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鄭哲敏的最後一搏
鄭哲敏的人是在周三下午來的。
蘇羽正在會議室跟崔民秀討論日本子公司的選址，金東旭推門進來，臉色不對。「外面來了五個人，說是鄭哲敏派來的。在前台坐著，不走。」
蘇羽放下筆。「他們要什麼？」
「說要見你。金恩淑攔著，他們就在那兒坐著。」
蘇羽站起來，走出會議室。走廊里，金恩淑站在前台旁邊，對面沙發上坐著五個男人。領頭的三十出頭，寸頭，穿黑色夾克，翹著腿，手裡轉著車鑰匙。蘇羽認出他了——之前鄭哲敏派來跟蹤他的那個。
「蘇代表，好久不見。」寸頭站起來，笑了一下，「鄭社長讓我來傳個話。」
蘇羽沒動。「說。」
寸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遞過來。「鄭社長說，您之前做的事，他記著了。現在他公司快撐不住了，希望您高抬貴手。如果不抬手，他也不會坐以待斃。」
蘇羽沒接那張紙。金東旭接過去了，展開看了一眼，遞給蘇羽。紙上只有一行字——「蘇代表，做人留一線。」蘇羽把紙折起來，放進自己口袋。
「話帶到了？」蘇羽問。
寸頭點頭。「帶到了。」
「那你走吧。我考慮考慮。」
寸頭盯著蘇羽看了幾秒，轉身走了。四個人跟在他後面，腳步聲在走廊里響了一會兒，然後消失了。金恩淑站在前台後面，臉色發白。「蘇代表，要不要報警？」
「報什麼警？他們又沒動手。」
金東旭在旁邊說。「但他們這是在威脅。」
蘇羽沒接話，轉身走回辦公室。金東旭跟進來，關上門。
「你打算怎麼辦？」
蘇羽靠在椅背上。「鄭哲敏的公司還有多久破產？」
「最多一周。他借了不少高利貸，現在資金鍊斷了。銀行不肯續貸，他的資產又在之前被你狙擊的時候縮水了一大半。」金東旭翻了翻手機，「如果沒人注資，下周三之前必倒。」
蘇羽想了想。「他派人來，不是威脅我。是求我。」
金東旭愣了一下。「求？他那個語氣像求嗎？」
金東旭沉默了幾秒。「那你打算踩還是放？」
蘇羽沒回答。
第二天上午，蘇羽讓金東旭約了鄭哲敏見面。地點在鄭哲敏的辦公室。江南區一棟舊樓，電梯有股霉味。金東旭想跟著上去，蘇羽說「你在車裡等」。金東旭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鄭哲敏的辦公室在六樓，不大，裝修老氣，紅木辦公桌，皮質沙發，牆上掛著一幅字。鄭哲敏坐在辦公桌後面，穿了一件深藍色毛衣，頭髮沒梳，看起來比之前老了好幾歲。看到蘇羽進來，他沒站起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蘇羽坐下來。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蘇代表，你是來踩死我的，還是來放我一馬的？」鄭哲敏的聲音有點啞。
蘇羽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放在桌上。「你寫這個，是想嚇我，還是想求我？」
鄭哲敏看著那張紙，沉默了一下。「都有。」他靠進椅背，「我公司快倒了。高利貸天天打電話，銀行拒了續貸，供應商在催款。再撐一周，我就徹底完了。」
蘇羽沒說話。
「我知道你手裡有我的證據。」鄭哲敏看著他，「你隨時可以把我送進去。但你沒有。你之前沒有，現在也沒有。為什麼？」
蘇羽想了想。「因為送進去太便宜你了。」
鄭哲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種笑容是苦澀的。「你說得對。破產比坐牢更難受。」
蘇羽從口袋裡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這是和解協議。你簽了，退出房地產和娛樂圈，從此不再出現在我面前。我不追究你之前的非法交易，不送你去坐牢。你的公司，你自己處理，跟我無關。」
