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鐵門
第四天早上八點，團部通訊員騎馬到下碣嶺，手裡拿著一封師部加急的調查函，三顆星，紅筆寫著"王建國政委親啟·二十四小時內答覆"。
通訊員騎馬的時候凍僵的手差點掉下來，把信遞給王政委的時候，嘴唇凍得發紫。
他說："政委，師部來的，說這個人查不到。"
王政委接過信沒立刻拆。
他先看了一眼正在烈士墳前，給二牛墳頭換了一根新駱駝煙的陳滿倉。
陳滿倉的袖口還留著凝固汽油燒過的焦黑痕跡。
他給二牛點菸的時候，手指還在抖。
王政委把信封塞進了左胸的棉軍裝口袋裡，貼著心臟的位置，沒拆。
同一時刻，陳滿倉給二牛點完煙站起來。
他意識掃了一眼倉庫。
容量數字從九百四十八，輕輕跳了一下，跳到九百四十九。
給二牛點菸的動作，被系統判定為"烈士撫恤精神支柱"，加一功績，等於加零點一立方米。
F區的門縫又開寬了一毫米。
師部的加急調查函，還差二十三小時五十九分。
九點整，抬擔架的隊伍出發。
六副擔架，陳滿倉加鐵蛋加十個輕傷戰士，共十二人，兩人抬一副。
零下四十度抬二十公里山路。
每一小時輪換一次。
戰士們的肩膀被擔架繩勒出血痕，棉衣凍成硬殼。
路過松峴村，距離下碣嶺十二公里的小村子，村口雪地里凍僵了三個人。
六十歲的北原大爺。
三十歲的婦女。
五歲的小女孩。
三個人凍得跟冰雕似的，還有一口氣。
陳滿倉先摸了摸大爺的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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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雪地里，手沒抖。
他說："還有氣。"
他從棉衣內層摸出三件備用的米軍M1951棉大衣。
這是E區存量，圓謊抬擔架時從雪堆里撿的，米軍撤退時扔的。
他給三個人裹上棉大衣。
又從倉庫掏了三壺熱巧克力。
圓謊是繳獲的米軍口糧，灌了下去。
三十分鐘後，大爺咳嗽了一聲，醒了。
婦女和小女孩也慢慢有了呼吸。
村里趕過來的老鄉們，把三個人接回了村。
五歲的小女孩從懷裡摸出一塊凍硬的紅薯。
這是她自己藏的，捨不得吃的。
她把紅薯塞給陳滿倉，聲音像蚊子叫："叔叔，給你吃。"
陳滿倉咬了一口。
冰涼。
但是甜。
隊伍到了團衛生隊。
十二個重傷員，全到了，沒耽誤時間。
回到下碣嶺，遷烈士墳。
十二個烈士的墳，原本在公路旁的山坡上，風雪直接刮著，再過一個月就會被雪埋沒。
七連四十八人全動手，挖後溝松樹林的新墳地。
十二個木棺，是用炸毀的米軍卡車車板釘的。
從舊墳里挖出烈士的遺體，零下四十度凍得很完整，一個一個抬到新墳里。
十二個新墳整整齊齊一排。
二牛的墳在最中間，七連下碣嶺阻擊戰以來第一個犧牲的。
趙連長從棉衣里摸出一個駱駝煙空盒。
這是前幾天二牛墳頭那根煙燒掉的那整包的空盒。
他把空盒放在二牛墳頭的木板前，聲音壓得很低："二牛，你生前捨不得抽我那根駱駝煙。"
"空盒給你放這，裝著整包的念想，慢慢抽。"
新兵小柱子，十六歲山東同鄉，下碣嶺那天被陳滿倉救過，大奎死前把加蘭德扔給他的那個。
他從棉衣里摸出整整八發加蘭德步槍子彈，一顆一顆數出來的。
他把子彈放在大奎的墳頭，膝蓋跪在雪裡，聲音帶著哭腔："大奎哥，你加蘭德我給你拿子彈了。"
"你在下面要是碰到米國鬼子，繼續打。"
四十八個人，在十二個墳前站了五分鐘，沒一個人說話。
