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一頓肉粥
天剛蒙蒙亮，陳滿倉就從雪窩子裡鑽出來了。
他沒驚動任何人——李鐵蛋還在睡，劉二牛還在打呼嚕。他把棉衣裹緊，背上一個空麻袋，往炊事班帳篷的方向走。
老周已經在生火了，蹲在灶台前，拿吹火筒吹火，灶膛里的火光照著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他聽見腳步聲，沒抬頭，只往灶台的方向看了一眼——灶台上，放著兩個空碗，一碗是昨晚剩的炒麵糊糊，另一碗是空的，碗底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北原字。
老周寫的，他當兵之前在東北待過幾年，跟北原族老鄉學過幾句。
陳滿倉拿起紙條，看了一眼——"換糧食"。
老周還是沒抬頭，往灶里添了一根柴，說了句："早去早回。別走太遠。"
陳滿倉："嗯。"
然後他背著空麻袋，掀開帳篷帘子，走進清晨的雪地里。
出了營地，往後山走。雪深到小腿，每走一步都要把腳拔出來再踩下去。
走了二十多分鐘，翻過一個小坡，他回頭看了一眼——營地已經在山坡後面了，看不見了。他繼續往前走，拐進一條被雪半埋的山溝。山溝兩邊是塌了一半的石頭牆，以前可能是北原老鄉的菜地籬笆，現在全被雪蓋住了。
他蹲下來，把麻袋放在腳邊，側耳聽了三十秒——風聲，雪落聲，遠處隱約的槍炮聲，近處一隻鳥都沒有。
安全。
他閉上眼睛，意識一沉——進倉庫。
食物區。成箱的午餐肉罐頭、壓縮餅乾、巧克力，碼得整整齊齊。
他蹲下來，開始操作。
先拿六罐午餐肉。他把每一罐鐵皮上的標籤全部撕掉——"SPAM""US ARMY""12 OZ"的字樣，不能留。他用指甲摳住標籤邊緣，一點一點撕乾淨，確認每個字母都刮掉了，鐵皮上光溜溜的，看不出任何米軍標識。
再拿十塊壓縮餅乾。他把印著英文的包裝紙拆了，光禿禿的餅乾塊，看不出是哪國的。餅乾塊硬邦邦的，用油紙包著，拆開之後就是普通的米黃色方塊。
最後拿五條巧克力。拆掉棕色包裝紙，只留裡面的錫紙。錫紙上沒有字，銀白色的，在昏暗的倉庫光線下泛著光。
所有東西塞進麻袋。
他檢查了一遍——麻袋裡，沒有任何一個帶英文字母的東西。
確認。安全。出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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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分鐘，全部搞定。
他扛著麻袋從山溝里走出來，拍了拍身上的雪，故意走得很慢，臉上帶著"累壞了"的表情。
還故意在營地門口絆了一跤——"哎喲！"一聲，麻袋摔在地上，裡面的罐頭"咣當咣當"響了兩聲。
哨兵跑過來扶他："滿倉你沒事吧？"
他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結巴："沒、沒事……絆、絆了一下……"
哨兵看了一眼麻袋，眼睛亮了："我鏟，你換到糧食了？！"
陳滿倉還沒來得及回答，哨兵已經扯著嗓子喊了："連長！排長！滿倉換到糧食了！！"
三十秒之內，連長、排長、李鐵蛋、劉二牛，還有七八個沒去挖戰壕的戰士，全部圍過來了。
排長擠開人群，蹲下來，拉開麻袋口一看——麻袋裡，六罐午餐肉，十塊壓縮餅乾，五條巧克力。雖然包裝都拆了，但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好東西。
排長抬頭看陳滿倉，眼睛都發亮了："滿倉！你從哪兒換的？！後山真有老鄉家？！"
陳滿倉站在人群中間，被七八個人圍著，一副"我也不知道咋回事"的緊張樣子，結巴："我、我往後山走了……走、走了兩里地……翻、翻過坡……看、看見一戶人家……門、門沒鎖……人、人不在……我、我留了條子……用、用我身上帶的……兩、兩塊銀元……換、換的……"
他說"兩塊銀元"的時候，還特意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口袋，表示"銀元花完了"。
排長："你哪來的銀元？"
陳滿倉結巴："我、我當兵之前……我、我爹給我的……說、說萬一路上用得上……"
排長沒再問了。
在長津泊，銀元是硬通貨，比鈔票好使。而且，兩塊銀元換這麼一堆東西，在戰亂時期，完全合理。
