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偷喝
窗外的天還黑著，月光冷清清的落在地板上，他喘著粗氣，後背全是汗，浴巾早就被蹭到了地上。
他坐起身，伸手按開床頭燈，暖黃的光鋪滿房間。
他垂著眼，看著自己手心裡的薄汗，後頸的筋繃得發緊，呼吸也跟著滯了半拍。
剛才夢裡的女孩子，臉慢慢和沈初釉的臉重合了。
一樣的白皮膚，一樣的濕漉漉的眼睛，哭起來的時候鼻尖紅紅的，連聲音都像。
他坐在床沿緩了好半天，指尖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只覺得荒唐。
怎麼可能呢。
應該不是。
他起身進浴室沖冷水，涼意在發燙的皮膚上漫開時，那些纏人的夢境反倒愈發清晰，釘在腦子裡散不去。
攏領口時碰到的軟滑皮膚，餵孩子時軟著聲音哄人的調子，還有走廊里飄出來的那點甜香，繞來繞去，散都散不開。
他扯過浴袍披上，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紗簾。
天剛蒙蒙亮，東邊的天浸著點淺粉，院子裡的梔子花開得盛，花瓣上沾著夜露，風一吹就晃。
腳步不受控制地往門口走，拖鞋踩在地毯上沒一點聲音。隔壁育兒室的門沒關嚴，留了指寬的一條縫，暖黃的小夜燈從縫裡漏出來，落在走廊的地板上。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指尖搭在門框上，往裡面看。
陪護小床的被子被團團踹了一半，小傢伙橫趴在床腳，小屁股撅得老高，口水洇濕了枕巾。大床上更熱鬧，棠棠整個人滾到了沈初釉的枕頭邊，小腦袋靠著她的肩，一隻小手還抓著她的睡衣領口。舟舟更離譜，小腳丫直接搭在她的腰上，睡得四仰八叉。
沈初釉側躺著，頭髮散了一枕頭，半張臉埋在軟枕里，呼吸勻勻的。
晨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斜斜切進來，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白得幾乎透明，連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都看得清。她睡得沉，嘴角還翹著點軟乎乎的弧度，大概是夢到什麼好事了。
三個小糰子擠在她身邊，小胸脯一起一伏，連呼吸的節奏都跟她湊到一塊。暖黃的光裹著這一小片地方，軟得像塊剛蒸好的棉花糖，連空氣里都飄著點淡淡的奶香味。
傅晉堯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指尖抵著眉心，低低笑了一聲。
真是瘋了。
多少年沒這麼失態過，居然因為一個夢，大清早站在別人房門口偷看。
還看得上癮。
他站到腿有點麻，才輕手輕腳轉身往樓下走，樓梯的木質台階踩上去發出極輕的吱呀聲，他特意放輕了腳步，生怕吵醒了裡面睡著的人。
樓下廚房已經亮了燈，張媽正繫著圍裙熬小米粥，看見他下來，愣了下，趕緊擦了擦手迎過來。
「先生今天怎麼起這麼早？我這粥還得熬二十分鐘呢，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有點渴，下來倒點水。」
陳姐嘆了口氣，晃了晃手裡的袋子，對著旁邊擦餐桌的李阿姨念叨。
「你看這袋，昨晚初釉剛擠的，放了快八個小時，過了保鮮時間了，倒了真可惜。這奶多好啊，稠乎乎的，聞著都香，之前那幾個奶媽擠的奶，腥得我聞著都犯噁心，哪有這個好。」
「可不是嘛。」李阿姨擦著桌子接話，「初釉吃得清淡，又天天喝補湯，奶養人，你看這幾天兩個小寶貝臉都圓了一圈，連晚上鬧夜都少了。倒了是可惜，可也沒法子，孩子吃了壞肚子更麻煩。」
陳姐點點頭，拎著袋子就要往水槽走。
「等下。」
傅晉堯放下手裡的玻璃杯，開口叫住她。
陳姐腳步頓住，轉頭看他，「先生，怎麼了？」
「你先出去吧，幫張媽搭把手擺餐具，這個我來處理。」
陳姐愣了下，趕緊把手裡的儲奶袋遞給他，「哎好，那我去廚房幫忙。」
