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兩封信
出月子後的第三天，沈清歡收到了兩封信。一封是李紅梅從紅旗小學寄來的，牛皮紙信封，邊角被壓得平平整整。她在灶棚門口拆開信紙，看到熟悉的圓滾滾的字跡擠滿了頁面，開頭就是一連串感嘆號：
「清歡！！你還好嗎！！寶寶怎麼樣？我算著日子你該出月子了！」
然後才轉入正事：「學校這邊課表給你排好了，還是你以前帶的那個班，孩子們都惦記你，天天問我『沈老師什麼時候回來』。張校長說了，不催你，但希望你儘快回來，最好能趕上開學。」
第二封信，是省城寄來的。信封很厚，紙張的觸感也更細膩一些，寄件人寫著「省教育廳鄉村教育辦公室」。
她拆開的時候還在想，省里怎麼會給她寫信。展開信紙，裡面是一頁列印的正式公文，語氣端正，措辭規範，大概的意思是：
您的實踐案例已被收錄為省鄉村教師培訓教材參考篇目，擬於今年春季在全省範圍內推廣。現邀請您擔任春季全省鄉村教師培訓班的特邀講師，分享教學經驗，時間定於三月底。特邀講師，全省範圍。她看著那幾個字，又看了一遍，把它放回信封里。
陸沉洲走過來，「誰的信？」
她頓了頓，「省里的。他們想讓我去當講師，給全省的鄉村教師做培訓。」
「什麼時候？」
「三月底。大概去一周。」
他想了想，「那是快了，還有二十多天。」
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還有紅旗小學的信，問我想不想回去教書。」
他蹲下來，在她旁邊坐下，「那你想回去嗎？」
她看著遠處那棵老槐樹的枝丫，還在等著春天到來，「想回去教他們。可又捨不得這裡。」
「那就兩邊都顧著。」
「開學了先回去教，周末回來。要是省里有培訓，我送你去，忙完了再接你回來。」他看著那根光禿禿的枝丫，「這裡也是你的家。你回來，陸清在這兒，我在這兒。」
她靠在他肩頭，「好。兩邊都顧著。」
開學前三天，沈清歡開始收拾東西。藤箱還是那個藤箱，邊角磨白了，裡面的東西已經換過好幾輪了，從她的書到陸清的尿布，現在又多了幾件陸清的小衣服和兩包奶粉。
陸沉洲幫她把藤箱提到屋門口，「這些夠不夠？」
「夠。缺什麼再買。」
那天下午，她又去了一趟教室。教室已經打掃過了，桌椅整整齊齊地擺放著，黑板上還留著上學期劉校長寫的幾個字——「好好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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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講台上，看著那些空著的座位，想像著再過幾天，那些孩子就會坐回來。她低下頭，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已經回去了。
石頭是第一個知道她要走的消息的。他站在辦公室門口，背挺得直直的，像是事先打好了腹稿，「老師，你要回紅旗小學教書了？」
「嗯。周末會回來的，也會在清泉溝繼續上課。」
他沉默了，「那你還教我們嗎？」
「教。這邊我也會教。以後我周一到周五在紅旗小學，周末回清泉溝。你們的課，我周末來補。」
他想了一會兒，「那你要跑很遠的路。」
「不遠。騎車很快就到了。」她看著他，「石頭，你以後想當老師，對吧？」
「嗯。我想去鎮上當老師。」
「那你要好好讀書，等你長大了，你也可以來教這裡的孩子們。」
他點了點頭，「那老師，你周末回來的時候，我給你留座位。」
「留什麼座位？」
「第一排。我旁邊那個位置，給你坐。你來聽課的時候，坐在我旁邊。」
她笑了，「好。留給我。」
出發那天早上，天還沒大亮。沈清歡給陸清餵了奶，又哄了哄，換上小棉襖，裹好包被，輕輕把他放在藤箱旁邊。
陸沉洲已經把自行車推到了門口，后座上綁了一個小竹筐，裡面鋪了厚厚的棉墊，「陸清坐這個。你坐后座，抱著他。」
她看著那個小竹筐，裡面鋪著乾淨的棉布，四周用布條固定住，像一個專屬於他的小座位，「你什麼時候弄的？」
「前天。王嬸家有一個舊竹筐，我改了改。用布條固定住，不會晃。」
她把陸清放進去，他居然沒有哭，只是睜著眼睛，像是在打量這個新的視野——風、樹、天空、父親的背影。她坐在后座，一隻手扶著竹筐的邊緣，另一隻手環著他的腰，「好了，走吧。」
自行車沿著土路出了村子，清泉溝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變小，炊煙還在飄著。
她回過頭看了一眼，又轉回來。
前面是陸沉洲寬闊的後背，他身上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她從柜子拿出來洗過，袖口的針腳還是歪歪扭扭的，可她熨過一遍，領口也翻好了。他騎車的時候肩膀微微聳著，在初春的風裡留下一個安靜的輪廓，像一棵在等待春天的樹。
「陸沉洲，你說，陸清以後會記得今天嗎？」
「不會。他還小。」
「那我們替他記著。等他長大了，告訴他，他兩個月大的時候，坐過爸爸的自行車后座，從清泉溝騎到北嶺縣。」
「嗯，記著。」
風從前面吹過來，帶著解凍的泥土氣息和遠處田野里還沒有完全化盡的殘雪的氣味。她靠在他背上，感覺到他的體溫穿過衣料傳過來，把胸口那一小塊地方捂得暖和和的。