老周從人群後面擠進來，蹲下來，把麻袋裡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六罐午餐肉，十塊壓縮餅乾，五條巧克力，他拿在手裡，掂了掂，看了陳滿倉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陳滿倉看懂了，老周在確認"這些東西沒問題"。
確認完，老周啥也沒說，站起來，把罐頭抱到灶台上，拿起菜刀，打開罐頭蓋，把午餐肉整塊倒出來，切成小塊，扔進鍋里，跟炒麵一起煮。
他動作利落，跟平時切蘿蔔一樣，一點都不好奇這罐頭是哪來的。
鍋里的水燒開了，午餐肉的油脂化開，浮在湯麵上。肉香，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氣里，像炸彈一樣炸開了。
全連一百多人，站在帳篷外面，聞著肉香，集體咽口水。
李鐵蛋的肚子叫得最大聲，像打雷一樣，旁邊的人都在笑。
老周煮了一大鍋肉粥——午餐肉切碎和炒麵一起煮，稠稠的，每一口都能吃到肉粒。
全連每人分到一碗，不多，但夠吃。
排隊的時候，沒人說話，都端著碗，眼睛盯著鍋，生怕輪到自己沒了。陳滿倉站在灶台旁邊，幫老周盛粥，一人一勺，不多不少。
李鐵蛋端著碗，喝了一口，眼淚差點下來了——"滿倉哥……我……我吃到肉了……"
他又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我他涼的半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肉粥……"
其實就普通的午餐肉，但餓了兩天，什麼都好吃。
劉二牛在旁邊悶頭喝粥，不說話，喝完一碗，又去排隊要第二碗。
連長端著碗，站在人群外面，喝了一口，點了點頭，沒說話。但表情很複雜——他心疼自己的兵，餓了兩天，終於吃上一頓熱的了。
有個老兵，端著碗蹲在石頭後面，低頭喝了一口，然後偷偷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不知道是被熱氣熏的，還是別的什麼。
一排長孫猛端著碗，站在戰壕邊上喝。
他喝了一口，愣了，低頭看了看碗裡的肉粒，又喝了一口。然後他端著碗，走到炊事班帳篷門口，陳滿倉正蹲在角落裡，自己端著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
孫猛走過來，站在他面前。
陳滿倉抬頭，看了他一眼，有點緊張——他以為孫猛又要罵他。
但孫猛沒罵他。
孫猛空著的左手，拍了陳滿倉的肩膀一下，力氣不大，但很實："滿倉。"
陳滿倉："啊？"
"你小子行。"
就四個字，然後孫猛端著碗，轉身走了，繼續喝他的粥。
陳滿倉蹲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低頭，繼續喝粥。但他的嘴角，在碗沿後面，偷偷勾了一下。
孫猛第一次正眼看他。
老周從鍋底撈了幾塊肉最多的，趁沒人注意，偷偷盛進陳滿倉的碗裡。
陳滿倉低頭一看，碗裡多了好幾塊肉，抬頭看老周。
老周背對著他，正在刷鍋，頭也不回，嘴裡說："小孩子多吃點才能長身體。"
語氣跟平時一樣，粗聲粗氣的，帶著嫌棄。
但陳滿倉低頭看著碗裡多出來的肉，喉結動了一下，沒說話，低頭繼續喝了。
他前世是特種兵，二十八歲，穿越成了十九歲的身體。老周不知道他真實年齡，老周只知道，這個新兵蛋子，瘦，矮，手上長凍瘡，但每天扛著鐵鍋翻山越嶺，還偷偷救了好幾個人。
老周嘴上不說，但心裡，已經把他當自家孩子了。
吃完早飯，全連繼續挖戰壕。但這次，大家有力氣了。
陳滿倉蹲在炊事班帳篷門口，洗大家吃完的碗——碗底沾著肉油，不能用熱水洗，只能用雪擦，擦乾淨了下次再用。
他正低頭擦碗的時候，遠處，柳潭嶺方向，傳來一陣隱約的引擎聲——不是飛機，是卡車。米軍的卡車。
聲音從山那邊傳過來，悶悶的，像夏天的雷聲，隔著一座山，但能聽見。
陳滿倉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向那個方向。
他聽出來了——那是米軍的GMC十輪卡車，柴油發動機，聲音低沉，帶著特有的"突突突"的節奏，跟神州軍的嘎斯車完全不一樣。
他在前世，聽這個聲音聽得太多了。
他低頭，繼續擦碗，但擦碗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點。
快了。
真的快了。
他沒驚動任何人——李鐵蛋還在睡，劉二牛還在打呼嚕。他把棉衣裹緊，背上一個空麻袋，往炊事班帳篷的方向走。
