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連長的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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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連長……我……"

  陳滿倉張了張嘴,嘴唇乾裂,喉嚨發緊,他想要說點什麼,腦子裡飛速轉著,無數個藉口湧上來,又一個個被他否定。

  "我撿的"?太蠢了。

  "我碰巧"?趙連長剛才被他反手扣住的胳膊還在發酸,這個藉口說出來,鬼才信。

  "我運氣好"?前面三十次運氣好?

  他看著趙連長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連長沒催他,就那樣蹲著,看著他。風從山谷里灌進來,吹得遠處燃燒的吉普車殘骸上的黑煙歪向一邊,吹得地上的雪粒打在人臉上,生疼。遠處,有戰士在清點俘虜,有人在搬運戰利品,有人在包紮傷口,熱鬧的聲音像隔了一層厚玻璃,模模糊糊地傳過來。

  但在這塊石頭後面,只有兩個人,沉默著。

  過了幾秒,趙連長站了起來。他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繼續追問——那樣太難看了,一個連長,被自己的兵反手扣住,傳出去對誰都不好。他抓住陳滿倉的胳膊,不是扣手腕,是抓胳膊,把他拉了起來,然後拽著他,往那塊大岩石後面走。

  岩石很大,有一人多高,擋住了其他人的視線和腳步。

  趙連長鬆開手,轉過來,看著他。

  "說吧。"趙連長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這裡沒人。你跟我說實話。"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一條一條地數:

  "那個反擒拿,新兵連教不出來。"

  "扔手雷反手遠投,新兵連教不出來。"

  "巴祖卡的彈道修正,風速三級偏左要往右修一點,新兵連教不出來。"

  "打坦克喊'側面履帶連接處',新兵連更教不出來。"

  趙連長往前走了一步,離陳滿倉不到半米,盯著他的眼睛:

  "陳滿倉,你以前到底是幹什麼的?"

  陳滿倉低著頭,渾身開始發抖——一半是裝的,一半是真的。他的牙齒打著顫,結結巴巴:"連、連長……我、我真、真的是……新、新兵……我、我以前……"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都快嚇出來了。這個表情,如果拿去評奧斯卡,絕對能拿最佳男主角。

  好在,穿越過來的第一天,他就把這個藉口編好了。每一個細節,都打磨了無數遍。

  他抬起頭,眼裡含著淚——凍的,嚇的,裝的,三者都有。吸了吸鼻子,結結巴巴地說:

  "連、連長……我、我以前……給地、地主家……放、放牛……"

  他吸了吸鼻子,繼續往下說,聲音越來越"委屈":

  "俺、俺是山東……臨沂蒙陰的……俺們那……魏家樓子……有個魏、魏地主……俺、俺給他放了五年牛……護、護院的王、王大叔……見、見俺可憐……教、教過我兩招……防、防身……"

  趙連長盯著他的眼睛,沒有打斷,繼續追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

  "魏地主叫什麼?"

  "魏、魏德財……"

  "王大叔叫什麼?"

  "王、王鐵柱……"

  "多大年紀?怎麼教的你?"

  "四、四十多……每、每天放完牛……他、他就教俺……摔、摔跤……教、教俺……怎麼躲、躲刀子……"

  "教了多久?"

  "三、三年……直、直到……去、去年冬天……他、他得肺病死了……"

  死無對證。

  每一個問題,陳滿倉都對答如流。名字、地點、細節、時間,全都嚴絲合縫,沒有一絲破綻。因為這些東西,他穿越過來的第一天,就對著原主陳滿倉的記憶碎片,反覆核對了無數遍。蒙陰縣魏家樓子,確實有個姓魏的地主,護院的確實姓王,去年冬天確實死了——這些都是真的,只不過那個王護院,根本沒教過原主陳滿倉什麼功夫。

  趙連長盯著他看了很久。

  陳滿倉的表情——結巴、膽小、發抖、眼淚汪汪,每一個細節都逼真得不像話。如果不是趙連長親自被他反手扣住過,如果不是親眼見過他扔手雷的姿勢、打過坦克的眼神,他差點就信了。

  但問題就在這裡——太逼真了。

  逼真得像是排練了無數遍。

  趙連長沒有再繼續追問名字和地點——再問下去,這個新兵蛋子肯定還能編出更多細節。他換了一個方向,問最核心的問題:

  "好,就算王大叔教過你摔跤。那巴祖卡呢?那個東西,王大叔不可能有吧?"

  陳滿倉低下頭,聲音更小了:

  "巴、巴祖卡……我、我那天……撿、撿起來……瞎、瞎琢磨的……正、正好就響了……"

  "打坦克的側面履帶連接處呢?放牛的經驗?"

  陳滿倉憋紅了臉,結結巴巴:"我、我放牛的時候……見、見過牛……拉、拉車……卡、卡輪子了……就、就……走、走不動了……我、我就想……坦克……是、是不是也……也一樣……"

  越編越離譜。

  他自己都快信不過去了。

  但趙連長沒有笑。他就那樣站在那裡,看著陳滿倉,眼神深沉得像是能看穿他的骨頭。陳滿倉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頭埋得更低了,渾身抖得更厲害——這一次,是真的嚇的。

  就在趙連長還要繼續問的時候。

  "滿倉哥!滿倉哥!"

