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信號彈升起
凌晨五點。柳潭嶺方向，三顆紅色信號彈，像三顆流星，拖著長長的尾巴，從灰濛濛的天幕中升起。
第一顆升到最高處——"嘭"的一聲，炸開。紅色的光，照亮了半邊天。
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
三顆信號彈，在天空中燃燒了足足五秒鐘，拖著長長的灰色煙尾，然後緩緩熄滅。整個柳潭嶺，從沉睡中，被炸醒了。
遠處，槍炮聲像爆豆一樣炸開——北方兵團的主力部隊，已經跟米軍交上火了。
七連指揮部里，電話鈴聲炸響。通訊員接起，聽了三秒，掛斷，轉頭對連長說："連長，團部命令：阻擊米軍陸戰獨立師北上，七連卡住西南側公路，死守待援。"
連長沒有說話，只是把地圖上那條公路，用紅筆重重地畫了一道。
全連立刻進入戰鬥狀態。
連長和三個排長趴在地圖上，重新部署兵力。原本分散在坡面各處以防空襲的陣位，全部收緊，集中在公路轉彎處兩側——那個轉彎，米軍裝甲車必須減速到二十公里以下才能過，是最佳的伏擊位置。
戰壕加深了半米，機槍射口重新修正，甚至連迫擊炮的落點區域都標好了——雖然他們沒有迫擊炮。
彈藥箱被抬到各個陣位，剩下的子彈和手榴彈重新分配。
一排長孫猛接過彈藥分配表，一看就罵了："他涼的，一人二十發子彈，打什麼仗？老子在四野打國民黨的時候，一人最少五十發！"
連長沒說話，因為他也沒辦法，後勤補給斷了三天了。
陳滿倉蹲在炊事班帳篷門口，削一根木頭。
他削得很慢，很仔細，把一頭削尖了，又用刀颳了刮，讓尖端更鋒利。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削這根木棍——他倉庫里有刺刀，有匕首，甚至有一把M1加蘭德。但他不能拿出來。他需要一件"不暴露身份"的武器，萬一近身了，至少有個東西能擋一下。
老周從帳篷里走出來，看見他在削木棍，沒說話，轉身回帳篷里，拿了一件東西出來——是一件縫了一半的棉背心。
老周蹲下來，把棉背心抖開，在陳滿倉身上比了比，然後低頭，開始縫。
陳滿倉愣了一下："老、老周叔……這……"
老周頭也不抬，一邊縫一邊說："晚上冷。你棉衣太薄了，我給你加了一層棉花。舊棉褲拆的，反正我那條棉褲也破了。"
陳滿倉沒說話，低頭繼續削他的木棍，但削木棍的手，慢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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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長開完會，走進炊事班帳篷，找老周。他看了一眼陳滿倉——陳滿倉正蹲在角落削木棍，看起來笨手笨腳的，沒啥威脅。連長沒多看他，直接對老周說：
"老周，今晚炊事班有任務。"
老周正在擦鍋："咋了？"
"營部決定，今晚夜襲米軍在柳潭嶺西南側的一個補給站。彈藥不夠了，得從米軍那邊'借'一點。一排和二排負責突襲，三排掩護。炊事班負責運送彈藥——把打下來的彈藥，儘快運回陣地。"
老周擦鍋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擦，說了句："行。"
連長又補了一句："老周，你帶兩個人。一個負責扛彈藥，一個負責掩護。你挑人。"
老周擦完鍋，把抹布擰乾，掛好，頭也不回："我帶滿倉和劉二牛。"
連長看了一眼陳滿倉——那新兵蛋子還在削木棍，點了點頭："行。那你們準備一下，晚上九點出發。"
陳滿倉低著頭，繼續削木棍，但他削木棍的動作，頓了一下。
補給站。
米軍補給站。
他腦子裡，前世軍史里的畫面閃過——長津泊戰役期間，米軍在柳潭嶺西南側確實有一個野戰補給站，儲存著冬裝、彈藥、口糧和燃料。
如果能趁亂"順"一點……
他低著的嘴角，在沒人看見的角度，輕輕動了一下。
白天，全連在緊張中度過。
米軍偵察機在天上飛了兩圈，轟鳴聲從頭頂滾過，但沒發現隱藏在山坡反斜面的七連陣地。戰壕里，戰士們抱著槍，有的在擦槍，有的在寫遺書，有的在發呆。
陳滿倉趁著沒人注意，蹲在炊事班帳篷後面的雪堆旁，背對著所有人，假裝繫鞋帶。他低頭，閉上眼睛，意識沉入倉庫——快速盤點。
輕武器彈藥區：7.62mm步槍彈，八百四十發，捆成三捆，每捆二百八十發。手榴彈區：MK2手雷，三十枚，分三摞，每摞十枚。食物區：午餐肉罐頭還有四箱，壓縮餅乾三箱，巧克力兩箱。冬裝區：剩下的冬裝和睡袋。
