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幽光
陳璟見得此景，聞得此言，不由一愣，隨後神情忽地一靜。
他斂容正色，端詳著眼前的周念，也不去扶，過得幾息，只出聲問道：
「你可知，修行不易，山中清苦？」
「小子不怕辛苦！只怕以往再碰上了妖怪，依舊是無能為力！」
周念再叩：「不奢求仙長能收我為徒，只求仙長教我些降妖伏魔的本事，小子定每日來觀中挑水劈柴，當牛做馬，報答仙長恩情。」
而陳璟聞言，忽地笑出聲來。
周念估摸著十三四歲，不比他小上多少，眼前這般，自然讓他想起了往時的自己，竟晃眼已過了這麼多年。
而這些時日他看在眼裡，聽得耳中，其品性當也是不差，師父若是知曉，想必也是極高興的，靈虛觀也不能真就只他一人。
「好，好，你尚在守孝，那我便暫且收你為記名弟子可好，如此也算不得出家，既全了孝道，也不耽誤修行。」
「謝……謝仙長！」
周念聞言大喜過望，又是一連三叩之後，他取下身上的包袱和短弓：
「小子別無長物，唯有這把短弓，一些……以作束脩，還望仙長收下！」
陳璟聞言搖頭，不由笑道：「該改口了，還有，我要你這些做甚，這短弓怕是你祖傳的吧，且收好罷。」
……
觀里這些時日，已然算不上冷清了。
每日香客往來自然不提，白溪村土地也會常來坐坐，就連石梯鎮那位名喚張正的土地神，也來過一兩回。
加之靈鶴常至，每每惹得香客驚呼，如今更是添得一位弟子。
陳璟心情自是極好的，他今日去了祖師殿，上過一柱香，看著師父的牌匾。
如今他也是見過陰魂，白溪村那些喪生虎口的諸魂，也已被幾位皂衣陰差給盡數帶走。
也不知這下界地府究竟是何模樣，師父如今又是到了何處，投胎轉世？亦或是還滯留地府，而如今觀中修繕一新，還添得弟子，也不知師父看不看得見。
想過這些，他再看向上首一共十四尊未刻名姓的木牌。
進過玉中玄牢，見過那位扶山祖師，以及背屏刻字，他如今自然知曉：
不知多少年前，也不知是何因由，觀中遭逢大變，道統險覆，法脈危絕，甚而靈虛祖師、歷代掌教，更是姓名不得留存！
陳璟默然看著那位列十五，已是刻上扶山二字的牌位，怔怔出神。
他往後自會去探尋因由，更會補刻這一應牌位。
而看過許久，陳璟方才出了祖師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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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申時，日頭漸斜，庭院一新，落葉這會兒已是被周念掃得乾乾淨淨。
再過得片刻，周念便從後院齋堂走了出來，高聲喊道：
「師父，該用飯了。」
陳璟聽聞，應過一聲，旋即走了過去。
後院正中，修竹一旁，石桌之上，已擺好兩副碗筷，除了米粥鹹菜，這兩日倒是都有一盤筍尖清炒的臘肉，陳璟不由多下了幾筷。
周念話語不多，二人吃飯之時，陳璟不時笑問一句，周念才答得一句。
他如今每日辰時來此，攬下了觀中一應雜務，隨後學法修道，酉時再下山歸家，不在觀中過夜。
而記名弟子暫且不行拜師禮，不算拜入門牆，自然亦是未賜道號，但這兩日陳璟已將經笈玄理、齋醮符卜的道經書卷盡數指給了他，囑他若有不懂，便再來問詢。
此外，陳璟也將《靈虛九轉真訣》之中，上感天地，引氣入體的入道法門傳給了他。
說起來，陳璟倒是沒能用上這法門，也不知其效用。
而周念去過幾年鎮上官學，識字不成什麼問題，他本就是聰慧的，陳璟講來，很多時候他也一點就透。
用過午飯，看著周念收拾桌上碗筷，陳璟不由笑了笑，他如今倒是愈發清閒了。
他再坐得一陣，便去了經堂所在。
跨進房門，堂內陳設依舊。他走到一面經閣木架之前，一共取出七本小冊。
其二分別為此前已然習得的《九轉靈虛訣》、《紫霄靈虛雷敕》，卻還有另外五冊：
《無量幽光洞照心經》
《虛符真解》
《丹集》
《陣經》
《器錄》
他如今已將那玉牢之中，靈虛殿內的玉簡內容盡數默記謄抄了出來，共計七冊，盡數在此。
但他此刻，倒並非來此研讀經卷。
陳璟尋得蒲團，盤膝入定，而他腰間那白玉方佩，其上靈虛二字再度赤光一放。
