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端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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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檢查站的煤油燈滋滋地響。

  火苗被門口灌進來的冷風吹得晃來晃去,把王政委和陳滿倉的影子投在後面的殘牆上,拉得很長,晃來晃去。

  王政委用紅藍鉛筆指著地圖上那個畫著藍圈的松骨洞位置。鉛筆尖在藍圈正中點了一下。

  "凌晨兩點出發。走大青溝的山路,繞開米軍的前沿哨卡。這條路劉文書去年冬天做民運工作的時候走過一次,他做你們的嚮導和聯絡官。"

  王政委頓了頓,看著陳滿倉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

  "我只要你一句話。能不能端?"

  陳滿倉抬起頭,看著地圖上的松骨洞,看著那十二個用藍叉標出來的炮位。他的腦子裡飛速運轉。十二門105,八公里,一小時覆蓋整個下碣嶺。不端,明天下午陣地就沒了。端,小分隊六個人,深入虎穴。

  他開口了,聲音不結巴了。因為這時候不能結巴。

  "能。"

  一個字。很穩。像釘子一樣釘在檢查站的煤油燈下面。

  王政委看著他,看了大約三秒鐘,然後點了點頭,把紅藍鉛筆往地圖上一拍。

  "好。"他說,"小分隊的名單你定。團部連夜拉過來的補給你隨便用。磺胺、盤尼西林、子彈、炮彈全在腳邊。你要的東西我全給你。我只有一個要求。"

  他看著陳滿倉的眼睛,頓了頓,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活著回來。"

  小分隊的名單很快就定了。一共六個人:陳滿倉,隊長;李鐵蛋,扛彈藥、掩護;一排長孫猛,近戰掩護,老兵,打了五年仗、拼過三次刺刀、身上七處傷疤;大奎和二柱,老周的兩個徒弟,神槍手,三百米內用步槍打菸頭,百發百中;還有劉文書,聯絡官兼地形嚮導。

  裝備。六套從一零七高地陣亡米軍身上扒下來的M1951型冬裝,棉帽、棉大衣、褲子、靴子,全套。

  領口上的US標籤王政委親自一件一件檢查過,確保每一件都完整,不像神州軍。兩輛從一零七高地開回來的繳獲威利斯吉普,噴了米軍的白色五角星,油箱加滿了繳獲的汽油。

  武器。一門拆解的M20型75無後坐力炮,分成炮管、炮架、瞄準鏡三部分,鐵蛋和大奎各扛一部分。

  兩部拆解的BM-13喀秋莎火箭炮,每部拆成導軌、彈架、電池、火箭彈四個大箱子,六個人每人扛一到兩箱,對外說是營部配屬的重火力,用來圓謊。

  每人一把M1加蘭德半自動步槍、一把M3黃油槍衝鋒鎗、四顆Mk2手雷。十五發巴祖卡火箭彈,用75無替代反坦克,不掏巴祖卡本體。

  劉文書走在最前面帶路,走大青溝的山路。這條路是他去年冬天做民運工作的時候,跟當地一個老獵戶走的,雪深齊腰,但是能繞開米軍在公路上的三道前沿哨卡,直接插到松骨洞的背後。

  凌晨兩點,兩輛威利斯吉普從下碣嶺陣地後面的一條小路開了出去。

  車燈關了,只用黑布蒙著的手電筒在雪地里照出兩米遠的光,沿著劉文書指的方向慢慢往前開。雪很深,車輪時不時打滑,鐵蛋和孫猛坐在車斗里,隨時準備下來推車。

  行軍路上,劉文書走在第一輛吉普的旁邊帶路。

  他腳下一滑,踩在一塊被雪蓋住的石頭上,整個人往山坡下面滑。下面就是十幾米深的山溝,摔下去就沒了。

  孫猛坐在第一輛吉普的車斗里,手疾眼快,

  一把拽住了劉文書的後脖領,把他從山坡邊上硬生生拉了回來。劉文書摔在雪地里,棉帽掉了,臉上全是雪,驚魂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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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猛沒說話。他只是把自己手上的棉手套摘下來,扔給了劉文書。