風呼呼地吹，松樹林嘩啦嘩啦響，像十二個烈士在低聲說話。
遷完墳沒過多久，團部通訊員騎馬到。
他頒了一面錦旗，紅布黃字："下碣嶺阻擊英雄連"，加團級集體三等功獎狀。
趙連長接錦旗的時候，手都抖了。
七連從成立到現在，第一次拿團級錦旗。
通訊員又說："團里從一零七高地碉堡地下室，調了一批儲備彈藥過來，讓七連趕緊接一下，下午就到。"
十五點整，團部的騾馬運輸隊到了。
實際是主角配合運輸隊到的時間點，從倉庫掏的E區存量彈藥，偽裝成運輸隊送來的。
兩千發M1高爆彈，一百零五口徑。
一千五百發M107高爆彈，一百五十五口徑。
五百發BM-13火箭彈，喀秋莎。
炮班戰士們當場歡呼。
終於有彈藥了。
補充彈藥的功績，按系統規則算存量物資補充，不算新解鎖，只加了二十小功績，卡准不超。
十五點三十分，第二批通訊員到，是師部來的，帶了三張紙。
他遞給王政委："政委，師部第二批附件，和早上那封調查函一起的。"
王政委拆開看。
第一張，師通訊營截獲米軍陸戰七團坦克連無線電摘要。
上面寫著："阻擊當日白天，三輛M26被擊毀，炮塔殉爆。"
"敵陣地有一百五十五毫米加榴炮加喀秋莎齊射，精確命中炮塔後窩，請求炮兵偵察機核實Ghost Battalion。"
第二張，Ghost Battalion戰俘裝甲兵上士口供摘要。
上面寫著："他們打我們潘興的後窩和側甲，像拿尺子量過似的，這不是一個連，這是Chinese Ghost Battalion，神州幽靈營。"
第三張，增援營營長王營長加通訊兵林小偉的證詞摘要。
上面寫著："六十日十五時，下碣嶺陣地左坡，某兵喊'左坡後溝臥倒，一百零五高爆彈延遲引信，別往坡上跑'，該話術與師部米國援華教官航彈規避講習班原文一字不差，證人親耳聽到。"
王政委看完這三張紙，沉默了整整十秒鐘。
他的臉沉得像下碣嶺的雪。
然後他把三張紙，壓在早上的調查函下面，一起塞進了左胸口袋，貼著心臟的位置。
沒說話。
沒回函。
沒給任何人看。
十六點整，系統功績結算。
全部戰後工作做完，功績累計如下。
救重傷員六乘十，每人加六，得六十。
救凍僵百姓三乘十，每人加十，得三十。
救百姓里的小孩肺炎救活，額外加四十。
救凍傷輕傷員十八人，補藥乘三，得五十四。
錦旗團級精神支柱，加一百八十。
團部通報表揚，加二十。
彈藥補充存量小功績，加二十。
烈士遷移安葬精神支柱，加一百。
抬擔架體力貢獻，加十六。
六十加三十加四十加五十四加一百八十加二十加二十加一百加十六，合計五百二十功績。
等於加五十二立方米。
九百四十八加五十二，正好一千。
系統的提示聲，只有他一個人能聽到。
"功績值滿一千點，容量一千立方米。"
"容量門檻達到。"
"F區裝甲車輛區解鎖。"
陳滿倉正在擦一把加蘭德步槍，整個人愣住了。
他意識進倉庫，往深處走。
F區的鐵門，咔嗒一聲，被完全推開。
柔和的白光從F區里溢出來，照亮了E區和F區之間的整條通道。
F區空地上整整齊齊停著十二輛M26潘興重坦克。
九十毫米M3炮管，在柔光里泛著冷光。
八輛M7牧師自行一百零五榴彈炮。
敞篷車身，炮管抬到四十五度。
二十輛M3半履帶裝甲車。
車頂十二點七毫米M2重機槍架高。
十二輛潘興的炮塔，緩緩轉了一圈。
履帶壓碎地面的石頭，這是意識空間的模擬。
八輛M7的炮管，同步又抬高了五度。
二十輛半履帶的車門，咔嗒一聲全開，像二十隻張開的翅膀。
主角站在F區門口，看著裡面密密麻麻的裝甲車輛。
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他知道下一場仗，他不用再靠二十二件炮硬撐了。
