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洛杉磯的第一天
飛機降落之前，蘇羽從舷窗看到了洛杉磯。
城市鋪得很開，不像首爾那樣密密麻麻地往上長，而是往四面八方攤。陽光很好，能見度高，遠處的山輪廓清晰。他看了一眼手錶，首爾時間已經過了午夜，這邊是下午兩點。時差十二個小時，晝夜顛倒。
空乘播報地面溫度，二十三度。他穿著大衣上的飛機，現在得脫了。
過關的人很多，排了快四十分鐘。前面一個韓國大媽被海關問了很久，蘇羽替她翻譯了兩句，大媽連聲道謝。輪到他時，海關看了一眼護照，問來美國幹什麼。他說「business」，海關又問什麼business，他說「film production」。海關敲了幾下鍵盤，蓋章，放行。
瑞秋在出口等他。舉著一個寫著他名字的紙牌，「SU YU」，字母大小寫混亂。蘇羽走過去，她笑了，伸出手。
「蘇代表，歡迎來洛杉磯。」
「謝謝。」
瑞秋開車，一輛黑色的福特SUV。路上她一邊開車一邊說合同的事，說總部的法務總監明天從紐約飛過來，希望能當面談。「他對你的印象很好，上次視頻會議之後他跟我說，『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蘇羽看著窗外的棕櫚樹。「那條款他同意刪了嗎？」
瑞秋猶豫了一下。「他想當面聊。」
蘇羽沒再問。
窗外是洛杉磯的天際線，不高，但很寬，遠處能看到好萊塢那幾個字母。他站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給蔡秀彬發消息：「到了。」
蔡秀彬秒回：「累不累？」
「還好。」
「吃飯了嗎？」
「沒。不餓。」
「不行，必須吃。酒店餐廳隨便吃點。」
蘇羽看著那幾行字，嘴角動了一下。他放下手機，脫了外套，洗了把臉，下樓去餐廳。點了一份牛排，七分熟，配土豆泥。味道一般，但能吃飽。吃到一半的時候，蔡秀彬發來視頻請求。他接了，屏幕上她的臉湊得很近，背景是酒店房間的白色牆壁。
「你也在酒店？」蘇羽問。
「嗯。剛到釜山。房間跟上次同一間，窗戶能看到海。」她把手機轉過去，給他看窗外。天已經黑了，海面上什麼也看不到，只有遠處的燈塔一閃一閃。
「海呢？」蘇羽問。
「晚上看不見。白天就能看到了。」
蘇羽切了一塊牛排，塞進嘴裡。蔡秀彬看到他在吃，笑了。「你在吃牛排？」
「嗯。」
「好吃嗎？」
「一般。」
「那你還吃。」
「你說必須吃。」
蔡秀彬笑出了聲。「你什麼時候這麼聽我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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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羽嚼著牛肉，沒回答。他咽下去，放下叉子，看著屏幕。「你今天做什麼了？」
「補錄旁白。錄了十幾條，導演說『再輕一點，像自言自語』。我輕到快聽不見了，他說『對了』。嗓子都啞了。」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收工後去了海邊那家烤肉店。大媽問我你怎麼沒來，我說你去美國了。她多送了一碗魚餅湯。」
「你一個人吃的？」
「嗯。吃不完，打包了。」
蘇羽看著她。屏幕上的蔡秀彬素顏，頭髮扎著，穿著一件舊T恤，領口有點松。她看起來有點累，但眼睛很亮。
「你明天做什麼？」她問。
「談合同。」
「能談成嗎？」
「能。」
蔡秀彬笑了。「你這麼有信心？」
「不然去幹嘛。」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蔡秀彬說困了，明天還要早起。蘇羽說睡吧，她說「你先掛」。蘇羽沒掛，她也沒掛，兩個人就那麼看著屏幕，安靜了幾秒。
「蘇羽。」
「嗯。」
「我到了之後你給我發消息。不然我擔心。」
「好。」
「晚安。」
「晚安。」
掛了電話，蘇羽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餐廳里還有幾桌客人，有人在吃沙拉，有人在喝酒聊天。他結了帳，上樓回房間。洗了澡，躺在床上，時差開始往上涌，腦袋昏沉沉的，但睡不著。他打開手機，看到雪莉發來的消息。
「到了嗎？」
「到了。」
「洛杉磯怎麼樣？」
「熱。」
雪莉發了一個笑臉，然後說：「你穿少了？」
