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生生不息
一夜無夢。雲生被凍醒的時候，天剛蒙蒙亮，石堆縫隙里灌進來的冷風貼著地面橫掃，吹得他半邊身子都僵了。他搓了搓胳膊站起來活動筋骨，把最後半塊干餅嚼了咽下去，灌了兩口冷水，水囊已經空了小半，按這個速度省著喝還能撐兩天。他在石堆邊上蹲下來，把那柄短刃抽出來又看了看。
刃身不到一尺長，邊緣已經有些卷了，在雲府雜物間放了不知多少年，磨過幾次但底子太薄，砍在硬物上只怕連皮都破不開。他昨天看見姜鐵揮那柄寬刃短斧，一斧劈退一階巔峰的風牙狼，刃口嵌進獸骨的聲音又沉又響。相比之下，自己腰裡別著的這玩意兒，跟一根鐵條沒什麼區別。
「你昨天看到那頭風牙狼頭狼了。」雲生把短刃插回鞘里，語氣裡帶著一絲認真，「它隔著那麼遠，光靠氣味就判斷出凝氣散是陌生信號，然後撤了。如果它當時選擇撲上來。」他沒說完後半句，但那個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白澤安靜了一息：「你進嶺之前沒好好考慮過防身的問題。我知道你手裡只有那柄短刃，但你之前十六年在雲府連門都出不去，沒有接觸過兵器的機會。」
「所以啊，，，」雲生拖長了尾音，往石堆上一靠，仰頭望著灰白的天光。薄霧在山脊上方緩緩流動，把晨光篩成一片均勻的亮灰色，不算溫暖但勉強能看清遠處的輪廓。他偏過頭，對著那片灰白色天光擠出一個笑臉來，「好白澤，您活了那麼久，肚子裡總該有些好東西吧？功法啊、拳譜啊、那種一練就能把山劈開的東西，來一本唄？」
白澤沉默了兩息：「……你在跟我討東西？」
「討要。」雲生糾正道，咧嘴笑了一下，自己都覺得自己這嘴臉有點沒出息，但他不在乎，「我十六歲，沒爹沒娘，剛被全府的人扔下懸崖，身上就一柄卷刃的鐵條。您老人家忍心看著我空著手進黑風嶺深處送死？我自己都不忍心。」
白澤又沉默了。這次沉默比剛才更長，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又像在評估眼前這個少年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或者兩者都有。
「你之前那十六年也不這樣說話。」
「之前十六年沒人理我，我跟誰撒嬌去？」雲生說得理直氣壯，雙手一攤，「府里那些人看見我就繞著走，同輩子弟看見我就踩一腳，連下人都敢往我門口潑髒水。我倒是想撒嬌，沒人接著啊。您現在是我唯一能說話的活物，我不找您找誰？」
「……我不是活物。我是上古靈源。」
「那就是最老最老的活物。」
白澤沒有反駁。雲生等了兩息，正準備再開口磨幾句，識海中忽然亮起一串古老的文字，筆畫古樸蒼勁，像被刻在竹簡上又被風蝕了千年，字形依稀可辨，但每一個筆畫都透著一種沉穩的力道，四個字：生生不息。
雲生愣了一下，湊近了去看那四個字，像在端詳一道菜：「咦……真給了？」
「不要就算了。」
「要要要！」他趕緊喊了一聲，把那四個字在心裡牢牢按住了。然後他直起身來，歪著頭打量那四個字的筆畫，「名字倒是不錯，生生不息……聽著就挺能活的。什麼品階？」
「瀾階低級。」
雲生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他愣了一息，把四個字又看了一遍，然後慢慢轉頭，雖然對著空氣，但那個表情像是白澤就站在他面前一樣：「瀾階低級？最低的那一檔？」
「你知道功法的品階怎麼分？」
「不知道。」雲生誠實地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我連這個都不知道你也不能怪我」的理所當然，「但聽名字也猜得出來，黃階應該不怎麼行。」
白澤輕輕「嗯」了一聲，像是在醞釀一堂簡短的課：「修行界的功法品階從高到低為蒼，墟，曜，瀾四階，每階又分高、中、低三級。蒼階功法當世存世不足一掌之數，墟階以上已經可以在大宗門內當鎮派之寶。曜階是上層修士的主流，瀾階是底層散修和普通宗門弟子練的東西。」
