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退學
王鳳霞哭了一會兒，擦了擦眼淚，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懼都咽了回去。
「不哭了。」她說，「哭也沒用。他還在屋裡躺著，我不能倒。」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進灶棚，開始生火做飯。灶膛里的火很快就燃了起來，橙紅的火苗跳躍著，將她的臉映得忽明忽暗。沈清歡站在灶棚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那背影還是那個王鳳霞——利落、麻利、風風火火。可沈清歡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那背影里，多了一層東西，沉甸甸的，壓在肩上，壓得她直不起腰來。
沈清歡回到家，陸沉洲正坐在桌邊，手裡拿著報紙，卻沒有看。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怎麼樣？」他問。
沈清歡在他身邊坐下，靠在他肩上。
「不太好。」她說，「老李的腿……可能真的保不住了。鳳霞嫂子……她沒哭，可我知道她心裡苦。」
陸沉洲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攬住她的肩。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坐著，誰也不說話。窗外，夜色漸漸濃了，遠處的廠區傳來機器的轟鳴聲，還是和往常一樣，可沈清歡覺得，那聲音聽起來，忽然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接下來的幾天，沈清歡每天都會去隔壁看看。有時候帶一碗粥，有時候帶幾個饅頭，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是去陪王鳳霞坐一會兒。王鳳霞的孩子們都還小，大的十二，小的才八歲，正是懂事的年紀。大兒子叫大偉，每天放學回來就幫著媽媽幹活，洗衣服、掃地、照顧弟弟。小兒子叫小偉，還不太懂事，總是問「爸爸什麼時候回來」，每次問，王鳳霞的眼眶就紅一次。
沈清歡看著那兩個孩子，心裡說不出的難受。她想起自己小時候，父親生病住院，母親也是這樣，一個人撐著，咬著牙，從不叫苦。那時候她不懂，現在她懂了。
陸沉洲每天下班回來，也會去老李家坐一會兒。他不怎麼說話，就是坐在老李床邊，有時候給他倒杯水，有時候幫他翻個身。老李也不怎麼說話，他只是躺著，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有一天，沈清歡從隔壁回來，發現陸沉洲坐在桌邊，面前攤著那個藏藍色的田字格本子，手裡握著筆，卻一個字也沒寫。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想什麼呢？」她問。
他沉默了很久。
「老李，」他開口了，聲音很低，「想讓他兒子退學。」
沈清歡的心猛地一沉。老李的兒子，叫李志遠，在省城讀中專。那個孩子她見過，暑假回來過一次，白白淨淨的，戴著一副眼鏡，說話斯斯文文的，和廠里那些灰頭土臉的年輕人完全不一樣。老李說起他，眼睛都是亮的，說他學習好，說他以後能考上大學，說他是他們老李家幾代人的希望。
「不能退。」沈清歡說。
「他知道不能。」陸沉洲說，「可沒辦法。」
沈清歡沉默了很久。她看著陸沉洲，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沉沉的、壓抑的光。她忽然明白，他為什麼今天回來就一直坐在那裡發呆。他在替老李想辦法。可他是個工人，一個月工資就那麼些，還要養家，還要存錢，能有什麼辦法？他想了很久，想不出辦法，所以坐在這裡，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沈清歡伸出手，覆在他握著筆的手上。
「我們一起想辦法。」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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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洲抬起頭，看著她。她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裡面有光。
「怎麼想？」他問。
「不哭了。」她說，「哭也沒用。他還在屋裡躺著，我不能倒。」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進灶棚，開始生火做飯。灶膛里的火很快就燃了起來，橙紅的火苗跳躍著，將她的臉映得忽明忽暗。沈清歡站在灶棚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那背影還是那個王鳳霞——利落、麻利、風風火火。可沈清歡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那背影里，多了一層東西，沉甸甸的，壓在肩上，壓得她直不起腰來。
沈清歡回到家，陸沉洲正坐在桌邊，手裡拿著報紙，卻沒有看。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怎麼樣？」他問。
沈清歡在他身邊坐下，靠在他肩上。
「不太好。」她說，「老李的腿……可能真的保不住了。鳳霞嫂子……她沒哭，可我知道她心裡苦。」
陸沉洲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攬住她的肩。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坐著，誰也不說話。窗外，夜色漸漸濃了，遠處的廠區傳來機器的轟鳴聲，還是和往常一樣，可沈清歡覺得，那聲音聽起來，忽然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接下來的幾天，沈清歡每天都會去隔壁看看。有時候帶一碗粥，有時候帶幾個饅頭，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是去陪王鳳霞坐一會兒。王鳳霞的孩子們都還小，大的十二，小的才八歲，正是懂事的年紀。大兒子叫大偉，每天放學回來就幫著媽媽幹活，洗衣服、掃地、照顧弟弟。小兒子叫小偉，還不太懂事，總是問「爸爸什麼時候回來」，每次問，王鳳霞的眼眶就紅一次。
沈清歡看著那兩個孩子，心裡說不出的難受。她想起自己小時候，父親生病住院，母親也是這樣，一個人撐著，咬著牙，從不叫苦。那時候她不懂，現在她懂了。
陸沉洲每天下班回來，也會去老李家坐一會兒。他不怎麼說話，就是坐在老李床邊，有時候給他倒杯水，有時候幫他翻個身。老李也不怎麼說話，他只是躺著，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有一天，沈清歡從隔壁回來，發現陸沉洲坐在桌邊，面前攤著那個藏藍色的田字格本子，手裡握著筆，卻一個字也沒寫。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想什麼呢？」她問。
他沉默了很久。
「老李，」他開口了，聲音很低，「想讓他兒子退學。」
沈清歡的心猛地一沉。老李的兒子，叫李志遠，在省城讀中專。那個孩子她見過，暑假回來過一次，白白淨淨的，戴著一副眼鏡，說話斯斯文文的，和廠里那些灰頭土臉的年輕人完全不一樣。老李說起他，眼睛都是亮的，說他學習好，說他以後能考上大學，說他是他們老李家幾代人的希望。
「不能退。」沈清歡說。
「他知道不能。」陸沉洲說，「可沒辦法。」
沈清歡沉默了很久。她看著陸沉洲，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沉沉的、壓抑的光。她忽然明白，他為什麼今天回來就一直坐在那裡發呆。他在替老李想辦法。可他是個工人，一個月工資就那麼些，還要養家，還要存錢，能有什麼辦法？他想了很久，想不出辦法，所以坐在這裡，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沈清歡伸出手，覆在他握著筆的手上。
「我們一起想辦法。」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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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洲抬起頭，看著她。她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裡面有光。
「怎麼想？」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