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囑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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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生走在五層的長廊里,靈燈的光從頭頂灑下來,把他的影子拖在身後,長長地鋪在灰石地面上。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靴底踩在石面上發出的細碎聲響。他在識海中開口,語氣比平時輕了一些:「白澤,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好像夢到你和蜚廉了。」

  識海中安靜了一息。然後白澤的聲音浮起來,帶著一絲被勾起的興趣:「哦?夢到我和蜚廉了?有點意思,說說吧,你夢到什麼了。」

  「就是——怎麼說呢。」雲生斟酌著措辭,腳步沒有停,「有一個人站在巨大的平台上,他周圍有九個光團。但是我看不真切,只能大概看到你和蜚廉的模樣。你和蜚廉的實體真的好帥啊,白澤你通體雪白,像獅子但比獅子沉穩多了,頭頂一對玉角,頜下一綹銀須,眼睛清得像寒潭。

  蜚廉是鹿身雀頭,豹紋蛇尾,雙翼一展能把雲霧都吹散。」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原來長這樣」的新奇感,像一個終於見到了老朋友真容的興奮。

  白澤沒有接話。

  雲生繼續說:「然後那人不知道跟你們說了什麼,就向天空中出現的石門裡飛了進去。那扇門很大,門縫裡滲出來的氣息讓人噁心,我在夢裡都差點吐了。」

  白澤還是沒有說話。識海中的安靜開始變得不像沉默,而像某種停頓。雲生等了兩息,察覺到了異樣:「白澤?白澤?你怎麼了?」

  又過了幾息。白澤的聲音才重新浮起來,比之前輕了一些,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之後正在緩慢回神的感覺:「……沒事。聽你這麼一說,倒是喚醒了一些我被封存的記憶。」

  「喚醒了什麼?」

  「一些碎片。零散的畫面,還不完整。」白澤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些碎片能不能被說出來,「你夢裡看到的那個人——他確實是我的舊主。玄茗。那些光團,是我和另外八隻靈獸的實體形態。那扇石門……我不記得那扇門。記憶在這裡斷了。」

  識海邊緣,那道沉睡了許久的青色輪廓也微微動了一下。蜚廉翻了個身,蛇尾在虛空中掃過半圈,發出一聲極短的低鳴。那聲低鳴比平時清晰了一線,像一句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應答。

  「你和蜚廉的實體好帥。」雲生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認真,「比你們在識海里現在的樣子帥多了。話說,我怎麼才能幫你們恢復實體啊?」

  「這個,這個——」白澤的聲音終於恢復了一點平時的從容,但尾音里還留著剛才那層沒有完全散盡的恍惚,「具體我也不太清楚了。得等你到更高的境界,我們的記憶才能逐步恢復。你進階到啟靈境七重之後,我隱隱約約能通過蒼靈圖感知到第三塊殘玉的位置了。」

  「真的?」雲生的腳步頓了一下,眼睛亮了一瞬,「太好了!這麼說我離華靈境又近了一步。」

  「先別急著高興。」白澤說,「一會你去找楊庭安一趟,把你三階淬靈師的徽章拿著。最後這一個月,我們需要出去歷練一趟。告訴他一聲,一個月後帝都見。還有就是——找他要一株赤金血參,用於你後續夯實華靈境根基。」

  「赤金血參?」雲生偏了偏頭,「那是什麼?」

  「三階中期,金屬性靈藥。不僅能夯實金靈根的根基,而且吸收後會大幅增強身體強度,還能增強氣血。」白澤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語氣里多了一層雲生很少聽到的東西——像是某種久未觸碰的忌憚正在被緩慢地翻出來,「我有預感,蒼靈圖第三個禁制里,應該是那個最令人頭疼的傢伙。」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白澤說,「我暫時只能告訴你——你只要解除第三層禁制,戰力會有極大的提升。但那個傢伙的脾氣,比蜚廉難搞十倍。蜚廉只是不愛說話,頂多睡覺。而那位……」它沒有把話說完,只是輕輕嘆了一聲,「先把赤金血參拿到手。其他的,等路上再說。」

  雲生沒有再追問。他把那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加快腳步朝走廊盡頭的樓梯口走去。穿過走廊,上了六層,在楊庭安辦公室門前停下,抬手敲了三聲。門內傳來那聲熟悉的「請進」。他推門進去。

