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年關
臘月二十三，小年。
北嶺縣的冬天乾冷乾冷的，風從巷口灌進來，像刀子似的割人臉。沈清歡早上去學校領了期末考試的卷子，回來的時候在供銷社門口碰到劉嬸，劉嬸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說了半天，說的都是老李家的事。
「鳳霞那身子骨，撐得住嗎？一個人要伺候病人，還要帶兩個孩子，還要去鎮上裁縫鋪幹活，鐵打的也受不了啊。」劉嬸壓低了聲音，眼睛往老李家的方向瞟了一眼，「昨兒我路過她家門口，聽見她在屋裡哭。哭了兩聲就沒聲了，怕是有旁人聽見。」
「清歡，你跟鳳霞住得近，多幫襯幫襯。」劉嬸拍拍她的手。
沈清歡點點頭，提著東西回了家。
院子裡，陸沉洲蹲在灶棚門口，正用鐵絲編一個籠子。他手指粗大，鐵絲在他手裡彎來繞去，漸漸成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形狀。沈清歡走過去，蹲下身子看。
「編什麼呢？」
「籠子。」
「我知道是籠子。裝什麼的？」
「兔子。」
沈清歡愣了一下。兔子？她看著他，他低著頭，手指捏著鐵絲，一個彎，兩個彎，三個彎。那動作很慢，很仔細，和他平時在車間裡掄大錘的樣子完全不同。
「哪兒來的兔子？」
「老李家的。」他說，又彎了一道鐵絲，「大偉養的。天冷了，沒地方放。我幫他養幾天。」
大偉，王鳳霞的大兒子。那孩子沈清歡見過幾次，瘦瘦小小的，不愛說話，總是低著頭。有一次她在巷子裡碰到他，他正抱著一隻灰兔子，兔子毛茸茸的，縮在他懷裡，他低著頭，輕輕摸著兔子的耳朵。那畫面安靜得讓人心裡發軟。
「養就養吧。」沈清歡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我去收拾一下柴房，騰個地方出來。」
柴房在院子最裡面，不大，堆著一些用不著的舊家具和過冬的柴火。沈清歡把那些柴火歸攏到一邊，又把積灰掃了掃。牆角有一個破瓦盆，她拿到灶棚洗了洗，準備給兔子當食盆用。
下午，大偉把兔子送來了。他抱著那隻灰兔子，站在院門口，不敢進來。沈清歡走過去，彎下腰看著他。大偉的臉凍得通紅，鼻子下面掛著兩條鼻涕，他也不擦，就那麼吸溜著。
「進來吧。」沈清歡讓開身子。
大偉走進院子，一眼就看到了灶棚門口那個新編的鐵絲籠子。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亮得很短暫，很快就滅了。他蹲下身，把兔子輕輕放進籠子裡。兔子在籠子裡轉了兩圈，縮到角落，不動了。
「它會習慣的。」沈清歡蹲在他身邊，輕聲說。
大偉低著頭，看著那隻兔子，看了很久。然後他忽然開口了，聲音很小，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沈老師，我爸會不會死？」
沈清歡的手頓了一下。她看著他，他還是低著頭，看著籠子裡的兔子。他臉上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難過，而是一種她說不清的、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東西。那是一種過早地知道了答案、卻還是忍不住想問一問的絕望。
「不會。」沈清歡說，聲音輕輕的，卻很篤定，「你爸不會死。他還要看你長大，看你考大學，看你娶媳婦。」
大偉沒有抬頭。他只是伸出手，穿過籠子的縫隙，輕輕摸了摸那隻兔子的耳朵。他的手指很細，指甲縫裡還有沒洗乾淨的泥巴。
「沈老師，謝謝你。」他說完，轉身跑了。
沈清歡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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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來，冷得她打了個哆嗦。她低下頭，看到籠子裡的兔子正縮在角落，兩隻長耳朵耷拉著，一動不動。她忽然想起陸沉洲今天蹲在灶棚門口編籠子的樣子。
他編得很慢，很仔細，一個彎，一個彎，把那些冰冷的鐵絲，變成了一隻兔子的家。
