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差一點
米軍的迫擊炮先響了。
不是剛才那種零散的炮擊——是成建制的、一個炮兵連的齊射。
"咻——咻——咻——咻——"
十幾發81mm迫擊炮彈，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從天上砸了下來，像下了一場鋼鐵雨。
趙連長站在指揮所——就是那半塌的三號碉堡——里，剛舉起望遠鏡，想看看米軍這次的兵力部署——
"轟！！！"
一發炮彈，落在了指揮所外面，不到五米的地方。
爆炸的衝擊波，把碉堡本就搖搖欲墜的牆壁，炸掉了一大塊。碎石和彈片，"嗖嗖"地飛了進來，像刀子一樣。
趙連長悶哼了一聲。
他的額頭上，被一塊三角形的彈片，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從眉骨一直劃到下頜。鮮血"唰"地就流了下來，糊住了他的左眼和半邊臉，像半邊臉都融化了一樣，恐怖至極。
他晃了晃。
手裡的望遠鏡，"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然後——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昏迷不醒。
"連長！！！"
旁邊的通訊員嚇壞了，撲過去，一把抱住他，"連長！你醒醒！連長！你別嚇我！連長！！！"
一排長孫猛，正在一號殘堡旁邊指揮重機槍手，調整射擊角度。聽到通訊員的喊聲，他回頭一看——
趙連長倒在血泊里，半邊臉都是血，生死未卜。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不是慌的時候。米軍的炮擊還在繼續，步兵馬上就要衝上來了。如果這個時候指揮斷了，整個七連，整個107高地，就全完了。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來。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扯著嗓子，用最大的聲音吼——
"都聽我指揮！！！"
"我是一排長孫猛！！！"
"現在由我接替連長指揮！！！"
"所有人！各就各位！準備戰鬥！！！"
他的聲音，像打雷一樣，穿透了炮擊的轟鳴，傳到了陣地的每一個角落。七連的戰士們，剛才看到趙連長倒下，正在慌亂的情緒，聽到孫猛的吼聲，稍微穩定了一點。
【記住本站域名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但局勢，依然萬分危急。
炮擊，整整持續了十五分鐘。
比上一次，多了整整五分鐘。
一號殘堡，徹底被炸平了，裡面的兩個重機槍手，連人帶槍，一起被埋在了下面。二號碉堡，被炸塌了半邊，搖搖欲墜，隨時都可能倒下來。迫擊炮班的五發迫擊炮彈，還沒來得及打，就被一發炮彈直接命中，整個班，八個人，一個都沒活下來。
七連的傷亡——
已經超過了四十人。
這才開打多久？
炮擊，終於停了。
突如其來的安靜，比炮聲還讓人窒息。耳朵里的耳鳴還在響，"嗡——嗡——"的，像有成千上萬隻蜜蜂在腦子裡飛。
孫猛抹了一把臉上的泥和血，探出頭，往山下一看——
倒抽一口冷氣。
四輛M24霞飛輕型坦克。
黑壓壓的三個步兵連。至少兩百多人。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地，往高地上爬。
還有，後面的迫擊炮陣地，炮手們正在蹲下來，準備下一輪齊射。
天上，一架L-5"哨兵"偵察機，慢悠悠地盤旋著，給炮兵指引目標。
這一次的兵力，是上一次的三倍。還多了一個迫擊炮連。
"打！給我狠狠地打！"孫猛紅著眼吼。
七連剩下的唯一一挺重機槍，先開火了——
"噠噠噠噠噠！"
子彈像雨點一樣，掃向衝上來的米軍步兵。前面的五六個米軍士兵，被掃倒了，滾下了山坡。但後面的，踩著他們的屍體，繼續往上沖。
坦克也開炮了——
"轟！轟！轟！轟！"
四輛坦克，四門主炮，對著殘餘的碉堡和機槍陣地，一發接一發地轟。每一發炮彈落下來，都要帶走幾個戰士的生命。
七連的戰士們，拼死抵抗。手榴彈像冰雹一樣，往下扔。步槍子彈，一發接一發地往外打，每一個人都在打，沒有人後退。