  遠處傳來李鐵蛋的聲音,一邊喊一邊往這邊跑,跑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陳滿倉心裡一松——救星來了。

  李鐵蛋跑到跟前,先給趙連長敬了個禮,然後拉著陳滿倉的胳膊,一臉"焦急"地對趙連長說:

  "連長!你找滿倉哥啊?我正找他呢!剛才追擊的時候,我腳滑掉進雪溝里了,是滿倉哥把我拉上來的!滿倉哥力氣可大了!農村娃,放牛的時候爬山爬慣了!"

  他說得一臉真誠,眼睛都不眨一下,跟真的一樣。

  其實追擊的時候李鐵蛋一直在一排長孫猛後面,根本沒掉過雪溝。他是遠遠看到趙連長把滿倉哥拉到石頭後面,臉色還那麼難看,心裡就琢磨著——"壞了,滿倉哥肯定又被連長誤會了!"於是自己編了個瞎話,就跑過來打岔了。

  趙連長看了看李鐵蛋,又看了看陳滿倉。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李鐵蛋的話是編的。

  但他也知道,他沒有實錘。

  這個炊事兵,雖然處處透著不對勁,但每一次"不對勁",都是在打米國鬼子,都是在救戰友的命。端白熊團指揮部的那發火箭彈——不管是誰打的,都是大功一件。救一班、救一排長、救十幾個重傷員、干坦克——哪一件不是拿命拼出來的?

  如果真把這個兵揪出來,查清楚,上報給營部團部——會怎麼樣?

  輕則,這個兵的前途毀了。

  重則,七連就少了一個能打硬仗、能救戰友命的寶貝。

  趙連長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低,很嚴肅,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

  "陳滿倉,我不管你以前是幹什麼的。"

  "不管你是逃兵也好,是國民黨兵過來的也好,是什麼高人不露相也好——"

  "只要你現在穿著這身衣服,只要你打米國鬼子,只要你不做對不起七連的事,我就當什麼都沒看見。"

  他頓了頓,語氣驟然加重,眼神像刀子一樣扎在陳滿倉臉上:

  "但你要是敢幹對不起七連、對不起同志們的事——"

  "我親手崩了你。"

  "聽明白了嗎?"

  陳滿倉連忙點頭,頭點得像搗蒜,結結巴巴:"聽、聽明白了……連、連長……我、我不敢……我、我一定……好、好好打米、米國鬼子……"

  趙連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

  "趙連長!趙連長!"

  營部通訊員騎著馬趕了過來,馬跑得渾身是汗,馬嘴裡吐著白沫,鼻孔里噴出的氣都是白的。通訊員翻身下馬,連軍禮都忘了敬,氣喘吁吁地喊:

  "營部緊急命令!"

  趙連長停下來,轉回去:"說!"

  通訊員又喘了兩大口氣,才把話說完整:

  "友軍三營在107高地遭遇米軍陸戰團反撲,傷亡慘重!米軍兩個連加三輛坦克,已經反撲三次了!營部命令七連立即收攏部隊,十五分鐘後出發,趕往下碣嶺107高地接替防務!死守陣地,直到後續大部隊趕到!"

  趙連長聽完,臉上的肌肉抽了抽。

  下碣嶺。107高地。

  他知道那個地方——長津泊戰役中最關鍵的幾個制高點之一,誰占了誰就能卡住對方的退路。如果107高地丟了,整個下碣嶺的包圍圈,就會被撕開一個大口子。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陳滿倉一眼。

  那眼神里,有警告,有懷疑,但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信任,又像是期待。

  他沒說話。轉頭就吼了一聲:

  "全體都有!收攏部隊!檢查彈藥!扔掉所有非必要物資!輕裝!十五分鐘後出發!目標——下碣嶺107高地!"

  "是!!!"

  全連的戰士們立刻動了起來。剛才還在清點戰利品的、包紮傷口的、抽菸的,全都站了起來,檢查槍、檢查彈藥、把多餘的毯子和口糧扔在地上,只帶著武器和子彈。

  陳滿倉站在原地,長出了一口氣。

  後背的棉衣,已經被冷汗濕透了,貼在背上,凍得他一哆嗦。

  他抬頭,看了看西北方向的天空——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雪。下碣嶺。他在心裡默念這個地名。前世作為特種兵,他研究過長津泊戰役的每一個細節——下碣嶺,107高地,那是整個戰役中最慘烈的拉鋸戰場之一。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神州軍和米軍反覆爭奪,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血。

  然後他意識一閃,沉入倉庫,掃了一眼容量數字。

  280。

  還差20。

  就差20m³。

  200功績值。

  只要再立一次大功,就能拿到改變戰場規則的東西了。

  他握緊了凍僵的手,指甲嵌進掌心。

  "滿倉哥!你沒事吧?"李鐵蛋湊了過來,一臉得意,"我剛才編的瞎話還行吧?我老遠就看見連長把你拉到石頭後面,臉色那個難看,就知道你肯定又被誤會了!怎麼樣,我反應快吧?"

  陳滿倉看著李鐵蛋那張真誠的臉,心裡一陣暖流湧上來。

  這個傻小子。

  他沒說話,只是伸出凍僵的手,拍了拍李鐵蛋的肩膀。

  風雪越來越大。

  全連整隊完畢,趙連長大手一揮:"出發!"

  七連的隊伍,像一條灰色的長蛇,鑽進了漫天風雪裡。陳滿倉跟在隊伍後面,踩著前面人的腳印往前走。他的意識里,那個數字像一團火,在零下四十度的寒風裡,燒得他心口發燙——

  280。

  還差20。

  就差20了。

  前方,下碣嶺的方向,隱隱約約,傳來了沉悶的炮聲。

  像打雷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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