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村宴
孫元之弟孫滿，沒能活下來，待眾人立刻去尋他時，他身形橫在一棵樹下，背脊已然斷折，血流了一地。
眾人見著了無不嘆息，周念則替孫滿合上了雙目。
「神君你傷勢如何，當真無礙？」陳璟看向身旁勉力站起的土地神，關切問道。
周滿倉此時看來也著實悽慘，道道爪傷深可見骨不提，皮肉也是被那黑風剮得糜爛不堪。
「哈哈，勞仙長掛念，老漢身上這傷看著嚴重，實則不打緊，將養個一二十載罷了，倒是除了那孽畜，老漢心裡痛快，區區皮肉之痛算個什麼——咳咳咳！」
周滿倉一陣嗆咳，又大笑了一聲，隨後懇聲說道：「此番真是多謝仙長了，若無仙長在此，老漢怕是要犯下大罪過了，不僅自身難保，村里也得遭一場大難。」
他佝腰勉力向陳璟行了一揖，陳璟自然立馬去扶，卻穿身而過。
「哈哈，仙長見笑，老漢此時已是沒了化虛為實的力氣了，仙長也不必客氣，區區一禮，萬不足以表我謝意！」
二人這邊交談，周念等人此刻也只靜靜聽得陳璟一人講話，卻是看不到也聽不見周滿倉了。
待這邊事了，周念去尋回了那朴刀，隨後背起了孫滿，周谷也幫忙承托。
他們起身折返先前那虎屍所在之地。
站在那虎屍之前，陳璟伸指一戳，而虎屍幾若化作焦炭，一碰便碎上幾分。
只是周谷周念瞧不見，在陳璟和土地神眼中，他們身前已然多了十數道人影。
孫滿屍身一旁，正立著個身形飄忽的獨臂漢子。
而虎屍所在，更是立著十數道身影，或一身短褐、或一身布裙、或身披蓑衣…周柱、孫元，還有周念之母，竟不知為何也赫然在此。
他們皆是渾渾噩噩，呆滯站立。
「唉，這該死的孽畜，竟害了這般多人，還有了這等神通，盡數化為倀鬼，死也不得安生！」周滿倉怒嘆一聲。
陳璟也是搖頭一嘆，他隨後心中一動，轉身看向周念，聚法力於劍指，橫抹過周念的雙眼。
周念只覺雙目一涼，再睜眼時身前便多了十數人，待看到其中的周柱和親母時，不由身抖聲顫：
「…爹…娘！」
他將背上孫滿放下，直直伸手抓去，卻只穿袖而過，無力跪在其前。
周父周母二人似有所覺，向周念看去。
過得片刻，周家父母竟口唇隱隱翕動起來，不知說著什麼，周母更是忽地伸出一隻手來，放在了周念的臉上，隨後掌腕微動，似在撫摸。
周念只覺臉上隱有一陣涼意，卻再也挨不住了，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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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得片刻，陳璟念起了超度經文。
他這時倒已然知曉，為何此前做法時見不到魂魄了，竟都在這虎妖腹中，不過倒也有可能是這經文術法本就不靈。
陳璟神凝思靜，含氣於喉，低聲念道：「三界之上，渺緲大羅，月華流轉，開度幽魂…」
經文念誦之時，眼前十數道鬼魂魂體竟漸漸凝聚剔透了幾分，看得周滿倉目露驚奇。
他以往也見過不少這等和尚道士度化亡魂之景，卻都是江湖騙子，毫無殊異。
往時村中此等事，也都是他先暫且看管著，只等縣裡陰差前來，收魂勾魄，卻從未見過今日這般奇景。
仙法果真玄妙！
等陳璟經文念罷，他便出聲道：「仙長慈悲，便交給老漢吧。」
他手中一掐訣，口中也是念念有詞，眼前亡魂便都看向了他。
他作為一方土地神祇，對這些亡魂孤鬼，自然也有看管之責，引帶之能。
如此這般，一行人便下了山。
