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黃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道長請隨我來,大少爺在正堂相候,道長?」看陳璟沒應,那人喚了一聲。

  「勞駕。」陳璟回過神來,神色如常,拱手一禮便邁步進門,跟了上去。

  那是何物?這東西似乎只有他能瞧見,旁人恍若未覺。

  陳璟注視著身前引路的老門房。他依舊能瞧見一層說不上來的黑氣附在老人身上。凝神看去,他左肩和頭頂的黑氣下還有一縷朦朧的火光。

  陳璟環顧周遭,也能看見有絲絲縷縷的黑氣憑虛自生。

  如今看來,這黃府當真是招了邪祟。

  陳璟駐足從懷中摸出一張黃符來,是他之前所畫,鎮宅辟邪之用。

  前頭帶路的老門房,正想著這道士這般年輕,衣著更是寒酸,只一身破舊道袍,怕是些招搖撞騙之輩啊…

  他心中一嘆,卻見陳璟停了下來,正要開口,便見得陳璟遞來一張黃符,他不覺接過。

  而當他指尖觸碰到符紙的瞬間,原本薑黃的符紙莫名開始褪色、蜷曲,丹砂繪就的符膽也失了色彩,短短三五息,手中的符紙竟然就成了灰燼,從指縫漏下。

  而他只覺自己耳目登時一清,近來諸多不適盡皆消去。

  「這…這…謝過道長!謝過道長!我家老爺有救了!還請道長速速移步,大少爺在正堂相候!」老門房大喜過望,連連躬身作揖。

  「老丈多禮,貧道分內事。」陳璟先是也驚訝於符紙效用,隨後連忙將其扶起,目光不移,見其身上黑氣幾乎盡消,原本左肩和頭頂的火光盛了好些,右肩也重新騰起了一簇,才放下心來。

  「還請老丈帶路。」

  「誒!」

  黃府該說確是鎮上大戶,繞過影壁,過了前院,好一會兒才瞧見了正堂。

  正堂屋門大敞,門口正站著一位面容俊秀、身姿挺拔的玄衣公子,身後跟著兩個青衣小僕。這幾人身上稍好些,雖也有不少黑氣附著,但或許是因為年輕力壯,暫時並無大礙。

  待陳璟近了,那玄衣公子上前深深一揖:「在下黃修遠,見過道長,家父性命垂危,求道長施救!」

  「貧道青玄,公子言重,這是貧道分內之事!」陳璟回了一揖。

  此前尋到他時,只說黃府近來招了邪,想請他做場法事,觀中清貧,黃府又乃是鎮上大戶,自然沒有不接的道理,但那時只當尋常,倒沒曾想竟至於此。

  「家父現在後屋,請道長一觀。」黃修遠領著陳璟過了穿堂,往後院走去。

  後院便擁擠得緊了,男女老少,花花綠綠,怕有二十幾號人,有的低頭抹淚,有的低聲交談,見黃修遠引著個年輕道士,大多看了過來。

  許是人多,陽火氣聚在一處,或是待得不久,這些人身上倒是沒染上多少先前那黑氣。而陳璟此時回想觀里一些藏經所言,那黑氣應是什麼鬼物的陰祟之氣。

  正屋門口守著個青衣老僕,見了黃修遠也行了一禮,喚了聲大少爺便開了房門,引黃修遠和陳璟入內。

  屋內軒窗緊閉,地上竟擺了四五個炭盆。一端莊婦人正坐在床邊落淚,而架子床上睡了位中年男子,約是不惑之年,相貌清癯,蓋著層層厚被,面容青灰。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娘親。」黃修遠喚了一聲。

  婦人聽了,起身朝陳璟欠身行了一禮:「還請道長救救我家老爺…」說罷掩淚出了房門。

  「道長請看,家父五日前突感不適,時覺寒冷,初時尚能行走,郎中瞧了只以為是尋常風寒,誰知藥石無用,一病不起。濯安縣的名醫我等都找遍了,還請道長施救!若救得家父,必有重謝!」黃修遠深深一揖。

