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舊事
雲生穿過迴廊，腳步穩了幾分。那封泛黃的家書貼身收在衣襟內側，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一點紙頁的薄脆，十六年的歲月與牽掛，都凝在那薄薄一張紙上。轉過最後一道拐角，青石板鋪就的族長院清淨得很，院中老桂樹落了一地細碎的黃花，風一吹，暗香漫過來。
門前立著兩名灰衣侍衛，見他走來，立刻側身讓開道路，其中一人微微躬身，抬手往門內示意：「十四公子，族長在正房等著，吩咐過您來了直接進去。」
雲生點頭，快步穿過庭院。正房門前駐足，抬手理了理衣襟與袖口，將身上沾的塵與寶庫帶出的沉鬱氣息斂了斂，才屈指輕叩兩下木門，聲音清朗：「侄兒雲生，求見伯父。」
「進來。」雲破天的聲音從門內傳來，沉穩如常，像這塊院子一樣，藏著經年的厚重。
推門而入，午後斜陽順著花窗欞斜切進來，在青磚地上鋪出幾道細長的暖光，浮塵在光柱里緩緩飄著，混著陳年樟木與墨香的氣息。雲破天坐在堂中那張酸枝木太師椅上，手邊一盞蓋碗涼茶，茶湯凝著一層細潤的茶漬，茶蓋斜搭在碗沿，顯然已經等了不短時候。
「木分身，拿到了？」他抬眼看向雲生，語氣帶著幾分預料之中的確認。
「拿到了。」雲生躬身行禮，起身緩緩道，「托伯父的福，侄兒走到了寶庫第三層，一共取了三件寶物。」
雲破天正要端茶的手猛地頓在半空，茶蓋磕在碗沿發出一聲輕響。他抬眼的目光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驚色，眉頭微挑：「你說……第三層？連取三件？」
「好，好啊。」雲破天放下茶杯，指尖輕輕叩著椅扶手，指節上帶著薄繭，那是年輕時練劍留下的痕跡。他語氣里浮起幾分難掩的欣慰，目光落在雲生身上，像是透過少年看見了當年的弟弟，「長江後浪推前浪。」
如今的年輕人，天賦真是越來越驚艷。當年你父親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在淬體境巔峰打磨根基。假以時日，我雲家未必不能重返帝都。」
他頓了頓，神色一正，臉上的笑意斂了下去：「閒話不多說。你心裡清楚，今日叫你來，不是為了說這些。是為了你父親，還有當年雲家遷出帝都的舊事。」
雲生微微頷首，脊背輕輕挺直了些，靜靜聽著。
雲破天望著窗外的斜陽，目光穿過桂樹的枝椏，落向很遠的地方，聲音放得低沉，像伸手推開一扇塵封了十幾年的舊門：「雲家當年在帝都，也曾風光過。那時候，我們是帝都下三門之一。上三門是皇親國戚，掌著朝堂權柄；中三門是名門世家，根深葉茂；下三門便是各執牛耳的地方大族，各有各的獨門本事。我們雲家，便以淬靈之術立家。」
他頓了頓，看了雲生一眼，見少年聽得專注，便繼續道：「淬靈之術，說穿了是天地靈物的再造化。或是萃取靈藥精華，剔除沉渣雜氣，讓藥力精純數倍，修士吸收起來事半功倍；或是在煉丹之前先經淬靈培元，讓靈藥藥性達到巔峰，煉出的丹藥丹毒更少、藥效更足。
當年你父親一手淬靈術冠絕帝都，火候拿捏得神乎其技，經他手淬過的靈藥，經過江家拍賣行的造勢，引得無數強者爭相追捧。雲家也憑著這門手藝，從地方家族一步步扎進帝都，坐穩了下三門的位置。」
堂內安靜了片刻，斜陽慢慢移過窗欞，光影在雲破天臉上緩緩挪動。
「可惜啊，懷璧其罪。」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像落了一層灰，「雲家這塊蛋糕太大，淬靈術的價值也遠超了一個下三門家族該有的分量，終究是被頂上的大勢力盯上了。」
雲生眉峰微蹙，抓住話頭問了一句：「什麼樣的勢力，能短短數年就把雲家逼出帝都？」
雲破天端起涼茶，抿了一口，涼茶入喉，像是借著那點涼意，掀開那頁他不願提的舊帳：「帝都下三門裡，江家家主與你父親私交甚篤，未曾落井下石；張家持中，兩不相幫。可中三門、上三門……整整六家，都動了手。不止如此，還有幾個域外宗門，也跟著摻了一腳。」
