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入道
出了黃府，約莫到午時了。
此時不覺已走到了鎮中主街。今天本就是趕集的日子，熱鬧的緊。
布莊的招幌迎風飄蕩，酒肆方桌上坐滿了閒客，貨郎挑夫叫買的吆喝聲亦是此起彼伏。
黃府的事，他也不再去想，至親性命當前，比起自己，去求一位久負盛名的老前輩無可厚非，但是他陳璟哪裡像個江湖騙子了？
也只怪自己沒本事，墮了師父和歷代先人的名聲。陳璟心中再次立誓，定要重振靈虛，不負師父臨終所託！
沿街走了片刻，腹中略有飢餓，猶豫了會兒，陳璟還是數了兩個銅錢出來，尋一小販買了兩個熱氣騰騰的饅頭。
吃著饅頭，突然想到剛剛那一錠足銀，怕是有整整五十兩，他不由搖頭一笑。
填了肚子，陳璟隨即從包袱里拿出了一塊布招，將它綁在了手中竹竿上，一陣涼風吹來，竹幡舒展，露出「卜卦驅邪」四個大字來。
山野村落人煙不多，而行齋赴醮、開壇做法雖法金不菲，卻是可遇不可求，故而持幡遊方才是平日裡最大的進項，他自然每次下山都備著這布招。
日影漸斜，一兩個時辰倏忽而過，也遇上了幾人，或算姻緣，或算財運。
不過自從見了那黃府黑氣，他如今若是凝目而視，也能看見些其他往日不得見的氣象，替人卜卦看相時可以兩相印證。
想來是終於道法精進，法目有成了，一念及此，心中暢然。
山高路遠，想著該收幡回山時，走過一家酒肆，陳璟被人喊住了。
「那道士，算卦可准？」酒肆堂內，一張八仙桌上圍坐著幾個膀大腰圓、腰間佩刀的漢子，瞧著應是江湖人，其中一個看見了外頭的陳璟，洪聲問道。
陳璟聞聲走上前去，只見出聲的是一位目光犀利，黑面鷹鼻的精瘦漢子。他身旁幾人喘著粗氣，似乎剛爭吵過什麼。
陳璟拱手一禮：「貧道自問看相卜卦尚可，壯士或可一試！」
「哈哈哈，好，那你且給我算上一卦，說對了的話…就是你的！」漢子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約莫五兩重，啪的一聲置於桌面。
陳璟聞言，目光立時落在了那漢子面上：面如鍋底，濃眉壓目，鼻若鷹喙，額色發青。他再凝目一看，那漢子臉上竟泛起了一片隱隱紅灰。
眾人目視下，陳璟從懷裡拿出三枚銅錢，合掌搖動。錢落於案，六爻既成，他低頭看去，袖中暗自掐算。
過得片刻，他眉頭舒展：「諸位可是要下水尋什麼東西，對也不對？」
黑臉漢子聞言，負在身後的手臂立時握拳。而他身旁一人猛地站起，引得堂內一靜，紛紛看來。
「道長是有大本事的，某家龐山，佩服！敢問道長姓名，仙居何處？」龐山也起身拱手。他身旁那漢子桌下挨了一腳，連忙坐下。
「壯士過譽，貧道青玄，九嶷山靈虛觀。」陳璟還禮。
「原來是青玄道長，敢問道長，我等，此行可順？」龐山緊皺眉頭，沉聲問道。
陳璟聞言搖頭：「雖不至大凶之兆，亦是不宜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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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某家非要去呢？道長可有什麼化解之法？」龐山目光炯炯。
陳璟袖中掐算一陣，沉吟道：「壯士或可晚上一日再去。」
「…謝過道長，還請道長收下。」龐山再抱拳一禮，隨即將桌上銀兩雙手承上，「若此事順遂，某家與眾弟兄必登門重謝！」
「閣下客氣了，貧道不敢居功。」陳璟收過，不由笑了笑。
此間事了，拱手作別後，他便杵著竹幡轉身離去。
山高路險，尋常酉時正刻便得拔步回返，拖延不得，要知山中夜行可不是開玩笑。
約莫又過得一個時辰，晚霞如血，山門始現，陳璟也鬆了一口氣。
回到觀里，陳璟趕在戌時前赴祖師正殿操行晚課，默誦《清靜經》，安神定心。隨後用過清簡晚食，便如往常一般去了經堂。
經堂地處前殿正西，那些個師兄們走時倒是沒瞧上這些，故而觀里藏書無損。
一盞薄燈，兩排松木經格，一方桌案，兩圓蒲團，牆上供著一幅畫像，便是堂內陳設。
那畫上並無文字朱印，只有一個道士長眉入鬢，發如銀絲，一手挽拂塵，一手持黃符，橫於身前，目如寒星。