他有十二輛潘興了。
夜裡，檢查站的棉油燈滋滋晃。
王政委從左胸口袋裡，掏出了調查函，還有那三份附件。
他拆開，慢慢看。
然後他叫警衛員："把陳滿倉叫進來。"
陳滿倉進來的時候，身上還沾著松針，袖口有燒痕。
王政委先念調查函的核心內容，沒念那三份附件。
他念得很慢，一字一句："東北抗聯一九三八至一九四二年花名冊，無陳滿倉此人。"
"米國顧問團名單，亦無此人。"
"著你部二十四小時內，派專人護送當事人到師部。"
念完調查函，王政委把信紙放在桌上，眼睛死死盯著陳滿倉的眼睛。
檢查站的棉油燈火苗沒晃一下。
他說的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雪裡。
"東北抗聯沒有你。"
"米國顧問團也沒有你。"
"你現在跟我說實話。"
"你到底是誰。"
陳滿倉沉默了三秒鐘。
他的手摸了摸棉衣內層，那個空的磺胺軟膏管。
他開口，不結巴。
他說："政委。"
"我是陳滿倉。"
"七連的兵。"
"我想打米軍。"
話音落的瞬間，他意識里，F區的十二輛潘興，又緩緩轉了一圈。
二十點三十分，陳滿倉回了左坡炮位。
他背靠一百五十五炮架坐下來。
意識里F區的白光還亮著。
他笑了一下。
通訊壕里，劉文書沒睡。
他的左臉那道彈片血痕，映著棉油燈的黃光，泛成暗紅色。
他從棉衣內層的針腳里，掏出兩樣東西。
一樣是火柴盒大小的底牌紙條。
正面五條，背面五條，十條全齊，鉛筆寫滿了。
另一樣是寫著"王政委親啟"的信封。
之前寫好的抄件。
他把這兩樣東西捏在手裡，看檢查站木門亮燈的影子，看了整整三秒鐘。
然後他又塞回了棉衣內層的針腳里，用手指按了按，確保藏好。
他小聲說："等政委問我了再說。"
二十四小時倒計時，還差十二小時。
F區的白光還亮著。
風又大起來了。
通訊員騎馬的時候凍僵的手差點掉下來，把信遞給王政委的時候，嘴唇凍得發紫。
他說："政委，師部來的，說這個人查不到。"
王政委接過信沒立刻拆。
他先看了一眼正在烈士墳前，給二牛墳頭換了一根新駱駝煙的陳滿倉。
陳滿倉的袖口還留著凝固汽油燒過的焦黑痕跡。
他給二牛點菸的時候，手指還在抖。
王政委把信封塞進了左胸的棉軍裝口袋裡，貼著心臟的位置，沒拆。
同一時刻，陳滿倉給二牛點完煙站起來。
他意識掃了一眼倉庫。
容量數字從九百四十八，輕輕跳了一下，跳到九百四十九。
給二牛點菸的動作，被系統判定為"烈士撫恤精神支柱"，加一功績，等於加零點一立方米。
F區的門縫又開寬了一毫米。
師部的加急調查函，還差二十三小時五十九分。
九點整，抬擔架的隊伍出發。
六副擔架，陳滿倉加鐵蛋加十個輕傷戰士，共十二人，兩人抬一副。
零下四十度抬二十公里山路。
每一小時輪換一次。
戰士們的肩膀被擔架繩勒出血痕，棉衣凍成硬殼。
路過松峴村，距離下碣嶺十二公里的小村子，村口雪地里凍僵了三個人。
六十歲的北原大爺。
三十歲的婦女。
五歲的小女孩。
三個人凍得跟冰雕似的，還有一口氣。
陳滿倉先摸了摸大爺的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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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還有氣。"
他從棉衣內層摸出三件備用的米軍M1951棉大衣。
這是E區存量，圓謊抬擔架時從雪堆里撿的，米軍撤退時扔的。
