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親傳弟子
自莫大出手開始，到現在不過幾息的功夫。
場上的金鐵交鳴之聲卻如暴雨敲瓦、珠落玉盤，端的是密密麻麻、連綿不絕。
雖難分明，但以此劍速聽來，莫大少說也已出了十幾劍。
可這小子居然還未落敗！
見到此景，眾人皆是悚然而驚，不禁懷疑衡山派中怎麼突然誕生了這麼個絕世天才。
白長庚更是面色發白，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這一招雲霧十三式他也堪堪摸到了門楣，是以莫大曾用這套劍法與他餵招。
可即使莫大收著力道，即使他已全力以赴，也還是會被這虛實難明的劍路晃得眼花繚亂，不出三十回合便要敗下陣來。
而如今，這劉芹竟也能連接莫大十幾劍而不敗。
至此，白長庚已無法相信劉正風這個小兒子當真是個不學無術的公子哥了。
難道他當真是劉正風故意自污，蓄養多年的秘密武器，一朝亮劍，只為奪權？
白長庚尚且如此，向大年、米為義等人更是目瞪口呆。
除去已經失傳的五神劍之外，這雲霧十三式幾乎便是衡山派的鎮派絕學了。
劉正風也曾為他們展示這門劍法，可他們的天資實在有限，學藝多年，卻還連迴風落雁劍都不至純熟，對這門如夢似幻的劍法更未動過念頭。
可如今看來，不得不承認，莫大於這門劍法當中的造詣，更在自家師父之上。
絕對當的上「百變千幻」四字。
可如此神妙劍法，竟被芹弟盡數接下！
旁人不清楚劉芹的底細，他二人卻是再清楚不過。
甚至敢用人頭擔保，就在半月之前，他還連半套完整的劍招都使將不出，如今卻……
如此天資，說不得衡山派真要有一位宗師級別的人物橫空出世了！
一時間，滿場之中各有計較，但眾人心中的震撼卻是一般無二。
旁人看不分明，立於劍光中心的曹操卻是心如明鏡。
莫大方才所出的每一劍，看著都是凌厲狠絕、直取要害。
實則每次出手都將劍鋒偏開分毫，虛招處處避開曹操的身體，實劍卻又招招尋著曹操的劍鋒撞去。
漫天劍影、層層霧勢，儘是虛招空勢。
若不是為了儘可能掩人耳目，曹操甚至無需移步閃避，更不用運功抵擋。
全程只需要松握長劍，靜立原地，莫大自己就會將劍刃餵來，替他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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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看來，二人皆是劍出如風，斗得昏天黑地。
可在曹操的眼前，卻只有一個上躥下跳，兀自手舞足蹈的乾瘦老頭。
曹操忍不住苦笑，這老東西，昨夜滿口答應的穩妥行事，便是這般毫不遮掩的偷懶耍滑嗎？
這下流程倒是走足了，可事後該怎麼收場呢……
曹操已經可以預見到，自己初出茅廬便能硬接衡山派掌門人幾十回合的消息傳將出去，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引人注目、受人忌憚，尚都是小事。
若是傳到嵩山派那個左盟主的耳朵里，令其特意加派幾個高手來斬草除根，到那時再去和敵人解釋今日的情形，恐怕為時晚矣！
回想起上一次這般虛張聲勢，還是在官渡決戰之前夕。
可那一次他連許攸都沒有騙得過去。
至少許攸還不會因此捅他幾劍……
就此片刻恍神的功夫，莫大已將那雲霧十三式使過了幾輪，當即輕嘯一聲，向後提躍而起。