老周已經在生火了，蹲在灶台前，拿吹火筒吹火，灶膛里的火光照著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他聽見腳步聲，沒抬頭，只往灶台的方向看了一眼——灶台上，放著兩個空碗，一碗是昨晚剩的炒麵糊糊，另一碗是空的，碗底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北原字。
老周寫的，他當兵之前在東北待過幾年，跟北原族老鄉學過幾句。
陳滿倉拿起紙條，看了一眼——"換糧食"。
老周還是沒抬頭，往灶里添了一根柴，說了句："早去早回。別走太遠。"
陳滿倉："嗯。"
然後他背著空麻袋，掀開帳篷帘子，走進清晨的雪地里。
出了營地，往後山走。雪深到小腿，每走一步都要把腳拔出來再踩下去。
走了二十多分鐘，翻過一個小坡，他回頭看了一眼——營地已經在山坡後面了，看不見了。他繼續往前走，拐進一條被雪半埋的山溝。山溝兩邊是塌了一半的石頭牆，以前可能是北原老鄉的菜地籬笆，現在全被雪蓋住了。
他蹲下來，把麻袋放在腳邊，側耳聽了三十秒——風聲，雪落聲，遠處隱約的槍炮聲，近處一隻鳥都沒有。
安全。
他閉上眼睛，意識一沉——進倉庫。
食物區。成箱的午餐肉罐頭、壓縮餅乾、巧克力，碼得整整齊齊。
他蹲下來，開始操作。
先拿六罐午餐肉。他把每一罐鐵皮上的標籤全部撕掉——"SPAM""US ARMY""12 OZ"的字樣，不能留。他用指甲摳住標籤邊緣，一點一點撕乾淨，確認每個字母都刮掉了，鐵皮上光溜溜的，看不出任何米軍標識。
再拿十塊壓縮餅乾。他把印著英文的包裝紙拆了，光禿禿的餅乾塊，看不出是哪國的。餅乾塊硬邦邦的，用油紙包著，拆開之後就是普通的米黃色方塊。
最後拿五條巧克力。拆掉棕色包裝紙，只留裡面的錫紙。錫紙上沒有字，銀白色的，在昏暗的倉庫光線下泛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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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檢查了一遍——麻袋裡，沒有任何一個帶英文字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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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分鐘，全部搞定。
他扛著麻袋從山溝里走出來，拍了拍身上的雪，故意走得很慢，臉上帶著"累壞了"的表情。
還故意在營地門口絆了一跤——"哎喲！"一聲，麻袋摔在地上，裡面的罐頭"咣當咣當"響了兩聲。
哨兵跑過來扶他："滿倉你沒事吧？"
他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結巴："沒、沒事……絆、絆了一下……"
哨兵看了一眼麻袋，眼睛亮了："我鏟，你換到糧食了？！"
陳滿倉還沒來得及回答，哨兵已經扯著嗓子喊了："連長！排長！滿倉換到糧食了！！"
三十秒之內，連長、排長、李鐵蛋、劉二牛，還有七八個沒去挖戰壕的戰士，全部圍過來了。
排長擠開人群，蹲下來，拉開麻袋口一看——麻袋裡，六罐午餐肉，十塊壓縮餅乾，五條巧克力。雖然包裝都拆了，但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好東西。
排長抬頭看陳滿倉，眼睛都發亮了："滿倉！你從哪兒換的？！後山真有老鄉家？！"
陳滿倉站在人群中間，被七八個人圍著，一副"我也不知道咋回事"的緊張樣子，結巴："我、我往後山走了……走、走了兩里地……翻、翻過坡……看、看見一戶人家……門、門沒鎖……人、人不在……我、我留了條子……用、用我身上帶的……兩、兩塊銀元……換、換的……"
他說"兩塊銀元"的時候，還特意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口袋，表示"銀元花完了"。
排長："你哪來的銀元？"
陳滿倉結巴："我、我當兵之前……我、我爹給我的……說、說萬一路上用得上……"
排長沒再問了。
在長津泊，銀元是硬通貨，比鈔票好使。而且，兩塊銀元換這麼一堆東西，在戰亂時期，完全合理。
