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出發之前
出發去美國的前一天，蘇羽本打算在家裡陪蔡秀彬一整天。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早上八點，金東旭打來電話，說A24那邊突然發來一份補充協議，有幾處條款跟之前談的不一樣。「瑞秋說是總部法務部門加的，不是她的意思，但她希望你能在出發前看一眼。」蘇羽聽完，沉默了兩秒。「我馬上去公司。」
蔡秀彬正在廚房煎蛋。聽到他接電話的語氣，就知道今天泡湯了。她把煎蛋裝盤，端到餐桌上，也沒多問，只說「吃了早飯再走」。蘇羽坐下來，兩口吃完，站起來拿外套。蔡秀彬跟到玄關，幫他整了整衣領。
「幾點回來？」
「不一定。你別等我吃飯。」
「那你去吧。」她踮起腳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別生氣。生意就是這樣。」
蘇羽看了她一眼，想說「我沒生氣」，但想想確實有點煩，就沒說。他捏了捏她的手，轉身走了。
到公司的時候，金東旭已經把補充協議列印好了。蘇羽翻了翻，臉色越來越沉。共有三條改動：第一條，發行權不再按投資比例分成，而是A24拿七成；第二條，續集開發權歸A24單獨所有；第三條，如果項目出現虧損，因果娛樂要承擔六成，而不是五成。
「這三條誰加的？」蘇羽把協議扔在桌上。
「瑞秋說是法務。但她態度很軟，說可以談。」金東旭小心翼翼地看他的臉色，「你怎麼想？」
「沒法談。」蘇羽靠在椅背上，「發行權七三分？那不如我自己拍。」
「那你的意思是……不做了？」
蘇羽沒回答。他拿起手機，翻到瑞秋的號碼，直接打了過去。金東旭識趣地退出辦公室。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瑞秋的聲音帶著時差導致的沙啞。
「蘇代表，我正想給你打電話解釋那份協議——」
「不用解釋。」蘇羽打斷她，「發行權五五分，續集權共有，虧損各擔一半。這三條不動。法務加的那幾條，刪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蘇代表，這是總部法務的意見，我一個人做不了主。」
「那讓能做主的人跟我談。我明天就到洛杉磯。」
又是沉默。瑞秋嘆了口氣。「我明白了。我會盡力協調。」
掛了電話，蘇羽把手機扔在桌上，閉上眼睛。太陽穴隱隱發脹，不是超能力的反噬，是純粹的煩躁。窗外的漢江灰濛濛的，今天沒有陽光。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雪莉推門進來。
「金東旭說你心情不好。」她端著一杯咖啡，放在桌上，「喝嗎？」
蘇羽睜開眼，看著她。「你怎麼來了？」
「你不是明天走嗎？我有東西給你。」雪莉在沙發上坐下來，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比上次那個厚一些。蘇羽接過來，拆開。裡面是一沓照片，不是一張。他翻了一下，全都是雪莉在日本巡演時的照片——澀谷、名古屋、大阪、福岡、札幌，五座城市，五個舞台。每一張照片背面都寫了日期和城市名，最後一頁的札幌站背面寫了一行字：「五座城市，你都沒來。但我知道你看了視頻。所以這些照片是給你的。不是給公司存檔的。」
蘇羽看著那行字，沉默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雪莉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就是給你看看。你公司投了那麼多錢在我身上，總該知道我站在舞台上是什麼樣子。」
蘇羽把照片裝回信封，放在桌上。「我看了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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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和照片不一樣。」雪莉放下杯子，「視頻是給別人看的。照片是……算了。」她站起來，「你收著就行。我走了。」
「雪莉。」
她停下來，沒轉身。
「謝謝你。」