手中細劍輕飄飄地收入琴身，發出一聲歪歪扭扭的呻吟。
那團如雲霧般籠罩的劍氣也就此消散。
「不多不少，恰是五十二劍！」
莫大開口時，已站回了原位，卻是面無表情，無喜無悲：「你不錯。」
言罷亦不停留，竟又提起一口氣，向看台躍去。
只留下一句：「一月之後，拜師大典。」
其聲飄忽，頃刻遠去。
待眾人回過神來，已不見了那道消瘦的身影，只有淒切悲音，自風中細碎傳來。
曹操無奈扶額，眼前飄然而去的世外高人和昨夜那個嬉笑怒罵的糟老頭子漸漸重合。
不由得暗自腹誹，這老兒還真夠裝的……
沉寂片刻後，似有一顆火星墜入油鍋，整個看台瞬間被點燃了激情。
在場之人無論內外門弟子，盡皆熱議起來。
向大年、米為義等人則是一股腦地涌將上來，沒口子地給自家師弟祝賀。
白長庚則靜坐在看台之上，如同一尊石像，心涼如冰。
場內一時熱鬧紛亂，卻無人發現，劉正風並未下場給兒子慶賀，而是施展輕功，悄然而去。
回雁峰後山山道，松影疊疊，雲霧繚繞。
莫大踏過一棵青松，猛然立住，淡淡道：「劉三爺，你可有話要說？」
身後，劉正風也堪堪停住腳步，面色有些窘迫。
方才他追著莫大而來，可二人的輕功畢竟有些差距，好在莫大並未全速疾行，這才被他趕將上來。
只是這一番追趕，已叫他額間見汗，氣息微亂。
如此驟停之下，只好緊急調整數息，話到嘴邊，卻又覺口乾舌燥：「呃，倒無旁事……」
莫大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只微微頷首，轉身便又要走。
劉正風趕忙叫住：「師哥！」
莫大身形一滯。
劉正風輕輕吸了口氣，這才緩緩開口：「多謝師哥，願收芹兒作為親傳弟子。」
莫大懷抱胡琴，聲音平淡：「他能接我五十二劍，本有資格，謝從何來？」
劉正風聞言，一時語塞。
方才的考校，旁人看不出，他劉正風卻是心知肚明。
他和莫大同門數十載，對莫大的實力再清楚不過。
別說是自家兒子，縱是達摩轉世、真武再生，只叫他們習武二十日，也絕不可能與莫大平分秋色。
劉芹能在莫大的雲霧十三式之下全身而退，只能是莫大刻意為之。
雖不知莫大心中思慮，但對於劉正風，尤其是對於即將金盆洗手、退隱江湖的劉正風來說，這都算是恩情一場。
他半生江湖沉浮，素來灑脫通透，可唯獨與莫大之間的恩怨糾葛，縈繞心頭數十年。
年少時，他曾嫌莫大出身寒微、氣質陰鬱、行事孤僻，更瞧不上莫大悽厲哀絕的琴風，是以多有輕視微詞。
後來二人理念相悖、分歧更生，雖同為衡山派核心，卻常年貌合神離、形同陌路。
將偌大一座衡山派，硬生生分裂至此，彼此疏離對峙多年。
許是年歲漸長，人心漸軟，隔閡了半生的堅冰早已悄然消融。
此時此刻，劉正風竟生出幾分遲來的多愁善感，一時難以咽落。
當下強壓喉間乾澀，微微躬身，鄭重再道：「不論如何，今日情誼，劉正風銘記在心。」
莫大聞言，依舊神色淡然，仿佛劉正風所言，只是一道無關緊要的山風。
當下只輕輕嗯了一聲，隨口道：「若無正事，我便走了。」
劉正風一怔，只覺心頭情意深重，盡數撞在了南牆之上。
這些年來，他最不喜的，便是莫大的這一點——冷硬陰鬱，拒人千里。
可時隔多年再度體味，他的心中竟生不出半點厭惡。
只剩幾分悵然。
當下緩緩頷首，輕聲應道：「師哥自便。」
莫大利落轉身，衣角拂過松枝，抖落殘陽幾縷。
卻沒有走。
劉正風也沒再開口。
二人就這般靜立無言，唯有風穿松林，簌簌作響。
良久——
「師弟，江湖路險，從不由你隨意抽身。」
「好生珍重。」
劉正風聞聲恍惚片刻，眼前便只剩琴影蕭瑟。
一身灰布衣衫轉瞬隱入松濤，再無蹤跡。
