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釜山的最後一周
周四那天，蘇羽請了一天假。
不是跟公司請的，是跟自己請的。金東旭早上打電話來問A24的合同條款要不要再確認一遍，蘇羽說「明天」。金東旭愣了一下，說「你從來不說『明天』的」。蘇羽說「今天有事」，然後掛了。
他坐最早一班高鐵去的釜山。到的時候才八點半，天剛亮透，海面上有一層薄薄的霧。他直接去了片場，蔡秀彬的最後一場戲安排在上午十點，但他知道她會提前到。
果然，她已經在咖啡館布景里了。
穿著那件白色襯衫和牛仔圍裙，頭髮紮成低馬尾，一個人站在吧檯後面，手扶著咖啡機，閉著眼睛。蘇羽沒出聲，站在門口看著。她站了大概兩分鐘，然後睜開眼睛，對著空無一人的咖啡館說了一句台詞。
「歡迎光臨。」
聲音很輕，像是對自己說的。
蘇羽走進去。蔡秀彬轉頭看到他，笑了。「你這麼早？」
「怕趕不上你的殺青戲。」
「還有兩個小時才拍。」蔡秀彬從吧檯後面走出來，拉著他的手，「走，帶你去吃早飯。」
兩個人去了海邊的那家烤肉店——不是烤肉，是早餐。老闆大媽看到他們，笑著說「今天最後一天了吧」。蔡秀彬點頭。大媽多送了一碗魚餅湯，說「拍完了常來玩」。蔡秀彬說「好」，但兩個人都知道，她不會再來了。拍完這部戲，下次來釜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吃完飯，回到片場。最後一場戲很簡單——鄭雅英把鑰匙交給新店主，轉身離開，沒有回頭。導演說這條一次過，不用拍多條。
蔡秀彬站在咖啡館門口，手裡攥著那把鑰匙。對面是一個年輕的女演員，演新店主。導演喊了開始，蔡秀彬把鑰匙遞過去，笑了一下。那個笑容不是鄭雅英的，是蔡秀彬自己的——兩個月前她來釜山，誰也不認識，每天收工後一個人回酒店，對著劇本發呆。現在她要走了，這個布景、這個角色、這兩個月的生活，都要留在身後了。
新店主接過鑰匙，說了句「謝謝」。蔡秀彬轉身，走了。
沒有回頭。
「CUT！」導演站起來，「殺青了！」
片場響起掌聲。蔡秀彬站在不遠處，背對著鏡頭，肩膀抖了一下。然後她轉過身，笑了，眼睛紅紅的。工作人員遞上花，她抱著一大束百合，站在咖啡館門口拍了好幾張照片。
蘇羽站在人群外面，看著她。
蔡秀彬拍完照，穿過人群，走到他面前。「我演完了。」
「看到了。」
「你都不誇我？」
蘇羽伸手把她眼角沒擦乾的眼淚抹掉。「很好。」
蔡秀彬笑了，把臉埋進他胸口。花束擠在兩個人中間，百合的香味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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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蘇羽幫蔡秀彬收拾行李。
酒店房間不大，但這住了兩個月，東西攤得到處都是。衣服掛在衣櫃裡，化妝品擺在洗手台上，劇本和零食堆在床頭柜上。蔡秀彬坐在床上疊衣服，蘇羽把充電線一根一根卷好。
「這個不要了。」蔡秀彬扔過來一件舊衛衣。
「破了？」
「小了。」
蘇羽看了看，那件衛衣是他買的。洗了太多次，縮水了。「帶回去。當睡衣穿。」
蔡秀彬笑了。「你比我還會省錢。」
蘇羽沒接話。他把充電線裝進袋子裡，又去洗手台把化妝品收好。蔡秀彬的護膚品有七八瓶，他分不清哪個是哪個，全部裝進洗漱包。
「蘇羽。」
「嗯。」
「你以後會不會也像這樣，幫別人收拾行李？」
蘇羽停下來，看著她。「不會。」
「為什麼？」
「因為只給你收拾過。」
蔡秀彬低下頭，繼續疊衣服。手指有點抖，但她沒讓蘇羽看到。
行李收好之後，蘇羽去前台退房。蔡秀彬站在酒店門口，看著遠處的海。釜山的海和首爾的漢江不一樣，漢江是安靜的、規整的，海是開闊的、沒有邊界的。她看了兩個月，還是看不膩。
「走吧。」蘇羽走出來，手裡拎著兩個行李箱。
蔡秀彬轉身，跟他一起走向停車場。車是蘇羽租的，要開回首爾。她把行李放好，坐上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你不坐高鐵？」