但——
米軍的人，太多了。
太多了。
東北角的防線——三個戰士守的一段戰壕，被米軍集中了一個排的兵力，硬生生地沖開了。十幾個米軍步兵，端著M1加蘭德步槍，衝進了陣地。
雙方的距離，太近了。
近到能看到對方臉上的表情。
白刃戰。
"東北角被突破了！反擊！快反擊！"孫猛紅著眼吼，"預備隊！跟我上！"
但他手邊，已經沒有人可以調了——所有的戰鬥人員，都在第一線頂著。預備隊，早就打光了。
就在這個時候。
一個聲音，從他身後響了起來。
還是結巴的。
但語氣，很穩。穩得像一塊石頭。
"孫、孫排長……"
孫猛回頭。
是陳滿倉。
他的身邊，站著炊事班的五個人——李鐵蛋、老宋頭、王二、還有兩個幫廚的新兵，一個叫劉柱，一個叫馬六。
六個人。
每個人手裡，都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刺刀，在風雪中，閃著寒光。
陳滿倉看著孫猛，結結巴巴地說：
"炊、炊事班……還、還有六個人……我、我們去……把口子……堵、堵上……"
孫猛看著陳滿倉——看著這個平時結巴膽小、連殺只雞都不敢看的炊事兵，此刻的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慌張。
只有冷靜。
絕對的冷靜。
那種眼神，他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就是趙連長，當年打孟良崮的時候，身上中了兩刀，還笑著跟他們說"小傷，不礙事"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
孫猛愣了一下。
然後他用力點頭，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說不出話來，只能重重地拍了一下陳滿倉的肩膀：
"好！滿倉！交給你們了！"
"注意安全！活著回來！"
陳滿倉沒再多說。
他轉身，看著炊事班的五個人。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清：
"都、都聽我的……"
"跟、跟著我……"
"走、走Z字……別、別直著跑……"
"到、到了跟前……用、用刺刀……別、別猶豫……"
然後，他第一個，端著槍，沖了出去。
"沖啊！！！"
李鐵蛋跟在後面，扯著嗓子喊，眼睛通紅，像一頭小豹子：
"為了滿倉哥！為了七連！沖啊！！！"
六個人，像六支離弦的箭，朝著被突破的東北角口子，沖了過去。
米軍士兵沒想到，陣地上還會有人，主動衝出來反擊。最前面的兩個米軍士兵，端著槍，愣了一下。
就這一下。
夠了。
陳滿倉衝到了第一個米軍士兵面前。對方慌忙舉起槍，想開槍。但陳滿倉的動作，比他快多了——
左手往上一抬，把對方的槍管撥開。
同時右手的刺刀——
"噗嗤！"
從下往上，斜著捅進了對方的肋骨之間，直接刺穿了心臟。
米軍士兵瞪大了眼睛，嘴裡湧出鮮血，哼都沒哼一聲，倒了下去。
第二個米軍士兵，看到同伴倒下，罵了一句洋文，端著刺刀就朝陳滿倉捅了過來。陳滿倉側身一讓，讓過刺刀，右手抓住對方的槍管，用力一擰——對方吃痛，手一松，槍被奪了過去。
陳滿倉順勢一刺刀，捅進了對方的肚子裡。
一擰。
拔出來。
血，噴了他一臉。
第三個。
他轉身，一腳踹在第三個米軍士兵的膝蓋上——
"咔嚓"——膝蓋骨碎裂的聲音，清脆得很。
對方慘叫著，跪倒在地。
陳滿倉的刺刀，從後頸，捅了進去。
三個。
連續三個。
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致命的位置上。
李鐵蛋也沖了上來，用槍托砸倒了一個米軍士兵，然後刺刀捅了下去，眼睛都不眨一下。老宋頭、王二、劉柱、馬六，也跟了上來，跟剩下的米軍士兵，扭打在一起。
戰鬥，變成了最原始的肉搏。
血，飛濺在雪地上，把潔白的雪，染成了刺目的紅色。
就在這時——
一個高大的米軍中尉，穿著黑色的皮夾克，脖子上掛著望遠鏡，手裡舉著一把柯爾特M1911手槍，從後面沖了上來。他看到陳滿倉一口氣幹掉了他三個手下，眼睛都紅了，咬著牙，罵著洋文，舉起手槍，對著陳滿倉，就是一槍——
"砰！"
子彈擦著陳滿倉的左肩飛了過去，打穿了棉衣，帶出一串血珠。