「帶了大衣。」
「那邊不用穿大衣。你沒查天氣？」
蘇羽沒回。過了幾秒，雪莉又發了一條：「你走了公司好安靜。金東旭話也少了，崔民秀也不開玩笑了。連金恩淑都不罵人了。」蘇羽看著那行字，打字：「讓他們幹活。別閒著。」雪莉回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
「你早點睡。倒時差很難受的。」
「嗯。」
「到了洛杉磯注意安全。那邊晚上別亂跑。」
「好。」
雪莉發了一個「晚安」，蘇羽沒回。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黑暗中，窗外有燈光透進來，隱隱約約的。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是蔡秀彬說「你先掛」時的表情，是雪莉說「你走了公司好安靜」的語氣。
這些念頭轉了幾圈，慢慢模糊了。他睡著了，但睡得不安穩，半夜醒了好幾次，看了好幾次手機，國內是白天，群里消息不斷。他沒回，翻個身繼續睡。
第二天早上，蘇羽被鬧鐘叫醒。七點半。他洗了澡，換了襯衫，下樓吃早餐。咖啡很淡，不如首爾的好喝。他喝了半杯，放下，去大堂等瑞秋。
十點整，瑞秋到了。她今天穿了一身西裝，比昨天正式很多。「走吧。法務總監已經到了。」
會議室在A24辦公樓的二樓，不大，但窗戶很大，陽光照得整個房間亮堂堂的。法務總監叫馬克，五十多歲，頭髮灰白，戴眼鏡，看起來像大學教授多過像律師。他站起來跟蘇羽握手，力道適中，不多不少。
「蘇代表，久仰。」
「你好。」
坐下來之後，馬克開門見山。「關於那幾條補充條款，我想解釋一下我們的立場。」他翻開文件夾，「發行權七三分，是因為A24在北美的發行渠道比任何亞洲公司都強。你拿五成，不划算。我們拿七成，能幫你把片子推到更多影院。」
蘇羽看著他。「那你給我七成？」
馬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蘇代表很幽默。」
「不是幽默。」蘇羽的語氣很平，「發行權五五分，續集權共有，虧損各半。這是之前談好的。你們臨時加條款，是你們的問題，不是我的。」
瑞秋在旁邊看著，沒插話。馬克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蘇代表，你知不知道，跟A24合作對你們來說意味著什麼？」
「知道。」蘇羽說，「意味著你們需要我，跟我也需要你們一樣多。」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馬克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這次笑跟之前不一樣，不是客氣的，是真的被逗笑了。「瑞秋跟我說你難搞，我還不信。現在我信了。」
蘇羽沒接話。
馬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發行權五五，續集權共有，虧損各半。你堅持這三條？」
「堅持。」
「其他條款沒意見？」
「其他可以談。」
馬克看了瑞秋一眼，瑞秋微微點頭。馬克重新戴上眼鏡，拿起筆在文件上劃了幾道，遞給蘇羽。「那按你說的改。明天簽。」
蘇羽接過來看了看，點了下頭。
從會議室出來，瑞秋送蘇羽下樓。她笑著說「你剛才把馬克鎮住了。他很少讓步的」。蘇羽說「他讓步不是因為我說得好，是因為他不想失去這個項目」。瑞秋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回到酒店，蘇羽給蔡秀彬發消息：「談完了。明天簽。」蔡秀彬回了一個笑臉，說「我就知道你能行」。又發了一條：「我在錄音棚，導演喊我了。晚點聊。」蘇羽回了一個「好」。
他躺在床上，打開電視，隨便換到一個電影頻道，沒認真看。手機又震了。雪莉發的消息：「合同談好了？」
「嗯。明天簽。」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周六。」
雪莉發了一個「知道了」，沒再發。蘇羽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時差還沒倒過來，但比昨天好一些。他閉上眼睛，想睡一會兒。
但腦子裡一直在轉——合同簽了之後，項目什麼時候啟動，演員選誰，韓國取景需要協調哪些部門。這些事一件一件冒出來，按不下去。他睜開眼睛，坐起來，拿出電腦開始寫郵件。
