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洪傾
大雨滂沱，天河傾落，天穹之上又是一道雷蛇翻湧而過，昏暗天地間亮堂一瞬便又再度一沉。
「你…該死！」驚變之下，枯骨捂著斷臂處，陡然後掠脫身，另幾個黑袍也立時圍攏上前。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寒潭，懸於其上的戕玉輪已然不在，不知發生了什麼，竟讓這道士脫困而出，且威勢驟然這般駭人。
一縷懼意直直鑽進心底深處，但枯骨旋即咬牙，堅信其已是強弩之末，立時厲喝一聲：
「殺！」
眾黑袍再度齊齊攻來，但只一眨眼，這山間寒潭一旁，一道堪稱耀眼奪目的玄青劍氣陡然暴漲，風雨辟易，旋即又驟然湮滅無息。
陳璟漠然看著已然殞命的一眾妖鬼，隨即運起法目，便能見到一道晦暗的氣息似是受什麼存在接引，便要再度向天遁逃而去。
陳璟袖中紫光一閃，雷鳴沉沉，便有一道比以往凝鍊了不知多少的紫練追上前去，聽得一聲隱隱的尖嘯乍然傳來，那氣息便已然湮滅，再無效仿此前假死逃生之機。
山林寂寂，唯有風雨。
「師父…」身後的周念收了弓，看著身前的人，低聲喚了一句。
陳璟轉過頭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地笑了笑：「無礙，山門沒了再建便是，人無事便好。」
說完，雲氣一卷，陳璟便飛入一片山林之中，片刻後從中抱出一隻白鶴來。
鶴兒如今著實悽慘，翅翼折斷，血染白羽，所幸還有氣息。
陳璟沉嘆一聲，除了渡去法力稍穩傷勢外，念及如今自己身上那異樣濃厚的生機，便自行運劍氣割破手指，湊近白鶴的喙邊餵上了幾滴鮮血，隨後再想到那靈機異常磅礴的寒潭，便再將白鶴輕輕放在了潭水稍淺的地方。
目睹其確實生機漸厚、傷勢不再惡化之後，陳璟也略微鬆了口氣。
他這時才有空撥出腹身處那一枚針形法器，一聲皮肉撕裂聲傳來，疼得陳璟眉頭緊蹙，便拔出了一隻生著倒鉤，隱隱泛著綠光的七寸梭針，將其丟在地上。而腹身留下的傷口亦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復原。
隨後陳璟於潭水邊盤膝而坐，終於心神稍懈，但隨之而來的則是疑惑萬重。
體內那濃郁生機也好，靈機磅礴的寒潭也罷，想來都是那黑龍所為了。
它究竟是誰？為何幫自己？有何圖謀？關於靈虛觀過往它又知道多少？
陳璟一無所知，蹙眉不展。
所思無果，陳璟按下心頭波瀾，便沉目看向那遠山之下的情景，雖說雨落不絕，天地之間朦朧一片，卻也能見得那蜿蜒如蛇的濯河已是水位暴漲，洪峰過境，淹沒了不知多少河岸，不知又是多少生靈慘遭荼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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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仙長，老漢終於尋到你了！這到底是怎麼了？」周滿倉這時驟然來此，從土中現出身子，不及穩立地面便高喊一聲。