鄭哲敏拿起來翻了翻。一頁紙，四條條款，簡單明了。他看了兩遍，放下文件。
「就這些？」
「就這些。」
「你不要錢？不要樓？不要任何補償？」
蘇羽看著他。「你的錢不乾淨。你的樓我不稀罕。我只想讓你消失。」
鄭哲敏盯著蘇羽看了幾秒，然後拿起筆，簽了字。他的手在抖，但字簽得很用力。簽完，他把文件推回來。蘇羽收好，站起來。
「蘇代表。」鄭哲敏叫住他。
蘇羽回頭。
「你就不怕我反悔？」
蘇羽看著他。「你試試。」
鄭哲敏沒再說話。蘇羽轉身走了。走廊里很安靜，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按了一樓。門關上之前，他聽到鄭哲敏辦公室里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像是終於認命了。
金東旭在車裡等他。看到他出來，金東旭鬆了口氣。
「簽了？」
「嗯。」
「他沒為難你？」
蘇羽上車，系好安全帶。「他不敢。」
金東旭發動車子，開出停車場。蘇羽靠在座椅里，看著窗外。江南區的街景向後退去，便利店、咖啡店、寫字樓。一切都很正常，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蘇代表。」
「嗯。」
「你放過他，不怕他以後再來？」
「他沒那個膽量了。」蘇羽閉上眼睛，「一個破產的人，最怕的不是對手，是債主。他以後要躲的人不是我，是高利貸。」
金東旭沒再問了。
晚上，蘇羽回到家。蔡秀彬在沙發上看手機，看到他進來，放下手機站起來。
「金東旭跟我說了。你去見鄭哲敏了？」
「嗯。」
蔡秀彬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你怎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會擔心。」
「你不告訴我，我更擔心。」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你沒受傷吧？」
「沒有。」
「他有沒有威脅你？」
「沒有。他簽了和解協議，以後不會再出現了。」
蔡秀彬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胸口。蘇羽摟住她，下巴抵在她頭頂。
「蘇羽。」
「嗯。」
「你以後別再一個人去那種地方了。帶上金東旭，或者帶上我。」
「帶上你幹嘛？」
「給你壯膽。」
蘇羽嘴角彎了一下。「我不需要壯膽。」
蔡秀彬抬起頭，眼眶紅了。「我需要。我怕你出事。」
蘇羽看著她，伸手擦了一下她眼角。「不會出事。」
「你保證？」
「保證。」
蔡秀彬把臉重新埋進他胸口。兩個人站在玄關，誰都沒動。客廳的燈亮著，電視開著沒聲音。窗外的漢江夜景安靜地亮著。蘇羽不看了，只看著懷裡的人。
那天晚上，金東旭在公司群里發了一條消息：「鄭哲敏的事解決了。以後不會再來。」金恩淑回了一個大拇指。崔民秀說「蘇代表牛逼」。雪莉回了一個「贊」。朴智妍過了很久回了一句：「那就好。」蔡秀彬沒在群里說話，她正靠在蘇羽肩上，看著電視。電視上在播新聞，財經頻道的分析師在講比特幣暴跌的事。主持人問「這次暴跌是否意味著加密貨幣泡沫破裂」，分析師說了很長一段，蔡秀彬沒聽進去。
「蘇羽。」
「嗯。」
「你真的不會再去做危險的事了吧？」
「不會。」
「你上次也這麼說。」
蘇羽想了想。「這次是真的。」
蔡秀彬轉頭看著他。「你每次都說是真的。」
蘇羽沒接話。蔡秀彬嘆了口氣，靠回他肩上。「算了。反正我說了你也不聽。」
蘇羽伸手摟住她。電視換了台，變成一個綜藝節目，笑聲罐頭一陣一陣的。蔡秀彬笑了幾聲，不是因為好笑，是因為蘇羽摟著她的時候手指在她肩上輕輕敲了幾下。那是他放鬆的時候才會做的小動作。她知道他現在真的放鬆了。