陳滿倉悶哼了一聲，肩膀火辣辣地疼。但他的腳步，沒停。
他朝著中尉，直接撲了上去。
中尉沒想到，這個人中了一槍，不但不躲，還敢撲過來，愣了一下——
就這一下。
陳滿倉已經撲到了他面前，兩個人扭打在一起，滾在了雪地里。
中尉人高馬大，至少一米八五，比陳滿倉高出大半個頭，力氣也大得多。他把陳滿倉壓在身下，兩隻手，死死地掐住了陳滿倉的脖子——掐得死死的，指節都發白了。
陳滿倉的臉，瞬間憋得通紅。紫了。青了。呼吸不上來。眼前，開始發黑。星星點點的。
中尉咬著牙，獰笑著，手越收越緊，嘴裡喊著什麼。
就在陳滿倉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
"我屮你媽！！！"
一聲嘶吼，像野獸一樣。
是李鐵蛋。
他舉著步槍，沖了過來，用槍托底部的鐵座，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砸在了中尉的後腦勺上——
"砰！！！"
一聲悶響。
中尉的身體，晃了晃。眼睛往上一翻。掐住陳滿倉脖子的手，鬆了一下。
就這一下。
陳滿倉抓住了機會。
他的左手，在雪地里，摸到了剛才掉在旁邊的刺刀。
握緊。
然後——
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
從下往上。
"噗嗤——"
刺刀，精準地捅進了中尉的胸口。
往上，一挑。
直接刺穿了心臟。
中尉瞪大了眼睛，嘴裡湧出大量的鮮血，噴了陳滿倉一臉。身體抽搐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陳滿倉把刺刀，從中尉的胸口拔出來，扔在一邊，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氣，肺里像著了火一樣。脖子上，留下了五個青紫的指印，一碰就疼。
他咳了幾聲。
然後——
他感覺到了。
腦海深處，那種熟悉的、擴容的感覺。
這一次，不是一點點。是一大截。
他的意識，飛快地掃過倉庫的容量數字。
然後——他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305。
305m³！！！
然後——
倉庫深處。
那扇鎖了很久很久的、厚重的鐵門。
"吱呀——"
緩緩地、緩緩地。
推開了。
——D區。
——迫擊炮/步兵炮區。
——解鎖了。
陳滿倉甚至不用意識進去看——他就能感覺到。那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
M2 60mm迫擊炮，12門。
M1 81mm迫擊炮，6門。
75mm無後坐力炮，4門。
還有——
幾萬發炮彈。
高爆彈。燃燒彈。照明彈。穿甲彈。
什麼都有。
像一座彈藥庫，憑空出現在了他的意識里。
他的心臟，激動得快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了。
終於。
三十多章了。
終於解鎖了。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進去，搬出幾門迫擊炮，對著山下的米軍，先來一輪齊射。
但——
就在這個時候。
他的餘光，看到了天空。
一個黑色的東西。
帶著尖銳的破空聲。
越來越大。
越來越近。
朝著他。
朝著二號碉堡——他藏身的這個碉堡——的方向。
砸了下來。
米軍的迫擊炮彈。
像是長了眼睛一樣。
陳滿倉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甚至來不及喊一聲。
甚至來不及反應。
"轟！！！"
——天崩地裂的爆炸。
碎石、泥土、鋼筋、木塊。漫天飛舞。
碉堡，被炸毀了半邊。
陳滿倉，被爆炸的衝擊波，直接掀飛了出去，飛出去兩三米遠。
然後——
塌下來的碉堡殘骸。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把他整個人，完完全全地，埋在了下面。
煙塵，瀰漫開來，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滿倉哥！！！"