他上山來尋陳璟，卻只發現了已成一片廢墟的靈虛觀山門，驚駭莫名，又四處找尋，這才尋到這後山潭水，甫一來此，便見著一地鱗片肉角、奇形怪狀的黑袍屍身。
「神君來得正好，你可知如今是何情況，這大雨洪水可是天災？還是什麼妖魔作祟？」陳璟見得來此尋他的白溪土地周滿倉，亦是忙回問一句。
「唉！這…老漢來尋仙長便是為了此事！」周滿倉長嘆一聲，隨後再道：
「老漢亦是不知，昨日驟然狂風暴雨如天河倒灌，濯河水位漲了不知多少，洪水傾瀉而來，淹了不知多少民居，害了不知多少性命。」
「更有些河中的妖魔鬼怪伺機上岸作亂，白溪村雖說離河岸稍遠，可老漢一人也是快扛不住了，特來請仙長一助！」周滿倉拱手一揖。
陳璟看過祂也是衣衫襤褸，形容狼狽的模樣，立時起身，頷首道：
「降妖除魔本就是我等修行之輩的本分，事不宜遲！」
陳璟先去了趟道觀廢墟，所幸尋得些還能用的硃砂符紙，畫了一批能用的符籙，再囑咐周念兩句，便立時駕起雲霧下山而去。
陳璟亦是一路體會自己如今的變化，內視之下，除了那丹田經脈之中法力暴漲，玉池開闢之外，那池中紫種亦是有了變化，其上似有一縷紫芽不知何時生發了出來。
如今再御使《紫霄靈虛雷敕》，比之以往威能不知強盛了多少。
此外他靈台之上那一團幽光，也是愈發灼灼，如今他若運起法目，所見愈發清晰，方圓數十丈皆纖毫畢現。
而以他如今的法力，長久催運這《踏雲訣》已是無虞。陳璟更是帶著一路有些愣怔的周滿倉，往時一個時辰的山路，不到半柱香便到了白溪村。
白溪村往時的小溪已然化作一條濁黃的河流，那座青石鋪就的小橋早已不在，原本沿溪的房屋更是被衝垮淹沒，村口那棵大槐樹也只剩一小截樹冠在洪水之中掙扎，那座新落不久刻著青玄仙尊的石碑亦是全然不見。
稍高些的地勢上，倖存的白溪村民拖家帶口，倉皇逃離著洪水。
昨夜雨勢毫無徵兆，洪水更是轉瞬便至，所幸白溪村只這一條發自濯河的溪流，故而僅有一兩人被河水沖走。但這洪水愈發猛烈，村民們也只能儘可能往高處逃去。
「別過來！你們快跑！」這時一聲大吼傳來。
老里正周谷癱坐在地，看著那自洪水之中爬上來的怪物，衝著身後要來拉他的兒子嘶聲怒吼。
那怪物甫一爬出水來便是惡臭撲面，其麵皮青黑，身形扭曲，渾身腐爛，完全談不上靈活的四肢待上岸了，卻又迅捷異常，直撲周谷而來。
這怕就是那祖輩相傳的水鬼了，臨死了還能見著…
雨水黃泥糊了周谷滿臉，卻也蓋不住那面如死灰。
他心底冰冷之際，一道玄青劍芒驟然自天而降，朝他撲來的水鬼在那青光之下便兀然一分為二，傾倒在地再不動彈！
周谷驚駭未復之間，甫一抬頭便見到一位披頭散髮的年輕道士，駕著一叢皎白雲氣向他而來。隨後他只覺手臂一沉，腳下便是一輕。
片刻後，周谷顫顫巍巍地下了那團雲氣，兒女兒媳忙來攙扶，他卻仍舊如在夢中。
旁人正喊著什麼他恍若未覺，只覺得腳下還是那般飄渺。
原來仙人駕雲是這等感受…
周谷待回過神來，忙要向仙長道謝，卻見其已然駕雲遠去。
陳璟將村民周遭的妖物水鬼之流盡數滅殺後，便向周滿倉道了別。
白溪村此地不過洪災一角，那真正立足於河岸的村鎮百姓才是滅頂之災，他必然要前去一看。
且這洪災頗為蹊蹺，此前來襲殺他的數名黑袍里更是有好些夜叉、水妖之流，他必須去尋城隍、河神問清脈絡緣由！
雲氣擢升，遁入高天。
罡風颳來，陳璟已是能放出法力化作一層壁障輕易擋住。
但過得片刻，待陳璟自雲端望見山河情形，卻是心中立沉：
洪峰過境，屋摧牆圮。