蘇羽正在會議室跟崔民秀討論日本子公司的選址，金東旭推門進來，臉色不對。「外面來了五個人，說是鄭哲敏派來的。在前台坐著，不走。」
蘇羽放下筆。「他們要什麼？」
「說要見你。金恩淑攔著，他們就在那兒坐著。」
蘇羽站起來，走出會議室。走廊里，金恩淑站在前台旁邊，對面沙發上坐著五個男人。領頭的三十出頭，寸頭，穿黑色夾克，翹著腿，手裡轉著車鑰匙。蘇羽認出他了——之前鄭哲敏派來跟蹤他的那個。
「蘇代表，好久不見。」寸頭站起來，笑了一下，「鄭社長讓我來傳個話。」
蘇羽沒動。「說。」
寸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遞過來。「鄭社長說，您之前做的事，他記著了。現在他公司快撐不住了，希望您高抬貴手。如果不抬手，他也不會坐以待斃。」
蘇羽沒接那張紙。金東旭接過去了，展開看了一眼，遞給蘇羽。紙上只有一行字——「蘇代表，做人留一線。」蘇羽把紙折起來，放進自己口袋。
「話帶到了？」蘇羽問。
寸頭點頭。「帶到了。」
「那你走吧。我考慮考慮。」
寸頭盯著蘇羽看了幾秒，轉身走了。四個人跟在他後面，腳步聲在走廊里響了一會兒，然後消失了。金恩淑站在前台後面，臉色發白。「蘇代表，要不要報警？」
「報什麼警？他們又沒動手。」
金東旭在旁邊說。「但他們這是在威脅。」
蘇羽沒接話，轉身走回辦公室。金東旭跟進來，關上門。
「你打算怎麼辦？」
蘇羽靠在椅背上。「鄭哲敏的公司還有多久破產？」
「最多一周。他借了不少高利貸，現在資金鍊斷了。銀行不肯續貸，他的資產又在之前被你狙擊的時候縮水了一大半。」金東旭翻了翻手機，「如果沒人注資，下周三之前必倒。」
蘇羽想了想。「他派人來，不是威脅我。是求我。」
金東旭愣了一下。「求？他那個語氣像求嗎？」
金東旭沉默了幾秒。「那你打算踩還是放？」
蘇羽沒回答。
第二天上午，蘇羽讓金東旭約了鄭哲敏見面。地點在鄭哲敏的辦公室。江南區一棟舊樓，電梯有股霉味。金東旭想跟著上去，蘇羽說「你在車裡等」。金東旭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鄭哲敏的辦公室在六樓，不大，裝修老氣，紅木辦公桌，皮質沙發，牆上掛著一幅字。鄭哲敏坐在辦公桌後面，穿了一件深藍色毛衣，頭髮沒梳，看起來比之前老了好幾歲。看到蘇羽進來，他沒站起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蘇羽坐下來。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蘇代表，你是來踩死我的，還是來放我一馬的？」鄭哲敏的聲音有點啞。
蘇羽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放在桌上。「你寫這個，是想嚇我，還是想求我？」
鄭哲敏看著那張紙，沉默了一下。「都有。」他靠進椅背，「我公司快倒了。高利貸天天打電話，銀行拒了續貸，供應商在催款。再撐一周，我就徹底完了。」
蘇羽沒說話。
「我知道你手裡有我的證據。」鄭哲敏看著他，「你隨時可以把我送進去。但你沒有。你之前沒有，現在也沒有。為什麼？」
蘇羽想了想。「因為送進去太便宜你了。」
鄭哲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種笑容是苦澀的。「你說得對。破產比坐牢更難受。」
蘇羽從口袋裡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這是和解協議。你簽了，退出房地產和娛樂圈，從此不再出現在我面前。我不追究你之前的非法交易，不送你去坐牢。你的公司，你自己處理，跟我無關。」
鄭哲敏拿起來翻了翻。一頁紙，四條條款，簡單明了。他看了兩遍，放下文件。
