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團指揮部的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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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部通訊員騎著馬衝到七連陣地前,馬還沒停穩就翻身跳下來,氣喘吁吁地喊:"連長!團部命令!白熊團指揮部位置已確認——在新安里西南方向三公里處的山谷里!團部命令七連立即追擊潰兵,堵住山谷出口!"

  陳滿倉蹲在炊事班帳篷門口,正在用雪搓手,聽見這句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白熊團指揮部。

  他低頭,繼續搓手,但腦子裡,已經飛速轉了起來。

  趙連長聽完命令,二話不說,轉身吼了一聲:"全體都有!檢查彈藥!五分鐘後出發!"

  全連立刻動了起來,有人在檢查槍,有人在往口袋裡塞彈藥,有人在繫鞋帶。陳滿倉蹲在帳篷門口,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回到帳篷里,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他腦子裡飛速轉著——新安里西南方向三公里,他對那個位置有印象,昨天看地圖的時候掃到過一眼,那個山谷的地形,他大概記得。

  五分鐘後,全連出發。趙連長帶隊,沿著雪地上的履帶印和腳印,一路向西南方向追擊。陳滿倉跟在隊伍後面,跑著跑著,前面是一個拐彎——路在這裡分出一條岔路,岔路通向一條山溝,山溝里長滿了灌木和枯草,被雪覆蓋著,看起來不像有人走過的樣子。

  陳滿倉在跑過岔路口的瞬間,腳步一偏,閃進了那條山溝里。

  他的動作很快,很自然——前面的人沒注意,後面的人也沒注意,因為在所有人的印象里,他只是一個"跑得慢掉隊的炊事兵"。他鑽進山溝後,立刻貓著腰,沿著山溝快速前進。他的速度很快,跟剛才在隊列里"跑不動"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跑了大約十分鐘,繞過一個小山坡,然後趴下來,匍匐前進到山坡頂端,用雪堆做掩護,探出半個頭——

  眼前,不到兩百米的地方,就是白熊團指揮部。

  陳滿倉趴在山坡上,觀察了大約三十秒。

  白熊團指揮部設在一個山谷的避風處,三輛卡車圍成一個三角形,中間是一頂大的指揮帳篷,帳篷頂上架著電台天線,天線還在微微晃動——有人在用電台通訊。帳篷旁邊停著一輛威利斯吉普車,車頭上架著一挺M2重機槍,引擎蓋上有白色五角星標誌。幾個通訊兵在帳篷和卡車之間跑來跑去,有人在收拾文件,有人在往卡車上搬東西——他們在準備撤退,但動作不慌不忙,還沒意識到危險。

  他的目光鎖定在指揮車旁邊——一個軍官站在那裡,背對著他,正在對幾個軍官下達命令。那個軍官的領口上別著校官領章——銀色的橡葉,是陸軍中校。

  白熊團團長,麥克。

  他深吸一口氣,縮回山坡後面,意識沉入倉庫——武器區最深處,靠牆立著的那具黑巴祖卡,冰冷的發射管,在倉庫的恆溫里微微發亮。他伸出手,握住了它。

  他從倉庫取出黑巴祖卡,又從彈藥箱裡拿起一發M29A2 HEAT火箭彈,裝進發射管前部,拉了一下擊發杆確認到位。然後他重新趴在山坡上,把黑巴祖卡架在雪堆上,瞄準了指揮車。

  距離大約一百八十米。風速大約三級,偏左。溫度零下四十度——低溫會影響火箭彈的推進劑燃燒速度,彈道會比常溫偏低一點。他快速計算了修正量,準星微微向右偏了一點點,又往上抬了一點點。

  他瞄準了大約五秒鐘。

  準星穩穩地套住了吉普車的發動機艙——他要在第一發就打爆油箱,確保車裡的人沒有機會跳出來。他的手指搭在擊發按鈕上。

  然後,他按了下去。

  黑巴祖卡的尾部噴出一股熾熱的火焰和氣浪——"呲——轟!"——火箭彈拖著白色的尾焰飛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不到一秒,命中。

  火箭彈精準命中威利斯吉普車的發動機艙,錐形裝藥彈頭觸發,高溫金屬射流穿透發動機,引爆了油箱——"轟!!!"——吉普車被炸成一團火球,車體被炸得四分五裂,發動機蓋被掀飛,在空中翻滾了兩圈,砸在十米外的雪地上。衝擊波把周圍的帳篷掀翻了,通訊天線被炸斷,倒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斷裂聲。

  團長麥克和站在車旁邊的幾個軍官,被爆炸直接吞沒,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指揮部的通訊兵和參謀們被炸懵了,有人趴在地上,有人往卡車後面跑,有人大喊著"敵襲!"但根本不知道襲擊來自哪個方向——因為陳滿倉的位置,在他們的側後方,是他們的視野盲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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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滿倉沒有看第二次爆炸。他收起黑巴祖卡,塞回倉庫,然後轉身,貓著腰,沿著山溝原路往回跑。他跑得很快,但腳步很穩,呼吸控制得很好——他跑了大約五分鐘,繞回主路,然後放慢速度,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裝出"跑了好久累壞了"的樣子。

  他追上了七連的隊列。

  前面的人看到他,有人喊了一聲:"滿倉!你跑哪兒去了?!"