「瀾階低級，」白澤重複了一遍，「就是你說的『最低的那一檔』。整個修行界裡，沒有比這更低的了。」
雲生看著那四個字，嘴角抽了一下，手在膝蓋上拍了拍：「您認真的？我好不容易開口討一回東西，您就給我這個？我還以為您至少掏本曜階的出來，實在不行瀾階高級我也認了，瀾階低級是不是有點過分了？我好歹也是蒼靈之主傳人誒。」
「你淬體九重的經脈強度，曜階功法運轉一次就能把你全身經脈撐裂。你要練，你現在這個階段就只能練瀾階。別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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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瀾階中級也行啊……」他小聲嘀咕了一句，但聲音越來越弱，因為他自己也清楚白澤說的沒錯。他的經脈現在全靠淬體九重的靈氣撐著，每一條都像繃緊的細線，確實經不起太猛的衝撞。
白澤沒有接他的話茬，繼續說道：「生生不息的效果是：以消耗你自身蒼靈本源為代價，將本源靈力轉化為修復靈氣，持續修復你體內的經脈裂痕和肌肉損傷。你現在淬體九重的根基之所以虛浮，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那六重境界是被強行推上去的，經脈跟不上骨肉的速度，到處是細紋。如果有一門功法能在你日常運轉周天的同時自動修復這些細紋，你的根基就能在半個月內徹底穩固。」
雲生認真地聽著，收了嬉皮笑臉的姿態，微微前傾。他確實感覺到了那些經脈裂痕帶來的隱患，每次運轉周天到第三圈時，靈氣流過關節附近總有極輕微的滯澀，像水流過一道被沙石卡住的窄口。如果這些細紋能修復，他淬體九重的戰力至少能漲三成。
「可它是瀾階低級，」他說，這次語氣里沒有抱怨，更像是在確認，「轉化效率很低吧？」
「只有一成。你消耗一分本源靈力，它只能轉化出一分修復靈氣，中間損耗九成。在瀾階低級的功法裡，這都算平庸的。」白澤說，「但生生不息跟那些固定的功法不一樣。它的品階不是鎖死的，它會隨著你破除蒼靈圖的禁制而成長。你每解開一重禁制，生生不息就提升一檔。等你解開第三重的時候，它至少是曜階的轉化效率。」
雲生的眼睛亮了一下：「也就是說，我現在練的是一門將來會變成曜階甚至墟階的功法，只是它現在是瀾階低級？」
「對。但你得先活到那個時候。」
「那就夠了。」雲生拍了拍手，盤膝坐好，把短刃放在膝蓋旁邊，「怎麼練？口訣給我。」
白澤沒有再說什麼。識海中那四個字的筆畫開始重新組合、排列、展開成一篇完整的功法口訣，字數不多，不到兩百字的運轉路徑，但每一步的靈力走向都標註得極其精確，從哪裡引動本源、途經哪些穴位、在何處停留蓄力、最後匯入丹田與靈氣融合。他閉眼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每一條路徑都記住了，然後沉下心神，引動了第一縷蒼靈本源。
本源之力從丹田深處被抽出一絲，比頭髮還細，按照口訣的路線緩緩上行。它經過第一道主經脈節點時雲生的眉頭微動了一下，那裡本來有一道裂痕，靈氣流過時總會微微打頓，但本源經過時它沒有頓，反而像是被輕輕扶了一下，繼續往前流走了。那道細紋淺了一線，不明顯，但他感覺到了。
他繼續運轉。本源走到第二道節點、第三道，每一次經過都帶起一層極薄的暖意貼在經脈內壁上，像溫水漫過乾裂的土地，一點一點往縫隙里滲。他不敢快，每一次停留都按照口訣要求的時間卡得死死的。大約一炷香之後，他緩緩收了功。
