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鐵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履帶碾在凍硬的雪地上,哐當哐當,一下一下,像是碾在每個人的胸口。

  四輛M4謝爾曼中型坦克,排成一條線,沿著公路,緩緩向下碣嶺道口開過來。坦克的炮塔轉來轉去,75毫米的炮口閃著冷光。陳滿倉站在左坡陣地的松樹林後面,看著那四輛坦克,握緊了75無後坐力炮的背帶。

  這一天下午,是七連守下碣嶺的第一道鬼門關。

  四輛坦克開到距離公路口一千五百米的位置,停了下來。兩輛炮塔轉向左坡,兩輛轉向右坡,然後,同時開火。

  轟。轟。轟。轟。

  四發75毫米坦克榴彈,帶著尖嘯聲,砸在兩側山坡的陣地上。左坡陣地上的一個掩體土包,被一發坦克榴彈直接命中,炸塌了三分之一。土和雪被炸得飛起來,十幾米高,然後嘩嘩地落下來,把一個蹲在掩體後面的新兵整個埋了進去。

  一排長孫猛衝過去,用手扒土,扒了十幾秒,把那個新兵扒了出來。新兵的臉已經憋紫了,但是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杆沒來得及開保險的步槍。他看著孫猛,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班長我沒孬。我沒跑。"

  孫猛把他的步槍拿過來,咔嚓一聲幫他把保險拉開,塞進他手裡。他的手上全是血,剛才扒土的時候被凍硬的石頭劃破了,但是他沒感覺。

  "我知道你沒孬。"他說,聲音很沉,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這是二牛哥用命給你換來的陣地。給我守住了。"

  新兵咬著牙,點了點頭,把子彈推上了膛。

  公路口工事那邊,又一發坦克榴彈砸了下來。直接命中了工事的沙袋牆,一挺馬克沁重機槍被炸飛了十米,槍管都彎了。機槍手當場犧牲,連哼都沒哼一聲。

  陳滿倉蹲在松樹林後面,看著這一切,沒說話。

  馬克沁重機槍的子彈打在坦克的裝甲上,乒桌球乓的,像放鞭炮一樣,然後全部彈飛了,連一個白印都沒留下。步槍子彈更不用說,打上去連聲音都不一樣,像小石子砸在鋼板上,噹噹響,沒用。坦克就是鋼鐵堡壘。步兵的輕武器,打不動。

  坦克後面,一百五十名米軍增援連的步兵,開始爬山坡了。散兵線,兩百米的間隔,BAR自動步槍壓得陣地抬不起頭,米軍步兵一步一步往上爬,距離戰壕只剩一百米了。

  右坡陣地上,那挺被炸壞的馬克沁重機槍歪在掩體裡,沒人操作。右坡陣地出現了一個十幾米寬的缺口,米軍步兵已經鑽進來十米了。

  就在這個時候,小林子從後面的急救掩體裡爬了出來。

  他本來被衛生員小何按在後面,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不許動。但是他聽到了坦克炮的聲音,聽到了右坡陣地上的喊聲,知道陣地缺口了。他咬著牙,扶著戰壕的土牆,一步一步,爬了上去。

  胸口的繃帶已經滲出血來了,紅了一大片。但是他沒管。他爬到那挺被炸壞的馬克沁重機槍旁邊,抓住槍架,想把它拖進旁邊的一個新掩體裡。槍是戰友的命。槍不能丟。

  公路上,一輛M4謝爾曼坦克,沿著公路,開到了距離右坡陣地只有兩百米的位置。

  炮塔一轉。75毫米的炮口,對準了右坡陣地上正在拖馬克沁的小林子。

  小林子的腳扭了一下。肺傷本來就讓他身體虛,拖了幾十斤的馬克沁走了十幾步,腿一軟,腳扭了,他一下子跪在了雪地里,站不起來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炮口的火光,閃了。

  劉二牛剛把一箱81毫米迫擊炮彈搬到炮位的邊上。他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正好回頭,看到了炮口對準小林子的那一幕。

  他沒有猶豫。

  他沖了過去。

  一米八幾的東北漢子,像一頭下山的老虎,兩步就衝到了小林子的身後,一把抱住小林子的腰,往旁邊的戰壕里撲。

  撲的瞬間,坦克炮彈在小林子剛才跪著的位置炸了。衝擊波把兩個人同時掀了起來,飛出去兩三米,摔進了戰壕里。

  但是,就在劉二牛撲出去的那一瞬間,那輛謝爾曼坦克,正好從公路上開到了戰壕的旁邊。

  履帶,碾了過來。

  從劉二牛的下半身,碾了過去。

  咔。咔。咔。

  履帶碾過骨頭的聲音,很輕,但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到了。

  劉二牛的上半身,摔進了戰壕里,正好壓在小林子的身上。他的臉朝著小林子,眼睛還睜著,但是瞳孔已經開始散了。他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是一口血先涌了出來,堵在了嗓子眼裡。