  陳滿倉抬起頭,滿臉通紅,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結巴:"我、我……跑岔氣了……落在後面了……剛、剛追上……"

  旁邊的人沒多想,繼續往前跑。但就在這時,前面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喊:"那邊爆炸了!!是什麼炸了?!你們看那邊!!"

  全連的人都停下來,看向山谷方向,看到一股黑煙從山谷里沖天而起,黑煙里夾雜著火光,隱約還能聽到後續的殉爆聲。趙連長也停下來,站在一塊石頭上,用望遠鏡看向山谷方向,看了很久。他放下望遠鏡,皺緊了眉頭。他看了一眼那個方向——新安里西南方向三公里,正好是白熊團指揮部的位置。

  然後他轉頭,掃了一眼隊伍——他的目光在陳滿倉身上停了一瞬。陳滿倉正蹲在地上,假裝在繫鞋帶,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趙連長沒說話,轉過頭,繼續帶隊追擊。

  但陳滿倉知道,趙連長剛才看了他一眼。

  追擊持續了大約一個小時。

  白熊團指揮部被端掉之後,潰兵失去了指揮,徹底亂成一團,被七連和其他連隊分割包圍,大部分投降了。戰鬥結束。七連的戰士們坐在雪地上,喘著氣,有人開始清點戰利品,有人在抽菸,有人在討論剛才那聲爆炸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滿倉蹲在一塊石頭後面,低著頭,用雪搓自己凍僵的手指,一句話不說。他腦子裡在復盤——剛才的擊發,沒有問題。彈藥消耗,沒有留下痕跡。撤離路線,沒有被人看到。

  唯一的問題是歸隊的時間點——他離開隊伍大約十五分鐘,然後爆炸就發生了。這個時間點,太巧了。但不是致命的——他可以說"跑岔氣了,蹲在路邊歇了一會兒"。他正在心裡默念這個藉口的時候——

  一雙靴子,停在了他面前。

  他抬頭。

  趙連長站在他面前,低著頭,看著他。眼神很平靜,但平靜得讓人發毛。趙連長蹲下來,看著他,什麼也沒說。然後他伸出手——不是拍,是抓。五指扣住陳滿倉的右手手腕,力氣很大,像鉗子一樣。

  陳滿倉的身體,在趙連長抓住他手腕的瞬間,做出了一個完全下意識的反應——

  他的手腕猛地一翻,以趙連長完全沒想到的角度掙脫了抓握,同時左手閃電般伸出,精準地扣住趙連長的手肘關節,身體往右一側,腰部發力——一個標準的擒拿動作。

  趙連長的右臂被反扣到了背後,身體被壓得彎了下去,陳滿倉的手像鐵鉗一樣扣著他的手腕,只要再加一分力,趙連長的手臂就會脫臼。

  這個動作,快得所有人都沒看清。

  快到趙連長本人,都沒反應過來。等到趙連長回過神來,他的右臂已經被反扣在背後,身體被壓得彎了下去。而陳滿倉,在扣住趙連長的瞬間,也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扣住趙連長的手——那隻手,指節粗大,凍瘡裂著口子,但扣住趙連長手腕的力道和角度,精準得像教科書。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萬遍:我鏟。


  趙連長站直了身體,活動了一下被扣得發酸的手腕,轉了轉肩膀。他沒有發火。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陳滿倉。他盯著陳滿倉的眼睛——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剛才反擒拿的時候,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驚慌,只有冷靜,絕對的冷靜,像一台精密儀器在執行預設程序。

  而那不是一個十九歲新兵該有的眼神。

  趙連長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氣里,釘在陳滿倉的心臟上——

  "陳滿倉。"

  陳滿倉抬頭,看著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跟我說實話。"

  趙連長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得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面——

  "你到底是誰?"

  陳滿倉張了張嘴,嘴唇乾裂,喉嚨發緊,他想要說點什麼——"我撿的"、"我碰巧"、"我運氣好"——但這些話,在趙連長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面前,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連長沒有說話,也沒有催他。他就那樣蹲在陳滿倉面前,看著他,等著。

  風從山谷里灌進來,吹得帳篷的帆布嘩嘩作響,吹得那輛還在燃燒的吉普車殘骸上的黑煙歪向一邊。遠處,有戰士在喊"這兒有俘虜!",有人在笑,有人在清點戰利品——熱鬧的聲音,像隔了一層厚玻璃,模模糊糊地傳過來。

  但在這塊石頭後面,只有兩個人,沉默著。

  陳滿倉看著趙連長的眼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開口了——

  "連、連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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