「開車方便。你想停就停。」
蔡秀彬笑了。車發動了，駛出停車場，拐上大路。海在右邊，灰濛濛的，和天連成一片。蔡秀彬看著窗外，發了一會兒呆。
「蘇羽。」
「嗯。」
「你覺得鄭雅英去首爾之後，會幸福嗎？」
「會。」
「為什麼？」
「因為她已經學會告別了。」
蔡秀彬轉頭看著他。「那你學會了嗎？」
蘇羽沉默了一下，沒回答。車開上了高速公路，釜山漸漸遠去。蔡秀彬靠在座椅里，閉上眼睛，手搭在蘇羽的胳膊上。他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被她握著。她的手指涼涼的，但握得很緊。
開了兩個小時，在一個服務區停下來。蔡秀彬說餓了，蘇羽買了兩個三角飯糰和兩瓶水。兩個人坐在車裡邊吃邊看外面的風景。服務區的停車場很大，沒什麼車，遠處是一片農田，冬天的麥子綠油油的。
「蘇羽。」
「嗯。」
「《鬼怪》破20了，你高興嗎？」
「高興。」
「看不出來。」
蘇羽嚼著飯糰。「高興不一定非要笑。」
蔡秀彬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你這人，連高興都藏著掖著。」
吃完繼續開。蔡秀彬睡了一路，醒來的時候車已經進了首爾。窗外的街景從陌生變得熟悉，漢江出現在右手邊，南山塔在遠處亮著燈。
「到了？」她揉著眼睛。
「快了。」
車停在公寓樓下。蘇羽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拎出來，蔡秀彬站在旁邊伸了個懶腰。釜山待了兩個月，回來的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走吧。」蘇羽拉著行李箱往前走。
蔡秀彬跟在他後面，看著他的背影。他穿著黑色大衣，走路很快，行李箱的輪子在地面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她突然跑了幾步，追上他，挽住他的胳膊。
「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想挽著你。」
蘇羽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放慢了腳步。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蔡秀彬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電梯門開了，蘇羽拿出鑰匙開門，蔡秀彬先進去，換鞋，開燈。客廳還是那個樣子，沙發、茶几、電視，冰箱上貼著她留的便條——「泡菜湯在冷凍層，熱的時候用小火。」
她走到廚房，打開冰箱。冷凍層里那盒泡菜湯還在，旁邊多了幾盒新買的韓牛。
「嗯。等你回來吃。」
蔡秀彬關上冰箱，轉身看著他。他站在玄關，手裡還拎著行李箱。
「蘇羽。」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你每周來釜山看我。謝你租了那個公寓。謝你幫我收拾行李。」她走過來，站在他面前，「謝你讓我覺得，不管去哪兒，都有人在等我。」
蘇羽放下行李箱，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不用謝。」
蔡秀彬把臉埋在他胸口，聽到他的心跳，很穩，很快。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是他的味道，洗衣液和菸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蘇羽。」
「嗯。」
「我回來了。」
蘇羽摟緊她。「歡迎回家。」
窗外漢江的夜景一如既往地安靜。遠處的遊船慢慢開過，在江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光痕。首爾的夜，和釜山不一樣。釜山的夜有海浪聲，首爾的夜有車流聲。但不管在哪裡，只要他在身邊，就是好的。