……
天地迷濛，金鍊如織。
陳璟再度來到了此界——那玉中監牢。
幾番來此，也有了好些此前未有之感受，譬如他此時並非真身到此，應是神魂離體；再如此地靈機稀薄，且極耗心神，難以為繼，久呆不得。
陳璟依舊踏上了那條自行浮現的道路，聽著耳邊猛然聒噪起來的鎖鏈拖拽、嘶吼咒罵，自顧向前。
此次依舊沒再見得那黑龍，陳璟踏入靈虛殿，片刻便到了扶山祖師法蛻所在。
陳璟斂容正色，行過道禮，隨即走到那些玉簡之前。
玉簡所載他已盡數謄寫，此次前來，是有一法要試。
陳璟拾起其中一道玉簡，隨後閉目凝神，心念一起——
……
「噗——」經堂之內，陳璟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此刻他一手捂著胸口，艱難喘息，身形難持，險些癱倒。
腦中疼痛欲裂，經脈亦是形如枯槁，灼痛如焚，但陳璟卻是快意一笑。
他抬起另一手，只見一枚玉簡赫然在握——
如此這般，只待法力臻進，便可將扶山祖師的法蛻迎回了。
……
天色既明，抱雲峰頂。
陳璟盤坐石上，正細細精研手中的《無量幽光洞照心經》，其開篇總綱：
玄元啟運，幽光自生。洞照九幽，明徹太清。
而這些時日他身上傷勢也已將養好了，且不提那日見得經堂情形，周念是嚇得險些魂飛魄散。
看罷手中經卷，陳璟便五心朝天，抱元守一，沉沉入定。
雲來雲往，日月流轉，一隻靈鶴時常飛來，落在那棵蒼柏之上，看得片刻又悄然飛走，往復不知幾回。
也不知過去多長時間，陳璟終有所覺。
此刻他內景之中，那方靈台玉池不知何時又生了變化。
其上青靈之氣如雲似霧，籠罩玉池，一片蒙蒙。
倏而，那青靈霧氣竟猛然相聚，匯集於此前那池中紫玉之上一點，不過片刻，靈台霧氣便陡然一空，但又只過得一息，卻見先前霧氣匯集之處陡然亮起一道微光來！
其光華灼灼如日，卻也皎皎如月，映照之下，靈台玉池竟再不復此前灰濛，照得纖毫畢現，而正中那梭紫玉竟也隱隱長了一分，原本不過八九尺的玉池，此時更是到了約莫一丈方圓。
青石之上，陳璟緩緩睜眼，目中面上皆無殊異。
只有正守在一旁的白鶴見得，月光傾落，那青石周遭比之別處，似是要暗上一分。
他斂容正色，端詳著眼前的周念，也不去扶，過得幾息，只出聲問道：
「你可知，修行不易，山中清苦？」
「小子不怕辛苦！只怕以往再碰上了妖怪，依舊是無能為力！」
周念再叩：「不奢求仙長能收我為徒，只求仙長教我些降妖伏魔的本事，小子定每日來觀中挑水劈柴，當牛做馬，報答仙長恩情。」
而陳璟聞言，忽地笑出聲來。
周念估摸著十三四歲，不比他小上多少，眼前這般，自然讓他想起了往時的自己，竟晃眼已過了這麼多年。
而這些時日他看在眼裡，聽得耳中，其品性當也是不差，師父若是知曉，想必也是極高興的，靈虛觀也不能真就只他一人。
「好，好，你尚在守孝，那我便暫且收你為記名弟子可好，如此也算不得出家，既全了孝道，也不耽誤修行。」
「謝……謝仙長！」
周念聞言大喜過望，又是一連三叩之後，他取下身上的包袱和短弓：
「小子別無長物，唯有這把短弓，一些……以作束脩，還望仙長收下！」
陳璟聞言搖頭，不由笑道：「該改口了，還有，我要你這些做甚，這短弓怕是你祖傳的吧，且收好罷。」
……
觀里這些時日，已然算不上冷清了。
每日香客往來自然不提，白溪村土地也會常來坐坐，就連石梯鎮那位名喚張正的土地神，也來過一兩回。
加之靈鶴常至，每每惹得香客驚呼，如今更是添得一位弟子。
陳璟心情自是極好的，他今日去了祖師殿，上過一柱香，看著師父的牌匾。
如今他也是見過陰魂，白溪村那些喪生虎口的諸魂，也已被幾位皂衣陰差給盡數帶走。
也不知這下界地府究竟是何模樣，師父如今又是到了何處，投胎轉世？亦或是還滯留地府，而如今觀中修繕一新，還添得弟子，也不知師父看不看得見。
想過這些，他再看向上首一共十四尊未刻名姓的木牌。
進過玉中玄牢，見過那位扶山祖師，以及背屏刻字，他如今自然知曉：
不知多少年前，也不知是何因由，觀中遭逢大變，道統險覆，法脈危絕，甚而靈虛祖師、歷代掌教，更是姓名不得留存！
陳璟默然看著那位列十五，已是刻上扶山二字的牌位，怔怔出神。
他往後自會去探尋因由，更會補刻這一應牌位。
