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好萊塢的歧視
A24的視頻會議定在上午九點。蘇羽到公司的時候，金東旭已經在會議室調試設備了。屏幕上的麥克風圖標跳了幾下，瑞秋的臉出現在畫面里。
「蘇代表，早上好。」
「早。」
畫面切了一下，馬克也進來了。然後是導演詹森，五十多歲，頭髮灰白，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他之前在聖丹斯拿過獎，A24花了不少錢請他。蘇羽跟他視頻見過兩次，每次都是對方先掛。
「蘇代表，關於《The Last Song》的選角，我有一個想法。」詹森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我看了一些美國韓裔演員的資料，有幾個不錯。但老實說，他們在美國長大，韓語不行。我想用白人演員演父親母親，女兒可以用韓裔。這樣觀眾更容易代入。」
蘇羽看著他。「你是認真的？」
「當然。」詹森的語氣很自然，「這是一個美國故事。美國觀眾看美國演員，更親切。再說了，韓國演員的英語發音……」
「韓國演員的英語沒問題。」蘇羽打斷他，「有問題的是你的偏見。」
畫面里安靜了一瞬。馬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沒說話。瑞秋看了看蘇羽，又看了看導演，嘴唇動了一下，但沒出聲。
詹森的臉沉下來。「這不是偏見。這是市場。」
「你拍的是韓國移民家庭。父親是計程車司機，母親在洗衣廠上班。他們在美國生活了二十年，韓語和英語都說，但他們是韓國人。」蘇羽的語氣沒變，「用白人演韓國人，你讓韓國觀眾怎麼看？讓韓裔美國人怎麼看？」
「蘇代表，我導了二十年戲——」
「你導了二十年戲，但你不在韓國市場賣票。」蘇羽靠在椅背上，「這部電影要賣亞洲。亞洲觀眾看到白人演韓國人，不會進電影院。」
詹森摘下眼鏡擦了擦。「那你說怎麼辦？」
「用韓國演員。韓語流利，英語能說。我們公司有。」
「你公司的演員？」
「蔡秀彬。朴智妍。金高銀。都可以試鏡。」
詹森看了一眼馬克。馬克放下咖啡杯。「蘇代表的意見有道理。我們考慮一下。」
「不用考慮。」蘇羽站起來，手按在桌上，「要麼用韓國演員，要麼合作終止。你們自己決定。」
會議室的空氣凝固了幾秒。蘇羽看著屏幕上的三個畫面。瑞秋張了張嘴沒說話，馬克表情不變，詹森的臉色從紅變成白。蘇羽轉身準備走出畫面。
「等一下。」詹森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蘇羽停下來，沒回頭。
「我同意。用韓國演員。」
蘇羽轉過身，看著屏幕。「好。試鏡時間定了，我讓人發給你。」
他坐下來，會議繼續。詹森沒再提白人演員的事，開始說劇本的細節。蘇羽聽著，偶爾點頭。瑞秋的表情鬆了一些，馬克從頭到尾都沒什麼變化，像是在等這個結果。
會議結束後，金東旭從外面進來。「你真敢。萬一他們真終止合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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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麼肯定？」
「一百五十萬美元已經投了。前期製作也開始了。他們終止合作，損失比我大。」蘇羽關了屏幕，「而且他們需要亞洲市場。」
金東旭搖了搖頭。「你這個人，什麼都算好了。」
蘇羽沒接話。
下午，蘇羽把蔡秀彬、朴智妍和金高銀叫到公司。三個人坐在會議室里，蔡秀彬和朴智妍聊著天，金高銀在看手機。蘇羽推門進來，三個人抬起頭。
「A24合拍片，《The Last Song》。試鏡。你們三個準備一下。」
朴智妍愣了一下。「我們三個？女主角？」
「女主角女兒。父母角色另找演員。你們試女兒和配角。」
金高銀放下手機。「什麼時候？」
「下周。劇本發你們郵箱。好好準備。」
蔡秀彬看著蘇羽。「你選我們，是因為我們是你的演員，還是因為我們合適？」
蘇羽看著她。「你們合適。」
蔡秀彬笑了。「行。」
朴智妍低頭翻了翻手機，收到劇本後打開看了幾頁。「全英文？」
「嗯。英語台詞。有問題嗎？」
朴智妍皺眉。「我得找個老師練。」