  他最後做的一個動作,是用還能動的雙手,把小林子往戰壕的更裡面,再塞了一把。

  然後,他的手,垂了下去。

  "二牛哥。"

  小林子被壓在下面,推了推劉二牛的肩膀。沒動。他再推了推,還是沒動。他把劉二牛的上半身,從自己身上搬下來,看到了劉二牛的下半身,已經被履帶碾得……他沒敢再看。

  他抱著劉二牛的上半身,喊。嗓子喊啞了,出血了,還在喊。

  "二牛哥。二牛哥。"

  趙連長站在檢查站工事的後面,看到了這一幕。他的眼睛,紅了。紅得像要滴血。眼睛裡的血絲,一根一根爆出來,爬滿了整個眼白。他一把抓過旁邊通訊兵的步話機,吼。聲音太大,破了音,像野獸在咆哮。

  "叫陳滿倉掏炮。不管多少。掏出來給我炸。炸這些狗日的坦克。"

  陳滿倉跑過來的時候,趙連長正抓著步話機,手在抖。不是怕的。是怒的。

  "連長。"陳滿倉說,聲音很穩,沒有結巴。冷靜得不像一個剛看到戰友犧牲的人。不是不難過。是難過到了極點,反而更冷靜。"只加兩門一零五,兩門一五五,兩部喀秋莎。增量二二二。累計五五四。多了,米軍會判斷重炮集群,會叫空軍。"

  趙連長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個字。

  "掏。"

  陳滿倉轉身,跑到檢查站後面的那個"山洞"。其實就是反斜面後面一個被雪蓋住的天然石縫,他昨天晚上故意把一些空彈藥箱堆在那裡,用來做圓謊的道具。他蹲下去,背對著追過來幫忙的孫猛和幾個老兵,眼神放空了一秒。

  意識掃進倉庫。E區。105加兩門。155加兩門。喀秋莎加兩部。累計3→5,3→5,2→4,一共14件。不超過E區總量的五分之一。戰術克制。

  一秒後,他的眼神恢復了正常。他把手伸進石縫裡,假裝從裡面搬東西,一件一件地往外掏炮。

  "這些也是昨天晚上從一零七高地拆下來的。"他一邊搬一邊說,結巴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在解釋。"昨天沒全掏出來,怕一次掏太多被米軍的觀察員看到。藏了一半在這洞裡。"

  沒有人問。孫猛只是哼了一聲,扛起一門155的炮架就走。趙連長都沒說什麼,其他人更不會說。

  兩門新增的105架在左坡更深處的反斜面掩體裡。兩門新增的155架在右坡的黑松叢後面。兩部新增的喀秋莎,和原來的兩部放在一起,蓋著白棉被。現在,檢查站後面的窪地里,一共四部喀秋莎了。

  陳滿倉沒有站在炮位上等。他扛著75無後坐力炮,叫上鐵蛋。

  "鐵蛋。扛兩發破甲彈。跟我走。"

  "去哪?滿倉哥?"

  "左坡最陡的地方。一千二百米。打坦克側面。"

  鐵蛋沒問為什麼不用155直接轟。他知道滿倉哥這麼做一定有道理。他扛了兩發75毫米破甲彈,每發三十多斤,再加上自己的步槍和背包,加起來一百多斤,他咬著牙,跟在陳滿倉後面,一步一步往上爬。

  左坡最陡的地方,坡度有五十多度。雪又滑。爬一步,滑半步。陳滿倉扛著75無,走在前面,踩出一個個腳印,讓鐵蛋踩著他的腳印走。爬了大約二十分鐘,才爬到一千二百米的位置。

  這個位置,剛好能看到公路上四輛謝爾曼坦克的側面。左履帶和車身的連接處,是謝爾曼最薄的地方,側面裝甲只有三十八毫米。75無的破甲彈,能輕鬆打穿。155是曲射榴彈,打移動目標精度低,容易炸偏炸到自己陣地。75無直射,才是最優解。

  架好75無。陳滿倉趴在雪地里,眼睛貼在瞄準鏡上。調參數。

  "距離一千二百米。風速三級偏左。溫度零下三十三度。目標,第一輛謝爾曼,左履帶和車身連接處。"

  鐵蛋裝彈。銅製的破甲彈殼,冰涼冰涼的,塞進炮膛里,咔噠一音效卡到位。鐵蛋捂住了耳朵,張著嘴。防炮聲震破耳膜。

  "放。"

