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武侯廟
青苔片片，古柏森森。
晨光熹微，被綠蓋切碎，落在贔屓的頭頂，泛起青黑色的幽光。
其上一座石碑巍然矗立，碑上字刻端方厚重，卻已多有斑駁，正乃張南軒親手纂刻而成。
已隨著這座武侯廟歷經風霜數百年。
『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麼？』
曹操立於碑前，昂首而望，思緒飄然。
初在雲麓閣時，他便已倒溯史冊，自然也知諸葛孔明北伐中原之事。
其時只是略感訝異，當年那個坐鎮後方，為劉備足食足兵的書生，居然有朝一日能親自領兵征戰。
至今方知，原來在千年之後，天下百姓仍然對其念茲在茲，不少地方都有百姓自發立祀的武侯廟堂。
不禁感慨劉備得人——這諸葛孔明大權獨攬十一年，獨斷專行之能比他曹孟德其時更甚，卻始終恪守本分、不違臣禮，留下這樣一段千古君臣佳話。
只這一點來說，曹操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不如孔明。
一念及此，眼前不禁又浮現出文若的身姿……
曹操搖了搖頭，將懷念故人的惆悵權且按下，心下暗惱那操持買官的線人非要選在這武侯廟中見面，平白增人煩惱。
好在事情已了，他也可不必在此逗留。
正如他預料的那般，所謂「操持買官的朋友」，根本就是別有用心之人找來偽裝的。
且不論此人看著便是一副江湖草莽的模樣，單論其無知程度，便可知其絕非有捐官門路之人。
相談之時，曹操故意裝作一竅不通，卻在明里暗裡試探不少。
那人顯是做了些功課，不論問及什麼，都是侃侃而談、滔滔不絕，若當真是這些草莽之輩，定然會被其騙了去。
可在曹操眼裡，卻是狗屁不通、破綻百出。
毫無疑問，曲洋之所謂「有些門路」，所謂「捐一個參將」云云，其中的確是另有隱情。
若劉正風當真信了這曲洋的鬼話，一股腦將身家性命押在此處，到時怕是要死無葬身之地。
果然這捐官之事，還是要另尋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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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話雖如此，未免打草驚蛇，讓曲洋察覺異常從而改變計劃，橫生枝節。
對於曲洋的「線人」，曹操也一樣採取了將計就計的態度，與之應下了下次見面的時間和地點，以及要準備多少銀兩。
然而這些時日以來，曹操一直都在尋找這捐官的門路，幾乎已將江湖之中，所有能與衡山派有所關聯的中小型勢力了解一番。
大到同處東南武林的南少林，小到某些掛靠在衡山派之下的世家。
凡是可能尋著門路的勢力，都沒有逃過他的法眼。
最終，經過長時間的對比和考量，曹操選定了一家最為合適的——福威鏢局。
首先，此番了解過後，曹操才知道，這福威鏢局竟是大明境內第一大鏢局，分局遍布十省，且生意蒸蒸日上，仍在擴張。
其次，福威鏢局總鏢頭林震南人頭熟手面寬，據說不僅是正道武林和黑道綠林中的江湖勢力，就連一些地方的廟堂之中，也有福威鏢局的人脈。
最重要的是，曹操初入雲麓閣的那天，福威鏢局就曾派人來給劉正風送過大禮，便是為了疏通關係，為他們在湖南新設立的分局造勢。
除此之外，聽說他們鏢局還有一門什麼家傳的辟邪劍法，厲害得緊，但曹操並未多問——他始終認為這些所謂的家傳功夫大多強不到哪裡去，否則早就開宗立派，縱橫江湖了。
要把生意做大，最重要的還是智慧與眼光。
只不過，衡山派的這三位核心人物顯然都沒什麼長遠眼光，竟不約而同地將福威鏢局的禮退了回去。
但曹操不一樣。
他不在乎結交鏢局會給衡山派的清譽帶來什麼損害——他們本身就是一群賊寇，還有什麼可端著的？
他只關心和福威鏢局的合作能給他帶來什麼實利，而這其中很可能就包含著一條捐官的門路！
是以在莫大公然表示要立曹操為親傳弟子後，他便特意支使了幾個劉正風一脈的外門弟子。
