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灰灰
晚上，趙小滿來了。他帶了一包凍梨，是用他廠里發的勞保票換的。凍梨黑不溜秋的，硬邦邦的像石頭，放在盆里用涼水拔著，過一會兒外面就結了一層冰殼。
沈清歡把冰殼敲掉，梨子已經化軟了，咬一口，又甜又涼，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趙小滿吃得滿手是汁，嘴角也掛著黑紫色的梨汁，看起來總算像個十六歲的少年了。他一邊吃梨，一邊看著籠子裡的兔子。
「姨，這兔子有名字嗎？」
「還沒起呢。要不你起一個？」
趙小滿想了想，認真地給那隻灰兔子起了個名字，叫「灰灰」。沈清歡看著他那一本正經的樣子，差點笑出聲來。她看了一眼陸沉洲，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嘴角微微彎著。那是他高興時才有的弧度。
吃完飯，趙小滿搶著去洗碗。沈清歡坐在桌邊批改期末考試的卷子。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對得多，有的錯得多。她一份一份地批，紅筆在紙上勾勾畫畫，眉心微微蹙著。
陸沉洲坐在對面，翻著報紙。翻了兩頁，停下來，看著她。她低著頭，側臉在煤油燈下顯得很柔和，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抿著，眉心那道淺淺的豎紋和陸沉洲如出一轍。
「多少分？」他忽然開口。
沈清歡抬起頭。「什麼？」
「孩子們，考得怎麼樣？」
沈清歡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卷子，嘴角彎起來。「還行。有幾個考得特別好。張小山，就是上次公開課背詩那個，考了九十二分。還有林小燕，考了九十五，全班最高。」
陸沉洲看著她說話的樣子。她說著那些孩子的名字，說著他們的分數，眼睛亮晶晶的，像在說一件天大的好事。那些分數，在這個不大的屋子裡，在這個寒冷的冬夜裡，忽然變得很重要，像是什麼了不起的成就。
「沈清歡。」
「嗯？」
「你是個好老師。」
趙小滿洗完碗，從灶棚出來。他站在門口，看到師傅和師娘坐在一起，一個看卷子，一個看報紙，誰也沒說話。可那安靜里，有一種他說不出的東西。不是冷清，不是寂寞，而是一種讓他心裡發暖的、踏實的感覺。
「姨，我走了。」他拿起自己的飯盒。
「等等。」沈清歡從碗櫃裡拿出一個小罈子，用布包好，遞給他。「我醃的酸菜，你帶回去。放在宿舍里，想吃的時候撈一棵，用刀切切，拌點辣椒，就著饅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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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滿接過罈子，抱在懷裡。罈子沉甸甸的，酸菜的味道從布包縫裡滲出來，酸酸的，鹹鹹的，是家的味道。他沒有家，可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好像又有家了。
「謝謝姨。」他說，聲音有些發緊。他轉身走了，腳步很快，像怕走慢了，眼淚就會掉下來。
沈清歡站在院門口，看著他消失在巷口。夜風灌進巷子，冷得她縮了縮脖子。她轉身回屋，發現陸沉洲正蹲在灶棚門口，手裡拿著一把乾草，往籠子裡塞。兔子縮在角落，兩隻紅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兩顆小珠子。
「它冷了。」陸沉洲說。
沈清歡蹲在他身邊，看著他往籠子裡塞乾草。他的手指很粗，偏偏要把那些細細的乾草一根一根理好，鋪平。那笨拙的樣子，讓她想起他第一次握筆時，也是這副模樣。
「陸沉洲。」
「嗯。」
「你覺不覺得，咱們家越來越熱鬧了？」
他的手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她。煤油燈的光從屋裡透出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嗯。」他說。
「熱鬧了好。熱鬧了，就不冷了。」
她笑起來，那笑容在這個寒冷的冬夜裡，像一團小小的火。陸沉洲看著那團火，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他握緊了些，想把自己的溫度分給她一點。
「明天，我去買點紅紙。」沈清歡忽然說。
「買紅紙幹什麼？」
「寫對聯。快過年了，家裡得貼對聯。你寫。」
陸沉洲愣了一下。「我寫？」
「對。你寫。你學了這麼久的字，該派上用場了。」沈清歡眨眨眼，那表情裡帶著一點促狹，更多的是認真，「咱們家的對聯，不請別人寫。你寫。寫得好不好沒關係，反正是貼在自己家門上。」