「就這些？」
「就這些。」
「你不要錢？不要樓？不要任何補償？」
蘇羽看著他。「你的錢不乾淨。你的樓我不稀罕。我只想讓你消失。」
鄭哲敏盯著蘇羽看了幾秒，然後拿起筆，簽了字。他的手在抖，但字簽得很用力。簽完，他把文件推回來。蘇羽收好，站起來。
「蘇代表。」鄭哲敏叫住他。
蘇羽回頭。
「你就不怕我反悔？」
蘇羽看著他。「你試試。」
鄭哲敏沒再說話。蘇羽轉身走了。走廊里很安靜，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按了一樓。門關上之前，他聽到鄭哲敏辦公室里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像是終於認命了。
金東旭在車裡等他。看到他出來，金東旭鬆了口氣。
「簽了？」
「嗯。」
「他沒為難你？」
蘇羽上車，系好安全帶。「他不敢。」
金東旭發動車子，開出停車場。蘇羽靠在座椅里，看著窗外。江南區的街景向後退去，便利店、咖啡店、寫字樓。一切都很正常，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蘇代表。」
「嗯。」
「你放過他，不怕他以後再來？」
「他沒那個膽量了。」蘇羽閉上眼睛，「一個破產的人，最怕的不是對手，是債主。他以後要躲的人不是我，是高利貸。」
金東旭沒再問了。
晚上，蘇羽回到家。蔡秀彬在沙發上看手機，看到他進來，放下手機站起來。
「金東旭跟我說了。你去見鄭哲敏了？」
「嗯。」
蔡秀彬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你怎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會擔心。」
「你不告訴我，我更擔心。」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你沒受傷吧？」
「沒有。」
「他有沒有威脅你？」
「沒有。他簽了和解協議，以後不會再出現了。」
蔡秀彬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胸口。蘇羽摟住她，下巴抵在她頭頂。
「蘇羽。」
「嗯。」
「你以後別再一個人去那種地方了。帶上金東旭，或者帶上我。」
「帶上你幹嘛？」
「給你壯膽。」
蘇羽嘴角彎了一下。「我不需要壯膽。」
蔡秀彬抬起頭，眼眶紅了。「我需要。我怕你出事。」
蘇羽看著她，伸手擦了一下她眼角。「不會出事。」
「你保證？」
「保證。」
蔡秀彬把臉重新埋進他胸口。兩個人站在玄關，誰都沒動。客廳的燈亮著，電視開著沒聲音。窗外的漢江夜景安靜地亮著。蘇羽不看了，只看著懷裡的人。
那天晚上，金東旭在公司群里發了一條消息：「鄭哲敏的事解決了。以後不會再來。」金恩淑回了一個大拇指。崔民秀說「蘇代表牛逼」。雪莉回了一個「贊」。朴智妍過了很久回了一句：「那就好。」蔡秀彬沒在群里說話，她正靠在蘇羽肩上，看著電視。電視上在播新聞，財經頻道的分析師在講比特幣暴跌的事。主持人問「這次暴跌是否意味著加密貨幣泡沫破裂」，分析師說了很長一段，蔡秀彬沒聽進去。
「蘇羽。」
「嗯。」
「你真的不會再去做危險的事了吧？」
「不會。」
「你上次也這麼說。」
蘇羽想了想。「這次是真的。」
蔡秀彬轉頭看著他。「你每次都說是真的。」
蘇羽沒接話。蔡秀彬嘆了口氣，靠回他肩上。「算了。反正我說了你也不聽。」
蘇羽伸手摟住她。電視換了台，變成一個綜藝節目，笑聲罐頭一陣一陣的。蔡秀彬笑了幾聲，不是因為好笑，是因為蘇羽摟著她的時候手指在她肩上輕輕敲了幾下。那是他放鬆的時候才會做的小動作。她知道他現在真的放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