不是跟公司請的，是跟自己請的。金東旭早上打電話來問A24的合同條款要不要再確認一遍，蘇羽說「明天」。金東旭愣了一下，說「你從來不說『明天』的」。蘇羽說「今天有事」，然後掛了。
他坐最早一班高鐵去的釜山。到的時候才八點半，天剛亮透，海面上有一層薄薄的霧。他直接去了片場，蔡秀彬的最後一場戲安排在上午十點，但他知道她會提前到。
果然，她已經在咖啡館布景里了。
穿著那件白色襯衫和牛仔圍裙，頭髮紮成低馬尾，一個人站在吧檯後面，手扶著咖啡機，閉著眼睛。蘇羽沒出聲，站在門口看著。她站了大概兩分鐘，然後睜開眼睛，對著空無一人的咖啡館說了一句台詞。
「歡迎光臨。」
聲音很輕，像是對自己說的。
蘇羽走進去。蔡秀彬轉頭看到他，笑了。「你這麼早？」
「怕趕不上你的殺青戲。」
「還有兩個小時才拍。」蔡秀彬從吧檯後面走出來，拉著他的手，「走，帶你去吃早飯。」
兩個人去了海邊的那家烤肉店——不是烤肉，是早餐。老闆大媽看到他們，笑著說「今天最後一天了吧」。蔡秀彬點頭。大媽多送了一碗魚餅湯，說「拍完了常來玩」。蔡秀彬說「好」，但兩個人都知道，她不會再來了。拍完這部戲，下次來釜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吃完飯，回到片場。最後一場戲很簡單——鄭雅英把鑰匙交給新店主，轉身離開，沒有回頭。導演說這條一次過，不用拍多條。
蔡秀彬站在咖啡館門口，手裡攥著那把鑰匙。對面是一個年輕的女演員，演新店主。導演喊了開始，蔡秀彬把鑰匙遞過去，笑了一下。那個笑容不是鄭雅英的，是蔡秀彬自己的——兩個月前她來釜山，誰也不認識，每天收工後一個人回酒店，對著劇本發呆。現在她要走了，這個布景、這個角色、這兩個月的生活，都要留在身後了。
新店主接過鑰匙，說了句「謝謝」。蔡秀彬轉身，走了。
沒有回頭。
「CUT！」導演站起來，「殺青了！」
片場響起掌聲。蔡秀彬站在不遠處，背對著鏡頭，肩膀抖了一下。然後她轉過身，笑了，眼睛紅紅的。工作人員遞上花，她抱著一大束百合，站在咖啡館門口拍了好幾張照片。
蘇羽站在人群外面，看著她。
蔡秀彬拍完照，穿過人群，走到他面前。「我演完了。」
「看到了。」
「你都不誇我？」
蘇羽伸手把她眼角沒擦乾的眼淚抹掉。「很好。」
蔡秀彬笑了，把臉埋進他胸口。花束擠在兩個人中間，百合的香味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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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蘇羽幫蔡秀彬收拾行李。
酒店房間不大，但這住了兩個月，東西攤得到處都是。衣服掛在衣櫃裡，化妝品擺在洗手台上，劇本和零食堆在床頭柜上。蔡秀彬坐在床上疊衣服，蘇羽把充電線一根一根卷好。
「這個不要了。」蔡秀彬扔過來一件舊衛衣。
「破了？」
「小了。」
蘇羽看了看，那件衛衣是他買的。洗了太多次，縮水了。「帶回去。當睡衣穿。」
蔡秀彬笑了。「你比我還會省錢。」
蘇羽沒接話。他把充電線裝進袋子裡，又去洗手台把化妝品收好。蔡秀彬的護膚品有七八瓶，他分不清哪個是哪個，全部裝進洗漱包。
「蘇羽。」
「嗯。」
「你以後會不會也像這樣，幫別人收拾行李？」
蘇羽停下來，看著她。「不會。」
「為什麼？」
「因為只給你收拾過。」
蔡秀彬低下頭，繼續疊衣服。手指有點抖，但她沒讓蘇羽看到。
行李收好之後，蘇羽去前台退房。蔡秀彬站在酒店門口，看著遠處的海。釜山的海和首爾的漢江不一樣，漢江是安靜的、規整的，海是開闊的、沒有邊界的。她看了兩個月，還是看不膩。
「走吧。」蘇羽走出來，手裡拎著兩個行李箱。
蔡秀彬轉身，跟他一起走向停車場。車是蘇羽租的，要開回首爾。她把行李放好，坐上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你不坐高鐵？」
「開車方便。你想停就停。」
蔡秀彬笑了。車發動了，駛出停車場，拐上大路。海在右邊，灰濛濛的，和天連成一片。蔡秀彬看著窗外，發了一會兒呆。