城市鋪得很開，不像首爾那樣密密麻麻地往上長，而是往四面八方攤。陽光很好，能見度高，遠處的山輪廓清晰。他看了一眼手錶，首爾時間已經過了午夜，這邊是下午兩點。時差十二個小時，晝夜顛倒。
空乘播報地面溫度，二十三度。他穿著大衣上的飛機，現在得脫了。
過關的人很多，排了快四十分鐘。前面一個韓國大媽被海關問了很久，蘇羽替她翻譯了兩句，大媽連聲道謝。輪到他時，海關看了一眼護照，問來美國幹什麼。他說「business」，海關又問什麼business，他說「film production」。海關敲了幾下鍵盤，蓋章，放行。
瑞秋在出口等他。舉著一個寫著他名字的紙牌，「SU YU」，字母大小寫混亂。蘇羽走過去，她笑了，伸出手。
「蘇代表，歡迎來洛杉磯。」
「謝謝。」
瑞秋開車，一輛黑色的福特SUV。路上她一邊開車一邊說合同的事，說總部的法務總監明天從紐約飛過來，希望能當面談。「他對你的印象很好，上次視頻會議之後他跟我說，『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蘇羽看著窗外的棕櫚樹。「那條款他同意刪了嗎？」
瑞秋猶豫了一下。「他想當面聊。」
蘇羽沒再問。
窗外是洛杉磯的天際線，不高，但很寬，遠處能看到好萊塢那幾個字母。他站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給蔡秀彬發消息：「到了。」
蔡秀彬秒回：「累不累？」
「還好。」
「吃飯了嗎？」
「沒。不餓。」
「不行，必須吃。酒店餐廳隨便吃點。」
蘇羽看著那幾行字，嘴角動了一下。他放下手機，脫了外套，洗了把臉，下樓去餐廳。點了一份牛排，七分熟，配土豆泥。味道一般，但能吃飽。吃到一半的時候，蔡秀彬發來視頻請求。他接了，屏幕上她的臉湊得很近，背景是酒店房間的白色牆壁。
「你也在酒店？」蘇羽問。
「嗯。剛到釜山。房間跟上次同一間，窗戶能看到海。」她把手機轉過去，給他看窗外。天已經黑了，海面上什麼也看不到，只有遠處的燈塔一閃一閃。
「海呢？」蘇羽問。
「晚上看不見。白天就能看到了。」
蘇羽切了一塊牛排，塞進嘴裡。蔡秀彬看到他在吃，笑了。「你在吃牛排？」
「嗯。」
「好吃嗎？」
「一般。」
「那你還吃。」
「你說必須吃。」
蔡秀彬笑出了聲。「你什麼時候這麼聽我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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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羽嚼著牛肉，沒回答。他咽下去，放下叉子，看著屏幕。「你今天做什麼了？」
「補錄旁白。錄了十幾條，導演說『再輕一點，像自言自語』。我輕到快聽不見了，他說『對了』。嗓子都啞了。」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收工後去了海邊那家烤肉店。大媽問我你怎麼沒來，我說你去美國了。她多送了一碗魚餅湯。」
「你一個人吃的？」
「嗯。吃不完，打包了。」
蘇羽看著她。屏幕上的蔡秀彬素顏，頭髮扎著，穿著一件舊T恤，領口有點松。她看起來有點累，但眼睛很亮。
「你明天做什麼？」她問。
「談合同。」
「能談成嗎？」
「能。」
蔡秀彬笑了。「你這麼有信心？」
「不然去幹嘛。」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蔡秀彬說困了，明天還要早起。蘇羽說睡吧，她說「你先掛」。蘇羽沒掛，她也沒掛，兩個人就那麼看著屏幕，安靜了幾秒。
「蘇羽。」
「嗯。」
「我到了之後你給我發消息。不然我擔心。」
「好。」
「晚安。」
「晚安。」
掛了電話，蘇羽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餐廳里還有幾桌客人，有人在吃沙拉，有人在喝酒聊天。他結了帳，上樓回房間。洗了澡，躺在床上，時差開始往上涌，腦袋昏沉沉的，但睡不著。他打開手機，看到雪莉發來的消息。
「到了嗎？」
「到了。」
「洛杉磯怎麼樣？」
「熱。」
雪莉發了一個笑臉，然後說：「你穿少了？」
「帶了大衣。」
「那邊不用穿大衣。你沒查天氣？」