  這副棉手套是孫猛的老娘去年冬天給他做的,裡面絮的是東北家棉花,很暖。孫猛平時捨不得戴,今天晚上太冷了,才拿出來。

  "戴上。"他說,聲音很粗,像砂紙磨鐵皮,"手凍僵了帶錯路,都得死在這。"

  劉文書愣了一下,看著雪地里的那副棉手套,然後撿了起來戴上

  。他知道孫猛對他沒好感。孫猛知道他在查陳滿倉,整個七連明里暗裡都知道。

  但是剛才那一把,拽的不是調查員劉文書,是戰友劉文書。

  他的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吉普車在山路上開了大約兩個小時二十分鐘。凌晨四點整,到達了松骨洞外面八百米處的一個小山坡。

  六個人全部下車,趴在雪地里往下面看。

  陳滿倉舉起繳獲的米軍望遠鏡往下面看。

  十二門M101型105毫米榴彈炮,分成四排、每排三門的四四四三陣型,擺在松骨洞前面的一片開闊地上。

  炮衣剛卸掉一半,東一件、西一件扔在雪地里。

  四輛GMC十輪大卡車停在陣地的正中央,車斗的後擋板已經打開了,幾個米軍士兵正在往下卸炮彈箱。

  陣地後面的松樹林裡搭了十幾頂帳篷,觀察所的帳篷最大,頂上還架了一根天線,電話線正在拉,只拉了一半。

  四個流動哨背著M1卡賓槍,在陣地周圍慢悠悠地晃,一邊晃一邊打哈欠。

  沒有暗哨。一個都沒有。

  米軍的師屬炮兵營剛從二十公里外連夜機動過來。士兵疲憊,軍官鬆懈。他們認為八公里在後方很安全,神州軍不可能摸到這裡來。連暗哨都懶得派。

  劉文書趴在陳滿倉的旁邊小聲說。

  "前面就是炮營。我上次做調查員來過,米軍習慣把炮陣地擺成四乘三的陣型,彈藥車放中間。跟你看到的一模一樣。"

  陳滿倉點了點頭沒說話。他把望遠鏡遞給孫猛,然後開始小聲地部署。

  "鐵蛋、大奎,跟我調兩部喀秋莎。參數:距離八百米,直射。第一排十六發打四乘三的炮陣地。第二排十六發打四輛彈藥卡車。聽明白了嗎?"

  兩個人點了點頭。

  "孫猛、二柱、劉文書,你們三個在這邊用黃油槍打流動哨。別讓他們跑出去報信。一個都不能放跑。"

  三個人點了點頭。

  "75無架在這塊石頭後面,打觀察所的帳篷。炮兵營長必須死,指揮鏈必須斷。"

  所有人都點了點頭。沒有人說話。呼吸都放得很輕。

  凌晨四點三十分。天最黑的時候,距離米軍起床號還有一個半小時。大部分米軍士兵還在帳篷里呼呼大睡。

  陳滿倉蹲在第一部喀秋莎的導軌旁邊,最後檢查了一遍導軌的固定螺絲,然後抬起右手往下一揮。

  一個字。

  "打。"

  兩部喀秋莎火箭炮同時開火。

  三十二發132毫米火箭彈拖著長長的橘紅色尾焰,從山坡後面飛出來,像三十二條火龍照亮了半邊天。它們飛得很低,幾乎貼著雪線,然後同時砸向了松骨洞的炮營陣地。

  第一排十六發,砸中了四乘三排列的十二門105榴彈炮陣地。

  炸。

  第一排的三門炮,炮管、炮架、制退器被炸得滿天飛,炮管彎成了麻花插在雪地里。

  第二排的三門炮,炸飛的炮管砸在了第三排的炮上,又炸。

  第三排、第四排,一輛挨著一輛,連鎖爆炸。

  十二門炮沒有一門能剩下完整的零件。

  第二排十六發,砸中了陣地中央的四輛GMC十輪彈藥卡車。

  第一輛卡車裡的105毫米高爆彈被一發火箭彈直接命中,高溫引爆。

  轟。

  一聲巨響,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第五聲,一聲接著一聲,連起來像放鞭炮,但是每一聲的威力都相當於155毫米榴彈炮。