浮屍橫陳，嬰啼母歿。
所謂人間滿目瘡痍，不過如是。
「你…該死！」驚變之下，枯骨捂著斷臂處，陡然後掠脫身，另幾個黑袍也立時圍攏上前。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寒潭，懸於其上的戕玉輪已然不在，不知發生了什麼，竟讓這道士脫困而出，且威勢驟然這般駭人。
一縷懼意直直鑽進心底深處，但枯骨旋即咬牙，堅信其已是強弩之末，立時厲喝一聲：
「殺！」
眾黑袍再度齊齊攻來，但只一眨眼，這山間寒潭一旁，一道堪稱耀眼奪目的玄青劍氣陡然暴漲，風雨辟易，旋即又驟然湮滅無息。
陳璟漠然看著已然殞命的一眾妖鬼，隨即運起法目，便能見到一道晦暗的氣息似是受什麼存在接引，便要再度向天遁逃而去。
陳璟袖中紫光一閃，雷鳴沉沉，便有一道比以往凝鍊了不知多少的紫練追上前去，聽得一聲隱隱的尖嘯乍然傳來，那氣息便已然湮滅，再無效仿此前假死逃生之機。
山林寂寂，唯有風雨。
「師父…」身後的周念收了弓，看著身前的人，低聲喚了一句。
陳璟轉過頭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地笑了笑：「無礙，山門沒了再建便是，人無事便好。」
說完，雲氣一卷，陳璟便飛入一片山林之中，片刻後從中抱出一隻白鶴來。
鶴兒如今著實悽慘，翅翼折斷，血染白羽，所幸還有氣息。
陳璟沉嘆一聲，除了渡去法力稍穩傷勢外，念及如今自己身上那異樣濃厚的生機，便自行運劍氣割破手指，湊近白鶴的喙邊餵上了幾滴鮮血，隨後再想到那靈機異常磅礴的寒潭，便再將白鶴輕輕放在了潭水稍淺的地方。
目睹其確實生機漸厚、傷勢不再惡化之後，陳璟也略微鬆了口氣。
他這時才有空撥出腹身處那一枚針形法器，一聲皮肉撕裂聲傳來，疼得陳璟眉頭緊蹙，便拔出了一隻生著倒鉤，隱隱泛著綠光的七寸梭針，將其丟在地上。而腹身留下的傷口亦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復原。
隨後陳璟於潭水邊盤膝而坐，終於心神稍懈，但隨之而來的則是疑惑萬重。
體內那濃郁生機也好，靈機磅礴的寒潭也罷，想來都是那黑龍所為了。
它究竟是誰？為何幫自己？有何圖謀？關於靈虛觀過往它又知道多少？
陳璟一無所知，蹙眉不展。
所思無果，陳璟按下心頭波瀾，便沉目看向那遠山之下的情景，雖說雨落不絕，天地之間朦朧一片，卻也能見得那蜿蜒如蛇的濯河已是水位暴漲，洪峰過境，淹沒了不知多少河岸，不知又是多少生靈慘遭荼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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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仙長，老漢終於尋到你了！這到底是怎麼了？」周滿倉這時驟然來此，從土中現出身子，不及穩立地面便高喊一聲。
他上山來尋陳璟，卻只發現了已成一片廢墟的靈虛觀山門，驚駭莫名，又四處找尋，這才尋到這後山潭水，甫一來此，便見著一地鱗片肉角、奇形怪狀的黑袍屍身。
「神君來得正好，你可知如今是何情況，這大雨洪水可是天災？還是什麼妖魔作祟？」陳璟見得來此尋他的白溪土地周滿倉，亦是忙回問一句。
