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累不累
吃完飯，趙小滿搶著去洗碗。沈清歡沒有和他爭，只是把灶台擦乾淨，又把那條縫好的褲子疊好，準備明天給王鳳霞送去。
陸沉洲坐在桌邊，拿起那個藏藍色的田字格本子，翻開，卻遲遲沒有動筆。沈清歡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怎麼了？」她問。
他看著本子上的字，那些歪歪扭扭的、他寫了無數遍的字——人，口，手，你，我，她。他的目光停在「她」字上，看了很久。
「老李，」他開口了，聲音很低，「今天問我，活著有什麼意思。」
沈清歡的心猛地一緊。
「你怎麼說？」
陸沉洲沉默了片刻。
「我說，有。」
沈清歡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等著他繼續說。
「他說，他沒有了。腿沒了，活兒幹不成了，家裡靠他媳婦一個人撐著。活著就是拖累。」
沈清歡的手指攥緊了衣角。
「我說，你不是拖累。你兒子還在念書，你老娘還在床上躺著。你死了，他們怎麼辦？」
沈清歡的眼淚涌了上來。她想像著那個畫面——老李躺在病床上，陸沉洲坐在床邊，兩個悶葫蘆，說著這些平日裡絕不會說出口的話。一個說不想活了，一個說不能死。就這麼幹巴巴地、生硬地，把那些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東西，一點一點搬出來。
「他沒說話。」陸沉洲說，「可我知道，他聽進去了。」
沈清歡點點頭，擦了擦眼淚。
「明天我去看看老李嫂子，」她說，「問問她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陸沉洲抬起頭，看著她。
「沈清歡。」
「嗯？」
「你累不累？」
沈清歡愣了一下。「累？不累啊。怎麼了？」
陸沉洲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熱，掌心帶著薄繭，將她整個手包住。「又要上班，又要做飯，又要幫這個幫那個。你累不累？」他又問了一遍。
沈清歡看著他，忽然就明白了。他不是在問她累不累，他是在說——你別太累了。他這個人，從來不會說「你辛苦了」「你歇歇吧」這種話。他只會說「你累不累」，用那種生硬的、笨拙的，卻讓她心裡滾燙的方式。
陸沉洲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個吻。那動作很輕，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窗外，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薄薄地鋪在院子裡，將那些光禿禿的樹影照得清清冷冷的。可屋裡是暖的。灶膛里的餘燼還亮著，橘紅色的光一閃一閃的，像這個冬天裡，最溫柔的火。
趙小滿洗完碗，從灶棚出來，看到師傅和師娘坐在一起，手握著手，沒有說話。他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拿起自己的飯盒，輕輕走到院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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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我走了。」
沈清歡轉過頭，站起身。「等等。」她從灶台上拿了一個饅頭，用布包好，塞到他手裡。「明天早上吃，別餓著。」
趙小滿看著那個饅頭，喉結滾動了一下。「謝謝姨。」他說，聲音有些發緊。然後他轉身，快步走出院門。
巷子裡很黑，他走得很急，像是怕走慢了，眼淚就會掉下來。饅頭在他手心裡熱乎乎的，隔著布，燙著他的掌心。他攥緊了，沒有回頭。
沈清歡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夜風從巷口吹進來，帶著雪後的寒意，吹得她臉頰發冷。陸沉洲走過來，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進去了。」他說。
沈清歡點點頭，轉身走進院子。院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吱呀聲。灶膛里的餘燼漸漸暗了下去，屋裡只剩下煤油燈那一小圈光。昏黃的，暖暖的，照著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上。
這個冬天還很長。可她想，只要燈還亮著，人還在，日子就能過下去。
陸沉洲坐在桌邊，拿起那個藏藍色的田字格本子，翻開，卻遲遲沒有動筆。沈清歡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怎麼了？」她問。
他看著本子上的字，那些歪歪扭扭的、他寫了無數遍的字——人，口，手，你，我，她。他的目光停在「她」字上，看了很久。
「老李，」他開口了，聲音很低，「今天問我，活著有什麼意思。」
沈清歡的心猛地一緊。
「你怎麼說？」
陸沉洲沉默了片刻。
「我說，有。」
沈清歡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等著他繼續說。
「他說，他沒有了。腿沒了，活兒幹不成了，家裡靠他媳婦一個人撐著。活著就是拖累。」
沈清歡的手指攥緊了衣角。
「我說，你不是拖累。你兒子還在念書，你老娘還在床上躺著。你死了，他們怎麼辦？」
沈清歡的眼淚涌了上來。她想像著那個畫面——老李躺在病床上，陸沉洲坐在床邊，兩個悶葫蘆，說著這些平日裡絕不會說出口的話。一個說不想活了，一個說不能死。就這麼幹巴巴地、生硬地，把那些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東西，一點一點搬出來。
「他沒說話。」陸沉洲說，「可我知道，他聽進去了。」
沈清歡點點頭，擦了擦眼淚。
「明天我去看看老李嫂子，」她說，「問問她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陸沉洲抬起頭，看著她。
「沈清歡。」
「嗯？」
「你累不累？」
沈清歡愣了一下。「累？不累啊。怎麼了？」
陸沉洲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熱，掌心帶著薄繭，將她整個手包住。「又要上班，又要做飯，又要幫這個幫那個。你累不累？」他又問了一遍。
沈清歡看著他，忽然就明白了。他不是在問她累不累，他是在說——你別太累了。他這個人，從來不會說「你辛苦了」「你歇歇吧」這種話。他只會說「你累不累」，用那種生硬的、笨拙的，卻讓她心裡滾燙的方式。
陸沉洲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個吻。那動作很輕，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窗外，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薄薄地鋪在院子裡，將那些光禿禿的樹影照得清清冷冷的。可屋裡是暖的。灶膛里的餘燼還亮著，橘紅色的光一閃一閃的，像這個冬天裡，最溫柔的火。
趙小滿洗完碗，從灶棚出來，看到師傅和師娘坐在一起，手握著手，沒有說話。他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拿起自己的飯盒，輕輕走到院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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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我走了。」
沈清歡轉過頭，站起身。「等等。」她從灶台上拿了一個饅頭，用布包好，塞到他手裡。「明天早上吃，別餓著。」
趙小滿看著那個饅頭，喉結滾動了一下。「謝謝姨。」他說，聲音有些發緊。然後他轉身，快步走出院門。
巷子裡很黑，他走得很急，像是怕走慢了，眼淚就會掉下來。饅頭在他手心裡熱乎乎的，隔著布，燙著他的掌心。他攥緊了，沒有回頭。
沈清歡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夜風從巷口吹進來，帶著雪後的寒意，吹得她臉頰發冷。陸沉洲走過來，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進去了。」他說。
沈清歡點點頭，轉身走進院子。院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吱呀聲。灶膛里的餘燼漸漸暗了下去，屋裡只剩下煤油燈那一小圈光。昏黃的，暖暖的，照著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上。
這個冬天還很長。可她想，只要燈還亮著，人還在，日子就能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