他快速算了一筆帳：今晚夜襲補給站，他可以趁亂"順"一批彈藥和物資。如果成功，功績值至少能漲兩百到三百，倉庫擴容，距離迫擊炮區解鎖又近一步。
他出庫，睜開眼睛，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回到帳篷里繼續燒水。
什麼都沒發生，但他的心裡，已經有一個計劃開始成形了。
李鐵蛋從戰壕里爬上來，跑到炊事班帳篷，找陳滿倉。他臉色有點白——不是凍的，是緊張的。
"滿倉哥……"他蹲在陳滿倉旁邊，壓低聲音，"你怕不怕？"
陳滿倉正在往灶里添柴，看了他一眼，結巴："怕、怕啥？"
李鐵蛋："打仗啊。我聽一排的老兵說，米軍的火力很猛，機槍子彈像下雨一樣，一梭子能打死一排人。"
陳滿倉沒說話，把柴火添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結巴："怕、怕也沒用……打、打的時候……跟、跟緊我……"
李鐵蛋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嗯！我跟緊你！"
陳滿倉說"跟緊我"的時候，語氣跟平時結巴完全不一樣，很穩，很肯定。但李鐵蛋太緊張了，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下午，一排長孫猛扛著一箱子彈，從炊事班帳篷門口經過。
他看見陳滿倉蹲在門口，想了想，停下來，從彈藥箱裡數了十發子彈，遞過去。
陳滿倉抬頭，愣住。
孫猛："拿著。晚上夜襲，你跟著老周去運彈藥，萬一碰上了，有子彈比沒子彈強。"
陳滿倉接過子彈，結巴："謝、謝謝排長……"
孫猛沒說話，扛著彈藥箱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你那根削尖的木棍，別老拿著，沒用。拿槍。"
陳滿倉低頭看了看自己腰上別的那根尖木棍，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把木棍拔出來，放回灶台邊上，把那十發子彈，小心地塞進棉衣口袋裡。
孫猛的手指上有凍瘡，指甲縫裡還有泥——他今天挖了一整天戰壕。
黃昏。五點。天快黑了。
柳潭嶺方向的槍炮聲越來越密集，主力部隊已經跟米軍全面交火。
連長站在戰壕邊上，看著那個方向，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不說話。他身後，全連一百多人，蹲在戰壕里，有的在啃壓縮餅乾，有的在檢查槍膛，有的在低聲說話。
連長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捏碎了，扔在雪裡，轉身，看著全連的戰士，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全連都聽見了：
"同志們。今晚，咱們去端米軍的補給站。一排跟我走，二排掩護，三排守陣地。炊事班負責運彈藥。——出發時間，晚上九點。"
戰壕里，沒人說話，但所有人都握緊了手裡的槍。
陳滿倉蹲在炊事班帳篷門口，把最後幾根柴火碼好。
他把那十發子彈，從棉衣口袋裡掏出來，一顆一顆，壓進一把莫辛納甘的彈倉里——這把槍是老周給他的，老周說"你拿著防身，別老削木棍"。
他壓好子彈，拉了一下槍栓，確認槍膛乾淨，然後把槍靠在灶台邊上。
他站起來，把棉衣裹緊，把老周給他縫的那件棉背心穿在裡面——暖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天已經黑了，月亮被雲遮住了，雪地上沒有光，只有遠處柳潭嶺方向的炮火，一閃一閃地照亮天邊。
他把槍拿起來，背在肩上，站在帳篷門口，等著九點。
他旁邊，李鐵蛋也拿著槍，蹲在地上，緊張得一直在抖腿。
陳滿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把手伸過去，按了按李鐵蛋的肩膀，用力，穩了一下。
李鐵蛋的抖腿，停了。
遠處，柳潭嶺方向的槍炮聲，越來越近。他看了一眼手腕上——沒有手錶，但他知道，快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倒數：
"九點。"
黑暗中，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風，把遠處米軍補給站的發電機聲，隱隱約約地吹了過來。
第一顆升到最高處——"嘭"的一聲，炸開。紅色的光，照亮了半邊天。
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