李鐵蛋的聲音，撕心裂肺地響了起來，他沖了過來，看著那堆廢墟，眼睛都要裂開了，"滿倉哥！！！"
"陳滿倉！！！"
一排長孫猛，也紅了眼，沖了過來，"扒！給我扒！快！所有人！過來扒廢墟！快！！！"
七連的戰士們，不管還在不在戰鬥，都放下了手裡的槍，瘋了一樣地沖了過來，扒開廢墟上的石頭、泥土、木塊，拼命地挖。
米軍的下一波進攻，隨時可能再來。
但現在，沒有人管那些了。
七連的人，只有一個念頭——
把滿倉挖出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李鐵蛋的手指，被碎石劃破了，鮮血直流，他也不管，就是一個勁兒地扒，指甲都掀翻了，也不停止。一邊扒一邊哭，眼淚混著雪水和泥土，在臉上衝出一道道泥印：
"滿倉哥！你別死啊！"
"滿倉哥！你答應過我！要帶我打米國鬼子的！"
"你還要帶我吃罐頭的！還要給我找媳婦的！"
"滿倉哥！你別死啊！嗚嗚嗚……"
老宋頭也在抹眼淚，一邊扒一邊念叨："滿倉這娃……命苦……怎麼就……怎麼就……"
孫猛也在扒，他的手也被劃破了，血順著手指往下滴，滴在雪地上，他根本顧不上。
挖了大約兩分鐘。
最上面的一層碎石和泥土，被扒開了。
然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廢墟下面，露出了陳滿倉的後背。
渾身是血。棉衣被炸爛了，棉絮飛出來，混著血，凍成了一團。後背上，扎了好幾塊碎石，深的地方，能看到骨頭。
但——
他的右手。
還緊緊攥著那把，剛才捅死中尉的、帶血的刺刀。
然後。
那隻手。
手指。
動了一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鐵蛋停止了哭，瞪大了眼睛，連呼吸都忘了。
孫猛也屏住了呼吸，嘴巴張得大大的。
然後——
一個微弱、沙啞、結結巴巴、但清晰無比的聲音，從廢墟下面，傳了出來：
"鐵、鐵蛋……別、別哭……"
"我、我還沒死……"
他頓了頓。
聲音里，居然帶著一絲，激動的顫抖：
"還、還有……"
"我、我剛才……在碉堡裡面……"
"看、看到了……"
"好、好多……"
"迫、迫擊炮……"
不是剛才那種零散的炮擊——是成建制的、一個炮兵連的齊射。
"咻——咻——咻——咻——"
十幾發81mm迫擊炮彈，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從天上砸了下來，像下了一場鋼鐵雨。
趙連長站在指揮所——就是那半塌的三號碉堡——里，剛舉起望遠鏡，想看看米軍這次的兵力部署——
"轟！！！"
一發炮彈，落在了指揮所外面，不到五米的地方。
爆炸的衝擊波，把碉堡本就搖搖欲墜的牆壁，炸掉了一大塊。碎石和彈片，"嗖嗖"地飛了進來，像刀子一樣。
趙連長悶哼了一聲。
他的額頭上，被一塊三角形的彈片，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從眉骨一直劃到下頜。鮮血"唰"地就流了下來，糊住了他的左眼和半邊臉，像半邊臉都融化了一樣，恐怖至極。
他晃了晃。
手裡的望遠鏡，"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然後——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昏迷不醒。
"連長！！！"
旁邊的通訊員嚇壞了，撲過去，一把抱住他，"連長！你醒醒！連長！你別嚇我！連長！！！"
一排長孫猛，正在一號殘堡旁邊指揮重機槍手，調整射擊角度。聽到通訊員的喊聲，他回頭一看——
趙連長倒在血泊里，半邊臉都是血，生死未卜。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不是慌的時候。米軍的炮擊還在繼續，步兵馬上就要衝上來了。如果這個時候指揮斷了，整個七連，整個107高地，就全完了。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來。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扯著嗓子，用最大的聲音吼——
"都聽我指揮！！！"
"我是一排長孫猛！！！"