  陳璟走到近前,只覺陰寒陣陣,凝神看去,黃父周身黑氣沉沉,為所見之最。

  「令尊此前可有什麼異於尋常之行止?」

  「家父自告老還鄉以來,每日只侍弄花草,筆墨為伴,應是再無其他。」黃修遠搖頭道。

  「可有桌案,請容貧道先書符一試,若效用不佳,貧道再開壇做法。」陳璟沉吟道。他身上已無餘符,且新書之符籙,其效最靈。

  「好,好!快去給道長備上桌案!」黃修遠回頭招呼,門外有家僕聞聲立動。

  稍待片刻,院中便布好了一方桌案。

  眾人圍觀下,陳璟從包袱里拿出紙筆砂印,展紙磨砂。待諸事俱備,他手持硃筆,閉目沉心。

  院裡忽地一陣清風拂來,陳璟心中忽有所感,雙目陡然睜開。

  筆走龍蛇,落筆成書,一氣呵成,最後落下法印——青玄敕令。

  他所書乃是五雷破煞符,應最合此時所需,低頭凝目,見符膽圓滿,且朱痕之中,似隱有青氣浮動。

  陳璟心中欣喜,此符倒是他畫得最好的一回,以往所畫,總覺著缺些什麼。

  他正要拿起棗木壓符,一展符籙,卻聽見前院鬧騰了起來,不由側目看去。

  院裡眾人也看了過去,只聽穿堂那頭有法鈴聲悠悠傳來,由遠及近。

  一個家僕跑上前來:「大少爺,二姑奶奶回來了!還請來了一位老神仙!老爺有救了!」

  黃修遠聞言不由一喜,旋即一皺眉,不覺看了眼陳璟,沉聲道:「先請二姑和那位老神仙於正堂稍事歇息。」

  家僕應了一聲,正要折回通傳,那法鈴聲,卻已然到了穿堂。

  排頭是兩個唇紅齒白的小道童,道袍簇新,一人雙手承著柄桃木劍,另一人,一手持羅盤,一手搖著法鈴。

  兩人走到院內站定,又過得兩息,穿堂處走出個老道士,其一身絳紫道袍,袖間八卦圖,領口織金雲紋,外罩一件玄黑鶴氅,手持拂塵,龍行虎步,仙風道骨。

  末了,他身後還跟上了兩個年輕道士,和一位鬢角微白的貌美婦人。

  婦人趨步向前,向院中引見道:「這位乃是蒼雲觀無塵道長,在世神仙,特來為大哥化解!」

  院中嘈嘈雜雜一眾見禮,也有幾人聽後驚了一聲,顯然是知曉這道長聲名。

  石梯鎮乃至濯安縣周遭除卻這鮮有人知曉的靈虛觀,並無什麼道觀古剎。

  但再遠些,到綏定府,便有一座頗有聲名的蒼雲觀,觀里的無塵道長在這綏定府亦是頗有聲名的有道高修。

  「謝老道長不遠萬里前來相助!」黃修遠亦上前深深一揖,他二姑黃秀寧早年嫁去了綏定府,但自幼感情甚篤,知曉父親病情後,立時便想盡辦法去請了這無塵老道長前來。

  「公子客氣,老道腿腳還算利索,實為夫人誠心所動。」無塵老道長笑著拱手回禮。

  「舟車勞頓,還是先請道長和二姑到西廂先作休息,修遠馬上便來。」

  「公子有心,老道可先看過令尊情形。」

  黃修遠還要再言,黃秀寧卻是皺眉打斷:「謝過道長慈悲,修遠,二姑知曉你一向周全,可也莫要被些來路不明的野道士給騙了,若是江湖騙子,錢財事小,誤了大哥病情事大!」

  婦人只看著黃修遠,語氣微沉,但此言一出,一些人回頭瞧了瞧院角的陳璟。

  陳璟卻正看著立於那老道士背後的一個年輕道士,那人不是其他,正是他那大師兄,師父臨終問詢的大師兄,棄師棄觀的大師兄——嚴崇。

  他正看著黃修遠,目不斜視,似乎並未認出陳璟。

  而陳璟聽到了黃秀寧的話語,回過神來,只嘆了一聲,高聲說道:

  「貧道青玄,師從靈虛觀,並非什麼野道士,更非江湖騙子,還請這位夫人慎言。」

  說罷他便收拾起了桌上一應物事。一陣風吹來,那符籙飄飛到了遠處,陳璟卻也無意再去撿了,挎上包袱,走上前去,院中自發替他讓出一條道來。

  他走到黃修遠面前行了一揖:「黃公子,貧道告辭。」

  說罷轉身離去。

  「青玄道長!這!唉!」黃修遠只得深深一揖。

  無塵老道長向陳璟行了個道禮,陳璟便回了一禮。

  路過嚴崇時,他正低頭看著廊柱礎石。

  陳璟沿著穿堂出了後院,身後嘈雜的聲響也漸漸淡了。

  過了影壁時,先前的老門房瞧見陳璟,上前相送:「道長慢走。」

  陳璟笑著還了一禮:「謝過老丈。」

  一腳剛邁過門檻,這時一個青衣小僕懷裡揣著什麼東西,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也喊了聲:「道長慢走!」

  陳璟回頭,老門房亦是詫異回頭。

  青衣小僕跑近了,還未喘勻氣,便從懷中取出一塊藍布,攤開了,露出一錠約莫拳頭大小的銀錠:「大少爺特別交代,還請道長收下。」


  「唉。」青衣小僕無奈嘆息一聲。一旁老門房瞧著奇怪:「可是老爺的怪病仍沒著落?這道長莫看著年歲不大,可是個道行高深的啊!先前…」

  青衣小僕搖頭打斷道:「你又如何知曉他厲害?不過倒是來了個更厲害的老神仙,給他擠兌走了。」

  「這…唉…」後來的老道士也是他這門房迎進來的,他自然知曉。思來想去他也只嘆了一聲。

  此刻黃府後院,無塵隨著黃修遠進了正屋,屋外候著的親朋走了些又來了些,倒是無人注意那院角地上已然書就的符紙,其筆劃之間閃過一縷青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