而看過許久，陳璟方才出了祖師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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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申時，日頭漸斜，庭院一新，落葉這會兒已是被周念掃得乾乾淨淨。
再過得片刻，周念便從後院齋堂走了出來，高聲喊道：
「師父，該用飯了。」
陳璟聽聞，應過一聲，旋即走了過去。
後院正中，修竹一旁，石桌之上，已擺好兩副碗筷，除了米粥鹹菜，這兩日倒是都有一盤筍尖清炒的臘肉，陳璟不由多下了幾筷。
周念話語不多，二人吃飯之時，陳璟不時笑問一句，周念才答得一句。
他如今每日辰時來此，攬下了觀中一應雜務，隨後學法修道，酉時再下山歸家，不在觀中過夜。
而記名弟子暫且不行拜師禮，不算拜入門牆，自然亦是未賜道號，但這兩日陳璟已將經笈玄理、齋醮符卜的道經書卷盡數指給了他，囑他若有不懂，便再來問詢。
此外，陳璟也將《靈虛九轉真訣》之中，上感天地，引氣入體的入道法門傳給了他。
說起來，陳璟倒是沒能用上這法門，也不知其效用。
而周念去過幾年鎮上官學，識字不成什麼問題，他本就是聰慧的，陳璟講來，很多時候他也一點就透。
用過午飯，看著周念收拾桌上碗筷，陳璟不由笑了笑，他如今倒是愈發清閒了。
他再坐得一陣，便去了經堂所在。
跨進房門，堂內陳設依舊。他走到一面經閣木架之前，一共取出七本小冊。
其二分別為此前已然習得的《九轉靈虛訣》、《紫霄靈虛雷敕》，卻還有另外五冊：
《無量幽光洞照心經》
《虛符真解》
《丹集》
《陣經》
《器錄》
他如今已將那玉牢之中，靈虛殿內的玉簡內容盡數默記謄抄了出來，共計七冊，盡數在此。
但他此刻，倒並非來此研讀經卷。
陳璟尋得蒲團，盤膝入定，而他腰間那白玉方佩，其上靈虛二字再度赤光一放。
……
天地迷濛，金鍊如織。
陳璟再度來到了此界——那玉中監牢。
幾番來此，也有了好些此前未有之感受，譬如他此時並非真身到此，應是神魂離體；再如此地靈機稀薄，且極耗心神，難以為繼，久呆不得。
陳璟依舊踏上了那條自行浮現的道路，聽著耳邊猛然聒噪起來的鎖鏈拖拽、嘶吼咒罵，自顧向前。
此次依舊沒再見得那黑龍，陳璟踏入靈虛殿，片刻便到了扶山祖師法蛻所在。
陳璟斂容正色，行過道禮，隨即走到那些玉簡之前。
玉簡所載他已盡數謄寫，此次前來，是有一法要試。
陳璟拾起其中一道玉簡，隨後閉目凝神，心念一起——
……
「噗——」經堂之內，陳璟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此刻他一手捂著胸口，艱難喘息，身形難持，險些癱倒。
腦中疼痛欲裂，經脈亦是形如枯槁，灼痛如焚，但陳璟卻是快意一笑。
他抬起另一手，只見一枚玉簡赫然在握——
如此這般，只待法力臻進，便可將扶山祖師的法蛻迎回了。
……
天色既明，抱雲峰頂。
陳璟盤坐石上，正細細精研手中的《無量幽光洞照心經》，其開篇總綱：
玄元啟運，幽光自生。洞照九幽，明徹太清。
而這些時日他身上傷勢也已將養好了，且不提那日見得經堂情形，周念是嚇得險些魂飛魄散。
看罷手中經卷，陳璟便五心朝天，抱元守一，沉沉入定。
雲來雲往，日月流轉，一隻靈鶴時常飛來，落在那棵蒼柏之上，看得片刻又悄然飛走，往復不知幾回。
也不知過去多長時間，陳璟終有所覺。
此刻他內景之中，那方靈台玉池不知何時又生了變化。
其上青靈之氣如雲似霧，籠罩玉池，一片蒙蒙。
倏而，那青靈霧氣竟猛然相聚，匯集於此前那池中紫玉之上一點，不過片刻，靈台霧氣便陡然一空，但又只過得一息，卻見先前霧氣匯集之處陡然亮起一道微光來！
其光華灼灼如日，卻也皎皎如月，映照之下，靈台玉池竟再不復此前灰濛，照得纖毫畢現，而正中那梭紫玉竟也隱隱長了一分，原本不過八九尺的玉池，此時更是到了約莫一丈方圓。
青石之上，陳璟緩緩睜眼，目中面上皆無殊異。
只有正守在一旁的白鶴見得，月光傾落，那青石周遭比之別處，似是要暗上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