到了白溪村里，已是快到申時了。
白溪村村民見得眾人回來，一陣敲鑼打鼓，也立時紛紛圍了過來，待知道事情經過後不由大喜，一時間驚呼陣陣，而聽得孫滿之死眾人也是哀嘆連連。
但無論如何，大患已除，村里今夜當是要慶祝一番的，而陳璟實在婉拒不過，也只能留下來吃過一頓宴席。
呼喝連連，笑聲陣陣，村口的老槐樹下，兒童奔走相戲，大人則忙得熱火朝天，牽燈張彩，搭桌擺凳。
陳璟也想幫著做些什麼，卻被老里正周谷連忙止住：「仙長您請坐著，哪能讓您幹這個哎！」
陳璟索性也就從了意，到一旁跟土地公周滿倉聊了起來。
「不瞞仙長，老漢其實是見過仙長的，此前您跟魏老仙長，還有諸位仙長一道，倒是時常下山，往來村中。老漢當時只作尋常，真不曾想，竟是仙人當面而不知，未曾拜會，莫怪莫怪，哈哈！」
周滿倉此時，已經穿上了一件和以往一般無二的短褐，除了臉色著實蒼白外，竟也看不出什麼傷勢來了。
他先是笑道，隨後一問：「小神倒是許久未曾見過魏老仙長了，仙長定是修為已然通玄，還有其他幾位仙長也都是好久未見，不知…」
「神君不曉，師父去年冬時羽化，而我那幾位師兄…不提也罷，觀中如今倒是只有我一人了。」陳璟搖了搖頭。
「啊！仙長勿怪！」周滿倉連忙拱手。
「無妨，死生聚散乃天地之常。」陳璟搖頭一笑。
他自然不知，周滿倉心中已然暗自過了一遍仙門之中，仙師壽元耗盡，無奈羽化，隨後眾師兄弟反目相爭，最後不歡而散的戲碼。
二人又隨口聊了些山川風物、神道軼聞、山野趣事、村中笑談。
而另一邊沒過多久便齊了活，只見那棵大槐樹也已是掛滿了紅綢，而槐樹之下則擺了十來張八仙桌，村民端著碗盆杯筷，來回奔走，勾人的香味傳來，便知席面快要布置妥當了。
而眾人雖也聊得熱火朝天，卻也隱隱壓著聲音，不時看看陳璟這邊，見他一人獨言，身邊好似真的站了個人一般，不由驚嘆連連，議論紛紛。
這會兒他遣雷殺虎之事已經傳開了，加上此前石梯鎮的傳聞，村民已是篤信無疑，自家白溪村邊，真有這麼一位仙人，且如此和善，而山上那座靈虛觀，也竟真是仙家洞府，往時竟是不知，心中大多既嘆又喜。
有人甚而想著，回去怕是得守好家中那道符籙，別給外人來偷去…
老里正見陳璟一會兒沒說話了，才連忙上前問道，壓低嗓音：「仙長可是和土地公聊好了？還請仙長入席。」
陳璟自然連忙笑著答應了一聲，跟著走了過去。
正中一張八仙桌，主位那頭留了兩張空椅子，老里正周谷引陳璟過去坐得一張，他隨後低聲念叨了一句「土地公您請坐這邊」，便回了側席下首。
周滿倉也真就坐在了另一張空椅子上，他不由對陳璟笑道：「老漢也來坐坐湊個熱鬧吧，菜就不吃了，不然回了廟裡怕是吃不下了。」
菜是山村常見的佳肴，更是多了不少年節才吃得到的硬菜，燉雞燒魚，糯甜黃酒，一應俱全，極為豐盛。
老里正先是捧杯站起，說完了開頭的場面話，向陳璟敬了一杯，自個兒一飲而盡，陳璟自然也是持杯起身，還飲一杯，口中連道客氣。
此時天色也是暗了，也點起了平日裡捨不得用的燈籠火把，映得一片彩光。
眾人一陣推杯換盞，陳璟也是下筷連連。莫要笑話，他往日可鮮少吃得這些，九成九的時日怕都是糙粥鹹菜。
而村民見陳璟毫無架子，面帶笑意，幾杯酒下肚，更也是大了膽子，紛紛上前敬酒，陳璟自然來者不拒。
其間周念過來敬過酒，更是陡然跪下，徑直磕了好幾個頭，陳璟嚇得連忙扶起。
還有些人抿過一口，卻悄悄將杯中濁酒給藏了起來，也不知為何。
一旁老里正見過了幾杯，便連忙將還要敬酒的眾人喝止…
酉時末了，酒席方才散場。
一陣道別後，陳璟正要回山，他如今耳清目明，山中夜路自然等閒。
