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玄種
「仙長，此物算是老漢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了，還望仙長能瞧上。」
土地廟前，周滿倉攤開手心，只見其中躺著一顆黑色的圓丸，約莫指頭大小，似是一顆種子。
「神君客氣，降妖除魔本就是我等修道之人的本分，還望神君莫要再言謝了。」
陳璟卻只是一笑，拱手一揖，搖頭相拒。
「仙長高義，只是此物留在老漢手裡也是毫無作用，明珠蒙塵。」周滿倉笑了笑，「仙長先聽聽此物的來歷吧。」
「老漢沒啥見識，仙法如何高妙自不必提，青玄仙長還是老漢所見的第一位仙人，但若說神道如何玄妙，老漢還是有一分見識，哈哈！」
周滿倉娓娓道來：
「大抵是七八十年前，老漢初成這土地神不久，忽有一日，天上徑直飛來一片彩雲，其上有幾位彩衣神女。」
「老漢雖說沒那本事上得天庭，後來卻也知曉，那是幾位天宮神娥。」
「那時老漢雖說瞧得出神，也不知曉幾位神娥架雲來此地界所為何事，但那時忽地掉下一物，便是老漢手中此物了。」
「若只是到此，便也沒什麼，老漢也就當個稀奇物事收撿起來了，此時也不會贈予仙長。」
「那是後來，老漢去縣裡城隍廟辦差時，曾聽得幾位游神陰差閒聊，老漢也湊上前去漲了漲見識。」
「原來，似是有位仙長道行精進，宴請四方，竟連天庭都遣神娥贈了些玄果神釀去，也不知那位仙長道行得高到何等程度。」
「老漢又打聽了一陣那玄果是何等模樣，那幾位游神也應是沒見過，各說各話，只是這時城隍大人路過竟聽了去。」
「大人當時一笑，隨口說道，那是木德星君所植蓮花之子。」
「故而小神斗膽猜測，便是我手中之物了，想必是那神娥無意中落了一顆下來。」
「說來仙長莫笑，此前老漢已是種過此物，還是凡人時種了一輩子的地，此時卻是無用。它不生不發，直至此時，一絲變化也無。」
周滿倉不由搖頭一笑。
「故而，還請仙長收下，若是解了其中玄妙，老漢能一觀解惑也是極好的，哈哈！」
陳璟聽到這份上，也不再回絕。他此刻聽完，心中也是好奇得緊，於是伸手接過。
凝目觀之，只見其色如墨玉，殼上生著細密紋路，似是水波漣漪，以雙指摩挲，只覺紋路間隱有涼意滲出，若發力捏之，竟仿佛堅逾精鐵。
「那貧道便謝過神君美意了。」陳璟收了這疑似蓮子的稀奇物事，隨即拱手一揖，笑道。
二人此刻分別，陳璟上山回觀已臨近亥時。
房中榻上，陳璟盤膝而坐，打坐入定。
陣陣青靈之氣自窗欞外直直聚來，縈繞陳璟周身，灌入他的眉心。
近些時日，他其實已少有臥眠，打坐修行，道行精進之餘，也足以回精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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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亥時人靜。
……
天色微亮，尚未雞鳴。
周念卯時便起身收拾家中。待院裡掃得一葉不留，屋內桌椅抹得一塵不染，他便帶了最後一塊粗麩麵餅、牆上掛著的一小塊臘肉，再從缸中舀了些清水盛入竹筒，放到桌上，隨後打了個包袱，背上那把短弓，出了房門，鎖了院落。
已是天色漸明，雞鳴聲起，他先去了村後那片土坡，朝著父母的墓石磕過好幾個頭，隨後徑直往老里正家的方向走去。
鄰家嬸子瞧見了，招呼一聲：「周念啊，是要上山打獵？」
周念笑了笑，問了聲好，只說了聲上山。
過得片刻，他便到了里正家的院門前，屈指敲了敲門。
「是誰呀？大清早的。」老里正周谷也已醒了，聞聲走來開了院門。
「誒！周念啊，吃過早食了沒，來我家一道吃了。」瞧見竟是周念敲門，老里正二話不說，徑直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拔腿便往屋裡帶。
周念問過一聲好，見此也只得進屋。
周谷兒子兒媳見著了也是笑著招呼，連給他端了碗盛得滿滿的米粥。
周谷的孫子孫女兒見到他，也是歡喜地喊著周念哥哥，母親病倒前，周念沒少陪他們玩。