叫他們平日裡多混跡於城中的驛站、馬廄等地，將衡山派新立掌門親傳的消息傳揚出去。
他相信，以那個林震南的生意頭腦，其麾下分局也一定緊盯著衡山派的動態。
只要這消息傳到了湖南分局的耳朵里，就一定會有人主動找上門來……
「大哥哥。」
正自思忖間，忽聽得個脆生生的聲音。
曹操低頭一看，卻見一個草青色襖子的女孩站在旁近，正抬起頭，一臉認真地望著他。
與那線人交頭前，曹操便將這武侯廟裡里外外看了一番，對院中來往之人都有印象。
是故記得眼前的女孩——方才他在此觀碑時，這小姑娘就在不遠處踢毽子。
「大哥哥，能幫我取一下我的毽子麼？」
女孩說著，伸手便向院東一指，只見方才她腳上踢的那隻毽子，此刻正掛在一棵矮樹之上，兀自隨風輕晃。
顯是不小心把毽子踢到了樹上，自己又難取下，所以才來找他幫忙。
面對這個來路不明的小姑娘，曹操心中登時升起一股本能的警惕。
可與此同時，另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縈繞在他的心頭。
無他，只因眼前的女孩，眉眼之間竟與金鄉公主幼時有幾分相似。
在曹操的眾多兒女中，小小的金鄉公主算是頗為受寵的一個，直至曹操彌留之際，仍然對她牽掛不休。
縱是曹操一世梟雄、冷麵無情，也終究不敵這舐犢之情，警惕之心方才升起，又立即柔軟下來。
雖仍存提防之意，但還是輕聲應下，隨她去了那矮樹下。
站在樹下再望，那毽子只懸在曹操頭頂之上，以他如今的身法，只消奮力一躍，便可伸手將其攬下。
可是猶豫了片刻，曹操還是走到樹幹之前，手腳並用爬將上去，這才伸手將那毽子攬下。
此處雖然人煙稀少，但他還是不想隨便展露功夫，以免引人注目。
甫一落地，曹操便將手中的毽子遞出。
小女孩立時蹦蹦跳跳地跑將過來，向著曹操伸出雙手，兀自眉開眼笑。
曹操恍神半刻，眼前又浮現出自家金鄉的模樣，本能地便將毽子放在她攤開的手心上。
可下一秒，女孩神色一變，左手一扯曹操手腕，右手猛然揚起。
只聽「咻」的一聲，一團漆黑物事自她袖中猛然射出。
如利箭破空般，直飛向曹操面門！
晨光熹微，被綠蓋切碎，落在贔屓的頭頂，泛起青黑色的幽光。
其上一座石碑巍然矗立，碑上字刻端方厚重，卻已多有斑駁，正乃張南軒親手纂刻而成。
已隨著這座武侯廟歷經風霜數百年。
『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麼？』
曹操立於碑前，昂首而望，思緒飄然。
初在雲麓閣時，他便已倒溯史冊，自然也知諸葛孔明北伐中原之事。
其時只是略感訝異，當年那個坐鎮後方，為劉備足食足兵的書生，居然有朝一日能親自領兵征戰。
至今方知，原來在千年之後，天下百姓仍然對其念茲在茲，不少地方都有百姓自發立祀的武侯廟堂。
不禁感慨劉備得人——這諸葛孔明大權獨攬十一年，獨斷專行之能比他曹孟德其時更甚，卻始終恪守本分、不違臣禮，留下這樣一段千古君臣佳話。
只這一點來說，曹操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不如孔明。
一念及此，眼前不禁又浮現出文若的身姿……
曹操搖了搖頭，將懷念故人的惆悵權且按下，心下暗惱那操持買官的線人非要選在這武侯廟中見面，平白增人煩惱。
好在事情已了，他也可不必在此逗留。
正如他預料的那般，所謂「操持買官的朋友」，根本就是別有用心之人找來偽裝的。
且不論此人看著便是一副江湖草莽的模樣，單論其無知程度，便可知其絕非有捐官門路之人。
相談之時，曹操故意裝作一竅不通，卻在明里暗裡試探不少。
那人顯是做了些功課，不論問及什麼，都是侃侃而談、滔滔不絕，若當真是這些草莽之輩，定然會被其騙了去。
可在曹操眼裡，卻是狗屁不通、破綻百出。
毫無疑問，曲洋之所謂「有些門路」，所謂「捐一個參將」云云，其中的確是另有隱情。
若劉正風當真信了這曲洋的鬼話，一股腦將身家性命押在此處，到時怕是要死無葬身之地。