陸沉洲看著她，看著那雙亮晶晶的、滿是期待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沈清歡把冰殼敲掉，梨子已經化軟了，咬一口，又甜又涼，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趙小滿吃得滿手是汁，嘴角也掛著黑紫色的梨汁，看起來總算像個十六歲的少年了。他一邊吃梨，一邊看著籠子裡的兔子。
「姨，這兔子有名字嗎？」
「還沒起呢。要不你起一個？」
趙小滿想了想，認真地給那隻灰兔子起了個名字，叫「灰灰」。沈清歡看著他那一本正經的樣子，差點笑出聲來。她看了一眼陸沉洲，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嘴角微微彎著。那是他高興時才有的弧度。
吃完飯，趙小滿搶著去洗碗。沈清歡坐在桌邊批改期末考試的卷子。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對得多，有的錯得多。她一份一份地批，紅筆在紙上勾勾畫畫，眉心微微蹙著。
陸沉洲坐在對面，翻著報紙。翻了兩頁，停下來，看著她。她低著頭，側臉在煤油燈下顯得很柔和，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抿著，眉心那道淺淺的豎紋和陸沉洲如出一轍。
「多少分？」他忽然開口。
沈清歡抬起頭。「什麼？」
「孩子們，考得怎麼樣？」
沈清歡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卷子，嘴角彎起來。「還行。有幾個考得特別好。張小山，就是上次公開課背詩那個，考了九十二分。還有林小燕，考了九十五，全班最高。」
陸沉洲看著她說話的樣子。她說著那些孩子的名字，說著他們的分數，眼睛亮晶晶的，像在說一件天大的好事。那些分數，在這個不大的屋子裡，在這個寒冷的冬夜裡，忽然變得很重要，像是什麼了不起的成就。
「沈清歡。」
「嗯？」
「你是個好老師。」
趙小滿洗完碗，從灶棚出來。他站在門口，看到師傅和師娘坐在一起，一個看卷子，一個看報紙，誰也沒說話。可那安靜里，有一種他說不出的東西。不是冷清，不是寂寞，而是一種讓他心裡發暖的、踏實的感覺。
「姨，我走了。」他拿起自己的飯盒。
「等等。」沈清歡從碗櫃裡拿出一個小罈子，用布包好，遞給他。「我醃的酸菜，你帶回去。放在宿舍里，想吃的時候撈一棵，用刀切切，拌點辣椒，就著饅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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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滿接過罈子，抱在懷裡。罈子沉甸甸的，酸菜的味道從布包縫裡滲出來，酸酸的，鹹鹹的，是家的味道。他沒有家，可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好像又有家了。
「謝謝姨。」他說，聲音有些發緊。他轉身走了，腳步很快，像怕走慢了，眼淚就會掉下來。
沈清歡站在院門口，看著他消失在巷口。夜風灌進巷子，冷得她縮了縮脖子。她轉身回屋，發現陸沉洲正蹲在灶棚門口，手裡拿著一把乾草，往籠子裡塞。兔子縮在角落，兩隻紅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兩顆小珠子。
「它冷了。」陸沉洲說。
沈清歡蹲在他身邊，看著他往籠子裡塞乾草。他的手指很粗，偏偏要把那些細細的乾草一根一根理好，鋪平。那笨拙的樣子，讓她想起他第一次握筆時，也是這副模樣。
「陸沉洲。」
「嗯。」
「你覺不覺得，咱們家越來越熱鬧了？」
他的手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她。煤油燈的光從屋裡透出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嗯。」他說。
「熱鬧了好。熱鬧了，就不冷了。」
她笑起來，那笑容在這個寒冷的冬夜裡，像一團小小的火。陸沉洲看著那團火，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他握緊了些，想把自己的溫度分給她一點。
「明天，我去買點紅紙。」沈清歡忽然說。
「買紅紙幹什麼？」
「寫對聯。快過年了，家裡得貼對聯。你寫。」
陸沉洲愣了一下。「我寫？」
「對。你寫。你學了這麼久的字，該派上用場了。」沈清歡眨眨眼，那表情裡帶著一點促狹，更多的是認真，「咱們家的對聯，不請別人寫。你寫。寫得好不好沒關係，反正是貼在自己家門上。」
陸沉洲看著她，看著那雙亮晶晶的、滿是期待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