雪莉的肩膀動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嘆了口氣。她沒回頭，推門走了。走廊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
蘇羽拿起那沓照片，又看了一遍。不是看雪莉，是看那些舞台——燈光、觀眾、氣氛。他在判斷她的表現夠不夠好，日本市場的反應夠不夠熱。最後翻到札幌那張背面的字，他停了一下，然後把照片全部裝回去，放進了抽屜。
下午，蘇羽提前回家了。
蔡秀彬在客廳里整理行李——不是他的，是她自己的。一個大行李箱攤在地上，裡面塞滿了衣服和劇本。蘇羽換了鞋，走過來看了一眼。
「你要去哪兒？」
「電影後期。導演叫我去釜山補錄幾句旁白。」蔡秀彬蹲在地上拉拉鏈，頭都沒抬，「兩天就回來。你從美國回來之前我肯定在首爾。」
蘇羽看著她。「什麼時候走？」
「明天上午。比你晚三個小時。」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一個去美國，一個去釜山，各自的方向，同時出發。
「那今天晚上怎麼過？」蘇羽問。
蔡秀彬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我已經想好了。先去超市買菜，然後回來做飯，吃完飯看一部電影，看完電影……」她停頓了一下，臉上浮起一層薄紅，「不告訴你。」
蘇羽嘴角彎了一下。「行。」
兩個人去了附近的超市。蔡秀彬推著購物車，走在前面，蘇羽跟在後面。她拿起一盒韓牛，看了看價格，放進車裡；又拿起一盒草莓，看了看，也放進車裡。走到零食區的時候，她拿了兩包軟糖，一包原味，一包草莓味。
「你買這麼多甜的幹嘛？」蘇羽問。
「你帶去美國吃。美國的東西太甜了，你不愛吃。這個不甜。」
蘇羽看著那兩包軟糖，沒說話。蔡秀彬又拿了一包，扔進車裡。
到家後，蔡秀彬在廚房忙活，蘇羽在客廳處理郵件。金東旭發來消息，說瑞秋那邊鬆口了，同意刪掉那三條，但希望發行權改成六四分成。蘇羽打字：「五五。沒得談。」金東旭回了一個「好」。
廚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音，很有節奏，咚咚咚的。蘇羽放下手機，走進去，站在門口。蔡秀彬繫著圍裙，正在切洋蔥，眼淚流了一臉。
「你哭了。」蘇羽說。
「洋蔥辣的。」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更辣了，眼淚嘩嘩的。
蘇羽走過去，從她手裡拿過刀，把她推到一邊。「我來。你去洗把臉。」
蔡秀彬去洗手間洗臉，回來的時候眼睛還是紅的。蘇羽已經把洋蔥切好了，正在切牛肉。他的刀工不好，切出來的牛肉大小不一，但蔡秀彬看著那些不規整的肉塊，心裡暖了一下。
「你切得好醜。」
「能吃就行。」
蔡秀彬笑了，從他手裡搶過刀。「還是我來吧。你去坐著。別添亂。」
蘇羽沒動。他靠在水槽邊，看著她切菜、調醬、炒肉。油煙機嗡嗡地響，鍋里的牛肉滋滋冒著油，香味瀰漫整個廚房。他想起一年前，他們還在半地下室里，用一個小電鍋煮拉麵。那時候蔡秀彬連雞蛋都煎不好，現在她可以做一桌子菜了。
「蘇羽。」
「嗯。」
「你把餐桌收拾一下。碗筷擺上。」
蘇羽去擺碗筷。兩個人坐下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窗外漢江的燈光亮起來，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蔡秀彬倒了半杯紅酒，蘇羽也倒了半杯。
「敬什麼？」蔡秀彬舉起杯。
「敬你。」
「敬我什麼？」
「敬你從釜山回來了。」
蔡秀彬笑了，跟他碰了一下。「乾杯。」
喝了一口酒，她放下杯子，看著他。「蘇羽，你去美國，會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拍電影有什麼危險的？」
「不是拍電影。是談生意。美國人會不會坑你？」
蘇羽想了想。「會。但我也不是那麼好坑的。」
蔡秀彬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對。你這個人，誰坑得了你。」她夾了一塊牛肉放進他碗裡，「多吃點。美國的東西不好吃。」