果然這捐官之事，還是要另尋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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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話雖如此，未免打草驚蛇，讓曲洋察覺異常從而改變計劃，橫生枝節。
對於曲洋的「線人」，曹操也一樣採取了將計就計的態度，與之應下了下次見面的時間和地點，以及要準備多少銀兩。
然而這些時日以來，曹操一直都在尋找這捐官的門路，幾乎已將江湖之中，所有能與衡山派有所關聯的中小型勢力了解一番。
大到同處東南武林的南少林，小到某些掛靠在衡山派之下的世家。
凡是可能尋著門路的勢力，都沒有逃過他的法眼。
最終，經過長時間的對比和考量，曹操選定了一家最為合適的——福威鏢局。
首先，此番了解過後，曹操才知道，這福威鏢局竟是大明境內第一大鏢局，分局遍布十省，且生意蒸蒸日上，仍在擴張。
其次，福威鏢局總鏢頭林震南人頭熟手面寬，據說不僅是正道武林和黑道綠林中的江湖勢力，就連一些地方的廟堂之中，也有福威鏢局的人脈。
最重要的是，曹操初入雲麓閣的那天，福威鏢局就曾派人來給劉正風送過大禮，便是為了疏通關係，為他們在湖南新設立的分局造勢。
除此之外，聽說他們鏢局還有一門什麼家傳的辟邪劍法，厲害得緊，但曹操並未多問——他始終認為這些所謂的家傳功夫大多強不到哪裡去，否則早就開宗立派，縱橫江湖了。
要把生意做大，最重要的還是智慧與眼光。
只不過，衡山派的這三位核心人物顯然都沒什麼長遠眼光，竟不約而同地將福威鏢局的禮退了回去。
但曹操不一樣。
他不在乎結交鏢局會給衡山派的清譽帶來什麼損害——他們本身就是一群賊寇，還有什麼可端著的？
他只關心和福威鏢局的合作能給他帶來什麼實利，而這其中很可能就包含著一條捐官的門路！
是以在莫大公然表示要立曹操為親傳弟子後，他便特意支使了幾個劉正風一脈的外門弟子。
叫他們平日裡多混跡於城中的驛站、馬廄等地，將衡山派新立掌門親傳的消息傳揚出去。
他相信，以那個林震南的生意頭腦，其麾下分局也一定緊盯著衡山派的動態。
只要這消息傳到了湖南分局的耳朵里，就一定會有人主動找上門來……
「大哥哥。」
正自思忖間，忽聽得個脆生生的聲音。
曹操低頭一看，卻見一個草青色襖子的女孩站在旁近，正抬起頭，一臉認真地望著他。
與那線人交頭前，曹操便將這武侯廟裡里外外看了一番，對院中來往之人都有印象。
是故記得眼前的女孩——方才他在此觀碑時，這小姑娘就在不遠處踢毽子。
「大哥哥，能幫我取一下我的毽子麼？」
女孩說著，伸手便向院東一指，只見方才她腳上踢的那隻毽子，此刻正掛在一棵矮樹之上，兀自隨風輕晃。
顯是不小心把毽子踢到了樹上，自己又難取下，所以才來找他幫忙。
面對這個來路不明的小姑娘，曹操心中登時升起一股本能的警惕。
可與此同時，另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縈繞在他的心頭。
無他，只因眼前的女孩，眉眼之間竟與金鄉公主幼時有幾分相似。
在曹操的眾多兒女中，小小的金鄉公主算是頗為受寵的一個，直至曹操彌留之際，仍然對她牽掛不休。
縱是曹操一世梟雄、冷麵無情，也終究不敵這舐犢之情，警惕之心方才升起，又立即柔軟下來。
雖仍存提防之意，但還是輕聲應下，隨她去了那矮樹下。
站在樹下再望，那毽子只懸在曹操頭頂之上，以他如今的身法，只消奮力一躍，便可伸手將其攬下。
可是猶豫了片刻，曹操還是走到樹幹之前，手腳並用爬將上去，這才伸手將那毽子攬下。
此處雖然人煙稀少，但他還是不想隨便展露功夫，以免引人注目。
甫一落地，曹操便將手中的毽子遞出。
小女孩立時蹦蹦跳跳地跑將過來，向著曹操伸出雙手，兀自眉開眼笑。
曹操恍神半刻，眼前又浮現出自家金鄉的模樣，本能地便將毽子放在她攤開的手心上。
可下一秒，女孩神色一變，左手一扯曹操手腕，右手猛然揚起。
只聽「咻」的一聲，一團漆黑物事自她袖中猛然射出。
如利箭破空般，直飛向曹操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