「域外宗門？」雲生不解，「他們遠在山門之外，摻合帝都家族的紛爭，有什麼好處？」
「好處？」雲破天放下茶盞，茶蓋與碗沿碰撞發出一聲清響，語氣里掠過一絲冷意，「好處大了。既能賣中上六門一個人情，搭上朝堂的線，又能在雲家倒台後，分一塊淬靈產業的地盤，甚至謀奪淬靈法訣。他們才不管雲家對錯，只在乎這塊肥肉能分多少。」
他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壓得更低，每個字都沉甸甸的，像從地底翻出來的舊事：「所以，在你滿月的那一夜，他們動手了。」
雲生脊背驟然一緊，指尖微微收緊。
「那夜府里本是張燈結彩，賓客盈門。誰也沒料到，殺機就藏在喜慶里。」雲破天的手指死死攥住了椅扶手，指節泛白，「後半夜，護宗大陣忽然被人從內部破了陣眼，十餘位乾靈境強者，四十多位魂靈境修士，同時發難。一時間雷火漫天，符光破空，半個帝都都能看見雲府方向的靈光。」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壓下當年的血氣：「那時候你父親剛晉乾靈境不久，卻是同階里出了名的強。他提著一柄淬靈劍守在正門，一人一劍，硬生生擋了三位乾靈境的聯手進攻。守護靈獸也醒了，盤踞在府上空，獸吼聲震得人耳膜發疼。再加上族中長老、護衛拼死抵抗，本來撐到天亮，等江家的援軍趕到，未必不能解圍。」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
像是站在一道深淵邊緣，腳下就是當年的傾覆之痛。沉默許久，他才緩緩吐出下一句，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重得壓得人胸口發悶：
「可轉折點，就出在那個人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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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前立著兩名灰衣侍衛，見他走來，立刻側身讓開道路，其中一人微微躬身，抬手往門內示意：「十四公子，族長在正房等著，吩咐過您來了直接進去。」
雲生點頭，快步穿過庭院。正房門前駐足，抬手理了理衣襟與袖口，將身上沾的塵與寶庫帶出的沉鬱氣息斂了斂，才屈指輕叩兩下木門，聲音清朗：「侄兒雲生，求見伯父。」
「進來。」雲破天的聲音從門內傳來，沉穩如常，像這塊院子一樣，藏著經年的厚重。
推門而入，午後斜陽順著花窗欞斜切進來，在青磚地上鋪出幾道細長的暖光，浮塵在光柱里緩緩飄著，混著陳年樟木與墨香的氣息。雲破天坐在堂中那張酸枝木太師椅上，手邊一盞蓋碗涼茶，茶湯凝著一層細潤的茶漬，茶蓋斜搭在碗沿，顯然已經等了不短時候。
「木分身，拿到了？」他抬眼看向雲生，語氣帶著幾分預料之中的確認。
「拿到了。」雲生躬身行禮，起身緩緩道，「托伯父的福，侄兒走到了寶庫第三層，一共取了三件寶物。」
雲破天正要端茶的手猛地頓在半空，茶蓋磕在碗沿發出一聲輕響。他抬眼的目光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驚色，眉頭微挑：「你說……第三層？連取三件？」
「好，好啊。」雲破天放下茶杯，指尖輕輕叩著椅扶手，指節上帶著薄繭，那是年輕時練劍留下的痕跡。他語氣里浮起幾分難掩的欣慰，目光落在雲生身上，像是透過少年看見了當年的弟弟，「長江後浪推前浪。」
如今的年輕人，天賦真是越來越驚艷。當年你父親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在淬體境巔峰打磨根基。假以時日，我雲家未必不能重返帝都。」
他頓了頓，神色一正，臉上的笑意斂了下去：「閒話不多說。你心裡清楚，今日叫你來，不是為了說這些。是為了你父親，還有當年雲家遷出帝都的舊事。」