兩個人慢慢吃著，聊著有的沒的。蔡秀彬說起在釜山拍戲的趣事——導演有一次喊「CUT」的時候自己忘了喊，演員們一直演，演了五分鐘才發現不對。說起助理有一次把道具咖啡喝了，導演氣得讓她重新做了一杯。說起海邊的那隻流浪貓，每天來片場要吃的，她給它取名叫「釜山」。
「你給它取名叫釜山？」蘇羽皺眉。
「它就是在釜山遇到的嘛。」
「那你以後遇到一個人，是不是也叫他釜山？」
蔡秀彬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吃醋了？吃一隻貓的醋？」
蘇羽沒接話。
蔡秀彬笑得更開心了。「蘇羽，你吃醋的樣子，好可愛。」
蘇羽看了她一眼。「吃飯。」
吃完飯，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影。蔡秀彬挑了一部愛情片，講一對情侶在機場錯過，後來又在另一個機場重逢。蘇羽看著看著就困了，蔡秀彬靠在他肩上，手指在他胸口畫圈。
「蘇羽。」
「嗯。」
「你說我們會不會也像電影裡那樣，在機場錯過？」
「不會。」
「為什麼？」
「因為你不會讓我錯過。」
蔡秀彬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他的眼睛盯著電視，但很明顯沒在看。她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蘇羽。」
「嗯。」
「明天你走的時候，我不送你。」
蘇羽低頭看著她。「為什麼？」
「因為我怕我哭。你看到我哭，會擔心。我不想讓你擔心。」
蘇羽沉默了一下。「好。」
「那你去機場之前，在家抱我一下就行。」
「好。」
蔡秀彬把臉埋進他胸口，不再說話了。電視裡的電影還在放，男女主角在機場的候機大廳里接吻，背景音樂很溫柔。蘇羽關了電視，客廳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
「嗯。」
「你到了美國，每天都要給我發消息。」
「好。」
「照片也要發。」
「好。」
「視頻也要。」
「好。」
蔡秀彬笑了。「你今天怎麼什麼都答應？」
蘇羽低頭看著她。「因為明天就走了。」
蔡秀彬的眼眶紅了。她沒讓眼淚掉下來，把臉埋得更深。蘇羽摟緊她，下巴抵在她頭頂。兩個人就那麼抱著，在安靜的首爾的夜裡，待了很久很久。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早上八點，金東旭打來電話，說A24那邊突然發來一份補充協議，有幾處條款跟之前談的不一樣。「瑞秋說是總部法務部門加的，不是她的意思，但她希望你能在出發前看一眼。」蘇羽聽完，沉默了兩秒。「我馬上去公司。」
蔡秀彬正在廚房煎蛋。聽到他接電話的語氣，就知道今天泡湯了。她把煎蛋裝盤，端到餐桌上，也沒多問，只說「吃了早飯再走」。蘇羽坐下來，兩口吃完，站起來拿外套。蔡秀彬跟到玄關，幫他整了整衣領。
「幾點回來？」
「不一定。你別等我吃飯。」
「那你去吧。」她踮起腳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別生氣。生意就是這樣。」
蘇羽看了她一眼，想說「我沒生氣」，但想想確實有點煩，就沒說。他捏了捏她的手，轉身走了。
到公司的時候，金東旭已經把補充協議列印好了。蘇羽翻了翻，臉色越來越沉。共有三條改動：第一條，發行權不再按投資比例分成，而是A24拿七成；第二條，續集開發權歸A24單獨所有；第三條，如果項目出現虧損，因果娛樂要承擔六成，而不是五成。
「這三條誰加的？」蘇羽把協議扔在桌上。
「瑞秋說是法務。但她態度很軟，說可以談。」金東旭小心翼翼地看他的臉色，「你怎麼想？」
「沒法談。」蘇羽靠在椅背上，「發行權七三分？那不如我自己拍。」
「那你的意思是……不做了？」
蘇羽沒回答。他拿起手機，翻到瑞秋的號碼，直接打了過去。金東旭識趣地退出辦公室。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瑞秋的聲音帶著時差導致的沙啞。
「蘇代表，我正想給你打電話解釋那份協議——」
「不用解釋。」蘇羽打斷她，「發行權五五分，續集權共有，虧損各擔一半。這三條不動。法務加的那幾條，刪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蘇代表，這是總部法務的意見，我一個人做不了主。」
「那讓能做主的人跟我談。我明天就到洛杉磯。」
