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聞嫡子前程錦繡、守化身應劫成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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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肖副使在重明宗又留了旬日時候,最終康大掌門還是沒能答允蔣三爺赴海之事。

  後者照舊回了洞天閉關,松陽子與慧遠禪師身死,這最大的一筆好處自是歸了蔣青手中。

  便算他於此道上頭卻是天賦不淺,但只這二位劍宗隨身所帶的那批精義典籍,便足夠蔣三爺廢寢忘食地參研些年頭。

  不過那枚元胎承光丹與三十二枚石髓凝胎丹倒是皆保住了,康大寶曉得名聲如何重要、沒有去做那因噎廢食的事情。

  康大掌門遣段安樂禮送長肖副使出山,其弟子陽顧早早便候在陽明山外,他熟稔黎山妖國周邊諸事,好為長肖副使去拜見平柯妖尉引路。

  石崇喜終於得了召見,獻了煥然一新的魚龍戟,如其所願地得了康大寶會照比孤鴻子一般待遇、助其渡劫成嬰的許諾。

  至於事後重明宗會不會渡他回到魯工派,從儀圓真人手頭奪回掌門位置?

  二人殊為默契的沒有多談,畢竟魯工派身為天下器宗祖庭,派中真人傳承有序、沒到了青黃不接的時候。

  是以若真要將石崇喜托舉上那個位置,這難度與尕達禪師相比,卻不可以道里計,還需得前者多做表現。

  恰好魚龍戟這邊得了圓滿過後,還有一件五明青玉扇,需得石崇喜認真修復。

  此寶在康大掌門應劫時候出力不小,是以折損得有些利害,便是不惜本錢,又得器堂諸弟子全力相助,怕也還要個兩三年工夫才能交差。

  這便是石崇喜心甘情願歸附的好處,一位正牌的四階下品器師在此方天地可是殊為難尋,有沒有認真做事、其中區別該是天壤之別。

  茲要石崇喜往後願意不遺餘力的為重明宗器堂建設添磚加瓦,那此間發展必會突飛猛進,再不消康大掌門操心什麼。

  事實上,現下宗內卻沒得太多事情需他老人家親自過問。

  段安樂於修行上頭,因了自身靈根所限,確要慢些。

  現下都已被唐玖、鄭雲通這些師侄輩的攆了上來,便連尤誠安這做徒孫的,茲要蔣三爺仍願意這麼不惜本錢地認真栽培,過不了一兩個甲子,修為上頭或也不會比段安樂差上許多。

  不過雖是道行不甚,但段安樂一干庶務卻是料理得井井有條,於管勾宗務上頭確做得殊為出色、無人不夸。

  康大掌門才回了陽明山數月,段安樂便已與守藏長老費晚晴一道,將需得供應振枝一脈的物什備好。

  韓尋道手中那批歇了近一年工夫的飛舟又被裝得滿滿當當。

  除卻平柯妖尉欽點的那些靈珍之外,其餘未做交代、模糊不清的物什,段安樂皆用了西南四道轄內的物產來做平替。

  重明宗靈圃中那些享受之物自也不能忘記了,黎山妖國振枝一脈,乃是重明商隊建立伊始所碰到的最大方的客人。

  靈圃中二階下品的「無憂小品」幾能賣出三階下品「小灌頂茶」的價錢,怎能便宜了別人家?!

  不過這長長的舟隊,自瞞不住有心人的眼睛。

  想是待得重明宗正在與寒鴉山中諸國妖尉交通的訊息傳開過後,各方反應該是會相當的有意思。

  「萬般煩惱皆是源於本事不足」,康大掌門將這道理看得十分通透。

  誰也說不清楚,現下花團錦簇的火熱場面還能安穩上幾個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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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玄穹宮一直不得西南諸道軍資轉運、令得關西行營陣前士氣萎靡難治,匡琉亭會不會遣使來做詰問?

  另者,瀾夢宮尋不到匡掣霄與黑履道人蹤跡,滄溟溯月之期又漸漸逼近,會不會狗急跳牆、以諸般手段迫蔣青赴海?

  還有,洛雲嬈與絳雪真人禍水東引的效用能持續多久?太一觀諸家真會只與玄穹宮較勁,任康大掌門坐鎮西南、逍遙在外?!

  最後,萬寶商行何時才會騰出空暇來料理蘇覺銘身死一事?