睜開眼時掌心裡有一層薄薄的細汗，呼吸比平時深了一些，但那幾處最頑固的經脈細紋已經明顯淺了一線。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皮膚下面隱約能看到靈氣流動的痕跡比昨夜更流暢了，像一條被疏通過的河道。
「感覺還行，」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和欣喜，「雖然品階低，但確實管用。」
「當然管用。我挑的功法，在你這個境界沒得挑。」白澤頓了頓，「等它升到蒼階的那天你再回頭看今天這個早上，你只會覺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雲生咧嘴笑了一下，沒反駁。他把那捲口訣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確認每一處細節都沒有記錯，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把短刃別回腰間。晨光已經徹底鋪開了，黑風嶺深處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山脊線上有幾處缺口被風吹開了霧，透出後面更暗更深的山體。
「走吧，這個方向對不對？」他朝北面那道山脊的缺口指了指。
「偏東三分。」
「謝謝啊。那會兒跟你討東西的時候我沒正經，但這個『生生不息』……我記著呢。」
白澤沒有回應。但云生能感覺到識海中那層安靜的氣息比之前柔和了一線，像一塊磨了很久的舊玉終於被人攥暖了。他拍了拍腰間那柄卷刃的短鐵條，想著得儘快弄把像樣的兵器，然後嘴裡哼了一聲不著調的調子，踩著碎石地面繼續往深處走了。
薄霧在他身後慢慢合攏，把來時的路遮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色。他往前走了約一里路，腳步忽然放慢了下來，手心按了按胸口那片青玉。
玉面比剛才又熱了一分。
「白澤。」他叫了一聲。
「感應到了。比昨天清楚了不少，之前像隔著幾層布聽人說話，現在。」
「現在像隔著兩層了？」
「一層半。」
雲生笑了一聲，把步子重新提了起來。
刃身不到一尺長，邊緣已經有些卷了，在雲府雜物間放了不知多少年，磨過幾次但底子太薄，砍在硬物上只怕連皮都破不開。他昨天看見姜鐵揮那柄寬刃短斧，一斧劈退一階巔峰的風牙狼，刃口嵌進獸骨的聲音又沉又響。相比之下，自己腰裡別著的這玩意兒，跟一根鐵條沒什麼區別。
「你昨天看到那頭風牙狼頭狼了。」雲生把短刃插回鞘里，語氣裡帶著一絲認真，「它隔著那麼遠，光靠氣味就判斷出凝氣散是陌生信號，然後撤了。如果它當時選擇撲上來。」他沒說完後半句，但那個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白澤安靜了一息：「你進嶺之前沒好好考慮過防身的問題。我知道你手裡只有那柄短刃，但你之前十六年在雲府連門都出不去，沒有接觸過兵器的機會。」
「所以啊，，，」雲生拖長了尾音，往石堆上一靠，仰頭望著灰白的天光。薄霧在山脊上方緩緩流動，把晨光篩成一片均勻的亮灰色，不算溫暖但勉強能看清遠處的輪廓。他偏過頭，對著那片灰白色天光擠出一個笑臉來，「好白澤，您活了那麼久，肚子裡總該有些好東西吧？功法啊、拳譜啊、那種一練就能把山劈開的東西，來一本唄？」
白澤沉默了兩息：「……你在跟我討東西？」
「討要。」雲生糾正道，咧嘴笑了一下，自己都覺得自己這嘴臉有點沒出息，但他不在乎，「我十六歲，沒爹沒娘，剛被全府的人扔下懸崖，身上就一柄卷刃的鐵條。您老人家忍心看著我空著手進黑風嶺深處送死？我自己都不忍心。」
白澤又沉默了。這次沉默比剛才更長，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又像在評估眼前這個少年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或者兩者都有。