  楊庭安正坐在桌後翻著一卷冊子,抬頭看了他一眼,放下冊子,從抽屜里取出一枚嶄新的銅牌。銅階三星,牌面上的星紋比之前那枚更深更亮,邊緣被反覆打磨過,泛著一層沉實的光澤。他把銅牌放在桌面上,朝雲生推過去:「昨天突破的?」

  「嗯。」雲生走上前,雙手接過那枚銅牌。入手沉甸甸的,比之前那枚二星的份量重了不少。他翻到背面看了一眼,三顆星紋工整地排列在牌面中央,每一顆都比之前那枚更深更清晰。他把它收進墟絡匣里。

  「前輩,我想跟您說一件事。我想出去歷練一個月,一個月後直接去帝都。」

  楊庭安靠回椅背,看著他:「現在就走?」

  「嗯。有些事情需要提前準備。」

  楊庭安沒有追問是什麼事。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你現在的修為是啟靈境七重,精神力即將進入織絡階段。三階淬靈師的徽章也拿到了,算是有了參賽的基本資格。但我要跟你說清楚——帝都的參賽者中,二階只是起步線,不少人是三階甚至四階。往屆淬靈大賽,最後能取得好名次的,至少都是三階巔峰,甚至四階一星的匠師級淬靈師也不是沒有過。」他頓了一下,「所以你這一個月不要懈怠,淬靈術和修為都要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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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雲生點了點頭,「保證不辱使命。」

  楊庭安從桌下取出一張紙箋,提筆在上面寫了幾行字,遞給雲生:「這是赤金血參的領取憑證。你拿著去靈藥庫找管事,讓他們給你拿一株三階中期的赤金血參。」他頓了一下,目光在雲生臉上停了一瞬,「你一個風木雙靈根,要赤金血參幹什麼?」

  雲生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他還沒有提前想好怎麼回答。他張了張嘴,「額——就是,就是——」了半天,也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解釋。楊庭安看著他支支吾吾的樣子,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等了幾息,他大概猜到了什麼,擺了擺手:「沒事。我就問問,你不要有壓力。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秘辛,你不說,我也就不問了。」

  雲生的肩頭剛剛鬆了一線。楊庭安卻忽然話鋒一轉:「但是——」

  雲生的脊背又繃了回去。

  「既然是屬於你自己的秘辛,就一定要把它藏好。」楊庭安說這話時語氣沒有變重,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如果連我都能感受到的話,等你去帝都後一定要更加小心。一旦被那群變態的老怪物發現,我也不一定能保得住你。」他說完,苦笑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一個他自己也無可奈何的事實,「畢竟還是弱肉強食的世道。」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張薄薄的紫色水晶卡片,遞過來:「這是靈石卡,裡面有十萬靈石。不算多,但夠你在帝都落腳了。一個月後一定要到帝都,不許跑路。」他說到最後一句時給了雲生一個帶著威脅意味的表情,但眼底那層笑意沒有藏住。

  雲生接過那張紫色的水晶卡片,入手微涼,表面有一層極薄的靈光在流轉。他把卡片收進墟絡匣,朝楊庭安深深鞠了一躬:「楊老說笑了。我雲生一個月後一定到帝都比賽,絕不食言。」他直起身,又補了一句,「在修煉的同時,淬靈術我也不會落下。」

  楊庭安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雲生轉身推開門,沿著走廊朝樓梯口走去。他先去了五層的靈藥庫,把楊庭安寫的那張紙箋遞給管事。

  管事看了一眼憑證,轉身從庫房深處取出一隻長條形的木匣,打開來,裡面放著一株通體泛著暗金色澤的靈藥。根莖粗壯,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金色脈絡,像一條條被壓進參體裡的金線,從根須一直延伸到莖頂,在靈燈下泛著一層沉靜而厚重的金屬光澤。

  赤金血參。他把木匣收進墟絡匣,朝管事道了謝,然後穿過五層、四層、三層,在一層大廳里穿過那扇銅門,走到外面的石階上。

  午後的陽光落在肩上,暖洋洋的,帶著初秋特有的乾爽。他在台階上站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抬步走下石階,朝城外的方向走去。識海中,白澤的聲音浮了起來,比平時低了一些,但帶著一種少有的溫度:「這人對你是真心不錯。」

  「我知道。」雲生把那張紫色的水晶卡片從墟絡匣里取出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卡片上流轉的靈光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一層淺紫色的薄輝,像一枚被壓扁了的舊月光。「我一定會在淬靈大賽拿到好名次回報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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