  且重明宗與振枝一脈交易的事情,在萬寶商行一干高修眼中,或要比自家一個真人身歿來得重要許多,也不曉得會不會激得他們惱羞成怒、打上門來?

  ...

  康大寶自忖自己暫尋不到妥善之法來應對上述種種,不過倒也不做焦慮。

  值此天下諸多大勢力都自顧不暇、棋局已亂的時候,與其胡亂動作、還不如以不變應萬變。

  當然,說是不變,卻要繼續勤修內功。

  雪山道本應寺積攢下來的資糧不容小覷,五江道兩家元嬰門戶也愈發恭順,再借著與振枝一脈交易之利,數年下來,重明宗上下眾修實力或也會精進不少。

  同時,還要分些心力,幫著潁州費家抓緊結束與韓通玉的紛爭。

  韓永和留下的家當屬實豐厚,只康大掌門而言,他若沒得手中的五明青玉扇,怕是都難順遂地度過九重天劫。

  是以,既是韓通玉都要引龍虎宗來當外援了,還不如早些與其談好價錢,便算比起全盤占據吃得少些,但也能早得實惠、化作自身積累。

  除了費家這家姻親之外,雪山道本應寺、五江道兩家元嬰門戶,康大寶也不是不能做些扶持。

  康大掌門並不覺外海諸位真君入境過後,手頭積攢的這些本錢便就全無作用。

  勿論玄穹宮還是太一觀,面對化神真君都定有些制衡手段,不會甫一開始便如外人所想那般變成待宰羔羊。

  說不得將來某個時候,重明宗康大掌門還會與清虛真人這太一觀主勠力同心、一道對敵呢。

  是以值此時候,才結元嬰的康大寶並沒有為外間事情如何憂心,去尋辦法提升自身實力本事,才是實在事情。

  不過除此之外,老妻那裡也需得做些撫慰。

  這日康大寶方才從妙仙洞天入了青菡院,甫一邁入院中,頓覺冷清不少。

  這自算不得件十足好事,霍櫻、袁夕月、張清苒雖稱不上是什麼人淡如菊的性子,但居於青菡院中卻是少有紛爭。

  各人身邊都圍著一群侍女、僕役,閒暇時候還有庶脈晚輩來身前探望,卻給門檻漸高的青菡院增添了不少人氣。

  特別是隨著眾女年歲漸漲過後,與費疏荷也處出來了幾分真情實意,這院中便就有了春風和氣、熙熙融融的溫暖氣氛。

  然現下便連做了守藏長老的費晚晴都常在重明宗內做事,鮮有回來時候。

  三位夫人身邊人也大多得了恩典,親近些的,去做個小家主母、開脈之祖;便是少在跟前伺候的,亦能得些賞賜,憑著青菡院的名頭某個出路。

  於許多良姓、寒素之家而言,只後面一類人在青菡院中積累的那點兒人情,或就要比一枚築基丹還更值錢。

  關鍵時候如能攀上關係,那可是一大用。

  這青菡院中氣氛陡然一變,連帶費疏荷漸生寂寞,自也是情理之中。

  康大掌門曉得老妻辛苦,此番溫存許久,倒叫費疏荷滿意十分。

  此事玉榻上頭只得公婆二人坦誠相見,自是什麼話都能言說。

  費疏荷不會拿諸如人情世故、迎來送外之類的瑣碎家事來康大寶面前煩惱,那是最不堪那一流的當家大婦指征之一,她自不屑為之。

  不過,她到底心憂兒女子孫前程,自要與康大掌門認真講上一講。

  「諸子之中,昭哥兒遭歹人所害早夭,以致季脈人丁不望、人才最薄。好在懿哥兒處事公道,著晏哥兒用心看護,這些年已有了些起色。

  依著妾身所想,家中子弟若是自覺於居家修行、入宗效力這麼兩條路內道途不明,還不如准他們自謀出路。