老周從人群後面擠進來，蹲下來，把麻袋裡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六罐午餐肉，十塊壓縮餅乾，五條巧克力，他拿在手裡，掂了掂，看了陳滿倉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陳滿倉看懂了，老周在確認"這些東西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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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動作利落，跟平時切蘿蔔一樣，一點都不好奇這罐頭是哪來的。
鍋里的水燒開了，午餐肉的油脂化開，浮在湯麵上。肉香，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氣里，像炸彈一樣炸開了。
全連一百多人，站在帳篷外面，聞著肉香，集體咽口水。
李鐵蛋的肚子叫得最大聲，像打雷一樣，旁邊的人都在笑。
老周煮了一大鍋肉粥——午餐肉切碎和炒麵一起煮，稠稠的，每一口都能吃到肉粒。
全連每人分到一碗，不多，但夠吃。
排隊的時候，沒人說話，都端著碗，眼睛盯著鍋，生怕輪到自己沒了。陳滿倉站在灶台旁邊，幫老周盛粥，一人一勺，不多不少。
李鐵蛋端著碗，喝了一口，眼淚差點下來了——"滿倉哥……我……我吃到肉了……"
他又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我他涼的半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肉粥……"
其實就普通的午餐肉，但餓了兩天，什麼都好吃。
劉二牛在旁邊悶頭喝粥，不說話，喝完一碗，又去排隊要第二碗。
連長端著碗，站在人群外面，喝了一口，點了點頭，沒說話。但表情很複雜——他心疼自己的兵，餓了兩天，終於吃上一頓熱的了。
有個老兵，端著碗蹲在石頭後面，低頭喝了一口，然後偷偷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不知道是被熱氣熏的，還是別的什麼。
一排長孫猛端著碗，站在戰壕邊上喝。
他喝了一口，愣了，低頭看了看碗裡的肉粒，又喝了一口。然後他端著碗，走到炊事班帳篷門口，陳滿倉正蹲在角落裡，自己端著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
孫猛走過來，站在他面前。
陳滿倉抬頭，看了他一眼，有點緊張——他以為孫猛又要罵他。
但孫猛沒罵他。
孫猛空著的左手，拍了陳滿倉的肩膀一下，力氣不大，但很實："滿倉。"
陳滿倉："啊？"
"你小子行。"
就四個字，然後孫猛端著碗，轉身走了，繼續喝他的粥。
陳滿倉蹲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低頭，繼續喝粥。但他的嘴角，在碗沿後面，偷偷勾了一下。
孫猛第一次正眼看他。
老周從鍋底撈了幾塊肉最多的，趁沒人注意，偷偷盛進陳滿倉的碗裡。
陳滿倉低頭一看，碗裡多了好幾塊肉，抬頭看老周。
老周背對著他，正在刷鍋，頭也不回，嘴裡說："小孩子多吃點才能長身體。"
語氣跟平時一樣，粗聲粗氣的，帶著嫌棄。
但陳滿倉低頭看著碗裡多出來的肉，喉結動了一下，沒說話，低頭繼續喝了。
他前世是特種兵，二十八歲，穿越成了十九歲的身體。老周不知道他真實年齡，老周只知道，這個新兵蛋子，瘦，矮，手上長凍瘡，但每天扛著鐵鍋翻山越嶺，還偷偷救了好幾個人。
老周嘴上不說，但心裡，已經把他當自家孩子了。
吃完早飯，全連繼續挖戰壕。但這次，大家有力氣了。
陳滿倉蹲在炊事班帳篷門口，洗大家吃完的碗——碗底沾著肉油，不能用熱水洗，只能用雪擦，擦乾淨了下次再用。
他正低頭擦碗的時候，遠處，柳潭嶺方向，傳來一陣隱約的引擎聲——不是飛機，是卡車。米軍的卡車。
聲音從山那邊傳過來，悶悶的，像夏天的雷聲，隔著一座山，但能聽見。
陳滿倉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向那個方向。
他聽出來了——那是米軍的GMC十輪卡車，柴油發動機，聲音低沉，帶著特有的"突突突"的節奏，跟神州軍的嘎斯車完全不一樣。
他在前世，聽這個聲音聽得太多了。
他低頭，繼續擦碗，但擦碗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點。
快了。
真的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