而周谷這時才發現他身上的包袱和短弓，他關切道：「你是上山打獵？路上可得小心啊。」
誰知周念搖了搖頭：「我是去靈虛觀，想求仙長教我本事。」
「啊？」周谷聞言一愣，旋即也覺得這是頂好的事，若真能拜得青玄仙長為師，那他們白溪村往後怕是也能出位仙人！
他不由看了看自己的孫子孫女。
但隨後周谷便轉過頭來，看向周念腰間繫著的白繩。
「可你尚在守孝，這事…」周谷遲疑道。
守孝三年那是為人子孫的本分，雖說靈虛觀離得近不算出遠門，半日也能往返，但終究還是出家，這算是大不孝了。
與之相比，他倒是知道靈虛觀的道士是不忌婚娶葷食的，他這一脈也不算絕後。
「並非奢求仙長能收我為徒，只希望能求仙長教我些本事，以後若再碰上害人的妖怪…」周念搖頭答道。
「好，這倒是好！」周谷聞言也不再有顧慮。
周念聽得也是鬆了口氣，他昨夜實則一夜未眠，想到父母、想到那虎妖、想到那把短弓、想到往後…
他最終還是想去試上一試，故而來里正家也是想聽聽意見。此刻他心中也再無疑慮。
跟老里正作別後，他便徑直上了山去。
……
陳璟依舊寅時三刻睜眼，雖說如今少有入睡，但起居行止還是和往常無異。
挑水、劈柴、添燈、灑掃、早課等事皆無遺漏。
若說變化，倒是多了只靈鶴常常飛來，討些吃食。如今他袖中都已是常備些糙米了。
而在後山潭邊挑水之時，他琢磨了一陣此前白溪土地所贈的蓮子。
他心中一動，運了些法力進去，隨即察覺這顆蓮種竟是來之不拒，通通收了進去。
見得這般，他便來了興致，又運起一陣法力，直到他只覺經脈空空，渾身無力時，異變陡生——
那蓮子竟隱隱破開了一絲，露出一縷青意！
陳璟心中一亮，不由露出幾分笑意，想過片刻，他便將那蓮子埋入了清潭一角的潤泥之中，等過段時日再來看看。
而待忙完觀中雜事，他便要去那抱雲峰上練氣修行了，卻突聞觀外傳來叩門之聲。
他隨即前去開了觀門，卻見得眼前立著個黑髮面白的半大少年，挎包負弓，肅然而立。
周念見觀門陡開，先是嚇了一跳，隨後徑直雙膝跪地，叩首道：「小子周念，求仙長授我降妖除魔的道法，若仙長應許，如有差使，周念萬死不辭！」
說罷他叩首在地，長跪不起。
土地廟前，周滿倉攤開手心，只見其中躺著一顆黑色的圓丸，約莫指頭大小，似是一顆種子。
「神君客氣，降妖除魔本就是我等修道之人的本分，還望神君莫要再言謝了。」
陳璟卻只是一笑，拱手一揖，搖頭相拒。
「仙長高義，只是此物留在老漢手裡也是毫無作用，明珠蒙塵。」周滿倉笑了笑，「仙長先聽聽此物的來歷吧。」
「老漢沒啥見識，仙法如何高妙自不必提，青玄仙長還是老漢所見的第一位仙人，但若說神道如何玄妙，老漢還是有一分見識，哈哈！」
周滿倉娓娓道來：
「大抵是七八十年前，老漢初成這土地神不久，忽有一日，天上徑直飛來一片彩雲，其上有幾位彩衣神女。」
「老漢雖說沒那本事上得天庭，後來卻也知曉，那是幾位天宮神娥。」
「那時老漢雖說瞧得出神，也不知曉幾位神娥架雲來此地界所為何事，但那時忽地掉下一物，便是老漢手中此物了。」
「若只是到此，便也沒什麼，老漢也就當個稀奇物事收撿起來了，此時也不會贈予仙長。」
「那是後來，老漢去縣裡城隍廟辦差時，曾聽得幾位游神陰差閒聊，老漢也湊上前去漲了漲見識。」
「原來，似是有位仙長道行精進，宴請四方，竟連天庭都遣神娥贈了些玄果神釀去，也不知那位仙長道行得高到何等程度。」
「老漢又打聽了一陣那玄果是何等模樣，那幾位游神也應是沒見過，各說各話，只是這時城隍大人路過竟聽了去。」
「大人當時一笑，隨口說道，那是木德星君所植蓮花之子。」
「故而小神斗膽猜測，便是我手中之物了，想必是那神娥無意中落了一顆下來。」
「說來仙長莫笑，此前老漢已是種過此物，還是凡人時種了一輩子的地，此時卻是無用。它不生不發，直至此時，一絲變化也無。」
周滿倉不由搖頭一笑。
「故而，還請仙長收下，若是解了其中玄妙，老漢能一觀解惑也是極好的，哈哈！」
陳璟聽到這份上，也不再回絕。他此刻聽完，心中也是好奇得緊，於是伸手接過。
凝目觀之，只見其色如墨玉，殼上生著細密紋路，似是水波漣漪，以雙指摩挲，只覺紋路間隱有涼意滲出，若發力捏之，竟仿佛堅逾精鐵。