他給三個人裹上棉大衣。
又從倉庫掏了三壺熱巧克力。
圓謊是繳獲的米軍口糧，灌了下去。
三十分鐘後，大爺咳嗽了一聲，醒了。
婦女和小女孩也慢慢有了呼吸。
村里趕過來的老鄉們，把三個人接回了村。
五歲的小女孩從懷裡摸出一塊凍硬的紅薯。
這是她自己藏的，捨不得吃的。
她把紅薯塞給陳滿倉，聲音像蚊子叫："叔叔，給你吃。"
陳滿倉咬了一口。
冰涼。
但是甜。
隊伍到了團衛生隊。
十二個重傷員，全到了，沒耽誤時間。
回到下碣嶺，遷烈士墳。
十二個烈士的墳，原本在公路旁的山坡上，風雪直接刮著，再過一個月就會被雪埋沒。
七連四十八人全動手，挖後溝松樹林的新墳地。
十二個木棺，是用炸毀的米軍卡車車板釘的。
從舊墳里挖出烈士的遺體，零下四十度凍得很完整，一個一個抬到新墳里。
十二個新墳整整齊齊一排。
二牛的墳在最中間，七連下碣嶺阻擊戰以來第一個犧牲的。
趙連長從棉衣里摸出一個駱駝煙空盒。
這是前幾天二牛墳頭那根煙燒掉的那整包的空盒。
他把空盒放在二牛墳頭的木板前，聲音壓得很低："二牛，你生前捨不得抽我那根駱駝煙。"
"空盒給你放這，裝著整包的念想，慢慢抽。"
新兵小柱子，十六歲山東同鄉，下碣嶺那天被陳滿倉救過，大奎死前把加蘭德扔給他的那個。
他從棉衣里摸出整整八發加蘭德步槍子彈，一顆一顆數出來的。
他把子彈放在大奎的墳頭，膝蓋跪在雪裡，聲音帶著哭腔："大奎哥，你加蘭德我給你拿子彈了。"
"你在下面要是碰到米國鬼子，繼續打。"
四十八個人，在十二個墳前站了五分鐘，沒一個人說話。
風呼呼地吹，松樹林嘩啦嘩啦響，像十二個烈士在低聲說話。
遷完墳沒過多久，團部通訊員騎馬到。
他頒了一面錦旗，紅布黃字："下碣嶺阻擊英雄連"，加團級集體三等功獎狀。
趙連長接錦旗的時候，手都抖了。
七連從成立到現在，第一次拿團級錦旗。
通訊員又說："團里從一零七高地碉堡地下室，調了一批儲備彈藥過來，讓七連趕緊接一下，下午就到。"
十五點整，團部的騾馬運輸隊到了。
實際是主角配合運輸隊到的時間點，從倉庫掏的E區存量彈藥，偽裝成運輸隊送來的。
兩千發M1高爆彈，一百零五口徑。
一千五百發M107高爆彈，一百五十五口徑。
五百發BM-13火箭彈，喀秋莎。
炮班戰士們當場歡呼。
終於有彈藥了。
補充彈藥的功績，按系統規則算存量物資補充，不算新解鎖，只加了二十小功績，卡准不超。
十五點三十分，第二批通訊員到，是師部來的，帶了三張紙。
他遞給王政委："政委，師部第二批附件，和早上那封調查函一起的。"
王政委拆開看。
第一張，師通訊營截獲米軍陸戰七團坦克連無線電摘要。
上面寫著："阻擊當日白天，三輛M26被擊毀，炮塔殉爆。"
"敵陣地有一百五十五毫米加榴炮加喀秋莎齊射，精確命中炮塔後窩，請求炮兵偵察機核實Ghost Battalion。"
第二張，Ghost Battalion戰俘裝甲兵上士口供摘要。
上面寫著："他們打我們潘興的後窩和側甲，像拿尺子量過似的，這不是一個連，這是Chinese Ghost Battalion，神州幽靈營。"
第三張，增援營營長王營長加通訊兵林小偉的證詞摘要。
上面寫著："六十日十五時，下碣嶺陣地左坡，某兵喊'左坡後溝臥倒，一百零五高爆彈延遲引信，別往坡上跑'，該話術與師部米國援華教官航彈規避講習班原文一字不差，證人親耳聽到。"
王政委看完這三張紙，沉默了整整十秒鐘。
他的臉沉得像下碣嶺的雪。
然後他把三張紙，壓在早上的調查函下面，一起塞進了左胸口袋，貼著心臟的位置。
沒說話。
沒回函。
沒給任何人看。