蘇羽沒回。過了幾秒，雪莉又發了一條：「你走了公司好安靜。金東旭話也少了，崔民秀也不開玩笑了。連金恩淑都不罵人了。」蘇羽看著那行字，打字：「讓他們幹活。別閒著。」雪莉回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
「你早點睡。倒時差很難受的。」
「嗯。」
「到了洛杉磯注意安全。那邊晚上別亂跑。」
「好。」
雪莉發了一個「晚安」，蘇羽沒回。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黑暗中，窗外有燈光透進來，隱隱約約的。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是蔡秀彬說「你先掛」時的表情，是雪莉說「你走了公司好安靜」的語氣。
這些念頭轉了幾圈，慢慢模糊了。他睡著了，但睡得不安穩，半夜醒了好幾次，看了好幾次手機，國內是白天，群里消息不斷。他沒回，翻個身繼續睡。
第二天早上，蘇羽被鬧鐘叫醒。七點半。他洗了澡，換了襯衫，下樓吃早餐。咖啡很淡，不如首爾的好喝。他喝了半杯，放下，去大堂等瑞秋。
十點整，瑞秋到了。她今天穿了一身西裝，比昨天正式很多。「走吧。法務總監已經到了。」
會議室在A24辦公樓的二樓，不大，但窗戶很大，陽光照得整個房間亮堂堂的。法務總監叫馬克，五十多歲，頭髮灰白，戴眼鏡，看起來像大學教授多過像律師。他站起來跟蘇羽握手，力道適中，不多不少。
「蘇代表，久仰。」
「你好。」
坐下來之後，馬克開門見山。「關於那幾條補充條款，我想解釋一下我們的立場。」他翻開文件夾，「發行權七三分，是因為A24在北美的發行渠道比任何亞洲公司都強。你拿五成，不划算。我們拿七成，能幫你把片子推到更多影院。」
蘇羽看著他。「那你給我七成？」
馬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蘇代表很幽默。」
「不是幽默。」蘇羽的語氣很平，「發行權五五分，續集權共有，虧損各半。這是之前談好的。你們臨時加條款，是你們的問題，不是我的。」
瑞秋在旁邊看著，沒插話。馬克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蘇代表，你知不知道，跟A24合作對你們來說意味著什麼？」
「知道。」蘇羽說，「意味著你們需要我，跟我也需要你們一樣多。」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馬克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這次笑跟之前不一樣，不是客氣的，是真的被逗笑了。「瑞秋跟我說你難搞，我還不信。現在我信了。」
蘇羽沒接話。
馬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發行權五五，續集權共有，虧損各半。你堅持這三條？」
「堅持。」
「其他條款沒意見？」
「其他可以談。」
馬克看了瑞秋一眼，瑞秋微微點頭。馬克重新戴上眼鏡，拿起筆在文件上劃了幾道，遞給蘇羽。「那按你說的改。明天簽。」
蘇羽接過來看了看，點了下頭。
從會議室出來，瑞秋送蘇羽下樓。她笑著說「你剛才把馬克鎮住了。他很少讓步的」。蘇羽說「他讓步不是因為我說得好，是因為他不想失去這個項目」。瑞秋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回到酒店，蘇羽給蔡秀彬發消息：「談完了。明天簽。」蔡秀彬回了一個笑臉，說「我就知道你能行」。又發了一條：「我在錄音棚，導演喊我了。晚點聊。」蘇羽回了一個「好」。
他躺在床上，打開電視，隨便換到一個電影頻道，沒認真看。手機又震了。雪莉發的消息：「合同談好了？」
「嗯。明天簽。」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周六。」
雪莉發了一個「知道了」，沒再發。蘇羽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時差還沒倒過來，但比昨天好一些。他閉上眼睛，想睡一會兒。
但腦子裡一直在轉——合同簽了之後，項目什麼時候啟動，演員選誰，韓國取景需要協調哪些部門。這些事一件一件冒出來，按不下去。他睜開眼睛，坐起來，拿出電腦開始寫郵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