她側過頭，看了看竹筐里的陸清——他已經睡著了，小臉側向一邊，在春風裡輕輕晃著，像一小片被風吹著的蒲公英。她輕輕地把蓋在他身上的小被子掖了掖，然後收回手，重新環住他的腰。
前面是北嶺縣，後面是清泉溝。中間是他們三個，和一條正在慢慢變暖的路。
「清歡！！你還好嗎！！寶寶怎麼樣？我算著日子你該出月子了！」
然後才轉入正事：「學校這邊課表給你排好了，還是你以前帶的那個班，孩子們都惦記你，天天問我『沈老師什麼時候回來』。張校長說了，不催你，但希望你儘快回來，最好能趕上開學。」
第二封信，是省城寄來的。信封很厚，紙張的觸感也更細膩一些，寄件人寫著「省教育廳鄉村教育辦公室」。
她拆開的時候還在想，省里怎麼會給她寫信。展開信紙，裡面是一頁列印的正式公文，語氣端正，措辭規範，大概的意思是：
您的實踐案例已被收錄為省鄉村教師培訓教材參考篇目，擬於今年春季在全省範圍內推廣。現邀請您擔任春季全省鄉村教師培訓班的特邀講師，分享教學經驗，時間定於三月底。特邀講師，全省範圍。她看著那幾個字，又看了一遍，把它放回信封里。
陸沉洲走過來，「誰的信？」
她頓了頓，「省里的。他們想讓我去當講師，給全省的鄉村教師做培訓。」
「什麼時候？」
「三月底。大概去一周。」
他想了想，「那是快了，還有二十多天。」
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還有紅旗小學的信，問我想不想回去教書。」
他蹲下來，在她旁邊坐下，「那你想回去嗎？」
她看著遠處那棵老槐樹的枝丫，還在等著春天到來，「想回去教他們。可又捨不得這裡。」
「那就兩邊都顧著。」
「開學了先回去教，周末回來。要是省里有培訓，我送你去，忙完了再接你回來。」他看著那根光禿禿的枝丫，「這裡也是你的家。你回來，陸清在這兒，我在這兒。」
她靠在他肩頭，「好。兩邊都顧著。」
開學前三天，沈清歡開始收拾東西。藤箱還是那個藤箱，邊角磨白了，裡面的東西已經換過好幾輪了，從她的書到陸清的尿布，現在又多了幾件陸清的小衣服和兩包奶粉。
陸沉洲幫她把藤箱提到屋門口，「這些夠不夠？」
「夠。缺什麼再買。」
那天下午，她又去了一趟教室。教室已經打掃過了，桌椅整整齊齊地擺放著，黑板上還留著上學期劉校長寫的幾個字——「好好學習。」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站在講台上，看著那些空著的座位，想像著再過幾天，那些孩子就會坐回來。她低下頭，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已經回去了。
石頭是第一個知道她要走的消息的。他站在辦公室門口，背挺得直直的，像是事先打好了腹稿，「老師，你要回紅旗小學教書了？」
「嗯。周末會回來的，也會在清泉溝繼續上課。」
他沉默了，「那你還教我們嗎？」
「教。這邊我也會教。以後我周一到周五在紅旗小學，周末回清泉溝。你們的課，我周末來補。」
他想了一會兒，「那你要跑很遠的路。」
「不遠。騎車很快就到了。」她看著他，「石頭，你以後想當老師，對吧？」
「嗯。我想去鎮上當老師。」
「那你要好好讀書，等你長大了，你也可以來教這裡的孩子們。」
他點了點頭，「那老師，你周末回來的時候，我給你留座位。」
「留什麼座位？」
「第一排。我旁邊那個位置，給你坐。你來聽課的時候，坐在我旁邊。」
她笑了，「好。留給我。」
出發那天早上，天還沒大亮。沈清歡給陸清餵了奶，又哄了哄，換上小棉襖，裹好包被，輕輕把他放在藤箱旁邊。
陸沉洲已經把自行車推到了門口，后座上綁了一個小竹筐，裡面鋪了厚厚的棉墊，「陸清坐這個。你坐后座，抱著他。」
她看著那個小竹筐，裡面鋪著乾淨的棉布，四周用布條固定住，像一個專屬於他的小座位，「你什麼時候弄的？」
「前天。王嬸家有一個舊竹筐，我改了改。用布條固定住，不會晃。」
她把陸清放進去，他居然沒有哭，只是睜著眼睛，像是在打量這個新的視野——風、樹、天空、父親的背影。她坐在后座，一隻手扶著竹筐的邊緣，另一隻手環著他的腰，「好了，走吧。」
自行車沿著土路出了村子，清泉溝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變小，炊煙還在飄著。
她回過頭看了一眼，又轉回來。
前面是陸沉洲寬闊的後背，他身上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她從柜子拿出來洗過，袖口的針腳還是歪歪扭扭的，可她熨過一遍，領口也翻好了。他騎車的時候肩膀微微聳著，在初春的風裡留下一個安靜的輪廓，像一棵在等待春天的樹。
「陸沉洲，你說，陸清以後會記得今天嗎？」
「不會。他還小。」
「那我們替他記著。等他長大了，告訴他，他兩個月大的時候，坐過爸爸的自行車后座，從清泉溝騎到北嶺縣。」
「嗯，記著。」
風從前面吹過來，帶著解凍的泥土氣息和遠處田野里還沒有完全化盡的殘雪的氣味。她靠在他背上，感覺到他的體溫穿過衣料傳過來，把胸口那一小塊地方捂得暖和和的。
她側過頭，看了看竹筐里的陸清——他已經睡著了，小臉側向一邊，在春風裡輕輕晃著，像一小片被風吹著的蒲公英。她輕輕地把蓋在他身上的小被子掖了掖，然後收回手，重新環住他的腰。
前面是北嶺縣，後面是清泉溝。中間是他們三個，和一條正在慢慢變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