  火球衝起來三十米高,把陣地後面的松樹林都照亮了。松樹的樹枝被高溫烤焦了、著火了,燒得噼里啪啦響。

  觀察所的帳篷里。

  炮兵營長,一個四十多歲的米軍中校,穿著睡衣從帳篷里跑了出來。

  他手裡還舉著一把M1911手槍,對著天空亂開了兩槍,想把士兵們喊起來。

  石頭後面,75無後坐力炮開火了。

  咚。

  一發75毫米破甲彈飛了過去,直接命中了觀察所的帳篷。帳篷整個被掀飛了,帆布碎片飛得滿天飛。那個炮兵中校連哼都沒哼一聲就炸沒影了,指揮鏈當場斷。

  四個流動哨被爆炸聲震懵了,愣了大約兩秒,然後反應過來,想往松樹林後面跑、想跑出去報信。

  孫猛、二柱、劉文書,三把黃油槍同時開火。

  噠噠噠噠噠噠。

  六個流動哨全部掃倒在雪地里,一個都沒跑掉。

  整個炮營陣地成了一片火海。十二門炮炸飛,四輛彈藥車炸成火球,觀察所炸平,警戒排炸懵。

  陳滿倉喊了一聲。

  "撤。"

  六個人按順序撤。孫猛和二柱打掩護,劉文書斷後,把喀秋莎的零件從雪地里挖出來、裝箱子,往吉普車上搬。

  鐵蛋跑在最後。他把最後一箱火箭彈搬上了第二輛吉普車的車斗,剛要轉身上車。

  雪地里,一個沒死的米軍警戒兵從陣地邊上那輛被炸癱的M8偵察裝甲車後面爬了出來。他手裡舉著一把M1卡賓槍,對準了陳滿倉的後背。

  陳滿倉正站在第一輛吉普車旁邊幫大奎抬75無的炮管,背對著那個警戒兵,完全沒看見。

  鐵蛋看到了。

  他沒有猶豫,撲了過去,一把把陳滿倉往吉普車後面推。

  噗。

  子彈打在了鐵蛋的左小腿上。

  血一下子滲了出來。米軍冬裝的棉褲紅了一大片,濕乎乎的粘在腿上。

  陳滿倉被推得一個趔趄,回頭就看到了鐵蛋倒在雪地里和那個舉槍的米軍警戒兵。他一把抄起靠在吉普車上的加蘭德,咔嚓推上子彈,一槍。

  砰。

  米軍警戒兵的腦袋開了花,倒在了雪地里。

  陳滿倉衝過去,一把把鐵蛋拽起來扛在自己肩膀上。

  鐵蛋比他小兩歲,個子比他矮一點,但是一百三十多斤的體重壓在肩膀上很沉。

  陳滿倉咬著牙,把鐵蛋塞進第一輛吉普車的后座,然後跳上駕駛座發動了汽車。

  "走。"

  兩輛吉普車沿著來時候的大青溝山路往回開。

  剛開出大約一公里,頭頂上傳來了一陣嗡嗡的聲音。

  一架米軍L-4型聯絡偵察機,炮兵校射機。飛得很低,低到機翼上面的白色五角星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它是從米軍陸戰一師的指揮部飛過來的,接到了炮營的無線電呼救後過來偵察情況的。雖然炮營很快被炸平了,但最後一條呼救電報已經發出去了。

  陳滿倉坐在駕駛座上,抬頭看了一眼那架偵察機,然後下意識地吼了一句。聲音很大,全車的人都聽到了。

  "快往東北坡樹林裡臥倒。別往公路上跑。偵察機正在給後面的炮群報坐標。"

