第117章 你很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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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越的手被拉著往下,指尖觸到那片滾燙的皮膚,像被電擊似的猛地抽回來,動作大得水花濺了一地。

  「得了得了!」他往後縮,後背死死貼著瓷磚,桃花眼瞪得溜圓,「哥哥我現在累得很,幹不了體力活。你自便,自便啊。」

  他說著就要往旁邊溜,動作大得像在躲什麼洪水猛獸。

  一隻手撐過來,按在他耳側的瓷磚上。

  「啪」的一聲,不重,但整面牆都跟著震了一下。

  肖越整個人僵住了。他不敢轉頭。因為一轉頭,就會對上那雙眼睛。

  巴特爾看著他這副縮成鵪鶉的樣子,嘴角彎了彎,像一頭剛從水裡爬上岸的、還沒吃飽的猛獸,正在看著一隻在自己爪下撲騰了半天、終於累得喘氣的兔子。

  「肖越阿哥,」巴特爾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低的,帶著水汽的潮意,「為什麼不看我?」

  他往前傾了傾身,距離近得肖越不得不轉過頭。

  肖越看見了那張臉。

  水汽把那張臉的輪廓柔化了一點,但眉眼還是那股子帶著侵略性的英挺。眉骨高挺,像草原上被風蝕了千年的岩脊。鼻樑如刀,從眉心直劈下來,不帶一絲猶豫。顴骨的線條鋒利,下頜收得緊,薄唇微微抿著,唇峰的形狀像弓梢——彎弓搭箭時,箭尾貼著的那道弧。水珠掛在他睫毛上,他就那麼垂著眼看肖越,像草原上站在高處的鷹,不急著俯衝,只是鎖定。

  肖越被他這副樣子弄得心跳加速,想移開視線,又覺得移開就是認輸。

  那股不服的勁兒又冒上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從水裡站起來,水嘩啦一聲從他身上淌下去,居高臨下地看著巴特爾。

  巴特爾仰頭,對上他的目光。水汽在兩人之間飄蕩,把燈光揉成一片昏黃的霧。

  「別動。」他說,桃花眼眯起來,嘴角噙著那個標誌性的痞笑,「不是要讓哥哥看看嗎?」

  肖越抬手,手指捏住巴特爾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動作很輕,像在草原上逗弄一匹剛烈的小馬駒——你得讓它知道誰才是主人,但不能太用力,太用力它會尥蹶子。

  浴室里的霧氣還沒散盡,暖黃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把眼前這張臉照得纖毫畢現。

  那張臉太年輕了,十九歲,眉眼間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銳利,沒有被打磨過的圓滑。但那銳利底下壓著的東西,比他的年齡老得多——像草原上被風吹了幾百年的石頭,表面看著鋒利,底下是歲月磨出來的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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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狼一般的眼睛正看著他——像把所有的光都收進去,再一點一點地放出來,落在他臉上,每一寸都不放過。那目光里有篤定,有虔誠,有一種「你就是我的世界」的、近乎偏執的確認——專注地、認真地、像看這世上唯一值得看的東西。

  心跳快得離譜。咚咚咚,砸得他耳膜發震。他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這麼認真地打量另一個男人的臉,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心跳可以快到這種程度——是一種更陌生的、讓他自己都害怕的東西。

  肖越是第一次領略除了自己以外的男色——以前在宿舍里,那幫孫子光著膀子晃來晃去,他一點感覺都沒有。洗澡的時候大家坦誠相見,他也只覺得「都是爺們兒有什麼好看的」。路成俞那張臉全校公認的帥,他看著只覺得「這孫子長得還行,但人品不行」。

  可眼前這個人,不一樣。

  他說不清哪裡不一樣——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從胸腔里炸開,又酸又脹,堵得慌。

  這種感覺太陌生了。陌生到他本能地想逃。

  巴特爾沒動。任他勾著下巴,任他盯著看,像草原上被套住脖子的狼。

  「看夠了沒?」他聲音很低,帶著一點沙啞的笑意。

  肖越像被燙到似的鬆開手,動作快得像做賊心虛,指尖還殘留著那人皮膚的觸感,溫熱的,緊繃的,下頜骨的弧度硌在指腹上。

  「嗯,」他清了清嗓子,聲音發虛,「也就那樣,還行吧,勉勉強強——」

  「你臉好紅。」

  「熱的!浴室里太熱了!你不熱嗎?你是不是體溫失調?」

  巴特爾看著他這副炸毛的樣子,嘴角彎了彎。他沒說話,站了起來,往前湊了湊,距離又拉近了。那股苦艾草混著水汽的氣息涌過來,把肖越整個人罩住。

  肖越被他逼得後背貼牆,退無可退。他又偏過頭,盯著鏡子裡自己的臉。鏡子裡那張臉有點紅,從顴骨一路燒到耳根,在冷白皮膚上格外顯眼。桃花眼半眯著,眼尾有一點薄紅,右眼角那顆痣在水汽里鮮紅欲滴。

  他長得是真好看。從小到大,聽過的誇讚能寫滿一本詩集。但此刻肖越看著鏡子裡那張臉,想的不是「我帥不帥」,而是——

  他是不是也這麼看我?

  他看我的時候,是不是覺得好看?

  肖越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心跳得更亂了,腦子也亂成一團——像有什麼東西從那個被硬生生扯斷的缺口裡湧出來,酸澀的,漲滿的,堵在那兒,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回北京這幾天的恍惚,那些空落落的、像缺了什麼的時刻,那些做夢夢見他、醒來盯著天花板發愣的清晨,還有今天下午,會議室的門被踹開,那人逆光站在門口,像一尊從天而降的神像。

  那時候他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他以為是驚嚇,應激反應,是「終於有人來救我了」的劫後餘生。

  可現在——

  他好像騙不了自己了。

  「肖越阿哥,你在想什麼?」那聲音從頭頂傳來,低低的,沙沙的,像草原上夜風擦過沙地。

  巴特爾俯下頭,湊近了他線條漂亮的下頜,欲要吻上一般。

  肖越猛地轉過頭,正對眼前那張被水汽浸潤的、帶著原始侵略性的臉,還有那雙緊緊追隨他的眼睛——像暴風雨來臨前最後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的混沌。

  這個從草原追過來的、手機玩不明白的、連酒店花灑都不會用的狼崽子,好像真的甩不掉了。

  而他不得不面對一個事實——他對這小子,好像真有點意思。他說不清那是什麼,但絕對不是「兄弟情」,也不是「同情」,更不是「算了反正甩不掉就湊合過吧」。

  心裡那個一直壓著的、不肯承認的念頭,此刻像被水泡發的種子,猛地撐破了殼。

  他可能,大概,也許,莫名其妙地,有一點點喜歡這個小狼崽子。

  他不覺得自己是同性戀。路成俞那小子要是敢這麼對他,他早一拳上去了,拼個你死我活也絕不退讓。但巴特爾這麼對他,他第一次被人逼到牆角還不想一拳揍過去。第一次被一個男人這麼看著,心裡不是噁心和抗拒,而是——妥協了。讓步了。一次又一次。

  他肖越什麼時候對誰這麼包容過?

  肖越忽然有點想笑。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被綁住。自由是他人生的信條,是刻進骨頭裡的東西。可這個人,好像天生就是來打破他所有規則的。

  他盯著牆上那面被水汽糊住的鏡子,鏡子裡只能看見兩個人模糊的輪廓。靠得很近,好似在融為一體。

  「巴特爾。」他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嗯。」

  「你很喜歡我嗎?」

  那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像扔出去試探風向的草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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