  或去別處開枝散葉,或去五江道崇真院、會一門等親近宗門拜師修行,說不得便能出來一似韓通玉那般的意外之喜。

  且世家行事,向來講究多方置備、勿聚其一,如此也能保我康家血裔傳承不絕。」

  或也是因了外間紛亂早攪了青菡院的清淨,費疏荷此番卻是想得十分長遠。

  康大寶不消細品,便曉得自家老妻所言卻有道理在,自是從善如流:「夫人既定了主意,便將昌懿喚來身前、做些交代便是。

  不過我康家血裔的靈根子迄今也不過千餘,教養起來也耗不得許多心力、資糧。是以如何分置安排,卻要小兒輩們認真琢磨一通。

  切記不可操之過急,以致族中生出怨懟、得不償失。」

  勿論是費疏荷還是康大寶,都對主持家事多年的康昌懿信重十分,是以嘴上所發提醒,卻未對此事生出過多擔心。

  然費疏荷接下來所提的一件事情,卻是令得康大掌門眉頭微蹙、沉思一陣。

  「外祖來信,聲言我父在金州行事略顯不囿於俗、不拘繩墨,姜家各堂不乏怨言。

  是以他老人家想著,既是你這外孫女婿無暇北顧,那能否要晞兒往大煌姜家一行...不圖其他,或能對我父做些約束,且晞兒身上同樣留的有姜家之血、修為亦也趨近金丹大成。

  且大煌姜家現下固然已經大不如前,但一枚成嬰丹還是能夠湊出來的。諸堂都已議定,願為栽培晞兒出些本錢。」

  費疏荷這邊才輕聲言過,便就見得郎君表情複雜,一時不曉得該如何開腔。

  康大掌門自曉得自家老妻的外祖姜原崮。

  在大煌姜家或只算得一尋常上修,但依著女婿費南允、外孫女婿康大寶,這老修在姜家的地位可謂是水漲船高,早已遠遠尊貴於諸堂分家之主、能與姜家家主比肩。

  但本該在姜家安度晚年的他,居然會揹著女婿向費疏荷轉達上述言語,這卻有些發人深思了。

  若說姜家血脈,如非意外,一般只算到費疏荷這一代便算終止,哪裡能扯到康昌晞的身上?

  甚至認真而言,重明宗與大煌姜家可都算不得什么正經姻親,這是兩家為了互相來往,心照不宣、硬攀上的一層關係。

  而姜家人甚至願意為了康昌晞身上這點兒姜家血脈,捨出成嬰丹來助其結嬰...

  足見得康大掌門這岳老子,或是已經暴露出來了有己無人的本性。

  想也曉得,一個連出身宗族與親生獨女都不甚關心的元嬰真人,在坐穩了大煌姜家護道人一職之後,行事該是如何表現。

  姜家人出於無奈,想請康昌晞過去修行了一段時間,或也是個辦法。

  畢竟便算費南允這做外祖的心生不悅,然費天勤卻定不會有半分偏幫,由它看顧,康昌晞自是安全無虞。

  且若是康昌晞也能順遂結嬰,那姜家護道人也不妨換上一換。

  誰都曉得如今聲名鵲起、更勝往昔的康大掌門如何值錢。

  只看費疏荷的態度便就曉得,一個不甚親近的老子,哪能比得懷胎十月誕下的親子來得重要?!

  是以姜家人與其攀附費南允這康大寶的岳老子,還不如徑直將手中這份產業暫時託付給成嬰後的康昌晞看管。

  畢竟康大掌門於外名聲一向不錯,其子便算再不肖父,一身秉性也沒道理與其外祖相近。

  然便算是有些實在好處,可康大掌門思忖良久,卻還是沒有一口應下費疏荷的提議,只是沉聲言道:

  「成嬰丹雖好,但如今我重明宗內並不缺結嬰資糧。我還有大把善功沒得用處,可以為晞兒換得手中。

  晞兒若趕赴京畿道金州,一則離是非、戰局太近,未必是一好事;二則驟然到了大煌姜家,岳翁是何心思,也不好不顧。

  他終是你我長輩,便算有些出格之舉,亦不好徑直動作,我還需去信潁州、問一問天勤老祖它老人家是何意思。」

  親父親子、孰輕孰重,費疏荷心頭早有計較、沒得半分為難地方。

  她本是真心為外祖姜原崮來信所言心動的,大煌姜家這等積年名門,便算敗落了,剩下那些家業也足夠敗個三四百年。

  如今只費南允一人取用,最多不過還要分潤些往潁州,一時可還難得全盤侵占。

  而若是康昌晞能靠著姜家資糧晉為真人、並於之後收納姜家積累以肥自身,這在費疏荷看來,自是一十成十的好事情。

  但甫一聽得康大掌門所言,亦不覺有錯,當下便輕聲應下,跟著便又說起來「藍知禾」那樁事情。

  康榮晟可是本代嫡長,總不能一直將這許仙當下去、沒得盼頭。

  甚至以費疏荷私下看來,這事情或都已影響到了康榮晟結丹心境,不曉得會為此磋磨、耽誤多少年頭。

  念得於此,康大寶也不禁輕嘆一聲。

  只是元真洞主巴青真靈在手,又熟稔寒鴉山妖土內情,自不能就這麼舍了不要。

  「晚些時候,我與少洵真人見上一見,與其打個招呼,多與晟哥兒討幾房妾室便是。且這事情,本來也不全是壞事,他或能從中得些磨鍊,說不得連將來結丹丹品亦會不凡。」

  康大掌門這說法有些牽強,然費疏荷少有與前者爭執的時候,茲要是康大掌門定下主意,那對她而言便就十分簡單,好生安排下去便是。

  過後還有延請供奉入悅見山族地、教養伯仲叔季四脈子弟諸事,費疏荷一一講了,康大寶無有不應。

  只是隨著時間推移,那雙粗糙大手卻漸漸停了遊走動作,從那芳林、險峰緩緩挪開。

  費疏荷自是能察覺到了這點,美目裡頭滲出來幾分疑色,抬眼卻見康大掌門與其對視,神色認真、目不轉睛。

  與之對應的是,周遭那陣粉色漣漪似也頓時散了乾淨,替換它的是一腔似水柔情,就這麼在緊緊相擁的二人中間蕩漾開來。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康大寶似是下了決心,猶疑盡去、溫聲開口:「我在唐玖帶回的清冊裡頭尋得了本應寺中珍藏的幾味靈丹、能延壽數。」

  費疏荷對那靈丹倒是沒得多少嚮往,不過聽得康大掌門所言,卻還是唇角微微一揚,牽起一抹會心笑意。

  她目光輕輕飄向遠方,一聲輕嘆隱在唇間、未發出來:「罷了,釋門密宗的丹丸可吃不得,便算妾身漲了壽數,卻要折損陰德、連累後人。」

  費疏荷見得康大掌門目中似有不舍之色出來,她眉宇間那點笑意登時又濃了幾分:

  「妾身小時候沒得父母相親,伯父嬸娘雖然不缺愛護,但到底還有晚晴在,所謂『視如己出』,不過是與外人言語,其中怎可能無有區別?

  然縱使如此,對伯父嬸娘養育之恩,妾身自也只有銘感五內、鏤骨銘肌的道理。可不免的,心頭還是要同晚晴做些比較。

  只是,偏又樣樣都比不過她...」

  美婦人言得此處笑容泛苦,不待康大掌門出聲安慰,便又婉聲言道:「倒是嫁了郎君過後,我成了遭晚晴艷羨的一方。

  孝順孩兒、真人父親、得封誥命、丹主道行、無上尊榮...這可都是郎君你給妾身帶來的。便是死了,將這些都給晚晴那丫頭接了去,我總也比她先嘗得其中滋味。」

  康大寶聽得這裡,將其擁進懷裡,滾燙火熱的胸膛似將費疏荷噙在目中的水光碟機散。

  少頃,但見後者停了小聲抽泣,語氣也去了幾分溫婉、多了些鄭重:「妾身元壽無多,牽掛卻是不少,但思來想去,要與郎君言語的,只有那麼幾樁事情。」

  康大掌門聽後強笑、稍一傾身,二人額頭便就緊貼一起:

  「莫要做得跟生離死別一般,說不得異日真君入境,便會帶進來延壽之法。屆時你我照舊在青菡院中雙宿雙棲,卻叫晚晴在這裡繼續為難十分。」

  費疏荷聽了此話似是心情好了不少,還能做些玩笑:「呵,郎君哄人本事進益不少,怕是在外間一干狐媚子身側修行得來。」

  她見得康大寶聞聲後似是微微一怔,樂得嫣然一笑,好一陣方才平復下來,認真與後者做了些交代:

  「人皆曉得郎君重情,然勿論天勤老祖,還是我父、我伯、我外祖...若遇大事,實則都只會為自家考慮。

  還望郎君將來萬事務必以重明宗和我康家為重,莫要因了上述這些長輩求請,便連累得我宗門弟子、族中子弟,流血流淚、損失機緣。」

  費疏荷於康家做了這麼多年的當家大婦,於大事上頭從來清楚,能說出此言,卻是未有令得康大掌門如何驚詫,只是鄭重應下。

  「另者,晚晴看似做事頗有方略,實則是一苦修性情。自小又被一干長輩呵護備至、未遇風浪、遑論挫折。

  是以妾身近些年要她涉足宗門庶務,熟稔人情、也得後輩親近。不如此,她將來便料理不好青菡院、悅見山諸事,說不得只一個杜青醫,便能將她欺負死。」

  此言一出,康大寶面上漸生起尷尬之色,不過自家老妻便算言語得露骨些,他也沒得辦法,只在旁老實聽著、再無多餘言語。

  這美婦人自曉得他是如何心思,美目微微瞥康大掌門一眼,繼而言道:

  「杜青醫還則罷了,你那蕭婉兒蕭大掌門才不得了。晚晴定壓不住她,你切記莫要置身事外,以致家中烏煙瘴氣。」

  蕭婉兒的道行本事卻不是杜青醫能比的,老妻於她有些忌憚,卻是應有之義。

  只是康大掌門倒能篤定,蕭婉兒這麼一心向道途的,當沒得太多心思會放到康大掌門的後宅中來,費疏荷卻有些多慮了才是。

  然這點兒心思毫無疑問又被枕邊人探了清楚,美婦人嘴角微翹、語帶譏諷:

  「過些時日你見得了她,可莫忘了幫我問一問婉兒。既是能搶、便要會養。若不能給婉兒一好前程,那她這天下第一坤道,便就坐實了盛名之下、難副其實了!」

  康大寶哪會聽不出來其意有所指,不過這時候卻不好做多言,只一一應下。

  晚風穿窗而入,許是康大掌門摟得太緊,費疏荷才生起來的些許不滿也慢慢散了乾淨。

  一番深談過後,二人相擁而臥,外間諸般紛爭籌謀似是盡數遭這方寸柔情輕輕撫平,再無聲息。

  翌日康大寶便離了青菡院中,不是對老妻沒得眷戀,而是好些事情,卻已到了不得不做的地步。

  而今既是要提升自身實力,那最為見效的方法便沒得其他,定是要雲心道人應劫結嬰無疑。

  這事情需得早做準備,所需靈珍已從域內諸道一件件收齊,雪山道本應寺果然未有辜負康大掌門的惦記,只一家便湊齊了所需大半。

  雲心道人這些時日便就只一心居於妙仙洞天之中精益自身,以期應劫順遂、結嬰圓滿。

  而康大掌門除卻與雲心道人查缺補漏之外,卻也沒有閒著。

  這些日子,一面梳理自身、一面想著拆解北夜宮諸多妙法、也好分傳弟子。

  梳理自身倒是不消多說,自應劫九重而成真人過後,便是不算諸多外物、神功妙法,康大寶也已在事實上成為了此方天地真君、妖尊之下的第一人。

  清月築一乾沒見識的,將將把他排在「群醜榜」第二、僅次於匡琉亭之後,外間人還有頗多爭議。

  需曉得,康大掌門可從來沒得自矜自傲,然他現下卻自恃向來只能仰望的那位承泰帝,已經不是自己對手。

  想來異日二者若有交手、得出結果,該是會又一次震動天下。

  然康大寶卻難有順遂時候,明明有了如此成就,該安心修行,再無煩惱。

  可值此真君絕跡、妖尊不出之際,康大掌門卻又要面臨四家犯海這等事情,難得輕鬆、也是唏噓。

  是以他之目光,自不能僅著眼在這些元嬰同儕身上。

  如今隨著康大寶所恃本事,一為《北夜宮太古原體·卷二》,乃是宇階上品煉體功法。

  憑著四階魔晶相助,現下已得圓滿,便算北夜宮極盛時候,能有此成就的元嬰弟子亦是不多。

  其次便是憑著手中魚龍戟祭出的《木府星君執戟郎授兵法》,這得自軒林袁家的殘法來頭定然頗大。

  直至此時,康大掌門手握四枚大衍玉珏用心推演,已經將其推演到了宇階極品的層次,甚至距離黃階,亦不過是一步之遙。

  但饒是如此,每逢重新參悟,仍會覺其中真義浩瀚如煙、難有窮盡,也不曉得有朝一日窺得真容過後,這戟法該是如何驚艷。

  再次則就是《鋒明寶瞳》,這門康大寶結合諸家精義而得的瞳術初成時候便入宇階,不弱於大衛仙朝今世流傳的任一同類道法。

  又得全部的魚龍靈眸加持,不但令得康大掌門雙目本身得以質變,這門瞳術亦也煥發新生。

  與平柯妖尉比試時候,只算得小試牛刀。

  這門自他手中從無到有的瞳術現下也已是宇階極品,且較之《木府星君執戟郎授兵法》而言,對於《鋒明寶瞳》,康大寶自然更加精通、隨心而運。

  除了上述道法之外,《北夜宮星衢流光遁法》、《北夜宮圓月觀想法》等諸般手段,他雖然未缺鑽研,但到底受限於道法品階,便是都已將其練至圓滿境界,也定威脅不到真君級數的存在。