「那貧道便謝過神君美意了。」陳璟收了這疑似蓮子的稀奇物事，隨即拱手一揖，笑道。
二人此刻分別，陳璟上山回觀已臨近亥時。
房中榻上，陳璟盤膝而坐，打坐入定。
陣陣青靈之氣自窗欞外直直聚來，縈繞陳璟周身，灌入他的眉心。
近些時日，他其實已少有臥眠，打坐修行，道行精進之餘，也足以回精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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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亥時人靜。
……
天色微亮，尚未雞鳴。
周念卯時便起身收拾家中。待院裡掃得一葉不留，屋內桌椅抹得一塵不染，他便帶了最後一塊粗麩麵餅、牆上掛著的一小塊臘肉，再從缸中舀了些清水盛入竹筒，放到桌上，隨後打了個包袱，背上那把短弓，出了房門，鎖了院落。
已是天色漸明，雞鳴聲起，他先去了村後那片土坡，朝著父母的墓石磕過好幾個頭，隨後徑直往老里正家的方向走去。
鄰家嬸子瞧見了，招呼一聲：「周念啊，是要上山打獵？」
周念笑了笑，問了聲好，只說了聲上山。
過得片刻，他便到了里正家的院門前，屈指敲了敲門。
「是誰呀？大清早的。」老里正周谷也已醒了，聞聲走來開了院門。
「誒！周念啊，吃過早食了沒，來我家一道吃了。」瞧見竟是周念敲門，老里正二話不說，徑直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拔腿便往屋裡帶。
周念問過一聲好，見此也只得進屋。
周谷兒子兒媳見著了也是笑著招呼，連給他端了碗盛得滿滿的米粥。
周谷的孫子孫女兒見到他，也是歡喜地喊著周念哥哥，母親病倒前，周念沒少陪他們玩。
而周谷這時才發現他身上的包袱和短弓，他關切道：「你是上山打獵？路上可得小心啊。」
誰知周念搖了搖頭：「我是去靈虛觀，想求仙長教我本事。」
「啊？」周谷聞言一愣，旋即也覺得這是頂好的事，若真能拜得青玄仙長為師，那他們白溪村往後怕是也能出位仙人！
他不由看了看自己的孫子孫女。
但隨後周谷便轉過頭來，看向周念腰間繫著的白繩。
「可你尚在守孝，這事…」周谷遲疑道。
守孝三年那是為人子孫的本分，雖說靈虛觀離得近不算出遠門，半日也能往返，但終究還是出家，這算是大不孝了。
與之相比，他倒是知道靈虛觀的道士是不忌婚娶葷食的，他這一脈也不算絕後。
「並非奢求仙長能收我為徒，只希望能求仙長教我些本事，以後若再碰上害人的妖怪…」周念搖頭答道。
「好，這倒是好！」周谷聞言也不再有顧慮。
周念聽得也是鬆了口氣，他昨夜實則一夜未眠，想到父母、想到那虎妖、想到那把短弓、想到往後…
他最終還是想去試上一試，故而來里正家也是想聽聽意見。此刻他心中也再無疑慮。
跟老里正作別後，他便徑直上了山去。
……
陳璟依舊寅時三刻睜眼，雖說如今少有入睡，但起居行止還是和往常無異。
挑水、劈柴、添燈、灑掃、早課等事皆無遺漏。
若說變化，倒是多了只靈鶴常常飛來，討些吃食。如今他袖中都已是常備些糙米了。
而在後山潭邊挑水之時，他琢磨了一陣此前白溪土地所贈的蓮子。
他心中一動，運了些法力進去，隨即察覺這顆蓮種竟是來之不拒，通通收了進去。
見得這般，他便來了興致，又運起一陣法力，直到他只覺經脈空空，渾身無力時，異變陡生——
那蓮子竟隱隱破開了一絲，露出一縷青意！
陳璟心中一亮，不由露出幾分笑意，想過片刻，他便將那蓮子埋入了清潭一角的潤泥之中，等過段時日再來看看。
而待忙完觀中雜事，他便要去那抱雲峰上練氣修行了，卻突聞觀外傳來叩門之聲。
他隨即前去開了觀門，卻見得眼前立著個黑髮面白的半大少年，挎包負弓，肅然而立。
周念見觀門陡開，先是嚇了一跳，隨後徑直雙膝跪地，叩首道：「小子周念，求仙長授我降妖除魔的道法，若仙長應許，如有差使，周念萬死不辭！」
說罷他叩首在地，長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