觀里藏經不多，寥寥二三十，陳璟雖早已盡讀，卻也時常翻閱，常有新悟。
約莫到了亥時，陳璟便回了後院正屋，此屋原是師父起居之所，如今自然傳到他了。
他坐在桌前，掏出一個布袋來打開。銅錢碎銀倒於桌上，發出清脆聲響，其中一錠約莫五兩的足銀鶴立雞群。
往日這般進項可是極少的，陳璟數過一遍，又摩挲了一陣那銀錠，隨後盡數放入床下的一個木盒內。
修繕道觀的錢已是攢的差不多了，陳璟看著窗外圓月，不由笑了笑。
亥時人定，止靜熄燈。
……
陳璟寅時三刻便起，挑水劈柴、一應灑掃與往常無異。只是今日乃是戊日，戊不朝真，待用過早食，陳璟便懷揣兩本經書，又往後山行去。
行過不久，便到了一處山峰，此峰名為抱雲峰，三面皆如刀斧劈就，唯有山壁石隙伸出幾棵蒼虬老松來。
峰頂平坦，方圓不過三五丈，立於其上，可見雲海翻湧、蒼林如濤。
此峰和觀里相隔不遠，往日師父便常來此處，陳璟也是如此，自師父走後，每逢戊日來此讀經修行，一坐便是一天。
峰頂向東有一老柏，皮如龍鱗，枝如鐵骨，邊上還有一方青石，約莫一丈大小，通體渾圓，陳璟隨意盤坐其上，看起手中道經。
只是看得片刻，忽地心有所感，陳璟抬起頭來，極目遠眺。
此刻卯時過半，日出山岫，霞光萬道，而待陳璟凝目看去，天地交接處竟現出盈盈紫氣來。
「轟隆！」冥冥中似有銀瓶乍破，又似是驚雷乍響。陳璟只覺自己忽地到了極高處，山川盡攬，腳下的抱雲峰、靈虛觀、九嶷山都縮成一隅。
他旋即又看到了自己，所見卻放至極大，衣物隱去，皮肉虛化，經絡盡皆顯現。
畫面忽又一變，他環視左右儘是漆黑，往腳下看去，卻見一汪平靜如鏡的水池，估摸七尺見方…
……
白鶴落於山澗，正要飲水，卻忽地抬起頭來，振翅向天，它隨著本能的指引穿破晨霧，飛向一處山峰。
此峰已有不少飛禽，於其周盤旋。而正中一道氤氳紫氣從天而降，直直落在峰頂一方青石之上，縈於一襲青灰道袍之間。而常人所不能視的青靈之氣正一道道匯集於此，同樣落向那一襲青灰。
那白鶴膽子不小，盤旋了兩圈，竟收翅落在了那一棵老柏之上，只歪頭看著那青石上的身影。
晨露自青針落下，紫氣也漸漸散了，而唯有白鶴得見，陳璟腰間的那一方白玉，正中丹紅的靈虛二字忽地赤光大方！
此時不覺已走到了鎮中主街。今天本就是趕集的日子，熱鬧的緊。
布莊的招幌迎風飄蕩，酒肆方桌上坐滿了閒客，貨郎挑夫叫買的吆喝聲亦是此起彼伏。
黃府的事，他也不再去想，至親性命當前，比起自己，去求一位久負盛名的老前輩無可厚非，但是他陳璟哪裡像個江湖騙子了？
也只怪自己沒本事，墮了師父和歷代先人的名聲。陳璟心中再次立誓，定要重振靈虛，不負師父臨終所託！
沿街走了片刻，腹中略有飢餓，猶豫了會兒，陳璟還是數了兩個銅錢出來，尋一小販買了兩個熱氣騰騰的饅頭。
吃著饅頭，突然想到剛剛那一錠足銀，怕是有整整五十兩，他不由搖頭一笑。
填了肚子，陳璟隨即從包袱里拿出了一塊布招，將它綁在了手中竹竿上，一陣涼風吹來，竹幡舒展，露出「卜卦驅邪」四個大字來。
山野村落人煙不多，而行齋赴醮、開壇做法雖法金不菲，卻是可遇不可求，故而持幡遊方才是平日裡最大的進項，他自然每次下山都備著這布招。
日影漸斜，一兩個時辰倏忽而過，也遇上了幾人，或算姻緣，或算財運。
不過自從見了那黃府黑氣，他如今若是凝目而視，也能看見些其他往日不得見的氣象，替人卜卦看相時可以兩相印證。
想來是終於道法精進，法目有成了，一念及此，心中暢然。
山高路遠，想著該收幡回山時，走過一家酒肆，陳璟被人喊住了。
「那道士，算卦可准？」酒肆堂內，一張八仙桌上圍坐著幾個膀大腰圓、腰間佩刀的漢子，瞧著應是江湖人，其中一個看見了外頭的陳璟，洪聲問道。
陳璟聞聲走上前去，只見出聲的是一位目光犀利，黑面鷹鼻的精瘦漢子。他身旁幾人喘著粗氣，似乎剛爭吵過什麼。
陳璟拱手一禮：「貧道自問看相卜卦尚可，壯士或可一試！」
「哈哈哈，好，那你且給我算上一卦，說對了的話…就是你的！」漢子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約莫五兩重，啪的一聲置於桌面。
陳璟聞言，目光立時落在了那漢子面上：面如鍋底，濃眉壓目，鼻若鷹喙，額色發青。他再凝目一看，那漢子臉上竟泛起了一片隱隱紅灰。
眾人目視下，陳璟從懷裡拿出三枚銅錢，合掌搖動。錢落於案，六爻既成，他低頭看去，袖中暗自掐算。