兩個人很快進了廚房，餐廳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傅晉堯捏著那袋存奶，指尖先觸到袋身的柔和。剛從冰箱冷藏層拿出來，還帶著點涼絲絲的觸感。他走到餐桌邊坐下，盯著袋子裡乳白色的液體看了幾秒。
真稠。
指尖捻著封條，輕輕一扯就開了。
清淺的甜香瞬間飄出來，跟他昨晚在走廊聞到的味道一模一樣，混著點淡淡的梔子香，半分奶腥味都沒有。
他鬼使神差舉起來，抿了一小口。
溫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甜絲絲的，帶著點極淡的乳香，像春天剛摘的槐花蜜沖的水，軟乎乎的味道順著舌尖漫開，一點都不膩。
他頓了頓。
又抬手。
一口接一口。
沒兩分鐘，一整袋就喝得乾乾淨淨。
空袋子捏在手裡，他指尖蹭了蹭袋口殘留的奶漬，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麼。
耳尖猝然燒起一點薄紅。
他活了二十多年，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居然躲在餐廳里，喝了本該倒掉的一袋存奶。
他把空袋子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大半杯涼水，指尖敲了敲桌面，理直氣壯得很。
反正也是要倒掉的，不喝白不喝。
總比浪費了強。
他剛把袋子扔完，就聽見樓梯上傳來軟乎乎的動靜，抬頭看過去，沈初釉懷裡抱著剛醒的舟舟，跟在抱棠棠的陳姐身後，抱著團團的李阿姨走在最後，幾個小傢伙臉蛋都紅撲撲的，睜著黑溜溜的眼睛東看西看，精神得很。
「醒了？」
傅晉堯站起身，走過去自然地伸手把她肩膀上的舟舟接過來，小傢伙一到他懷裡，就伸手去抓他襯衫的扣子，口水蹭得他胸口濕了一片。
「嗯。」沈初釉揉了揉眼睛，頭髮還有點亂，睡眼惺忪的，「三個小傢伙醒得早，我就帶他們下來了，沒吵到傅先生您吧？」
「沒有，我早就起來了。」
張媽聽見動靜，趕緊把熬得糯軟的小米粥端出來，還有蒸得暄軟的南瓜小饅頭，切得細碎的鮮果塊，溫好的牛奶滿滿擺了一桌。
陳姐搬來三個寶寶專用餐椅，挨個把孩子放穩，給棠棠和舟舟系好軟乎乎的小圍兜。
兩個小的坐在餐椅上，小手啪嗒啪嗒拍著桌面，咿咿呀呀哼個不停，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盯著桌上的吃食，亮得像浸了光。團團坐在中間，攥著自己的小矽膠勺，還像模像樣地拿起專門給寶寶準備的嬰兒米粉，往弟弟妹妹跟前遞。
「你看這倆小的，今天精神頭比團團還足。」徐姨端著剝好殼的白煮蛋過來，笑著戳了戳棠棠軟乎乎的小臉蛋，「昨晚吃了兩回飽奶，這不一覺睡到大天亮，連半夜都沒醒，之前哪有這麼乖。」
「說的是。」張媽給沈初釉盛了滿滿一碗粥，推到她面前，「還是初釉有本事，之前請了那麼多人，孩子哭的哭鬧的鬧，這才幾天啊，兩個小寶貝都長肉了，小胳膊小腿都圓滾滾的。」
「我昨天給孩子稱體重，棠棠長了八兩，舟舟長了快一斤呢。」陳姐在旁邊接話，笑得合不攏嘴，「照這個長勢，再過兩個月就能跟團團一樣結實了。」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全是誇她的。沈初釉捏著勺子，臉有點熱，低頭抿了口粥，小聲說：「也沒有那麼好，就是孩子願意吃而已。」
「他們誇得對。」
傅晉堯坐在她對面，剝了個白煮蛋，把蛋白剝得乾乾淨淨，放到她面前的碟子裡，「你不用不好意思。」
沈初釉愣了愣抬眼，他今天穿件菸灰色家居服，額前落了幾縷沒梳齊的軟發，平日裡冷得像淬了冰的氣場散了大半，竟透著點溫軟的煙火氣。
他正捏著個小搖鈴逗餐椅上的舟舟，小傢伙被逗得咯咯直笑，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他也沒嫌髒，拿過紗布巾細細給孩子擦乾淨。
她看著他略顯生疏地給舟舟擦口水的模樣，心口軟成了一片。
她低頭咬了一口他剝的雞蛋，蛋白嫩得很，帶著點淡淡的鹽味，暖得從胃裡一直甜到心裡。
一家人正吃著飯，助理的車已經停在了院子門口，管家送了文件進來，順便端了杯剛煮好的黑咖啡，濃醇的咖啡香飄過來，放在傅晉堯面前。