金高銀說「我英語還行」。朴智妍看了她一眼，說「你在國外待過當然行」。金高銀笑了笑。
蘇羽站起來。「試鏡的事崔民秀跟你們對接。好好準備，別給我丟人。」
三個人點頭。蘇羽走了。朴智妍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好萊塢試鏡。我想都沒想過。」
蔡秀彬拍了拍她的手。「有蘇羽在，怕什麼？」
朴智妍看了她一眼，笑了。「對。有他在。」
晚上，蘇羽回到家。蔡秀彬在沙發上看劇本，嘴裡念念有詞，是英語。
「你在練？」
「嗯。女兒有幾段台詞，我讀了好幾遍，發音不準。」她抬起頭，「你能幫我聽聽嗎？」
蘇羽換了鞋，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蔡秀彬清了清嗓子，開始念。她英語一般，但肯練，每個詞都咬得很用力。
「You don’t understand. I’m not Korean. I’m American.」
蘇羽聽完。「最後那個American，重音不對。」
「那你念一遍。」
蘇羽念了一遍。蔡秀彬跟著念了三遍，第四遍對了。她笑了。
「你英語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以前學的。」
「以前是什麼時候？」
蘇羽想了想。「大學。」
蔡秀彬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問。她靠在他肩上，繼續念。念到第三段的時候卡住了，一個詞反覆讀不對。
「fragile。重音在前面。」
「fragile？」
「嗯。」
蔡秀彬又念了兩遍，把整段順下來了。她合上劇本，閉上眼睛。
「蘇羽。」
「嗯。」
「謝謝你給我們這個機會。」
「不用謝。合適就試。不合適就不試。」
蔡秀彬睜開眼睛，看著他。「你說我們合適的時候，真的只是覺得我們合適？」
蘇羽看著她。「不然呢？」
蔡秀彬笑了。「沒有。就是問問。」
她重新靠回他肩上。窗外的漢江夜景安靜地亮著。蘇羽不看那些，只看著懷裡的人。她閉著眼睛，睫毛一顫一顫的。手裡還攥著劇本，指節用力，紙張被捏出了褶皺。蘇羽伸手把劇本抽走。
「明天再練。今天先休息。」
蔡秀彬沒反駁，把臉埋進他胸口。廚房裡冰箱的製冰器掉了兩顆冰塊，嘩啦一聲，很輕。她聽到那個聲音，笑了。
「新冰箱製冰器聲音好大。」
「明天讓人來調。」
「不用。習慣了就好。」
蘇羽沒說話。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兩個人呼吸的聲音。窗外偶爾傳來車聲，很遠，像是另一個世界。蔡秀彬的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畫圈，畫了幾圈，停了。
「蘇羽。」
「嗯。」
「你說我們以後生了孩子，會不會也像電影裡的女兒一樣，覺得自己是美國人？」
蘇羽低頭看著她。「我們的孩子，是韓國人還是中國人？」
蔡秀彬抬起頭。「你說了算。」
「韓國人吧。你生他，他跟你。」
蔡秀彬笑了。「那你要入籍嗎？」
「不。」
「為什麼？」
蘇羽想了想。「我是中國人。以後也是。」
蔡秀彬盯著他看了幾秒。「那你以後想家嗎？」
蘇羽沉默了一下。「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蔡秀彬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今天吃錯藥了？話這麼多。」
蘇羽嘴角彎了一下。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站起來。
「我去洗澡。」
「好。」
蘇羽走了。蔡秀彬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那張皺了的劇本，看著他的背影。他走路的姿勢、肩膀的弧度、後腦勺的頭髮，她看了幾百遍了，還是看不夠。她低下頭，把劇本撫平，重新念了一遍那句台詞。
「You don’t understand. I’m not Korean. I’m American.」
這次沒卡。她笑了，把劇本放在茶几上，關了燈，去臥室。
床上，蘇羽已經躺下了。蔡秀彬鑽進被子，靠過去，把手搭在他胸口。
「蘇羽。」
「嗯。」
「下次如果有吻戲，你會讓我拍嗎？」
蘇羽睜開眼睛。「不會。」