雲生微微頷首，脊背輕輕挺直了些，靜靜聽著。
雲破天望著窗外的斜陽，目光穿過桂樹的枝椏，落向很遠的地方，聲音放得低沉，像伸手推開一扇塵封了十幾年的舊門：「雲家當年在帝都，也曾風光過。那時候，我們是帝都下三門之一。上三門是皇親國戚，掌著朝堂權柄；中三門是名門世家，根深葉茂；下三門便是各執牛耳的地方大族，各有各的獨門本事。我們雲家，便以淬靈之術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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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你父親一手淬靈術冠絕帝都，火候拿捏得神乎其技，經他手淬過的靈藥，經過江家拍賣行的造勢，引得無數強者爭相追捧。雲家也憑著這門手藝，從地方家族一步步扎進帝都，坐穩了下三門的位置。」
堂內安靜了片刻，斜陽慢慢移過窗欞，光影在雲破天臉上緩緩挪動。
「可惜啊，懷璧其罪。」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像落了一層灰，「雲家這塊蛋糕太大，淬靈術的價值也遠超了一個下三門家族該有的分量，終究是被頂上的大勢力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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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破天端起涼茶，抿了一口，涼茶入喉，像是借著那點涼意，掀開那頁他不願提的舊帳：「帝都下三門裡，江家家主與你父親私交甚篤，未曾落井下石；張家持中，兩不相幫。可中三門、上三門……整整六家，都動了手。不止如此，還有幾個域外宗門，也跟著摻了一腳。」
「域外宗門？」雲生不解，「他們遠在山門之外，摻合帝都家族的紛爭，有什麼好處？」
「好處？」雲破天放下茶盞，茶蓋與碗沿碰撞發出一聲清響，語氣里掠過一絲冷意，「好處大了。既能賣中上六門一個人情，搭上朝堂的線，又能在雲家倒台後，分一塊淬靈產業的地盤，甚至謀奪淬靈法訣。他們才不管雲家對錯，只在乎這塊肥肉能分多少。」
他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壓得更低，每個字都沉甸甸的，像從地底翻出來的舊事：「所以，在你滿月的那一夜，他們動手了。」
雲生脊背驟然一緊，指尖微微收緊。
「那夜府里本是張燈結彩，賓客盈門。誰也沒料到，殺機就藏在喜慶里。」雲破天的手指死死攥住了椅扶手，指節泛白，「後半夜，護宗大陣忽然被人從內部破了陣眼，十餘位乾靈境強者，四十多位魂靈境修士，同時發難。一時間雷火漫天，符光破空，半個帝都都能看見雲府方向的靈光。」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壓下當年的血氣：「那時候你父親剛晉乾靈境不久，卻是同階里出了名的強。他提著一柄淬靈劍守在正門，一人一劍，硬生生擋了三位乾靈境的聯手進攻。守護靈獸也醒了，盤踞在府上空，獸吼聲震得人耳膜發疼。再加上族中長老、護衛拼死抵抗，本來撐到天亮，等江家的援軍趕到，未必不能解圍。」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
像是站在一道深淵邊緣，腳下就是當年的傾覆之痛。沉默許久，他才緩緩吐出下一句，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重得壓得人胸口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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