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雨道
出了濯安縣城便徑直向東，官道之上，陳璟一路行來，卻見得不少拖家帶口、衣衫襤褸的百姓，往縣城艱難跋涉。
他上前問過，卻是得知去年陳國西北大旱，長樂府、永安府、興和府…幾乎整個隴右道皆是顆粒無收，災民無數，且朝廷賑災不力，如今大多百姓都逃荒而出，流民遍野。
眼前這些面有菜色的百姓，便是自長樂府南逃綏定府而來，也不知走了多久，更不知途中餓殍幾何，方才到了這濯安縣。
此前那伙山匪強賊，怕也是自那邊流竄而來。他在縣衙之時，張宗翰也與他提及過，已是召集了縣中戍兵，往那匪山而去，不日便將撲滅那伙賊寇。
「莫怕，喝下這碗符水。」
陳璟將手中黃符化入那缺沿瓷碗，隨後遞給一個年紀不過四五歲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面色飢黃，瘦骨嶙峋，一身破爛衣衫，蜷縮在地上，卻是渾身抖得厲害，一直喚著好冷。
「謝過道長！謝過道長！」
她身旁一個同樣面如菜色、餓得只剩皮包骨的婦人接過符水，餵著女孩喝過幾口，隨即朝陳璟連連下拜，千恩萬謝。
陳璟長嘆一聲，自然連忙扶起。
這一路上他若是遇上了難民，或指明縣裡施粥救濟的方位，或施符化水解些病痛，惟盡己所能而已。
而眼前此景，他自然想到了往年的自己，也是這般逃難而來，彼時若無師父救濟，或許也就不知死在何處了。
念及往事，陳璟心中感傷。
再緩步行過一陣，災民漸少，官道之上偶有三五行人，或是車馬不時行過。
陳璟閒來無事，便翻起了自那黑袍邪修身上得來的東西。
那幾粒黑丸他不知是什麼，但聞之便是一股難言的腥氣直入鼻竅，定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他便掌心運起雷意，將其毀了。
而那本《乘風訣》他此時卻是翻閱了起來。
這似乎是一本飛舉遁行的法術神通，但若說如何精妙，陳璟如今已是看過那幾本自玉牢中得來的玉簡，便能發覺其著實算不上高明。
不過他本就不會此類法門，不論是玉牢之中得來，或是師門相傳，皆無飛遁術法。他如今若是趕路，只是將法力運至雙足，以助腳程。
不過此術法看來倒著實有趣，其開篇所載乃十六言：
風本無相，因空而彰。
身化流虛，心同浩蕩。
於是往後的路上，陳璟無事便研讀起了此法。
過得幾個時辰，陳璟一合手中卷冊，心念一動，法力流轉，頸後風府、風池二穴便是驟然一涼。
隨後四圍山林一陣簌簌，便有縷縷清風不知自何處始，穿竹林而過，撫枝葉而至，捎著草木清氣而來，縈繞那一襲青灰道袍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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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璟探出手掌，感受著指尖輕柔、耳畔清風，不由面露笑意，隨後只輕邁一步，風聲便陡然一厲，陳璟身形便瞬息前掠了幾丈之遠。
「妙！」陳璟不由輕笑一聲。
隨後這山間官道之上，便多了一道時而緩步前行，時而一步數丈的青灰身影，所幸這道上並無旁人，不然怕是得受些驚嚇。
如此行過一陣，忽地下起一陣雨來。
陳璟便從袖中拿出一道符，指尖一捻，那符膽就生起隱隱青光。
雨勢漸大，可落及陳璟周身一寸時，卻好似被什麼壁障徑直遮下，便濕不得袍袖，潤不得衣襟。
此符乃是避水符，也是自《虛符真解》之中習來，行走在外怕是極為得用，陳璟便學了帶上，不過說來，此時還是第一回用這符籙，前幾日都未曾下過雨。
催動此符，陳璟步伐未停。