  咚。

  一聲悶響。75無的炮口噴出巨大的尾焰,把炮身後的雪,衝出一個半米深的大坑,雪沫子濺了陳滿倉和鐵蛋一臉。

  破甲彈帶著旋轉的尾翼,飛過一千二百米的距離。精準。打在了第一輛謝爾曼的左履帶和車身連接處。

  哐當。

  履帶斷成了兩截。破甲彈的金屬射流,穿透了三十八毫米的側面裝甲,射進了發動機艙。

  轟。

  發動機起火了。大火從坦克的散熱格里冒出來,黑煙滾滾,往上沖了十幾米高。炮塔想轉,但是液壓油管被燒斷了,炮塔卡住了,轉不動了。坦克癱在了公路上,像一頭被扎穿了心臟的鋼鐵巨獸。

  第一輛坦克起火後,坦克蓋從裡面頂開了。兩個米軍坦克兵,身上冒著火,往外跳。一個跳下來的時候,正好被後面打過來的一枚喀秋莎的彈片削中了腦袋,當場倒在雪地里,再也沒爬起來。另一個滾在雪地里,撲身上的火,火撲得差不多了,剛要爬起來跑,被一個衝上來補戰壕的七連老兵,用刺刀捅進了肚子。他倒在雪地里,手往棉衣口袋裡伸,想掏什麼,但是沒掏出來,手就垂了下去。口袋裡,露出了半張照片的角,是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笑著,被雪浸濕了一半。

  第二輛謝爾曼,看到第一輛癱了,車長慌了,想倒車掉頭。

  鐵蛋已經從雪地里爬起來,扛著一桿巴祖卡火箭筒,遞到了陳滿倉的手裡。這杆巴祖卡,是陳滿倉剛才"從檢查站後面的山洞裡"掏出來的,圓謊和炮一樣,都是昨天藏的。

  陳滿倉接過巴祖卡,跪在雪地里,瞄準。距離一千米。

  咻。

  破甲彈飛了出去,打中了第二輛謝爾曼的右履帶側面。又是斷帶。又是癱瘓。炮塔轉了半圈,想對準左坡一千二百米的位置開炮,但是履帶斷了,車身歪了,炮口抬高了,一發75坦克榴彈打在了左坡的松樹林上面,炸斷了幾棵松樹,沒打到人。

  第三輛謝爾曼的車長,看到前面兩輛都癱了,咬著牙,下令往前沖,想衝過公路口,衝進檢查站的工事裡面。

  但是他沒衝過去。

  右坡新增的兩門155榴彈炮,剛好調好了參數。兩發齊射。第一發炸在第三輛坦克前面五米,爆炸的衝擊波把坦克的前部裝甲,掀掉了一塊鋼板。第二發,正好炸在左履帶上。履帶炸碎,碎鐵片飛出去十幾米。坦克往左邊一歪,癱在了公路邊上。

  第四輛。

  車長見三輛全沒了。嚇得臉都白了。他也不管什麼命令不命令了,炮塔一轉,對著公路後面的方向,油門踩到底,掉頭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一百五十名爬山坡的米軍步兵,看到四輛坦克,三輛癱了一輛跑了。沒人掩護了。慌了。

  有人開始往回跑。一個人跑,就有十個跟著跑,十個跟著跑,就全跑了。

  這個時候,四部喀秋莎,二次齊射。

  六十四發火箭彈。拖著橘紅色的尾焰,從檢查站後面的窪地里升起來,划過天空,砸在山坡上和公路上。

  炸。

  米軍步兵炸倒了一片,一片又一片。傷亡了八十多個人,剩下的七十個,連滾帶爬,跟著第四輛謝爾曼的屁股後面,往南跑,跑得連槍都扔了。

  戰鬥結束了。

  七連清點人數。六十五個人,變成了六十個。劉二牛犧牲。一排的兩個機槍手,在坦克轟陣地的時候犧牲。還有一個重傷員,被衛生隊往後撤了。五個人。沒了。

  小林子抱著劉二牛的軍大衣,坐在左坡陣地的戰壕邊上,哭。嗓子已經啞了,哭不出聲音了,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嘩嘩地往下掉,把軍大衣的領子都打濕了。衛生員小何拉他,拉不動。

  入夜。

  左坡陣地後面的松樹林裡。挖了一個簡單的雪坑,大約兩米長,一米寬。劉二牛的屍體,裹著軍毯,放了進去。他的下半身,被履帶碾壞了,衛生員用軍毯裹了好幾層,看不出來。他的臉很乾淨,像是睡著了一樣。

  陳滿倉從旁邊的樹後面,拿過來一桿中正式步槍。槍身擦得鋥亮,槍托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痕,是二牛去年冬天在新安里跟偽軍拼刺刀的時候,被偽軍的馬刀砍的。這是二牛用了三年的槍,他平時擦槍,擦得比自己的臉還乾淨。