往常這個時候，他都會先喝半杯咖啡提神，今天卻只是掃了一眼，把咖啡杯往旁邊推了推。
「撤了吧，給我換杯溫牛奶。」
端咖啡的傭人愣了下，趕緊應著，把咖啡端走，很快換了杯溫牛奶過來。
沈初釉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抬眼望過去。
她來傅家才半個多月，也知道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動要喝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上次她幫忙遞杯子時不小心沾了點在指尖，嘗著澀得她皺了好半天臉，今天怎麼忽然換了？
旁邊的徐姨也瞧出不對，笑著開口問：「先生今天不喝咖啡啦？我記得你之前天天早上都要喝一杯提精神的。」
傅晉堯端起牛奶杯抿了一口，腥得發膩，遠不如方才那口清潤順口。他抬眼掃過去，沈初釉正睜著黑溜溜的眼睛望他，臉頰因為喝了熱粥泛著淺粉，嘴唇潤潤的。
指節抵著杯沿輕輕蹭了下，杯壁溫溫的觸感順著皮膚漫上來。
「最近喝著有點苦，換個口味。」
他沒說，剛才喝了那袋存奶，甜絲絲的味道留在舌尖，現在再喝黑咖啡，只覺得苦得難以下咽。
沈初釉也沒多想，低頭繼續給團團餵嬰兒米粉。
吃完早飯，傅晉堯換了身炭灰剪裁的西裝出來，領帶系得筆挺妥帖，眉目間那點晨間軟意盡數斂去，又變回了往常冷硬矜貴的模樣。
他走到門口，彎腰摸了摸三個小傢伙的頭，棠棠伸著小胳膊要他抱，他把孩子抱起來，在軟乎乎的小臉上親了下，才遞給旁邊的阿姨。
「我去公司，中午不回來吃飯。」他看向沈初釉，「你要是缺什麼，就跟張媽說，別自己扛著。天氣好就讓阿姨推孩子去院子裡曬曬太陽，別悶在房間裡。」
「知道了傅先生，你路上小心。」沈初釉抱著團團，站在門口送他。
他點了點頭，轉身往車邊走，走了兩步又頓住，回頭看她。
她立在台階上，米白針織裙軟得像團雲，松松挽起的發邊垂著幾縷被風吻軟的碎發，貼在泛粉的頰邊。
懷裡團著軟乎乎的小糰子，身後兩個阿姨各抱著棠棠與舟舟，晨光斜斜落下來，浸得她整個人像塊發著柔光的羊脂玉。
他看了兩秒，才拉開車門坐進去。
他坐起身，伸手按開床頭燈，暖黃的光鋪滿房間。
他垂著眼，看著自己手心裡的薄汗，後頸的筋繃得發緊，呼吸也跟著滯了半拍。
剛才夢裡的女孩子，臉慢慢和沈初釉的臉重合了。
一樣的白皮膚，一樣的濕漉漉的眼睛，哭起來的時候鼻尖紅紅的，連聲音都像。
他坐在床沿緩了好半天，指尖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只覺得荒唐。
怎麼可能呢。
應該不是。
他起身進浴室沖冷水，涼意在發燙的皮膚上漫開時，那些纏人的夢境反倒愈發清晰，釘在腦子裡散不去。
攏領口時碰到的軟滑皮膚，餵孩子時軟著聲音哄人的調子，還有走廊里飄出來的那點甜香，繞來繞去，散都散不開。
他扯過浴袍披上，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紗簾。
天剛蒙蒙亮，東邊的天浸著點淺粉，院子裡的梔子花開得盛，花瓣上沾著夜露，風一吹就晃。
腳步不受控制地往門口走，拖鞋踩在地毯上沒一點聲音。隔壁育兒室的門沒關嚴，留了指寬的一條縫，暖黃的小夜燈從縫裡漏出來，落在走廊的地板上。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指尖搭在門框上，往裡面看。
陪護小床的被子被團團踹了一半，小傢伙橫趴在床腳，小屁股撅得老高，口水洇濕了枕巾。大床上更熱鬧，棠棠整個人滾到了沈初釉的枕頭邊，小腦袋靠著她的肩，一隻小手還抓著她的睡衣領口。舟舟更離譜，小腳丫直接搭在她的腰上，睡得四仰八叉。
沈初釉側躺著，頭髮散了一枕頭，半張臉埋在軟枕里，呼吸勻勻的。
晨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斜斜切進來，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白得幾乎透明，連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都看得清。她睡得沉，嘴角還翹著點軟乎乎的弧度，大概是夢到什麼好事了。