「為什麼？」
「因為你不需要。」
蔡秀彬笑了，把臉貼在他胸口。「嗯。我不需要。
「蘇代表，早上好。」
「早。」
畫面切了一下，馬克也進來了。然後是導演詹森，五十多歲，頭髮灰白，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他之前在聖丹斯拿過獎，A24花了不少錢請他。蘇羽跟他視頻見過兩次，每次都是對方先掛。
「蘇代表，關於《The Last Song》的選角，我有一個想法。」詹森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我看了一些美國韓裔演員的資料，有幾個不錯。但老實說，他們在美國長大，韓語不行。我想用白人演員演父親母親，女兒可以用韓裔。這樣觀眾更容易代入。」
蘇羽看著他。「你是認真的？」
「當然。」詹森的語氣很自然，「這是一個美國故事。美國觀眾看美國演員，更親切。再說了，韓國演員的英語發音……」
「韓國演員的英語沒問題。」蘇羽打斷他，「有問題的是你的偏見。」
畫面里安靜了一瞬。馬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沒說話。瑞秋看了看蘇羽，又看了看導演，嘴唇動了一下，但沒出聲。
詹森的臉沉下來。「這不是偏見。這是市場。」
「你拍的是韓國移民家庭。父親是計程車司機，母親在洗衣廠上班。他們在美國生活了二十年，韓語和英語都說，但他們是韓國人。」蘇羽的語氣沒變，「用白人演韓國人，你讓韓國觀眾怎麼看？讓韓裔美國人怎麼看？」
「蘇代表，我導了二十年戲——」
「你導了二十年戲，但你不在韓國市場賣票。」蘇羽靠在椅背上，「這部電影要賣亞洲。亞洲觀眾看到白人演韓國人，不會進電影院。」
詹森摘下眼鏡擦了擦。「那你說怎麼辦？」
「用韓國演員。韓語流利，英語能說。我們公司有。」
「你公司的演員？」
「蔡秀彬。朴智妍。金高銀。都可以試鏡。」
詹森看了一眼馬克。馬克放下咖啡杯。「蘇代表的意見有道理。我們考慮一下。」
「不用考慮。」蘇羽站起來，手按在桌上，「要麼用韓國演員，要麼合作終止。你們自己決定。」
會議室的空氣凝固了幾秒。蘇羽看著屏幕上的三個畫面。瑞秋張了張嘴沒說話，馬克表情不變，詹森的臉色從紅變成白。蘇羽轉身準備走出畫面。
「等一下。」詹森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蘇羽停下來，沒回頭。
「我同意。用韓國演員。」
蘇羽轉過身，看著屏幕。「好。試鏡時間定了，我讓人發給你。」
他坐下來，會議繼續。詹森沒再提白人演員的事，開始說劇本的細節。蘇羽聽著，偶爾點頭。瑞秋的表情鬆了一些，馬克從頭到尾都沒什麼變化，像是在等這個結果。
會議結束後，金東旭從外面進來。「你真敢。萬一他們真終止合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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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麼肯定？」
「一百五十萬美元已經投了。前期製作也開始了。他們終止合作，損失比我大。」蘇羽關了屏幕，「而且他們需要亞洲市場。」
金東旭搖了搖頭。「你這個人，什麼都算好了。」
蘇羽沒接話。
下午，蘇羽把蔡秀彬、朴智妍和金高銀叫到公司。三個人坐在會議室里，蔡秀彬和朴智妍聊著天，金高銀在看手機。蘇羽推門進來，三個人抬起頭。
「A24合拍片，《The Last Song》。試鏡。你們三個準備一下。」
朴智妍愣了一下。「我們三個？女主角？」
「女主角女兒。父母角色另找演員。你們試女兒和配角。」
金高銀放下手機。「什麼時候？」
「下周。劇本發你們郵箱。好好準備。」
蔡秀彬看著蘇羽。「你選我們，是因為我們是你的演員，還是因為我們合適？」
蘇羽看著她。「你們合適。」
蔡秀彬笑了。「行。」
朴智妍低頭翻了翻手機，收到劇本後打開看了幾頁。「全英文？」
「嗯。英語台詞。有問題嗎？」
朴智妍皺眉。「我得找個老師練。」
金高銀說「我英語還行」。朴智妍看了她一眼，說「你在國外待過當然行」。金高銀笑了笑。
蘇羽站起來。「試鏡的事崔民秀跟你們對接。好好準備，別給我丟人。」