「蘇羽。」
「嗯。」
「你覺得鄭雅英去首爾之後，會幸福嗎？」
「會。」
「為什麼？」
「因為她已經學會告別了。」
蔡秀彬轉頭看著他。「那你學會了嗎？」
蘇羽沉默了一下，沒回答。車開上了高速公路，釜山漸漸遠去。蔡秀彬靠在座椅里，閉上眼睛，手搭在蘇羽的胳膊上。他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被她握著。她的手指涼涼的，但握得很緊。
開了兩個小時，在一個服務區停下來。蔡秀彬說餓了，蘇羽買了兩個三角飯糰和兩瓶水。兩個人坐在車裡邊吃邊看外面的風景。服務區的停車場很大，沒什麼車，遠處是一片農田，冬天的麥子綠油油的。
「蘇羽。」
「嗯。」
「《鬼怪》破20了，你高興嗎？」
「高興。」
「看不出來。」
蘇羽嚼著飯糰。「高興不一定非要笑。」
蔡秀彬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你這人，連高興都藏著掖著。」
吃完繼續開。蔡秀彬睡了一路，醒來的時候車已經進了首爾。窗外的街景從陌生變得熟悉，漢江出現在右手邊，南山塔在遠處亮著燈。
「到了？」她揉著眼睛。
「快了。」
車停在公寓樓下。蘇羽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拎出來，蔡秀彬站在旁邊伸了個懶腰。釜山待了兩個月，回來的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走吧。」蘇羽拉著行李箱往前走。
蔡秀彬跟在他後面，看著他的背影。他穿著黑色大衣，走路很快，行李箱的輪子在地面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她突然跑了幾步，追上他，挽住他的胳膊。
「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想挽著你。」
蘇羽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放慢了腳步。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蔡秀彬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電梯門開了，蘇羽拿出鑰匙開門，蔡秀彬先進去，換鞋，開燈。客廳還是那個樣子，沙發、茶几、電視，冰箱上貼著她留的便條——「泡菜湯在冷凍層，熱的時候用小火。」
她走到廚房，打開冰箱。冷凍層里那盒泡菜湯還在，旁邊多了幾盒新買的韓牛。
「嗯。等你回來吃。」
蔡秀彬關上冰箱，轉身看著他。他站在玄關，手裡還拎著行李箱。
「蘇羽。」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你每周來釜山看我。謝你租了那個公寓。謝你幫我收拾行李。」她走過來，站在他面前，「謝你讓我覺得，不管去哪兒，都有人在等我。」
蘇羽放下行李箱，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不用謝。」
蔡秀彬把臉埋在他胸口，聽到他的心跳，很穩，很快。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是他的味道，洗衣液和菸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蘇羽。」
「嗯。」
「我回來了。」
蘇羽摟緊她。「歡迎回家。」
窗外漢江的夜景一如既往地安靜。遠處的遊船慢慢開過，在江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光痕。首爾的夜，和釜山不一樣。釜山的夜有海浪聲，首爾的夜有車流聲。但不管在哪裡，只要他在身邊，就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