土地周滿倉卻笑道：「仙長莫急，老漢還有一物相贈。」
眾人見著了無不嘆息，周念則替孫滿合上了雙目。
「神君你傷勢如何，當真無礙？」陳璟看向身旁勉力站起的土地神，關切問道。
周滿倉此時看來也著實悽慘，道道爪傷深可見骨不提，皮肉也是被那黑風剮得糜爛不堪。
「哈哈，勞仙長掛念，老漢身上這傷看著嚴重，實則不打緊，將養個一二十載罷了，倒是除了那孽畜，老漢心裡痛快，區區皮肉之痛算個什麼——咳咳咳！」
周滿倉一陣嗆咳，又大笑了一聲，隨後懇聲說道：「此番真是多謝仙長了，若無仙長在此，老漢怕是要犯下大罪過了，不僅自身難保，村里也得遭一場大難。」
他佝腰勉力向陳璟行了一揖，陳璟自然立馬去扶，卻穿身而過。
「哈哈，仙長見笑，老漢此時已是沒了化虛為實的力氣了，仙長也不必客氣，區區一禮，萬不足以表我謝意！」
二人這邊交談，周念等人此刻也只靜靜聽得陳璟一人講話，卻是看不到也聽不見周滿倉了。
待這邊事了，周念去尋回了那朴刀，隨後背起了孫滿，周谷也幫忙承托。
他們起身折返先前那虎屍所在之地。
站在那虎屍之前，陳璟伸指一戳，而虎屍幾若化作焦炭，一碰便碎上幾分。
只是周谷周念瞧不見，在陳璟和土地神眼中，他們身前已然多了十數道人影。
孫滿屍身一旁，正立著個身形飄忽的獨臂漢子。
而虎屍所在，更是立著十數道身影，或一身短褐、或一身布裙、或身披蓑衣…周柱、孫元，還有周念之母，竟不知為何也赫然在此。
他們皆是渾渾噩噩，呆滯站立。
「唉，這該死的孽畜，竟害了這般多人，還有了這等神通，盡數化為倀鬼，死也不得安生！」周滿倉怒嘆一聲。
陳璟也是搖頭一嘆，他隨後心中一動，轉身看向周念，聚法力於劍指，橫抹過周念的雙眼。
周念只覺雙目一涼，再睜眼時身前便多了十數人，待看到其中的周柱和親母時，不由身抖聲顫：
「…爹…娘！」
他將背上孫滿放下，直直伸手抓去，卻只穿袖而過，無力跪在其前。
周父周母二人似有所覺，向周念看去。
過得片刻，周家父母竟口唇隱隱翕動起來，不知說著什麼，周母更是忽地伸出一隻手來，放在了周念的臉上，隨後掌腕微動，似在撫摸。
周念只覺臉上隱有一陣涼意，卻再也挨不住了，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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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得片刻，陳璟念起了超度經文。
他這時倒已然知曉，為何此前做法時見不到魂魄了，竟都在這虎妖腹中，不過倒也有可能是這經文術法本就不靈。
陳璟神凝思靜，含氣於喉，低聲念道：「三界之上，渺緲大羅，月華流轉，開度幽魂…」
經文念誦之時，眼前十數道鬼魂魂體竟漸漸凝聚剔透了幾分，看得周滿倉目露驚奇。
他以往也見過不少這等和尚道士度化亡魂之景，卻都是江湖騙子，毫無殊異。
往時村中此等事，也都是他先暫且看管著，只等縣裡陰差前來，收魂勾魄，卻從未見過今日這般奇景。
仙法果真玄妙！
等陳璟經文念罷，他便出聲道：「仙長慈悲，便交給老漢吧。」
他手中一掐訣，口中也是念念有詞，眼前亡魂便都看向了他。
他作為一方土地神祇，對這些亡魂孤鬼，自然也有看管之責，引帶之能。
如此這般，一行人便下了山。
到了白溪村里，已是快到申時了。
白溪村村民見得眾人回來，一陣敲鑼打鼓，也立時紛紛圍了過來，待知道事情經過後不由大喜，一時間驚呼陣陣，而聽得孫滿之死眾人也是哀嘆連連。