三個小糰子擠在她身邊，小胸脯一起一伏，連呼吸的節奏都跟她湊到一塊。暖黃的光裹著這一小片地方，軟得像塊剛蒸好的棉花糖，連空氣里都飄著點淡淡的奶香味。
傅晉堯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指尖抵著眉心，低低笑了一聲。
真是瘋了。
多少年沒這麼失態過，居然因為一個夢，大清早站在別人房門口偷看。
還看得上癮。
他站到腿有點麻，才輕手輕腳轉身往樓下走，樓梯的木質台階踩上去發出極輕的吱呀聲，他特意放輕了腳步，生怕吵醒了裡面睡著的人。
樓下廚房已經亮了燈，張媽正繫著圍裙熬小米粥，看見他下來，愣了下，趕緊擦了擦手迎過來。
「先生今天怎麼起這麼早？我這粥還得熬二十分鐘呢，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有點渴，下來倒點水。」
陳姐嘆了口氣，晃了晃手裡的袋子，對著旁邊擦餐桌的李阿姨念叨。
「你看這袋，昨晚初釉剛擠的，放了快八個小時，過了保鮮時間了，倒了真可惜。這奶多好啊，稠乎乎的，聞著都香，之前那幾個奶媽擠的奶，腥得我聞著都犯噁心，哪有這個好。」
「可不是嘛。」李阿姨擦著桌子接話，「初釉吃得清淡，又天天喝補湯，奶養人，你看這幾天兩個小寶貝臉都圓了一圈，連晚上鬧夜都少了。倒了是可惜，可也沒法子，孩子吃了壞肚子更麻煩。」
陳姐點點頭，拎著袋子就要往水槽走。
「等下。」
傅晉堯放下手裡的玻璃杯，開口叫住她。
陳姐腳步頓住，轉頭看他，「先生，怎麼了？」
「你先出去吧，幫張媽搭把手擺餐具，這個我來處理。」
陳姐愣了下，趕緊把手裡的儲奶袋遞給他，「哎好，那我去廚房幫忙。」
兩個人很快進了廚房，餐廳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傅晉堯捏著那袋存奶，指尖先觸到袋身的柔和。剛從冰箱冷藏層拿出來，還帶著點涼絲絲的觸感。他走到餐桌邊坐下，盯著袋子裡乳白色的液體看了幾秒。
真稠。
指尖捻著封條，輕輕一扯就開了。
清淺的甜香瞬間飄出來，跟他昨晚在走廊聞到的味道一模一樣，混著點淡淡的梔子香，半分奶腥味都沒有。
他鬼使神差舉起來，抿了一小口。
溫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甜絲絲的，帶著點極淡的乳香，像春天剛摘的槐花蜜沖的水，軟乎乎的味道順著舌尖漫開，一點都不膩。
他頓了頓。
又抬手。
一口接一口。
沒兩分鐘，一整袋就喝得乾乾淨淨。
空袋子捏在手裡，他指尖蹭了蹭袋口殘留的奶漬，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麼。
耳尖猝然燒起一點薄紅。
他活了二十多年，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居然躲在餐廳里，喝了本該倒掉的一袋存奶。
他把空袋子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大半杯涼水，指尖敲了敲桌面，理直氣壯得很。
反正也是要倒掉的，不喝白不喝。
總比浪費了強。
他剛把袋子扔完，就聽見樓梯上傳來軟乎乎的動靜，抬頭看過去，沈初釉懷裡抱著剛醒的舟舟，跟在抱棠棠的陳姐身後，抱著團團的李阿姨走在最後，幾個小傢伙臉蛋都紅撲撲的，睜著黑溜溜的眼睛東看西看，精神得很。
「醒了？」
傅晉堯站起身，走過去自然地伸手把她肩膀上的舟舟接過來，小傢伙一到他懷裡，就伸手去抓他襯衫的扣子，口水蹭得他胸口濕了一片。
「嗯。」沈初釉揉了揉眼睛，頭髮還有點亂，睡眼惺忪的，「三個小傢伙醒得早，我就帶他們下來了，沒吵到傅先生您吧？」
「沒有，我早就起來了。」
張媽聽見動靜，趕緊把熬得糯軟的小米粥端出來，還有蒸得暄軟的南瓜小饅頭，切得細碎的鮮果塊，溫好的牛奶滿滿擺了一桌。
陳姐搬來三個寶寶專用餐椅，挨個把孩子放穩，給棠棠和舟舟系好軟乎乎的小圍兜。