「你之前那十六年也不這樣說話。」
「之前十六年沒人理我，我跟誰撒嬌去？」雲生說得理直氣壯，雙手一攤，「府里那些人看見我就繞著走，同輩子弟看見我就踩一腳，連下人都敢往我門口潑髒水。我倒是想撒嬌，沒人接著啊。您現在是我唯一能說話的活物，我不找您找誰？」
「……我不是活物。我是上古靈源。」
「那就是最老最老的活物。」
白澤沒有反駁。雲生等了兩息，正準備再開口磨幾句，識海中忽然亮起一串古老的文字，筆畫古樸蒼勁，像被刻在竹簡上又被風蝕了千年，字形依稀可辨，但每一個筆畫都透著一種沉穩的力道，四個字：生生不息。
雲生愣了一下，湊近了去看那四個字，像在端詳一道菜：「咦……真給了？」
「不要就算了。」
「要要要！」他趕緊喊了一聲，把那四個字在心裡牢牢按住了。然後他直起身來，歪著頭打量那四個字的筆畫，「名字倒是不錯，生生不息……聽著就挺能活的。什麼品階？」
「瀾階低級。」
雲生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他愣了一息，把四個字又看了一遍，然後慢慢轉頭，雖然對著空氣，但那個表情像是白澤就站在他面前一樣：「瀾階低級？最低的那一檔？」
「你知道功法的品階怎麼分？」
「不知道。」雲生誠實地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我連這個都不知道你也不能怪我」的理所當然，「但聽名字也猜得出來，黃階應該不怎麼行。」
白澤輕輕「嗯」了一聲，像是在醞釀一堂簡短的課：「修行界的功法品階從高到低為蒼，墟，曜，瀾四階，每階又分高、中、低三級。蒼階功法當世存世不足一掌之數，墟階以上已經可以在大宗門內當鎮派之寶。曜階是上層修士的主流，瀾階是底層散修和普通宗門弟子練的東西。」
「瀾階低級，」白澤重複了一遍，「就是你說的『最低的那一檔』。整個修行界裡，沒有比這更低的了。」
雲生看著那四個字，嘴角抽了一下，手在膝蓋上拍了拍：「您認真的？我好不容易開口討一回東西，您就給我這個？我還以為您至少掏本曜階的出來，實在不行瀾階高級我也認了，瀾階低級是不是有點過分了？我好歹也是蒼靈之主傳人誒。」
「你淬體九重的經脈強度，曜階功法運轉一次就能把你全身經脈撐裂。你要練，你現在這個階段就只能練瀾階。別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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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瀾階中級也行啊……」他小聲嘀咕了一句，但聲音越來越弱，因為他自己也清楚白澤說的沒錯。他的經脈現在全靠淬體九重的靈氣撐著，每一條都像繃緊的細線，確實經不起太猛的衝撞。
白澤沒有接他的話茬，繼續說道：「生生不息的效果是：以消耗你自身蒼靈本源為代價，將本源靈力轉化為修復靈氣，持續修復你體內的經脈裂痕和肌肉損傷。你現在淬體九重的根基之所以虛浮，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那六重境界是被強行推上去的，經脈跟不上骨肉的速度，到處是細紋。如果有一門功法能在你日常運轉周天的同時自動修復這些細紋，你的根基就能在半個月內徹底穩固。」
雲生認真地聽著，收了嬉皮笑臉的姿態，微微前傾。他確實感覺到了那些經脈裂痕帶來的隱患，每次運轉周天到第三圈時，靈氣流過關節附近總有極輕微的滯澀，像水流過一道被沙石卡住的窄口。如果這些細紋能修復，他淬體九重的戰力至少能漲三成。
「可它是瀾階低級，」他說，這次語氣里沒有抱怨，更像是在確認，「轉化效率很低吧？」