過得片刻，他眉頭舒展：「諸位可是要下水尋什麼東西，對也不對？」
黑臉漢子聞言，負在身後的手臂立時握拳。而他身旁一人猛地站起，引得堂內一靜，紛紛看來。
「道長是有大本事的，某家龐山，佩服！敢問道長姓名，仙居何處？」龐山也起身拱手。他身旁那漢子桌下挨了一腳，連忙坐下。
「壯士過譽，貧道青玄，九嶷山靈虛觀。」陳璟還禮。
「原來是青玄道長，敢問道長，我等，此行可順？」龐山緊皺眉頭，沉聲問道。
陳璟聞言搖頭：「雖不至大凶之兆，亦是不宜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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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某家非要去呢？道長可有什麼化解之法？」龐山目光炯炯。
陳璟袖中掐算一陣，沉吟道：「壯士或可晚上一日再去。」
「…謝過道長，還請道長收下。」龐山再抱拳一禮，隨即將桌上銀兩雙手承上，「若此事順遂，某家與眾弟兄必登門重謝！」
「閣下客氣了，貧道不敢居功。」陳璟收過，不由笑了笑。
此間事了，拱手作別後，他便杵著竹幡轉身離去。
山高路險，尋常酉時正刻便得拔步回返，拖延不得，要知山中夜行可不是開玩笑。
約莫又過得一個時辰，晚霞如血，山門始現，陳璟也鬆了一口氣。
回到觀里，陳璟趕在戌時前赴祖師正殿操行晚課，默誦《清靜經》，安神定心。隨後用過清簡晚食，便如往常一般去了經堂。
經堂地處前殿正西，那些個師兄們走時倒是沒瞧上這些，故而觀里藏書無損。
一盞薄燈，兩排松木經格，一方桌案，兩圓蒲團，牆上供著一幅畫像，便是堂內陳設。
那畫上並無文字朱印，只有一個道士長眉入鬢，發如銀絲，一手挽拂塵，一手持黃符，橫於身前，目如寒星。
觀里藏經不多，寥寥二三十，陳璟雖早已盡讀，卻也時常翻閱，常有新悟。
約莫到了亥時，陳璟便回了後院正屋，此屋原是師父起居之所，如今自然傳到他了。
他坐在桌前，掏出一個布袋來打開。銅錢碎銀倒於桌上，發出清脆聲響，其中一錠約莫五兩的足銀鶴立雞群。
往日這般進項可是極少的，陳璟數過一遍，又摩挲了一陣那銀錠，隨後盡數放入床下的一個木盒內。
修繕道觀的錢已是攢的差不多了，陳璟看著窗外圓月，不由笑了笑。
亥時人定，止靜熄燈。
……
陳璟寅時三刻便起，挑水劈柴、一應灑掃與往常無異。只是今日乃是戊日，戊不朝真，待用過早食，陳璟便懷揣兩本經書，又往後山行去。
行過不久，便到了一處山峰，此峰名為抱雲峰，三面皆如刀斧劈就，唯有山壁石隙伸出幾棵蒼虬老松來。
峰頂平坦，方圓不過三五丈，立於其上，可見雲海翻湧、蒼林如濤。
此峰和觀里相隔不遠，往日師父便常來此處，陳璟也是如此，自師父走後，每逢戊日來此讀經修行，一坐便是一天。
峰頂向東有一老柏，皮如龍鱗，枝如鐵骨，邊上還有一方青石，約莫一丈大小，通體渾圓，陳璟隨意盤坐其上，看起手中道經。
只是看得片刻，忽地心有所感，陳璟抬起頭來，極目遠眺。
此刻卯時過半，日出山岫，霞光萬道，而待陳璟凝目看去，天地交接處竟現出盈盈紫氣來。
「轟隆！」冥冥中似有銀瓶乍破，又似是驚雷乍響。陳璟只覺自己忽地到了極高處，山川盡攬，腳下的抱雲峰、靈虛觀、九嶷山都縮成一隅。
他旋即又看到了自己，所見卻放至極大，衣物隱去，皮肉虛化，經絡盡皆顯現。
畫面忽又一變，他環視左右儘是漆黑，往腳下看去，卻見一汪平靜如鏡的水池，估摸七尺見方…
……
白鶴落於山澗，正要飲水，卻忽地抬起頭來，振翅向天，它隨著本能的指引穿破晨霧，飛向一處山峰。
此峰已有不少飛禽，於其周盤旋。而正中一道氤氳紫氣從天而降，直直落在峰頂一方青石之上，縈於一襲青灰道袍之間。而常人所不能視的青靈之氣正一道道匯集於此，同樣落向那一襲青灰。
那白鶴膽子不小，盤旋了兩圈，竟收翅落在了那一棵老柏之上，只歪頭看著那青石上的身影。
晨露自青針落下，紫氣也漸漸散了，而唯有白鶴得見，陳璟腰間的那一方白玉，正中丹紅的靈虛二字忽地赤光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