"現在由我接替連長指揮！！！"
"所有人！各就各位！準備戰鬥！！！"
他的聲音，像打雷一樣，穿透了炮擊的轟鳴，傳到了陣地的每一個角落。七連的戰士們，剛才看到趙連長倒下，正在慌亂的情緒，聽到孫猛的吼聲，稍微穩定了一點。
【記住本站域名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但局勢，依然萬分危急。
炮擊，整整持續了十五分鐘。
比上一次，多了整整五分鐘。
一號殘堡，徹底被炸平了，裡面的兩個重機槍手，連人帶槍，一起被埋在了下面。二號碉堡，被炸塌了半邊，搖搖欲墜，隨時都可能倒下來。迫擊炮班的五發迫擊炮彈，還沒來得及打，就被一發炮彈直接命中，整個班，八個人，一個都沒活下來。
七連的傷亡——
已經超過了四十人。
這才開打多久？
炮擊，終於停了。
突如其來的安靜，比炮聲還讓人窒息。耳朵里的耳鳴還在響，"嗡——嗡——"的，像有成千上萬隻蜜蜂在腦子裡飛。
孫猛抹了一把臉上的泥和血，探出頭，往山下一看——
倒抽一口冷氣。
四輛M24霞飛輕型坦克。
黑壓壓的三個步兵連。至少兩百多人。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地，往高地上爬。
還有，後面的迫擊炮陣地，炮手們正在蹲下來，準備下一輪齊射。
天上，一架L-5"哨兵"偵察機，慢悠悠地盤旋著，給炮兵指引目標。
這一次的兵力，是上一次的三倍。還多了一個迫擊炮連。
"打！給我狠狠地打！"孫猛紅著眼吼。
七連剩下的唯一一挺重機槍，先開火了——
"噠噠噠噠噠！"
子彈像雨點一樣，掃向衝上來的米軍步兵。前面的五六個米軍士兵，被掃倒了，滾下了山坡。但後面的，踩著他們的屍體，繼續往上沖。
坦克也開炮了——
"轟！轟！轟！轟！"
四輛坦克，四門主炮，對著殘餘的碉堡和機槍陣地，一發接一發地轟。每一發炮彈落下來，都要帶走幾個戰士的生命。
七連的戰士們，拼死抵抗。手榴彈像冰雹一樣，往下扔。步槍子彈，一發接一發地往外打，每一個人都在打，沒有人後退。
但——
米軍的人，太多了。
太多了。
東北角的防線——三個戰士守的一段戰壕，被米軍集中了一個排的兵力，硬生生地沖開了。十幾個米軍步兵，端著M1加蘭德步槍，衝進了陣地。
雙方的距離，太近了。
近到能看到對方臉上的表情。
白刃戰。
"東北角被突破了！反擊！快反擊！"孫猛紅著眼吼，"預備隊！跟我上！"
但他手邊，已經沒有人可以調了——所有的戰鬥人員，都在第一線頂著。預備隊，早就打光了。
就在這個時候。
一個聲音，從他身後響了起來。
還是結巴的。
但語氣，很穩。穩得像一塊石頭。
"孫、孫排長……"
孫猛回頭。
是陳滿倉。
他的身邊，站著炊事班的五個人——李鐵蛋、老宋頭、王二、還有兩個幫廚的新兵，一個叫劉柱，一個叫馬六。
六個人。
每個人手裡，都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刺刀，在風雪中，閃著寒光。
陳滿倉看著孫猛，結結巴巴地說：
"炊、炊事班……還、還有六個人……我、我們去……把口子……堵、堵上……"
孫猛看著陳滿倉——看著這個平時結巴膽小、連殺只雞都不敢看的炊事兵，此刻的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慌張。
只有冷靜。
絕對的冷靜。
那種眼神，他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就是趙連長，當年打孟良崮的時候，身上中了兩刀，還笑著跟他們說"小傷，不礙事"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
孫猛愣了一下。
然後他用力點頭，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說不出話來，只能重重地拍了一下陳滿倉的肩膀：
"好！滿倉！交給你們了！"
"注意安全！活著回來！"
陳滿倉沒再多說。
他轉身，看著炊事班的五個人。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清：
"都、都聽我的……"
"跟、跟著我……"
"走、走Z字……別、別直著跑……"
