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暗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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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團團趴在她胸口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又勻又長。

  嬰兒床上的棠棠和舟舟也睡得沉,三個小傢伙呼吸聲此起彼伏,房間裡安安靜靜的。

  沈初釉一下一下地拍著團團的小屁股,自己也跟著犯困。

  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眼皮越來越沉,她靠著沙發背,迷迷糊糊地就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初釉是被徐姨輕輕推醒的。

  「沈小姐,沈小姐。」徐姨的聲音壓得很低,「別在這兒睡了,回房間躺會兒吧。」

  沈初釉睜開眼,有點恍惚。

  陽光已經從正午的亮白變成了暖融融的淡金色,大概下午兩三點鐘的樣子。

  團團還趴在她胸口睡著,小臉蛋紅撲撲的,嘴角掛著一絲口水,睡得跟小豬似的。

  「睡得好吧?」徐姨笑著問她。

  沈初釉點了點頭,有點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睡著了,也沒幫上什麼忙。」

  「什麼叫沒幫上忙,剛不才哄好了舟舟和棠棠,你就該好好歇著。」徐姨走過來,看了看她懷裡的團團,「這孩子睡得可真沉,你抱了他一中午,胳膊都酸了吧?來,把孩子給我,你先回房間休息休息。離晚飯還早著呢,你好好睡一覺。」

  沈初釉確實有點累了。從早上出門到現在,面試、趕路、進家門、餵奶、哄孩子,又經歷了那麼一出鬧劇,精神一直繃著沒松過。這會兒團團睡得踏實,她整個人也跟著松下來,倦意就一陣一陣往上涌。

  「那……團團交給您行嗎?」

  「有什麼不行的。」徐姨把團團接過去,小傢伙換了個姿勢,小臉在徐姨肩膀上蹭了蹭,嘴巴動了動,又睡過去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你看,乖得很,一點都不認生。你放一百個心,好好歇你的。」

  沈初釉確實放心。徐姨帶孩子的樣子雖然比不上她專業,但抱孩子的姿勢穩穩噹噹的,團團在她懷裡也舒坦。

  「那辛苦徐姨了,他要是醒了您叫我。」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

  沈初釉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酸麻的胳膊,轉身出了嬰兒房。徐姨給她安排的房間在樓下側面那一排矮房裡,她沿著走廊走過去,推開門。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窗戶朝南,午後的陽光從玻璃透進來,把整個屋子照得亮堂堂的。靠牆放著一張單人床,床單被套都是新的,疊得整整齊齊。小隔間裡是團團的小床,鋪著淺藍色的床單,旁邊還放著一隻毛絨小兔子。

  沈初釉站在門口看了看,心裡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暖意。徐姨連這個都想到了,團團的小床擺得妥妥帖帖的,枕頭被子一樣不少。

  她走到床邊坐下來,脫了鞋,整個人往床上一倒。床墊軟硬適中,被子有一股洗衣液淡淡的清香。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這一天過得太長了。

  早上還在計程車上抱著團團忐忑不安,現在人已經躺在僱主家的房間裡了。床是新的,被子是香的,孩子有人幫著看,晚飯有人給準備。

  她閉上眼,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徐姨和氣的笑臉,一會兒是龍鳳胎白白嫩嫩的小臉,一會兒又是門口那雙黑色的皮鞋,還有門外面那聲悶悶的「抱歉」。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乾脆不想了。

  一覺睡到天色暗下來。

  沈初釉是被敲門聲叫醒的。迷迷糊糊睜開眼,窗外的天已經變成了藍灰色,房間裡的光線暗了大半。

  「沈小姐,醒了嗎?」徐姨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該吃晚飯了。」

  沈初釉趕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醒了醒了,馬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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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攏了攏頭髮,洗了把臉,推開門。徐姨站在門口,手裡抱著團團,小傢伙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東張西望,一看到媽媽就咧開嘴笑了,小手朝她伸過來。