山道之上，只剩劉正風孑然獨立。
場上的金鐵交鳴之聲卻如暴雨敲瓦、珠落玉盤，端的是密密麻麻、連綿不絕。
雖難分明，但以此劍速聽來，莫大少說也已出了十幾劍。
可這小子居然還未落敗！
見到此景，眾人皆是悚然而驚，不禁懷疑衡山派中怎麼突然誕生了這麼個絕世天才。
白長庚更是面色發白，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這一招雲霧十三式他也堪堪摸到了門楣，是以莫大曾用這套劍法與他餵招。
可即使莫大收著力道，即使他已全力以赴，也還是會被這虛實難明的劍路晃得眼花繚亂，不出三十回合便要敗下陣來。
而如今，這劉芹竟也能連接莫大十幾劍而不敗。
至此，白長庚已無法相信劉正風這個小兒子當真是個不學無術的公子哥了。
難道他當真是劉正風故意自污，蓄養多年的秘密武器，一朝亮劍，只為奪權？
白長庚尚且如此，向大年、米為義等人更是目瞪口呆。
除去已經失傳的五神劍之外，這雲霧十三式幾乎便是衡山派的鎮派絕學了。
劉正風也曾為他們展示這門劍法，可他們的天資實在有限，學藝多年，卻還連迴風落雁劍都不至純熟，對這門如夢似幻的劍法更未動過念頭。
可如今看來，不得不承認，莫大於這門劍法當中的造詣，更在自家師父之上。
絕對當的上「百變千幻」四字。
可如此神妙劍法，竟被芹弟盡數接下！
旁人不清楚劉芹的底細，他二人卻是再清楚不過。
甚至敢用人頭擔保，就在半月之前，他還連半套完整的劍招都使將不出，如今卻……
如此天資，說不得衡山派真要有一位宗師級別的人物橫空出世了！
一時間，滿場之中各有計較，但眾人心中的震撼卻是一般無二。
旁人看不分明，立於劍光中心的曹操卻是心如明鏡。
莫大方才所出的每一劍，看著都是凌厲狠絕、直取要害。
實則每次出手都將劍鋒偏開分毫，虛招處處避開曹操的身體，實劍卻又招招尋著曹操的劍鋒撞去。
漫天劍影、層層霧勢，儘是虛招空勢。
若不是為了儘可能掩人耳目，曹操甚至無需移步閃避，更不用運功抵擋。
全程只需要松握長劍，靜立原地，莫大自己就會將劍刃餵來，替他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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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看來，二人皆是劍出如風，斗得昏天黑地。
可在曹操的眼前，卻只有一個上躥下跳，兀自手舞足蹈的乾瘦老頭。
曹操忍不住苦笑，這老東西，昨夜滿口答應的穩妥行事，便是這般毫不遮掩的偷懶耍滑嗎？
這下流程倒是走足了，可事後該怎麼收場呢……
曹操已經可以預見到，自己初出茅廬便能硬接衡山派掌門人幾十回合的消息傳將出去，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引人注目、受人忌憚，尚都是小事。
若是傳到嵩山派那個左盟主的耳朵里，令其特意加派幾個高手來斬草除根，到那時再去和敵人解釋今日的情形，恐怕為時晚矣！
回想起上一次這般虛張聲勢，還是在官渡決戰之前夕。
可那一次他連許攸都沒有騙得過去。
至少許攸還不會因此捅他幾劍……
就此片刻恍神的功夫，莫大已將那雲霧十三式使過了幾輪，當即輕嘯一聲，向後提躍而起。
手中細劍輕飄飄地收入琴身，發出一聲歪歪扭扭的呻吟。
那團如雲霧般籠罩的劍氣也就此消散。
「不多不少，恰是五十二劍！」