大雨延綿，片刻不見歇，四周一片穿林打葉聲，眼前行道也是被雨簾遮得綽綽約約，而身上雨水雖淋濕不得，卻也有一陣清潤涼意攏著周身面上，頗為舒適。
但不遠的雨幕下驟然傳來一陣金鐵相擊之聲。
陳璟聽得了，眉頭一簇，隨後沿著官道再走上片刻，便見到了幾人正在雨中縱馬廝殺。
外頭四人一身黑衣，手持刀刃，正策馬圍攻著當中二人。
那被圍二人則是身披蓑衣，手持長劍，揮劍相鬥。
馬鐙交錯間，不過幾息便過了十數招，中間二人雖以二敵四，卻絲毫不落下風，而再過得幾息，那當中一人甚而瞅準時機，長劍直刺咽喉，一名黑衣人不察中招，便捂著喉嚨殞命墜馬。
陳璟站在雨中，運起法目看過，幾人身上都並無濃重孽力纏身，便只遠遠看著並不上前。
江湖爭鬥也好，恩怨仇殺也罷，與他這方外之人並無干係。
而再過得片刻，那黑衣人竟又倒下二人，僅剩的一人打馬轉身，終於要逃，卻被一劍擲來，輕易貫穿其脖頸。
解決掉追來的黑衣人，那兩名蓑衣客下馬尋回長劍，隨後似是發現了陳璟，遠遠看來一眼，但見陳璟無意靠近，僅立於原地一動不動，二人便隨即收劍入鞘，催馬而去。
待那二人走了，陳璟便再度邁步緩行，也猜著那些人為何廝殺。
是名利糾葛，還是舊怨相殘？他無從揣測，也無意深究。
而陳璟再走得片刻，身後官道之上，忽地又傳來一陣馬蹄起落聲…
片時，陳璟立於路邊，便見到又是十幾名黑衣人縱馬而來，艱難循著道路上快被雨水衝散的蹄印，朝著先前那二人追去。
其中一人瞧見了個道士竟立於路邊，便要調轉馬頭，沖將過來，但隨即被身旁一人拉住，其便也不再理會陳璟，策馬向前。
陳璟搖了搖頭，依舊不甚在意，再待這十餘騎縱馬離去，他便繼續自顧前行。
不多時，眼前顯現一處稍顯開闊的官道。
此地乃是一處官道岔路，四圍竹林在雨中青翠欲滴，邊上搭著一個簡單的草棚，其中隱隱有些人影。
那草棚略顯簡陋，幾根竹竿架起頂來，茅檐上則插著一桿布幡，一個茶字在風雨中飄搖，乃是個茶棚。
陳璟見著了，想過倒也不必著急趕路，便收了步子，往那茶棚走去。
他上前問過，卻是得知去年陳國西北大旱，長樂府、永安府、興和府…幾乎整個隴右道皆是顆粒無收，災民無數，且朝廷賑災不力，如今大多百姓都逃荒而出，流民遍野。
眼前這些面有菜色的百姓，便是自長樂府南逃綏定府而來，也不知走了多久，更不知途中餓殍幾何，方才到了這濯安縣。
此前那伙山匪強賊，怕也是自那邊流竄而來。他在縣衙之時，張宗翰也與他提及過，已是召集了縣中戍兵，往那匪山而去，不日便將撲滅那伙賊寇。
「莫怕，喝下這碗符水。」
陳璟將手中黃符化入那缺沿瓷碗，隨後遞給一個年紀不過四五歲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面色飢黃，瘦骨嶙峋，一身破爛衣衫，蜷縮在地上，卻是渾身抖得厲害，一直喚著好冷。
「謝過道長！謝過道長！」
她身旁一個同樣面如菜色、餓得只剩皮包骨的婦人接過符水，餵著女孩喝過幾口，隨即朝陳璟連連下拜，千恩萬謝。
陳璟長嘆一聲，自然連忙扶起。
這一路上他若是遇上了難民，或指明縣裡施粥救濟的方位，或施符化水解些病痛，惟盡己所能而已。
而眼前此景，他自然想到了往年的自己，也是這般逃難而來，彼時若無師父救濟，或許也就不知死在何處了。
念及往事，陳璟心中感傷。
再緩步行過一陣，災民漸少，官道之上偶有三五行人，或是車馬不時行過。
陳璟閒來無事，便翻起了自那黑袍邪修身上得來的東西。
那幾粒黑丸他不知是什麼，但聞之便是一股難言的腥氣直入鼻竅，定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他便掌心運起雷意，將其毀了。
而那本《乘風訣》他此時卻是翻閱了起來。
這似乎是一本飛舉遁行的法術神通，但若說如何精妙，陳璟如今已是看過那幾本自玉牢中得來的玉簡，便能發覺其著實算不上高明。