但無論如何，大患已除，村里今夜當是要慶祝一番的，而陳璟實在婉拒不過，也只能留下來吃過一頓宴席。
呼喝連連，笑聲陣陣，村口的老槐樹下，兒童奔走相戲，大人則忙得熱火朝天，牽燈張彩，搭桌擺凳。
陳璟也想幫著做些什麼，卻被老里正周谷連忙止住：「仙長您請坐著，哪能讓您幹這個哎！」
陳璟索性也就從了意，到一旁跟土地公周滿倉聊了起來。
「不瞞仙長，老漢其實是見過仙長的，此前您跟魏老仙長，還有諸位仙長一道，倒是時常下山，往來村中。老漢當時只作尋常，真不曾想，竟是仙人當面而不知，未曾拜會，莫怪莫怪，哈哈！」
周滿倉此時，已經穿上了一件和以往一般無二的短褐，除了臉色著實蒼白外，竟也看不出什麼傷勢來了。
他先是笑道，隨後一問：「小神倒是許久未曾見過魏老仙長了，仙長定是修為已然通玄，還有其他幾位仙長也都是好久未見，不知…」
「神君不曉，師父去年冬時羽化，而我那幾位師兄…不提也罷，觀中如今倒是只有我一人了。」陳璟搖了搖頭。
「啊！仙長勿怪！」周滿倉連忙拱手。
「無妨，死生聚散乃天地之常。」陳璟搖頭一笑。
他自然不知，周滿倉心中已然暗自過了一遍仙門之中，仙師壽元耗盡，無奈羽化，隨後眾師兄弟反目相爭，最後不歡而散的戲碼。
二人又隨口聊了些山川風物、神道軼聞、山野趣事、村中笑談。
而另一邊沒過多久便齊了活，只見那棵大槐樹也已是掛滿了紅綢，而槐樹之下則擺了十來張八仙桌，村民端著碗盆杯筷，來回奔走，勾人的香味傳來，便知席面快要布置妥當了。
而眾人雖也聊得熱火朝天，卻也隱隱壓著聲音，不時看看陳璟這邊，見他一人獨言，身邊好似真的站了個人一般，不由驚嘆連連，議論紛紛。
這會兒他遣雷殺虎之事已經傳開了，加上此前石梯鎮的傳聞，村民已是篤信無疑，自家白溪村邊，真有這麼一位仙人，且如此和善，而山上那座靈虛觀，也竟真是仙家洞府，往時竟是不知，心中大多既嘆又喜。
有人甚而想著，回去怕是得守好家中那道符籙，別給外人來偷去…
老里正見陳璟一會兒沒說話了，才連忙上前問道，壓低嗓音：「仙長可是和土地公聊好了？還請仙長入席。」
陳璟自然連忙笑著答應了一聲，跟著走了過去。
正中一張八仙桌，主位那頭留了兩張空椅子，老里正周谷引陳璟過去坐得一張，他隨後低聲念叨了一句「土地公您請坐這邊」，便回了側席下首。
周滿倉也真就坐在了另一張空椅子上，他不由對陳璟笑道：「老漢也來坐坐湊個熱鬧吧，菜就不吃了，不然回了廟裡怕是吃不下了。」
菜是山村常見的佳肴，更是多了不少年節才吃得到的硬菜，燉雞燒魚，糯甜黃酒，一應俱全，極為豐盛。
老里正先是捧杯站起，說完了開頭的場面話，向陳璟敬了一杯，自個兒一飲而盡，陳璟自然也是持杯起身，還飲一杯，口中連道客氣。
此時天色也是暗了，也點起了平日裡捨不得用的燈籠火把，映得一片彩光。
眾人一陣推杯換盞，陳璟也是下筷連連。莫要笑話，他往日可鮮少吃得這些，九成九的時日怕都是糙粥鹹菜。
而村民見陳璟毫無架子，面帶笑意，幾杯酒下肚，更也是大了膽子，紛紛上前敬酒，陳璟自然來者不拒。
其間周念過來敬過酒，更是陡然跪下，徑直磕了好幾個頭，陳璟嚇得連忙扶起。
還有些人抿過一口，卻悄悄將杯中濁酒給藏了起來，也不知為何。
一旁老里正見過了幾杯，便連忙將還要敬酒的眾人喝止…
酉時末了，酒席方才散場。
一陣道別後，陳璟正要回山，他如今耳清目明，山中夜路自然等閒。
土地周滿倉卻笑道：「仙長莫急，老漢還有一物相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