兩個小的坐在餐椅上，小手啪嗒啪嗒拍著桌面，咿咿呀呀哼個不停，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盯著桌上的吃食，亮得像浸了光。團團坐在中間，攥著自己的小矽膠勺，還像模像樣地拿起專門給寶寶準備的嬰兒米粉，往弟弟妹妹跟前遞。
「你看這倆小的，今天精神頭比團團還足。」徐姨端著剝好殼的白煮蛋過來，笑著戳了戳棠棠軟乎乎的小臉蛋，「昨晚吃了兩回飽奶，這不一覺睡到大天亮，連半夜都沒醒，之前哪有這麼乖。」
「說的是。」張媽給沈初釉盛了滿滿一碗粥，推到她面前，「還是初釉有本事，之前請了那麼多人，孩子哭的哭鬧的鬧，這才幾天啊，兩個小寶貝都長肉了，小胳膊小腿都圓滾滾的。」
「我昨天給孩子稱體重，棠棠長了八兩，舟舟長了快一斤呢。」陳姐在旁邊接話，笑得合不攏嘴，「照這個長勢，再過兩個月就能跟團團一樣結實了。」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全是誇她的。沈初釉捏著勺子，臉有點熱，低頭抿了口粥，小聲說：「也沒有那麼好，就是孩子願意吃而已。」
「他們誇得對。」
傅晉堯坐在她對面，剝了個白煮蛋，把蛋白剝得乾乾淨淨，放到她面前的碟子裡，「你不用不好意思。」
沈初釉愣了愣抬眼，他今天穿件菸灰色家居服，額前落了幾縷沒梳齊的軟發，平日裡冷得像淬了冰的氣場散了大半，竟透著點溫軟的煙火氣。
他正捏著個小搖鈴逗餐椅上的舟舟，小傢伙被逗得咯咯直笑，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他也沒嫌髒，拿過紗布巾細細給孩子擦乾淨。
她看著他略顯生疏地給舟舟擦口水的模樣，心口軟成了一片。
她低頭咬了一口他剝的雞蛋，蛋白嫩得很，帶著點淡淡的鹽味，暖得從胃裡一直甜到心裡。
一家人正吃著飯，助理的車已經停在了院子門口，管家送了文件進來，順便端了杯剛煮好的黑咖啡，濃醇的咖啡香飄過來，放在傅晉堯面前。
往常這個時候，他都會先喝半杯咖啡提神，今天卻只是掃了一眼，把咖啡杯往旁邊推了推。
「撤了吧，給我換杯溫牛奶。」
端咖啡的傭人愣了下，趕緊應著，把咖啡端走，很快換了杯溫牛奶過來。
沈初釉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抬眼望過去。
她來傅家才半個多月，也知道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動要喝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上次她幫忙遞杯子時不小心沾了點在指尖，嘗著澀得她皺了好半天臉，今天怎麼忽然換了？
旁邊的徐姨也瞧出不對，笑著開口問：「先生今天不喝咖啡啦？我記得你之前天天早上都要喝一杯提精神的。」
傅晉堯端起牛奶杯抿了一口，腥得發膩，遠不如方才那口清潤順口。他抬眼掃過去，沈初釉正睜著黑溜溜的眼睛望他，臉頰因為喝了熱粥泛著淺粉，嘴唇潤潤的。
指節抵著杯沿輕輕蹭了下，杯壁溫溫的觸感順著皮膚漫上來。
「最近喝著有點苦，換個口味。」
他沒說，剛才喝了那袋存奶，甜絲絲的味道留在舌尖，現在再喝黑咖啡，只覺得苦得難以下咽。
沈初釉也沒多想，低頭繼續給團團餵嬰兒米粉。
吃完早飯，傅晉堯換了身炭灰剪裁的西裝出來，領帶系得筆挺妥帖，眉目間那點晨間軟意盡數斂去，又變回了往常冷硬矜貴的模樣。
他走到門口，彎腰摸了摸三個小傢伙的頭，棠棠伸著小胳膊要他抱，他把孩子抱起來，在軟乎乎的小臉上親了下，才遞給旁邊的阿姨。
「我去公司，中午不回來吃飯。」他看向沈初釉，「你要是缺什麼，就跟張媽說，別自己扛著。天氣好就讓阿姨推孩子去院子裡曬曬太陽，別悶在房間裡。」
「知道了傅先生，你路上小心。」沈初釉抱著團團，站在門口送他。
他點了點頭，轉身往車邊走，走了兩步又頓住，回頭看她。
她立在台階上，米白針織裙軟得像團雲，松松挽起的發邊垂著幾縷被風吻軟的碎發，貼在泛粉的頰邊。
懷裡團著軟乎乎的小糰子，身後兩個阿姨各抱著棠棠與舟舟，晨光斜斜落下來，浸得她整個人像塊發著柔光的羊脂玉。
他看了兩秒，才拉開車門坐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