"到、到了跟前……用、用刺刀……別、別猶豫……"
然後，他第一個，端著槍，沖了出去。
"沖啊！！！"
李鐵蛋跟在後面，扯著嗓子喊，眼睛通紅，像一頭小豹子：
"為了滿倉哥！為了七連！沖啊！！！"
六個人，像六支離弦的箭，朝著被突破的東北角口子，沖了過去。
米軍士兵沒想到，陣地上還會有人，主動衝出來反擊。最前面的兩個米軍士兵，端著槍，愣了一下。
就這一下。
夠了。
陳滿倉衝到了第一個米軍士兵面前。對方慌忙舉起槍，想開槍。但陳滿倉的動作，比他快多了——
左手往上一抬，把對方的槍管撥開。
同時右手的刺刀——
"噗嗤！"
從下往上，斜著捅進了對方的肋骨之間，直接刺穿了心臟。
米軍士兵瞪大了眼睛，嘴裡湧出鮮血，哼都沒哼一聲，倒了下去。
第二個米軍士兵，看到同伴倒下，罵了一句洋文，端著刺刀就朝陳滿倉捅了過來。陳滿倉側身一讓，讓過刺刀，右手抓住對方的槍管，用力一擰——對方吃痛，手一松，槍被奪了過去。
陳滿倉順勢一刺刀，捅進了對方的肚子裡。
一擰。
拔出來。
血，噴了他一臉。
第三個。
他轉身，一腳踹在第三個米軍士兵的膝蓋上——
"咔嚓"——膝蓋骨碎裂的聲音，清脆得很。
對方慘叫著，跪倒在地。
陳滿倉的刺刀，從後頸，捅了進去。
三個。
連續三個。
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致命的位置上。
李鐵蛋也沖了上來，用槍托砸倒了一個米軍士兵，然後刺刀捅了下去，眼睛都不眨一下。老宋頭、王二、劉柱、馬六，也跟了上來，跟剩下的米軍士兵，扭打在一起。
戰鬥，變成了最原始的肉搏。
血，飛濺在雪地上，把潔白的雪，染成了刺目的紅色。
就在這時——
一個高大的米軍中尉，穿著黑色的皮夾克，脖子上掛著望遠鏡，手裡舉著一把柯爾特M1911手槍，從後面沖了上來。他看到陳滿倉一口氣幹掉了他三個手下，眼睛都紅了，咬著牙，罵著洋文，舉起手槍，對著陳滿倉，就是一槍——
"砰！"
子彈擦著陳滿倉的左肩飛了過去，打穿了棉衣，帶出一串血珠。
陳滿倉悶哼了一聲，肩膀火辣辣地疼。但他的腳步，沒停。
他朝著中尉，直接撲了上去。
中尉沒想到，這個人中了一槍，不但不躲，還敢撲過來，愣了一下——
就這一下。
陳滿倉已經撲到了他面前，兩個人扭打在一起，滾在了雪地里。
中尉人高馬大，至少一米八五，比陳滿倉高出大半個頭，力氣也大得多。他把陳滿倉壓在身下，兩隻手，死死地掐住了陳滿倉的脖子——掐得死死的，指節都發白了。
陳滿倉的臉，瞬間憋得通紅。紫了。青了。呼吸不上來。眼前，開始發黑。星星點點的。
中尉咬著牙，獰笑著，手越收越緊，嘴裡喊著什麼。
就在陳滿倉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
"我屮你媽！！！"
一聲嘶吼，像野獸一樣。
是李鐵蛋。
他舉著步槍，沖了過來，用槍托底部的鐵座，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砸在了中尉的後腦勺上——
"砰！！！"
一聲悶響。
中尉的身體，晃了晃。眼睛往上一翻。掐住陳滿倉脖子的手，鬆了一下。
就這一下。
陳滿倉抓住了機會。
他的左手，在雪地里，摸到了剛才掉在旁邊的刺刀。
握緊。
然後——
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
從下往上。
"噗嗤——"
刺刀，精準地捅進了中尉的胸口。
往上，一挑。
直接刺穿了心臟。
中尉瞪大了眼睛，嘴裡湧出大量的鮮血，噴了陳滿倉一臉。身體抽搐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陳滿倉把刺刀，從中尉的胸口拔出來，扔在一邊，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氣，肺里像著了火一樣。脖子上，留下了五個青紫的指印，一碰就疼。
他咳了幾聲。
然後——
他感覺到了。
腦海深處，那種熟悉的、擴容的感覺。
這一次，不是一點點。是一大截。
他的意識，飛快地掃過倉庫的容量數字。
然後——他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305。
305m³！！！