「只有一成。你消耗一分本源靈力，它只能轉化出一分修復靈氣，中間損耗九成。在瀾階低級的功法裡，這都算平庸的。」白澤說，「但生生不息跟那些固定的功法不一樣。它的品階不是鎖死的，它會隨著你破除蒼靈圖的禁制而成長。你每解開一重禁制，生生不息就提升一檔。等你解開第三重的時候，它至少是曜階的轉化效率。」
雲生的眼睛亮了一下：「也就是說，我現在練的是一門將來會變成曜階甚至墟階的功法，只是它現在是瀾階低級？」
「對。但你得先活到那個時候。」
「那就夠了。」雲生拍了拍手，盤膝坐好，把短刃放在膝蓋旁邊，「怎麼練？口訣給我。」
白澤沒有再說什麼。識海中那四個字的筆畫開始重新組合、排列、展開成一篇完整的功法口訣，字數不多，不到兩百字的運轉路徑，但每一步的靈力走向都標註得極其精確，從哪裡引動本源、途經哪些穴位、在何處停留蓄力、最後匯入丹田與靈氣融合。他閉眼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每一條路徑都記住了，然後沉下心神，引動了第一縷蒼靈本源。
本源之力從丹田深處被抽出一絲，比頭髮還細，按照口訣的路線緩緩上行。它經過第一道主經脈節點時雲生的眉頭微動了一下，那裡本來有一道裂痕，靈氣流過時總會微微打頓，但本源經過時它沒有頓，反而像是被輕輕扶了一下，繼續往前流走了。那道細紋淺了一線，不明顯，但他感覺到了。
他繼續運轉。本源走到第二道節點、第三道，每一次經過都帶起一層極薄的暖意貼在經脈內壁上，像溫水漫過乾裂的土地，一點一點往縫隙里滲。他不敢快，每一次停留都按照口訣要求的時間卡得死死的。大約一炷香之後，他緩緩收了功。
睜開眼時掌心裡有一層薄薄的細汗，呼吸比平時深了一些，但那幾處最頑固的經脈細紋已經明顯淺了一線。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皮膚下面隱約能看到靈氣流動的痕跡比昨夜更流暢了，像一條被疏通過的河道。
「感覺還行，」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和欣喜，「雖然品階低，但確實管用。」
「當然管用。我挑的功法，在你這個境界沒得挑。」白澤頓了頓，「等它升到蒼階的那天你再回頭看今天這個早上，你只會覺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雲生咧嘴笑了一下，沒反駁。他把那捲口訣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確認每一處細節都沒有記錯，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把短刃別回腰間。晨光已經徹底鋪開了，黑風嶺深處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山脊線上有幾處缺口被風吹開了霧，透出後面更暗更深的山體。
「走吧，這個方向對不對？」他朝北面那道山脊的缺口指了指。
「偏東三分。」
「謝謝啊。那會兒跟你討東西的時候我沒正經，但這個『生生不息』……我記著呢。」
白澤沒有回應。但云生能感覺到識海中那層安靜的氣息比之前柔和了一線，像一塊磨了很久的舊玉終於被人攥暖了。他拍了拍腰間那柄卷刃的短鐵條，想著得儘快弄把像樣的兵器，然後嘴裡哼了一聲不著調的調子，踩著碎石地面繼續往深處走了。
薄霧在他身後慢慢合攏，把來時的路遮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色。他往前走了約一里路，腳步忽然放慢了下來，手心按了按胸口那片青玉。
玉面比剛才又熱了一分。
「白澤。」他叫了一聲。
「感應到了。比昨天清楚了不少，之前像隔著幾層布聽人說話，現在。」
「現在像隔著兩層了？」
「一層半。」
雲生笑了一聲，把步子重新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