  陳滿倉把這杆步槍,插在了墳頭的雪地里。槍口朝上,槍托插在雪裡,站得筆直。槍上還掛著二牛的子彈袋,裡面還有二十發子彈,一顆不少。

  趙連長站在墳頭前面,從棉衣的內側口袋裡,摸出一根駱駝牌香菸。這根煙,是上次茶話會王政委給他的,他一直捨不得抽,藏在最裡面的口袋裡,藏了快一個月了。

  他拿出火柴,點著了。火柴的火苗,在風裡晃了晃,然後,他把那根點著的駱駝煙,插在了墳前的雪地里。

  煙,冒著白氣。風一吹,煙圈繞著那杆中正式步槍的槍身,轉了一圈,然後,散了。像是二牛,抽了一口。

  二牛平時最愛說的一句話,是"啥時候能回老家娶媳婦"。他老家是黑龍江的,爹娘給他說了個媳婦,是隔壁村的,叫小芳,扎兩條大辮子,眼睛很大。二牛說,等打完仗,就回老家,拜堂,生個大胖小子。

  沒有一個人說出口。但是站在墳頭前面的每一個人,心裡,都在說。

  陳滿倉把最後一鍬雪,拍在了墳頭上面。拍得很實。他的手上,全是凍瘡的疤,拍在雪上,沒有感覺。

  他的眼神,放空了一秒。

  意識掃進了倉庫。E區。還有四十三門105,二十三門155,十四部喀秋莎。夠。還夠打很多仗。但是他沒再想炮的事。他想的是,55章王政委說的那個情報。米軍陸戰一師師屬炮兵營,十二門105,機械化行軍,明天下午到,距離下碣嶺八公里的松骨洞,展開炮陣地。

  如果讓那十二門105架起來。一小時之內,下碣嶺的兩側山坡,和公路口的工事,會被全部炸平。七連六十個人,一個都活不了。

  不能等。不能等明天下午挨炸。要搶先一步。在他們展開炮陣地之前,就把他們端了。

  他轉過身,找到趙連長。趙連長正蹲在墳頭的邊上,看著那根駱駝煙,一口一口地抽自己的旱菸袋。他的旱菸袋,鍋子已經燒得通紅了。

  "連長。"陳滿倉說,聲音很輕,但是每個字都很清楚。結巴的語氣,不見了。因為這個時候,不能結巴。"我要帶五個人。明天凌晨。摸去八公里外。把炮營端了。"

  趙連長猛地抬起頭,看著他。旱菸袋的鍋子,都差點掉在雪地里。

  "不行。"他說,聲音很大,很堅決。"太危險。五個人去端一個炮營?你瘋了。那是十二門一零五,至少一個營的兵力警戒。五個人去,等於送死。"

  "不端,明天下午陣地守不住。"陳滿倉說,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沒關係的事。"十二門一零五,覆蓋整個下碣嶺,六十個人,一個都活不了。"

  "那也不能拿你去送死。"趙連長站了起來,他的眼睛又紅了,這次不是怒的,是急的。"你死了,誰掏炮打坦克?誰來守陣地?"

  兩個人就站在松樹林裡,爭執不下。一個要去,一個不讓。一個說不端守不住,一個說你死了更守不住。

  正爭著,王政委的警衛員小周,從檢查站的方向,跑了過來。他的軍大衣上,全是白霜,棉帽上的霜,結了厚厚一層,像是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的。他喘著氣,跑到兩個人跟前,敬了個禮。

  "陳滿倉同志,趙連長同志。"他說,聲音凍得發顫。"王政委到了。在檢查站等你們。有急事。"

  陳滿倉和趙連長,對視了一眼。都愣住了。

  王政委,深夜,親自上陣地?

  檢查站裡面。

  王政委站在彈藥箱鋪成的地圖前面。他的身上的軍大衣上全是雪,棉帽上的白霜,結了厚厚一層,像是趕了很遠的路。他的腳邊,放著四摞用油布包好的東西。兩箱磺胺,兩箱盤尼西林,還有五百發7.92步槍子彈,兩百發81迫擊炮彈。是團部連夜從後面十五公里的倉庫,拉過來的補給。

  他看到陳滿倉和趙連長進來,抬起頭。第一句話就說。

  "我聽說你要帶五個人去端炮營。"

  陳滿倉沒說話。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他就站在那裡,看著王政委的眼睛。

  王政委頓了頓,用紅藍鉛筆,點了點地圖上,八公里外那個叫松骨洞的地方。鉛筆尖,正好扎在那個藍三角的正中間。

  "我同意。"他說,聲音很穩。"但是你得多帶一個人。"

  他伸手,往旁邊一指。

  劉文書,從檢查站的陰影里,走了出來。他的手裡,拿著那個指南針,還有一個小本子。他看著陳滿倉,敬了個禮。

  "王政委派我做聯絡官,跟你們一起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