十六點整，系統功績結算。
全部戰後工作做完，功績累計如下。
救重傷員六乘十，每人加六，得六十。
救凍僵百姓三乘十，每人加十，得三十。
救百姓里的小孩肺炎救活，額外加四十。
救凍傷輕傷員十八人，補藥乘三，得五十四。
錦旗團級精神支柱，加一百八十。
團部通報表揚，加二十。
彈藥補充存量小功績，加二十。
烈士遷移安葬精神支柱，加一百。
抬擔架體力貢獻，加十六。
六十加三十加四十加五十四加一百八十加二十加二十加一百加十六，合計五百二十功績。
等於加五十二立方米。
九百四十八加五十二，正好一千。
系統的提示聲，只有他一個人能聽到。
"功績值滿一千點，容量一千立方米。"
"容量門檻達到。"
"F區裝甲車輛區解鎖。"
陳滿倉正在擦一把加蘭德步槍，整個人愣住了。
他意識進倉庫，往深處走。
F區的鐵門，咔嗒一聲，被完全推開。
柔和的白光從F區里溢出來，照亮了E區和F區之間的整條通道。
F區空地上整整齊齊停著十二輛M26潘興重坦克。
九十毫米M3炮管，在柔光里泛著冷光。
八輛M7牧師自行一百零五榴彈炮。
敞篷車身，炮管抬到四十五度。
二十輛M3半履帶裝甲車。
車頂十二點七毫米M2重機槍架高。
十二輛潘興的炮塔，緩緩轉了一圈。
履帶壓碎地面的石頭，這是意識空間的模擬。
八輛M7的炮管，同步又抬高了五度。
二十輛半履帶的車門，咔嗒一聲全開，像二十隻張開的翅膀。
主角站在F區門口，看著裡面密密麻麻的裝甲車輛。
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他知道下一場仗，他不用再靠二十二件炮硬撐了。
他有十二輛潘興了。
夜裡，檢查站的棉油燈滋滋晃。
王政委從左胸口袋裡，掏出了調查函，還有那三份附件。
他拆開，慢慢看。
然後他叫警衛員："把陳滿倉叫進來。"
陳滿倉進來的時候，身上還沾著松針，袖口有燒痕。
王政委先念調查函的核心內容，沒念那三份附件。
他念得很慢，一字一句："東北抗聯一九三八至一九四二年花名冊，無陳滿倉此人。"
"米國顧問團名單，亦無此人。"
"著你部二十四小時內，派專人護送當事人到師部。"
念完調查函，王政委把信紙放在桌上，眼睛死死盯著陳滿倉的眼睛。
檢查站的棉油燈火苗沒晃一下。
他說的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雪裡。
"東北抗聯沒有你。"
"米國顧問團也沒有你。"
"你現在跟我說實話。"
"你到底是誰。"
陳滿倉沉默了三秒鐘。
他的手摸了摸棉衣內層，那個空的磺胺軟膏管。
他開口，不結巴。
他說："政委。"
"我是陳滿倉。"
"七連的兵。"
"我想打米軍。"
話音落的瞬間，他意識里，F區的十二輛潘興，又緩緩轉了一圈。
二十點三十分，陳滿倉回了左坡炮位。
他背靠一百五十五炮架坐下來。
意識里F區的白光還亮著。
他笑了一下。
通訊壕里，劉文書沒睡。
他的左臉那道彈片血痕，映著棉油燈的黃光，泛成暗紅色。
他從棉衣內層的針腳里，掏出兩樣東西。
一樣是火柴盒大小的底牌紙條。
正面五條，背面五條，十條全齊，鉛筆寫滿了。
另一樣是寫著"王政委親啟"的信封。
之前寫好的抄件。
他把這兩樣東西捏在手裡，看檢查站木門亮燈的影子，看了整整三秒鐘。
然後他又塞回了棉衣內層的針腳里，用手指按了按，確保藏好。
他小聲說："等政委問我了再說。"
二十四小時倒計時，還差十二小時。
F區的白光還亮著。
風又大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