  「你兒子剛醒,我沒餵他,想著等你來。」徐姨把團團遞給她,「你先餵飽他,再下樓吃飯。」

  沈初釉接過團團,小傢伙一鑽進她懷裡就老實了,小腦袋往她胸口拱。她抱著他回了房間,餵了十來分鐘,團團吃飽了又眯著眼昏昏欲睡,小嘴巴還一嘬一嘬的,又香又軟。

  沈初釉把他放在小床上蓋好小被子,才出了房間跟著徐姨下樓。

  餐廳很大,一張長條桌能坐十幾個人,她就坐在角落的位置上,徐姨在旁邊陪著。桌上擺了三四個菜,都是清淡的家常菜,一碟清炒時蔬,一碗山藥排骨湯,一盤鯽魚豆腐,還有一小盅燉得爛爛的花生豬蹄。

  「這都是先生特意吩咐廚房做的,」徐姨給她盛了碗湯,「說你在哺乳期,得吃些通乳的。」

  沈初釉愣了一下,捧著碗沒說話。她低頭喝了一口湯,溫熱的,鮮甜,燉得很入味。她又夾了一筷子豆腐,軟嫩嫩的,入口就化。吃著吃著她心裡那點不痛快就慢慢散了,說到底人家確實把她放在心上了,飯菜都專門安排過了。

  吃完飯,徐姨收了碗筷,擦了擦手,正了正神色:「沈小姐,先生剛才交代了,讓你吃完飯去書房一趟,他想見見你。」

  沈初釉的心一下子就提起來了。

  「現、現在?」

  「嗯,他現在正好有空。」徐姨看出了她的緊張,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怕,就是正式認識一下,白天那事……他也想當面跟你說句話。」

  沈初釉抿了抿唇,心裡有點忐忑。可她一個剛來的保姆,僱主說要見,她能不去嗎?

  她把碗筷擺好,站起來整了整衣擺,又理了理頭髮。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可胸口那塊布料上還有白天團團蹭出來的口水印子,皺巴巴的。

  她有點窘,但也沒辦法換了。

  徐姨領著她穿過走廊,在一扇深棕色的雕花木門前停下來,敲了兩下:「先生,沈小姐來了。」

  裡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進。」

  徐姨推開門,側身讓了讓,沖沈初釉抬了抬下巴:「進去吧。」

  沈初釉深吸了一口氣,抬腳跨進了門檻。

  書房比她想像的大得多。一整面牆都是到頂的書櫃,深色的胡桃木,滿滿當當排著書冊。落地窗前擺著一張寬大的書桌,桌上攤著幾份文件,一盞銅製的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

  桌前面站著一個男人,背對著她。

  他身量極高,肩背寬展,腿線筆直,黑色襯衫的袖子隨意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來的腕骨線條冷硬利落。

  暖黃檯燈光斜斜覆在他肩背,裁出一道峻挺如松的剪影。

  他就立在書桌前微微垂著眼,像在掃過攤開的文件,周身裹著層與生俱來的疏冷。

  沈初釉站在門口,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她低著頭,不敢看他,心裡又慌又亂。

  白天那一幕又浮上來了,她被人看了個光,現在又面對面站在這間安靜的屋子裡,燈光那麼亮,她連躲都沒地方躲。

  她張了張嘴,想說「先生好」,可嗓子眼像是堵住了,一個字都出不來。

  就在這時,書桌前的男人轉過身來。

  檯燈光落下來,他眉骨壓著深影,鼻樑挺得冷銳。

  唇角抿成道冷直的線,面上沒什麼情緒,目光落過來時,像薄刃浸著點淡涼的審視。

  他開口了。

  聲線壓得平穩,在靜得落針可聞的書房裡撞出清響:「你好,我是傅晉堯。」

  沈初釉猛地抬起頭。

  傅晉堯。

  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的聲音都遠了,只剩下這三個字在耳邊來迴轉。

  她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白,比剛才還白,嘴唇微微張著,眼睛裡全是震驚和不可置信。

  指節絞得泛出冷白,整個人像被悶頭一棍砸在原地,半晌都喘不上那口氣。

  傅晉堯。

  她太熟悉這個名字了。

  可它不該出現在這裡,不該出現在這間書房的燈光底下,不該從這張英俊的、威嚴的、居高臨下的面孔上說出來。

  沈初釉站在原地,一步都邁不動。

  她看著面前這個男人,像是看著一個本來該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的人,忽然站到了她眼前。

  而他……

  是她孩子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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