不過他本就不會此類法門，不論是玉牢之中得來，或是師門相傳，皆無飛遁術法。他如今若是趕路，只是將法力運至雙足，以助腳程。
不過此術法看來倒著實有趣，其開篇所載乃十六言：
風本無相，因空而彰。
身化流虛，心同浩蕩。
於是往後的路上，陳璟無事便研讀起了此法。
過得幾個時辰，陳璟一合手中卷冊，心念一動，法力流轉，頸後風府、風池二穴便是驟然一涼。
隨後四圍山林一陣簌簌，便有縷縷清風不知自何處始，穿竹林而過，撫枝葉而至，捎著草木清氣而來，縈繞那一襲青灰道袍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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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璟探出手掌，感受著指尖輕柔、耳畔清風，不由面露笑意，隨後只輕邁一步，風聲便陡然一厲，陳璟身形便瞬息前掠了幾丈之遠。
「妙！」陳璟不由輕笑一聲。
隨後這山間官道之上，便多了一道時而緩步前行，時而一步數丈的青灰身影，所幸這道上並無旁人，不然怕是得受些驚嚇。
如此行過一陣，忽地下起一陣雨來。
陳璟便從袖中拿出一道符，指尖一捻，那符膽就生起隱隱青光。
雨勢漸大，可落及陳璟周身一寸時，卻好似被什麼壁障徑直遮下，便濕不得袍袖，潤不得衣襟。
此符乃是避水符，也是自《虛符真解》之中習來，行走在外怕是極為得用，陳璟便學了帶上，不過說來，此時還是第一回用這符籙，前幾日都未曾下過雨。
催動此符，陳璟步伐未停。
大雨延綿，片刻不見歇，四周一片穿林打葉聲，眼前行道也是被雨簾遮得綽綽約約，而身上雨水雖淋濕不得，卻也有一陣清潤涼意攏著周身面上，頗為舒適。
但不遠的雨幕下驟然傳來一陣金鐵相擊之聲。
陳璟聽得了，眉頭一簇，隨後沿著官道再走上片刻，便見到了幾人正在雨中縱馬廝殺。
外頭四人一身黑衣，手持刀刃，正策馬圍攻著當中二人。
那被圍二人則是身披蓑衣，手持長劍，揮劍相鬥。
馬鐙交錯間，不過幾息便過了十數招，中間二人雖以二敵四，卻絲毫不落下風，而再過得幾息，那當中一人甚而瞅準時機，長劍直刺咽喉，一名黑衣人不察中招，便捂著喉嚨殞命墜馬。
陳璟站在雨中，運起法目看過，幾人身上都並無濃重孽力纏身，便只遠遠看著並不上前。
江湖爭鬥也好，恩怨仇殺也罷，與他這方外之人並無干係。
而再過得片刻，那黑衣人竟又倒下二人，僅剩的一人打馬轉身，終於要逃，卻被一劍擲來，輕易貫穿其脖頸。
解決掉追來的黑衣人，那兩名蓑衣客下馬尋回長劍，隨後似是發現了陳璟，遠遠看來一眼，但見陳璟無意靠近，僅立於原地一動不動，二人便隨即收劍入鞘，催馬而去。
待那二人走了，陳璟便再度邁步緩行，也猜著那些人為何廝殺。
是名利糾葛，還是舊怨相殘？他無從揣測，也無意深究。
而陳璟再走得片刻，身後官道之上，忽地又傳來一陣馬蹄起落聲…
片時，陳璟立於路邊，便見到又是十幾名黑衣人縱馬而來，艱難循著道路上快被雨水衝散的蹄印，朝著先前那二人追去。
其中一人瞧見了個道士竟立於路邊，便要調轉馬頭，沖將過來，但隨即被身旁一人拉住，其便也不再理會陳璟，策馬向前。
陳璟搖了搖頭，依舊不甚在意，再待這十餘騎縱馬離去，他便繼續自顧前行。
不多時，眼前顯現一處稍顯開闊的官道。
此地乃是一處官道岔路，四圍竹林在雨中青翠欲滴，邊上搭著一個簡單的草棚，其中隱隱有些人影。
那草棚略顯簡陋，幾根竹竿架起頂來，茅檐上則插著一桿布幡，一個茶字在風雨中飄搖，乃是個茶棚。
陳璟見著了，想過倒也不必著急趕路，便收了步子，往那茶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