北嶺縣的冬天乾冷乾冷的，風從巷口灌進來，像刀子似的割人臉。沈清歡早上去學校領了期末考試的卷子，回來的時候在供銷社門口碰到劉嬸，劉嬸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說了半天，說的都是老李家的事。
「鳳霞那身子骨，撐得住嗎？一個人要伺候病人，還要帶兩個孩子，還要去鎮上裁縫鋪幹活，鐵打的也受不了啊。」劉嬸壓低了聲音，眼睛往老李家的方向瞟了一眼，「昨兒我路過她家門口，聽見她在屋裡哭。哭了兩聲就沒聲了，怕是有旁人聽見。」
「清歡，你跟鳳霞住得近，多幫襯幫襯。」劉嬸拍拍她的手。
沈清歡點點頭，提著東西回了家。
院子裡，陸沉洲蹲在灶棚門口，正用鐵絲編一個籠子。他手指粗大，鐵絲在他手裡彎來繞去，漸漸成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形狀。沈清歡走過去，蹲下身子看。
「編什麼呢？」
「籠子。」
「我知道是籠子。裝什麼的？」
「兔子。」
沈清歡愣了一下。兔子？她看著他，他低著頭，手指捏著鐵絲，一個彎，兩個彎，三個彎。那動作很慢，很仔細，和他平時在車間裡掄大錘的樣子完全不同。
「哪兒來的兔子？」
「老李家的。」他說，又彎了一道鐵絲，「大偉養的。天冷了，沒地方放。我幫他養幾天。」
大偉，王鳳霞的大兒子。那孩子沈清歡見過幾次，瘦瘦小小的，不愛說話，總是低著頭。有一次她在巷子裡碰到他，他正抱著一隻灰兔子，兔子毛茸茸的，縮在他懷裡，他低著頭，輕輕摸著兔子的耳朵。那畫面安靜得讓人心裡發軟。
「養就養吧。」沈清歡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我去收拾一下柴房，騰個地方出來。」
柴房在院子最裡面，不大，堆著一些用不著的舊家具和過冬的柴火。沈清歡把那些柴火歸攏到一邊，又把積灰掃了掃。牆角有一個破瓦盆，她拿到灶棚洗了洗，準備給兔子當食盆用。
下午，大偉把兔子送來了。他抱著那隻灰兔子，站在院門口，不敢進來。沈清歡走過去，彎下腰看著他。大偉的臉凍得通紅，鼻子下面掛著兩條鼻涕，他也不擦，就那麼吸溜著。
「進來吧。」沈清歡讓開身子。
大偉走進院子，一眼就看到了灶棚門口那個新編的鐵絲籠子。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亮得很短暫，很快就滅了。他蹲下身，把兔子輕輕放進籠子裡。兔子在籠子裡轉了兩圈，縮到角落，不動了。
「它會習慣的。」沈清歡蹲在他身邊，輕聲說。
大偉低著頭，看著那隻兔子，看了很久。然後他忽然開口了，聲音很小，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沈老師，我爸會不會死？」
沈清歡的手頓了一下。她看著他，他還是低著頭，看著籠子裡的兔子。他臉上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難過，而是一種她說不清的、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東西。那是一種過早地知道了答案、卻還是忍不住想問一問的絕望。
「不會。」沈清歡說，聲音輕輕的，卻很篤定，「你爸不會死。他還要看你長大，看你考大學，看你娶媳婦。」
大偉沒有抬頭。他只是伸出手，穿過籠子的縫隙，輕輕摸了摸那隻兔子的耳朵。他的手指很細，指甲縫裡還有沒洗乾淨的泥巴。
「沈老師，謝謝你。」他說完，轉身跑了。
沈清歡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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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來，冷得她打了個哆嗦。她低下頭，看到籠子裡的兔子正縮在角落，兩隻長耳朵耷拉著，一動不動。她忽然想起陸沉洲今天蹲在灶棚門口編籠子的樣子。
他編得很慢，很仔細，一個彎，一個彎，把那些冰冷的鐵絲，變成了一隻兔子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