  劉文書坐在副駕駛座上,就在他旁邊。

  他聽到了這句話,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神一下子釘住了。

  東北坡。樹林裡。別往公路跑。偵察機正在給後面的炮群報坐標。

  這句話,和他上次在團部檔案室里偷看到的那份米軍航彈規避訓練手冊第三節原文一字不差。一個字都不差。

  他的手伸進了棉衣內層的口袋裡,捏著那半張底牌紙條,捏得很緊,手指因為用力發白了。

  吉普車開到了下碣嶺陣地外三公里處的一個廢棄伐木工人小木屋旁邊。

  陳滿倉把車停下來跳下車。他要把剛才從雪地里拖出來的喀秋莎零件重新檢查一遍,看看有沒有螺絲鬆動、有沒有零件掉了。零件掉了就麻煩了,下一次打不響。

  "等一下。"他說,"我先檢查一下導軌。"

  他蹲了下去,蹲在吉普車車斗旁邊,伸手去摸喀秋莎導軌的固定繩。

  蹲下去的一瞬間,他的眼神先放空了一點一秒。

  意識掃進了倉庫。E區。核對剛才掏的兩部喀秋莎和導軌零件有沒有震松、有沒有掉螺絲。爆炸衝擊波太大了,震松螺絲很正常,必須核對一遍。

  一點一秒之後,他的眼神恢復了正常,伸手去拽導軌上的固定繩,一根一根檢查,每一個繩結、每一個螺絲。

  劉文書就站在他身後三米遠的位置。

  他又看到了。

  那個眼神。和一零七高地地下室搬炮之前的那個眼神一模一樣。蹲姿。檢查裝備之前。放空的時間都是一點一秒左右,不多不少。

  他的手從棉衣內層掏了出來,手裡多了一小截削得尖尖的鉛筆。

  他把底牌紙條翻到背面。鉛筆在雪地里凍得很硬,手因為冷在發抖,但他咬著牙寫了兩行小字。

  第一行。航彈規避。東北坡臥倒。原文一字不差。F11。

  第二行。蹲姿檢查導軌前。眼神放空一點一秒。F17。

  寫完了,他趕緊把紙條塞回了棉衣內層的口袋裡,按了按,確保藏好了。

  就在這個時候,陳滿倉站起來回頭看向他的方向。

  劉文書趕緊低下頭,假裝在整理自己的背包帶。手指飛快地把背包帶的扣子扣上、解開、再扣上。

  沒被看到。

  六點三十分。兩輛威利斯吉普開回了下碣嶺陣地,剛好天亮。

  七連的戰士們全部站在兩側山坡的陣地上等著。

  一看到吉普車的車影從山路拐角處露出來,立刻舉槍歡呼。

  "端了。炮營端了。"

  "滿倉哥牛逼。"

  歡呼聲在兩側山坡上傳得很遠。

  松骨洞的方向八公里外還在冒著滾滾黑煙,黑煙衝上天空,幾十公里外都能看到。

  時不時還傳來一兩聲彈藥殉爆的轟轟聲,像悶雷一樣滾過天空。

  趙連長跑了過來。他先看到了陳滿倉肩膀上扛著的鐵蛋。

  鐵蛋的左小腿纏了厚厚的繃帶,血還是滲了出來,紅了一片。

  "鐵蛋怎麼樣?"他先問的是鐵蛋。

  "輕傷。"陳滿倉說,把鐵蛋從肩膀上放下來,交給跑過來的衛生員小何。"子彈穿過去了,沒傷到骨頭。歇幾天就好。"

  趙連長點了點頭,然後拍了拍陳滿倉的肩膀。

  很用力,拍得陳滿倉的肩膀都晃了一下。

  "你小子真敢。"他說。沒說別的,就這五個字。

  王政委站在檢查站的門口。

  他的身上還是昨天晚上那件軍大衣,棉帽上的白霜化了又結、結了又化,一層一層的像鎧甲。

  他沒問炮是哪來的,沒問怎麼端的,沒問鐵蛋怎麼傷的,沒問劉文書為什麼去的時候跟他們一起、回來的時候也跟他們一起。

  他就看著六個人走過來,看著遠處的黑煙,點了點頭。

  說了六個字。

  "活著回來就好。"