三顆信號彈，在天空中燃燒了足足五秒鐘，拖著長長的灰色煙尾，然後緩緩熄滅。整個柳潭嶺，從沉睡中，被炸醒了。
遠處，槍炮聲像爆豆一樣炸開——北方兵團的主力部隊，已經跟米軍交上火了。
七連指揮部里，電話鈴聲炸響。通訊員接起，聽了三秒，掛斷，轉頭對連長說："連長，團部命令：阻擊米軍陸戰獨立師北上，七連卡住西南側公路，死守待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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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長和三個排長趴在地圖上，重新部署兵力。原本分散在坡面各處以防空襲的陣位，全部收緊，集中在公路轉彎處兩側——那個轉彎，米軍裝甲車必須減速到二十公里以下才能過，是最佳的伏擊位置。
戰壕加深了半米，機槍射口重新修正，甚至連迫擊炮的落點區域都標好了——雖然他們沒有迫擊炮。
彈藥箱被抬到各個陣位，剩下的子彈和手榴彈重新分配。
一排長孫猛接過彈藥分配表，一看就罵了："他涼的，一人二十發子彈，打什麼仗？老子在四野打國民黨的時候，一人最少五十發！"
連長沒說話，因為他也沒辦法，後勤補給斷了三天了。
陳滿倉蹲在炊事班帳篷門口，削一根木頭。
他削得很慢，很仔細，把一頭削尖了，又用刀颳了刮，讓尖端更鋒利。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削這根木棍——他倉庫里有刺刀，有匕首，甚至有一把M1加蘭德。但他不能拿出來。他需要一件"不暴露身份"的武器，萬一近身了，至少有個東西能擋一下。
老周從帳篷里走出來，看見他在削木棍，沒說話，轉身回帳篷里，拿了一件東西出來——是一件縫了一半的棉背心。
老周蹲下來，把棉背心抖開，在陳滿倉身上比了比，然後低頭，開始縫。
陳滿倉愣了一下："老、老周叔……這……"
老周頭也不抬，一邊縫一邊說："晚上冷。你棉衣太薄了，我給你加了一層棉花。舊棉褲拆的，反正我那條棉褲也破了。"
陳滿倉沒說話，低頭繼續削他的木棍，但削木棍的手，慢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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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長開完會，走進炊事班帳篷，找老周。他看了一眼陳滿倉——陳滿倉正蹲在角落削木棍，看起來笨手笨腳的，沒啥威脅。連長沒多看他，直接對老周說：
"老周，今晚炊事班有任務。"
老周正在擦鍋："咋了？"
"營部決定，今晚夜襲米軍在柳潭嶺西南側的一個補給站。彈藥不夠了，得從米軍那邊'借'一點。一排和二排負責突襲，三排掩護。炊事班負責運送彈藥——把打下來的彈藥，儘快運回陣地。"
老周擦鍋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擦，說了句："行。"
連長又補了一句："老周，你帶兩個人。一個負責扛彈藥，一個負責掩護。你挑人。"
老周擦完鍋，把抹布擰乾，掛好，頭也不回："我帶滿倉和劉二牛。"
連長看了一眼陳滿倉——那新兵蛋子還在削木棍，點了點頭："行。那你們準備一下，晚上九點出發。"
陳滿倉低著頭，繼續削木棍，但他削木棍的動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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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軍補給站。
他腦子裡，前世軍史里的畫面閃過——長津泊戰役期間，米軍在柳潭嶺西南側確實有一個野戰補給站，儲存著冬裝、彈藥、口糧和燃料。
如果能趁亂"順"一點……
他低著的嘴角，在沒人看見的角度，輕輕動了一下。
白天，全連在緊張中度過。
米軍偵察機在天上飛了兩圈，轟鳴聲從頭頂滾過，但沒發現隱藏在山坡反斜面的七連陣地。戰壕里，戰士們抱著槍，有的在擦槍，有的在寫遺書，有的在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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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速算了一筆帳：今晚夜襲補給站，他可以趁亂"順"一批彈藥和物資。如果成功，功績值至少能漲兩百到三百，倉庫擴容，距離迫擊炮區解鎖又近一步。