又是沉默。瑞秋嘆了口氣。「我明白了。我會盡力協調。」
掛了電話，蘇羽把手機扔在桌上，閉上眼睛。太陽穴隱隱發脹，不是超能力的反噬，是純粹的煩躁。窗外的漢江灰濛濛的，今天沒有陽光。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雪莉推門進來。
「金東旭說你心情不好。」她端著一杯咖啡，放在桌上，「喝嗎？」
蘇羽睜開眼，看著她。「你怎麼來了？」
「你不是明天走嗎？我有東西給你。」雪莉在沙發上坐下來，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比上次那個厚一些。蘇羽接過來，拆開。裡面是一沓照片，不是一張。他翻了一下，全都是雪莉在日本巡演時的照片——澀谷、名古屋、大阪、福岡、札幌，五座城市，五個舞台。每一張照片背面都寫了日期和城市名，最後一頁的札幌站背面寫了一行字：「五座城市，你都沒來。但我知道你看了視頻。所以這些照片是給你的。不是給公司存檔的。」
蘇羽看著那行字，沉默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雪莉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就是給你看看。你公司投了那麼多錢在我身上，總該知道我站在舞台上是什麼樣子。」
蘇羽把照片裝回信封，放在桌上。「我看了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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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和照片不一樣。」雪莉放下杯子，「視頻是給別人看的。照片是……算了。」她站起來，「你收著就行。我走了。」
「雪莉。」
她停下來，沒轉身。
「謝謝你。」
雪莉的肩膀動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嘆了口氣。她沒回頭，推門走了。走廊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
蘇羽拿起那沓照片，又看了一遍。不是看雪莉，是看那些舞台——燈光、觀眾、氣氛。他在判斷她的表現夠不夠好，日本市場的反應夠不夠熱。最後翻到札幌那張背面的字，他停了一下，然後把照片全部裝回去，放進了抽屜。
下午，蘇羽提前回家了。
蔡秀彬在客廳里整理行李——不是他的，是她自己的。一個大行李箱攤在地上，裡面塞滿了衣服和劇本。蘇羽換了鞋，走過來看了一眼。
「你要去哪兒？」
「電影後期。導演叫我去釜山補錄幾句旁白。」蔡秀彬蹲在地上拉拉鏈，頭都沒抬，「兩天就回來。你從美國回來之前我肯定在首爾。」
蘇羽看著她。「什麼時候走？」
「明天上午。比你晚三個小時。」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一個去美國，一個去釜山，各自的方向，同時出發。
「那今天晚上怎麼過？」蘇羽問。
蔡秀彬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我已經想好了。先去超市買菜，然後回來做飯，吃完飯看一部電影，看完電影……」她停頓了一下，臉上浮起一層薄紅，「不告訴你。」
蘇羽嘴角彎了一下。「行。」
兩個人去了附近的超市。蔡秀彬推著購物車，走在前面，蘇羽跟在後面。她拿起一盒韓牛，看了看價格，放進車裡；又拿起一盒草莓，看了看，也放進車裡。走到零食區的時候，她拿了兩包軟糖，一包原味，一包草莓味。
「你買這麼多甜的幹嘛？」蘇羽問。
「你帶去美國吃。美國的東西太甜了，你不愛吃。這個不甜。」
蘇羽看著那兩包軟糖，沒說話。蔡秀彬又拿了一包，扔進車裡。
到家後，蔡秀彬在廚房忙活，蘇羽在客廳處理郵件。金東旭發來消息，說瑞秋那邊鬆口了，同意刪掉那三條，但希望發行權改成六四分成。蘇羽打字：「五五。沒得談。」金東旭回了一個「好」。
廚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音，很有節奏，咚咚咚的。蘇羽放下手機，走進去，站在門口。蔡秀彬繫著圍裙，正在切洋蔥，眼淚流了一臉。
「你哭了。」蘇羽說。