然後——
倉庫深處。
那扇鎖了很久很久的、厚重的鐵門。
"吱呀——"
緩緩地、緩緩地。
推開了。
——D區。
——迫擊炮/步兵炮區。
——解鎖了。
陳滿倉甚至不用意識進去看——他就能感覺到。那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
M2 60mm迫擊炮，12門。
M1 81mm迫擊炮，6門。
75mm無後坐力炮，4門。
還有——
幾萬發炮彈。
高爆彈。燃燒彈。照明彈。穿甲彈。
什麼都有。
像一座彈藥庫，憑空出現在了他的意識里。
他的心臟，激動得快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了。
終於。
三十多章了。
終於解鎖了。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進去，搬出幾門迫擊炮，對著山下的米軍，先來一輪齊射。
但——
就在這個時候。
他的餘光，看到了天空。
一個黑色的東西。
帶著尖銳的破空聲。
越來越大。
越來越近。
朝著他。
朝著二號碉堡——他藏身的這個碉堡——的方向。
砸了下來。
米軍的迫擊炮彈。
像是長了眼睛一樣。
陳滿倉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甚至來不及喊一聲。
甚至來不及反應。
"轟！！！"
——天崩地裂的爆炸。
碎石、泥土、鋼筋、木塊。漫天飛舞。
碉堡，被炸毀了半邊。
陳滿倉，被爆炸的衝擊波，直接掀飛了出去，飛出去兩三米遠。
然後——
塌下來的碉堡殘骸。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把他整個人，完完全全地，埋在了下面。
煙塵，瀰漫開來，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滿倉哥！！！"
李鐵蛋的聲音，撕心裂肺地響了起來，他沖了過來，看著那堆廢墟，眼睛都要裂開了，"滿倉哥！！！"
"陳滿倉！！！"
一排長孫猛，也紅了眼，沖了過來，"扒！給我扒！快！所有人！過來扒廢墟！快！！！"
七連的戰士們，不管還在不在戰鬥，都放下了手裡的槍，瘋了一樣地沖了過來，扒開廢墟上的石頭、泥土、木塊，拼命地挖。
米軍的下一波進攻，隨時可能再來。
但現在，沒有人管那些了。
七連的人，只有一個念頭——
把滿倉挖出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李鐵蛋的手指，被碎石劃破了，鮮血直流，他也不管，就是一個勁兒地扒，指甲都掀翻了，也不停止。一邊扒一邊哭，眼淚混著雪水和泥土，在臉上衝出一道道泥印：
"滿倉哥！你別死啊！"
"滿倉哥！你答應過我！要帶我打米國鬼子的！"
"你還要帶我吃罐頭的！還要給我找媳婦的！"
"滿倉哥！你別死啊！嗚嗚嗚……"
老宋頭也在抹眼淚，一邊扒一邊念叨："滿倉這娃……命苦……怎麼就……怎麼就……"
孫猛也在扒，他的手也被劃破了，血順著手指往下滴，滴在雪地上，他根本顧不上。
挖了大約兩分鐘。
最上面的一層碎石和泥土，被扒開了。
然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廢墟下面，露出了陳滿倉的後背。
渾身是血。棉衣被炸爛了，棉絮飛出來，混著血，凍成了一團。後背上，扎了好幾塊碎石，深的地方，能看到骨頭。
但——
他的右手。
還緊緊攥著那把，剛才捅死中尉的、帶血的刺刀。
然後。
那隻手。
手指。
動了一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鐵蛋停止了哭，瞪大了眼睛，連呼吸都忘了。
孫猛也屏住了呼吸，嘴巴張得大大的。
然後——
一個微弱、沙啞、結結巴巴、但清晰無比的聲音，從廢墟下面，傳了出來：
"鐵、鐵蛋……別、別哭……"
"我、我還沒死……"
他頓了頓。
聲音里，居然帶著一絲，激動的顫抖：
"還、還有……"
"我、我剛才……在碉堡裡面……"
"看、看到了……"
"好、好多……"
"迫、迫擊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