三個人點頭。蘇羽走了。朴智妍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好萊塢試鏡。我想都沒想過。」
蔡秀彬拍了拍她的手。「有蘇羽在，怕什麼？」
朴智妍看了她一眼，笑了。「對。有他在。」
晚上，蘇羽回到家。蔡秀彬在沙發上看劇本，嘴裡念念有詞，是英語。
「你在練？」
「嗯。女兒有幾段台詞，我讀了好幾遍，發音不準。」她抬起頭，「你能幫我聽聽嗎？」
蘇羽換了鞋，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蔡秀彬清了清嗓子，開始念。她英語一般，但肯練，每個詞都咬得很用力。
「You don’t understand. I’m not Korean. I’m American.」
蘇羽聽完。「最後那個American，重音不對。」
「那你念一遍。」
蘇羽念了一遍。蔡秀彬跟著念了三遍，第四遍對了。她笑了。
「你英語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以前學的。」
「以前是什麼時候？」
蘇羽想了想。「大學。」
蔡秀彬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問。她靠在他肩上，繼續念。念到第三段的時候卡住了，一個詞反覆讀不對。
「fragile。重音在前面。」
「fragile？」
「嗯。」
蔡秀彬又念了兩遍，把整段順下來了。她合上劇本，閉上眼睛。
「蘇羽。」
「嗯。」
「謝謝你給我們這個機會。」
「不用謝。合適就試。不合適就不試。」
蔡秀彬睜開眼睛，看著他。「你說我們合適的時候，真的只是覺得我們合適？」
蘇羽看著她。「不然呢？」
蔡秀彬笑了。「沒有。就是問問。」
她重新靠回他肩上。窗外的漢江夜景安靜地亮著。蘇羽不看那些，只看著懷裡的人。她閉著眼睛，睫毛一顫一顫的。手裡還攥著劇本，指節用力，紙張被捏出了褶皺。蘇羽伸手把劇本抽走。
「明天再練。今天先休息。」
蔡秀彬沒反駁，把臉埋進他胸口。廚房裡冰箱的製冰器掉了兩顆冰塊，嘩啦一聲，很輕。她聽到那個聲音，笑了。
「新冰箱製冰器聲音好大。」
「明天讓人來調。」
「不用。習慣了就好。」
蘇羽沒說話。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兩個人呼吸的聲音。窗外偶爾傳來車聲，很遠，像是另一個世界。蔡秀彬的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畫圈，畫了幾圈，停了。
「蘇羽。」
「嗯。」
「你說我們以後生了孩子，會不會也像電影裡的女兒一樣，覺得自己是美國人？」
蘇羽低頭看著她。「我們的孩子，是韓國人還是中國人？」
蔡秀彬抬起頭。「你說了算。」
「韓國人吧。你生他，他跟你。」
蔡秀彬笑了。「那你要入籍嗎？」
「不。」
「為什麼？」
蘇羽想了想。「我是中國人。以後也是。」
蔡秀彬盯著他看了幾秒。「那你以後想家嗎？」
蘇羽沉默了一下。「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蔡秀彬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今天吃錯藥了？話這麼多。」
蘇羽嘴角彎了一下。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站起來。
「我去洗澡。」
「好。」
蘇羽走了。蔡秀彬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那張皺了的劇本，看著他的背影。他走路的姿勢、肩膀的弧度、後腦勺的頭髮，她看了幾百遍了，還是看不夠。她低下頭，把劇本撫平，重新念了一遍那句台詞。
「You don’t understand. I’m not Korean. I’m American.」
這次沒卡。她笑了，把劇本放在茶几上，關了燈，去臥室。
床上，蘇羽已經躺下了。蔡秀彬鑽進被子，靠過去，把手搭在他胸口。
「蘇羽。」
「嗯。」
「下次如果有吻戲，你會讓我拍嗎？」
蘇羽睜開眼睛。「不會。」
「為什麼？」
「因為你不需要。」
蔡秀彬笑了，把臉貼在他胸口。「嗯。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