莫大開口時，已站回了原位，卻是面無表情，無喜無悲：「你不錯。」
言罷亦不停留，竟又提起一口氣，向看台躍去。
只留下一句：「一月之後，拜師大典。」
其聲飄忽，頃刻遠去。
待眾人回過神來，已不見了那道消瘦的身影，只有淒切悲音，自風中細碎傳來。
曹操無奈扶額，眼前飄然而去的世外高人和昨夜那個嬉笑怒罵的糟老頭子漸漸重合。
不由得暗自腹誹，這老兒還真夠裝的……
沉寂片刻後，似有一顆火星墜入油鍋，整個看台瞬間被點燃了激情。
在場之人無論內外門弟子，盡皆熱議起來。
向大年、米為義等人則是一股腦地涌將上來，沒口子地給自家師弟祝賀。
白長庚則靜坐在看台之上，如同一尊石像，心涼如冰。
場內一時熱鬧紛亂，卻無人發現，劉正風並未下場給兒子慶賀，而是施展輕功，悄然而去。
回雁峰後山山道，松影疊疊，雲霧繚繞。
莫大踏過一棵青松，猛然立住，淡淡道：「劉三爺，你可有話要說？」
身後，劉正風也堪堪停住腳步，面色有些窘迫。
方才他追著莫大而來，可二人的輕功畢竟有些差距，好在莫大並未全速疾行，這才被他趕將上來。
只是這一番追趕，已叫他額間見汗，氣息微亂。
如此驟停之下，只好緊急調整數息，話到嘴邊，卻又覺口乾舌燥：「呃，倒無旁事……」
莫大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只微微頷首，轉身便又要走。
劉正風趕忙叫住：「師哥！」
莫大身形一滯。
劉正風輕輕吸了口氣，這才緩緩開口：「多謝師哥，願收芹兒作為親傳弟子。」
莫大懷抱胡琴，聲音平淡：「他能接我五十二劍，本有資格，謝從何來？」
劉正風聞言，一時語塞。
方才的考校，旁人看不出，他劉正風卻是心知肚明。
他和莫大同門數十載，對莫大的實力再清楚不過。
別說是自家兒子，縱是達摩轉世、真武再生，只叫他們習武二十日，也絕不可能與莫大平分秋色。
劉芹能在莫大的雲霧十三式之下全身而退，只能是莫大刻意為之。
雖不知莫大心中思慮，但對於劉正風，尤其是對於即將金盆洗手、退隱江湖的劉正風來說，這都算是恩情一場。
他半生江湖沉浮，素來灑脫通透，可唯獨與莫大之間的恩怨糾葛，縈繞心頭數十年。
年少時，他曾嫌莫大出身寒微、氣質陰鬱、行事孤僻，更瞧不上莫大悽厲哀絕的琴風，是以多有輕視微詞。
後來二人理念相悖、分歧更生，雖同為衡山派核心，卻常年貌合神離、形同陌路。
將偌大一座衡山派，硬生生分裂至此，彼此疏離對峙多年。
許是年歲漸長，人心漸軟，隔閡了半生的堅冰早已悄然消融。
此時此刻，劉正風竟生出幾分遲來的多愁善感，一時難以咽落。
當下強壓喉間乾澀，微微躬身，鄭重再道：「不論如何，今日情誼，劉正風銘記在心。」
莫大聞言，依舊神色淡然，仿佛劉正風所言，只是一道無關緊要的山風。
當下只輕輕嗯了一聲，隨口道：「若無正事，我便走了。」
劉正風一怔，只覺心頭情意深重，盡數撞在了南牆之上。
這些年來，他最不喜的，便是莫大的這一點——冷硬陰鬱，拒人千里。
可時隔多年再度體味，他的心中竟生不出半點厭惡。
只剩幾分悵然。
當下緩緩頷首，輕聲應道：「師哥自便。」
莫大利落轉身，衣角拂過松枝，抖落殘陽幾縷。
卻沒有走。
劉正風也沒再開口。
二人就這般靜立無言，唯有風穿松林，簌簌作響。
良久——
「師弟，江湖路險，從不由你隨意抽身。」
「好生珍重。」
劉正風聞聲恍惚片刻，眼前便只剩琴影蕭瑟。
一身灰布衣衫轉瞬隱入松濤，再無蹤跡。
山道之上，只剩劉正風孑然獨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