他出庫，睜開眼睛，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回到帳篷里繼續燒水。
什麼都沒發生，但他的心裡，已經有一個計劃開始成形了。
李鐵蛋從戰壕里爬上來，跑到炊事班帳篷，找陳滿倉。他臉色有點白——不是凍的，是緊張的。
"滿倉哥……"他蹲在陳滿倉旁邊，壓低聲音，"你怕不怕？"
陳滿倉正在往灶里添柴，看了他一眼，結巴："怕、怕啥？"
李鐵蛋："打仗啊。我聽一排的老兵說，米軍的火力很猛，機槍子彈像下雨一樣，一梭子能打死一排人。"
陳滿倉沒說話，把柴火添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結巴："怕、怕也沒用……打、打的時候……跟、跟緊我……"
李鐵蛋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嗯！我跟緊你！"
陳滿倉說"跟緊我"的時候，語氣跟平時結巴完全不一樣，很穩，很肯定。但李鐵蛋太緊張了，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下午，一排長孫猛扛著一箱子彈，從炊事班帳篷門口經過。
他看見陳滿倉蹲在門口，想了想，停下來，從彈藥箱裡數了十發子彈，遞過去。
陳滿倉抬頭，愣住。
孫猛："拿著。晚上夜襲，你跟著老周去運彈藥，萬一碰上了，有子彈比沒子彈強。"
陳滿倉接過子彈，結巴："謝、謝謝排長……"
孫猛沒說話，扛著彈藥箱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你那根削尖的木棍，別老拿著，沒用。拿槍。"
陳滿倉低頭看了看自己腰上別的那根尖木棍，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把木棍拔出來，放回灶台邊上，把那十發子彈，小心地塞進棉衣口袋裡。
孫猛的手指上有凍瘡，指甲縫裡還有泥——他今天挖了一整天戰壕。
黃昏。五點。天快黑了。
柳潭嶺方向的槍炮聲越來越密集，主力部隊已經跟米軍全面交火。
連長站在戰壕邊上，看著那個方向，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不說話。他身後，全連一百多人，蹲在戰壕里，有的在啃壓縮餅乾，有的在檢查槍膛，有的在低聲說話。
連長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捏碎了，扔在雪裡，轉身，看著全連的戰士，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全連都聽見了：
"同志們。今晚，咱們去端米軍的補給站。一排跟我走，二排掩護，三排守陣地。炊事班負責運彈藥。——出發時間，晚上九點。"
戰壕里，沒人說話，但所有人都握緊了手裡的槍。
陳滿倉蹲在炊事班帳篷門口，把最後幾根柴火碼好。
他把那十發子彈，從棉衣口袋裡掏出來，一顆一顆，壓進一把莫辛納甘的彈倉里——這把槍是老周給他的，老周說"你拿著防身，別老削木棍"。
他壓好子彈，拉了一下槍栓，確認槍膛乾淨，然後把槍靠在灶台邊上。
他站起來，把棉衣裹緊，把老周給他縫的那件棉背心穿在裡面——暖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天已經黑了，月亮被雲遮住了，雪地上沒有光，只有遠處柳潭嶺方向的炮火，一閃一閃地照亮天邊。
他把槍拿起來，背在肩上，站在帳篷門口，等著九點。
他旁邊，李鐵蛋也拿著槍，蹲在地上，緊張得一直在抖腿。
陳滿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把手伸過去，按了按李鐵蛋的肩膀，用力，穩了一下。
李鐵蛋的抖腿，停了。
遠處，柳潭嶺方向的槍炮聲，越來越近。他看了一眼手腕上——沒有手錶，但他知道，快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倒數：
"九點。"
黑暗中，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風，把遠處米軍補給站的發電機聲，隱隱約約地吹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