「洋蔥辣的。」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更辣了，眼淚嘩嘩的。
蘇羽走過去，從她手裡拿過刀，把她推到一邊。「我來。你去洗把臉。」
蔡秀彬去洗手間洗臉，回來的時候眼睛還是紅的。蘇羽已經把洋蔥切好了，正在切牛肉。他的刀工不好，切出來的牛肉大小不一，但蔡秀彬看著那些不規整的肉塊，心裡暖了一下。
「你切得好醜。」
「能吃就行。」
蔡秀彬笑了，從他手裡搶過刀。「還是我來吧。你去坐著。別添亂。」
蘇羽沒動。他靠在水槽邊，看著她切菜、調醬、炒肉。油煙機嗡嗡地響，鍋里的牛肉滋滋冒著油，香味瀰漫整個廚房。他想起一年前，他們還在半地下室里，用一個小電鍋煮拉麵。那時候蔡秀彬連雞蛋都煎不好，現在她可以做一桌子菜了。
「蘇羽。」
「嗯。」
「你把餐桌收拾一下。碗筷擺上。」
蘇羽去擺碗筷。兩個人坐下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窗外漢江的燈光亮起來，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蔡秀彬倒了半杯紅酒，蘇羽也倒了半杯。
「敬什麼？」蔡秀彬舉起杯。
「敬你。」
「敬我什麼？」
「敬你從釜山回來了。」
蔡秀彬笑了，跟他碰了一下。「乾杯。」
喝了一口酒，她放下杯子，看著他。「蘇羽，你去美國，會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拍電影有什麼危險的？」
「不是拍電影。是談生意。美國人會不會坑你？」
蘇羽想了想。「會。但我也不是那麼好坑的。」
蔡秀彬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對。你這個人，誰坑得了你。」她夾了一塊牛肉放進他碗裡，「多吃點。美國的東西不好吃。」
兩個人慢慢吃著，聊著有的沒的。蔡秀彬說起在釜山拍戲的趣事——導演有一次喊「CUT」的時候自己忘了喊，演員們一直演，演了五分鐘才發現不對。說起助理有一次把道具咖啡喝了，導演氣得讓她重新做了一杯。說起海邊的那隻流浪貓，每天來片場要吃的，她給它取名叫「釜山」。
「你給它取名叫釜山？」蘇羽皺眉。
「它就是在釜山遇到的嘛。」
「那你以後遇到一個人，是不是也叫他釜山？」
蔡秀彬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吃醋了？吃一隻貓的醋？」
蘇羽沒接話。
蔡秀彬笑得更開心了。「蘇羽，你吃醋的樣子，好可愛。」
蘇羽看了她一眼。「吃飯。」
吃完飯，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影。蔡秀彬挑了一部愛情片，講一對情侶在機場錯過，後來又在另一個機場重逢。蘇羽看著看著就困了，蔡秀彬靠在他肩上，手指在他胸口畫圈。
「蘇羽。」
「嗯。」
「你說我們會不會也像電影裡那樣，在機場錯過？」
「不會。」
「為什麼？」
「因為你不會讓我錯過。」
蔡秀彬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他的眼睛盯著電視，但很明顯沒在看。她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蘇羽。」
「嗯。」
「明天你走的時候，我不送你。」
蘇羽低頭看著她。「為什麼？」
「因為我怕我哭。你看到我哭，會擔心。我不想讓你擔心。」
蘇羽沉默了一下。「好。」
「那你去機場之前，在家抱我一下就行。」
「好。」
蔡秀彬把臉埋進他胸口，不再說話了。電視裡的電影還在放，男女主角在機場的候機大廳里接吻，背景音樂很溫柔。蘇羽關了電視，客廳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
「嗯。」
「你到了美國，每天都要給我發消息。」
「好。」
「照片也要發。」
「好。」
「視頻也要。」
「好。」
蔡秀彬笑了。「你今天怎麼什麼都答應？」
蘇羽低頭看著她。「因為明天就走了。」
蔡秀彬的眼眶紅了。她沒讓眼淚掉下來，把臉埋得更深。蘇羽摟緊她，下巴抵在她頭頂。兩個人就那麼抱著，在安靜的首爾的夜裡，待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