「唉！這…老漢來尋仙長便是為了此事！」周滿倉長嘆一聲，隨後再道：
「老漢亦是不知，昨日驟然狂風暴雨如天河倒灌，濯河水位漲了不知多少，洪水傾瀉而來，淹了不知多少民居，害了不知多少性命。」
「更有些河中的妖魔鬼怪伺機上岸作亂，白溪村雖說離河岸稍遠，可老漢一人也是快扛不住了，特來請仙長一助！」周滿倉拱手一揖。
陳璟看過祂也是衣衫襤褸，形容狼狽的模樣，立時起身，頷首道：
「降妖除魔本就是我等修行之輩的本分，事不宜遲！」
陳璟先去了趟道觀廢墟，所幸尋得些還能用的硃砂符紙，畫了一批能用的符籙，再囑咐周念兩句，便立時駕起雲霧下山而去。
陳璟亦是一路體會自己如今的變化，內視之下，除了那丹田經脈之中法力暴漲，玉池開闢之外，那池中紫種亦是有了變化，其上似有一縷紫芽不知何時生發了出來。
如今再御使《紫霄靈虛雷敕》，比之以往威能不知強盛了多少。
此外他靈台之上那一團幽光，也是愈發灼灼，如今他若運起法目，所見愈發清晰，方圓數十丈皆纖毫畢現。
而以他如今的法力，長久催運這《踏雲訣》已是無虞。陳璟更是帶著一路有些愣怔的周滿倉，往時一個時辰的山路，不到半柱香便到了白溪村。
白溪村往時的小溪已然化作一條濁黃的河流，那座青石鋪就的小橋早已不在，原本沿溪的房屋更是被衝垮淹沒，村口那棵大槐樹也只剩一小截樹冠在洪水之中掙扎，那座新落不久刻著青玄仙尊的石碑亦是全然不見。
稍高些的地勢上，倖存的白溪村民拖家帶口，倉皇逃離著洪水。
昨夜雨勢毫無徵兆，洪水更是轉瞬便至，所幸白溪村只這一條發自濯河的溪流，故而僅有一兩人被河水沖走。但這洪水愈發猛烈，村民們也只能儘可能往高處逃去。
「別過來！你們快跑！」這時一聲大吼傳來。
老里正周谷癱坐在地，看著那自洪水之中爬上來的怪物，衝著身後要來拉他的兒子嘶聲怒吼。
那怪物甫一爬出水來便是惡臭撲面，其麵皮青黑，身形扭曲，渾身腐爛，完全談不上靈活的四肢待上岸了，卻又迅捷異常，直撲周谷而來。
這怕就是那祖輩相傳的水鬼了，臨死了還能見著…
雨水黃泥糊了周谷滿臉，卻也蓋不住那面如死灰。
他心底冰冷之際，一道玄青劍芒驟然自天而降，朝他撲來的水鬼在那青光之下便兀然一分為二，傾倒在地再不動彈！
周谷驚駭未復之間，甫一抬頭便見到一位披頭散髮的年輕道士，駕著一叢皎白雲氣向他而來。隨後他只覺手臂一沉，腳下便是一輕。
片刻後，周谷顫顫巍巍地下了那團雲氣，兒女兒媳忙來攙扶，他卻仍舊如在夢中。
旁人正喊著什麼他恍若未覺，只覺得腳下還是那般飄渺。
原來仙人駕雲是這等感受…
周谷待回過神來，忙要向仙長道謝，卻見其已然駕雲遠去。
陳璟將村民周遭的妖物水鬼之流盡數滅殺後，便向周滿倉道了別。
白溪村此地不過洪災一角，那真正立足於河岸的村鎮百姓才是滅頂之災，他必然要前去一看。
且這洪災頗為蹊蹺，此前來襲殺他的數名黑袍里更是有好些夜叉、水妖之流，他必須去尋城隍、河神問清脈絡緣由！
雲氣擢升，遁入高天。
罡風颳來，陳璟已是能放出法力化作一層壁障輕易擋住。
但過得片刻，待陳璟自雲端望見山河情形，卻是心中立沉：
洪峰過境，屋摧牆圮。
浮屍橫陳，嬰啼母歿。
所謂人間滿目瘡痍，不過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