  下午一點整。

  米軍陸戰一師的主力全到了。

  三千人。一個完整的團級戰鬥隊加一個增援營。

  十二輛M26潘興重型坦克,正面裝甲一百零二毫米厚,比M4謝爾曼的裝甲厚了將近三倍。

  剩下的八輛M7自行105毫米炮,本來是配屬給師屬炮營的,炮營被炸沒了,就歸了團部直接指揮。

  幾百輛卡車、救護車、指揮車、油罐車,沿著公路排了十幾公里長,像一條鋼鐵的長蛇在雪地里慢慢遊動。

  他們開到了距離下碣嶺十公里外的位置停了下來,紮營。

  幾千頂米軍的帳篷在雪地里支了起來,像一片片白色的小房子,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山谷。

  米軍的士兵從卡車上跳下來,挖工事、搭偽裝網、拉電話線、做飯。

  炊煙升起來一片一片的,和遠處的黑煙混在了一起。

  他們沒敢立刻進攻。

  先頭營敗了,坦克連敗了,炮營被端了。三連敗。米軍的指揮官不敢貿然前進了。他需要重新偵察、重新部署,等新的炮營從興南海港再調過來。

  趙連長和陳滿倉站在左坡山頂那棵最高的松樹上,舉著望遠鏡往十公里外的米軍營地看。密密麻麻的帳篷像一片白色的海洋。

  十二輛M26潘興停在營地中央,炮塔一個比一個大,像十二座黑色的小山。幾百輛卡車停在營地後面,連成一條線,看不到頭。

  趙連長從棉衣口袋裡摸出了一根駱駝牌香菸。

  這根煙是上次茶話會王政委給他的兩根中的第二根。第一根昨天晚上插在了二牛的墳頭,這是最後一根。

  他拿出火柴點著,吸了一口,然後吐出一口白煙。

  白煙被風吹散,飄向了十公里外的米軍營地。

  "明天第三天。"他說,聲音很沉,"最後一天。增援後天凌晨到。能不能守住,就看明天一天。"

  陳滿倉沒說話。他的眼睛看著山谷里的帳篷,看著營地中央那十二輛潘興坦克的黑影,看著那幾百輛連成一條線的卡車,在心裡算。

  今天又掏了兩部喀秋莎。累計:五門105、五門155、六部喀秋莎,一共十六件。

  E區還有四十三門105、二十三門155、十二部喀秋莎,一共八十件。夠,還夠打很多仗。

  明天第三天總攻,要再增量:三門105、三門155,不增喀秋莎。

  累計八八六,二十二件,剛好夠打一天。掏的量仍不到E區總量的五分之一,米軍不會判斷重炮集群,不會叫空軍。

  戰術克制。最後一天也要守住。

  夜裡,劉文書在自己的通訊員帳篷里。棉油燈滋滋地響著。

  火苗被帳篷縫隙灌進來的冷風吹得晃來晃去,把他的影子投在帳篷布上,也晃來晃去,像在猶豫什麼。

  他從棉衣內層最深處掏出了那半張底牌紙條。

  正面五行線索,背面兩行剛寫的新線索。F11、F17,兩條新的實錘。他把紙條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很久。

  然後他從棉衣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了一個信封。牛皮紙信封的封皮上,用紅筆寫著六個字。

  王政委親啟。急件。

  這個信封是他今天下午在吉普車的后座上,趁大家都在看米軍營地的時候偷偷寫好的。

  裡面裝的是底牌紙條的抄件,正面五行、背面兩行,全部抄了下來,一個字都沒漏。

  他盯著這個信封看了五秒鐘。

  一秒。

  兩秒。

  三秒。

  四秒。

  五秒。

  他的牙咬了咬嘴唇,咬得很用力,嘴唇上咬出了一道白印。

  然後他把信封又塞回了棉衣內層的口袋裡,用手按了按、按了好幾下,確保藏好了。

  帳篷外面風又大了起來,吹得帳篷布嘩啦嘩啦響。

  十公里外米軍的營地里亮著一片燈火,像一條發光的帶子繞在山谷上,亮得晃眼睛。

  第三天,馬上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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