  倒是剛剛交付給石崇喜好生修繕的五明青玉扇,經過了九重天劫檢驗過後,漸漸成為了康大掌門的心頭依仗之一。

  從前康大寶只能靠著紫宸蘊元砂勉強御使,難得發揮出其十成效用,卻已給他帶來了不小的驚喜。

  如今他金丹丹元已轉為元嬰真炁,再無天塹橫亘其間,該是能將這五明青玉扇好生調教一番。下次用之禦敵,說不得便要驚艷同儕。

  當然,沒得什麼能比腰間懸掛的葫蘆來得重要。

  將來很長一段時間內,要面對真君級數的對手,唯有內中那縷造化青煙,才是康大掌門心頭最為重要的底氣來源。

  隨著北夜宮清輝教習典策與大衍玉珏,都漸漸被康大寶琢磨出來了些門道,依著他所想,距離葫蘆露出來本來真容怕也去之不遠,值得期盼。

  每當靈露生成,康大掌門便不忘將其注入安置神木本源的海碗裡頭。

  這一點,便連應劫之前那般緊張時候,康大寶可都未有忘記。

  如今經年澆灌下來,碗中靈露漸有化膏之象,而神木本源原本細密白潤的嫩根,已經生出來了淡淡的一圈碧色紋理。

  或也因了這重變化,康大掌門只覺《亘木浮沉經》與其更加契合。

  每逢依此道參悟時候,便算沒得玉珏相助,亦是事半功倍。

  「執枯榮一源,浮沉互蘊」的真義依著這株小根苗開始不斷茁壯成長,假以時日,早晚會幫著《亘木浮沉經》突破黃階極品的功法掣肘。

  將來康大寶手頭若能冒出來一部,堪比匡家嫡脈所傳的《干元鳴罡經》那樣的玄階下品功法,那便是足令得苦靈山轄內大部化神門戶都心生艷羨的了。

  才得這點變化,這神木本源便給康大掌門帶來了這等助益,也不曉得將來它長成了康大寶與蕭婉兒所遇的木老那般模樣,又會是何等神奇。

  或是到了那等時候,康大掌門也能依著手中神木本源開創一小世界,屆時說不得門人弟子、族人血裔便能跟著雞犬升天。

  但想也曉得,這神木本源自入康大寶手中年頭雖也已不短了,但卻只長高了數寸。

  僅以目前進度看來,怕要等到猴年馬月方才能見得這神木本源,現下除了好生伺候著,便就沒得了其餘辦法。

  康大掌門仔仔細細伺候了一番手中這神木本源,一連數月下來,卻覺勿論是《亘木浮沉經》還是自身道行,亦都進益不少。

  此時距離雲心道人應劫,或已沒得多少時日,遂他便不好再沉浸在修行之中,而是依著適才計劃那般,將手中諸般北夜宮道法一一拆解。

  其實修行到這等時候,康大寶便早有計較。

  之所以他手中的諸多北夜宮道法修行條件殊為艱難,實則是因了《北夜宮太古原體真解·卷一》乃是北夜宮修行之基。

  待修成過後,再轉而修行北夜宮其餘道法,便能夠事半功倍,不然則難得何成就。

  偏這門煉體之術入門門檻便就頗高,這些年便連康大寶諸子之中也只有康昌晞能得小成之境。

  至於似段安樂不修道體便能煉成《北夜宮圓月觀想法》的,則更是毅力驚人、罕見十分。

  是以康大掌門如今所要做的,便是將手中所握諸般道法化繁為簡,剔除其對道身的苛刻要求。有那實在艱深的,甚至還拆做兩部、三部。

  如此一來,功法威能自會有不少折損,但卻也能給重明宗內帶來一套品階不低的有序傳承,對於門內弟子而言自會有不小的助益。

  因了康大寶對於諸般道法造詣精深,這事情他做起來倒也得心應手。

  只是還未才做了一半,便就又不得不停下手中活計。

  要先去為雲心道人應劫護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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