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握緊我的手
石階向下延伸了四五十級，涼潤的石壁上爬著細碎的靈紋，潮意混著靈壓從深處漫上來，初時像一層素紗貼在皮膚上，輕得幾乎察覺不到，只在呼吸時微微蹭著面頰，帶著陳年石室的沉鬱氣息。
雲生偏頭掃了眼身側的雲小姚，又回頭看了眼殿後的雲霄，兩人腳步都沒停，氣息尚穩，只是步幅比進門時收了半分。他稍稍放緩腳步，等兩人跟近了，才繼續往下走。
越往深處去，靈壓越沉。那層薄紗漸漸變成了浸透水的棉袍，沉甸甸裹在周身，每抬一次腿，都要多費一分力氣，連耳膜都泛起細微的嗡鳴。
雲生丹田內的雙靈核自行加快了轉速，風靈核靈逸卸力，木靈核溫潤護脈，兩相配合，將覆在體表的靈壓卸去大半；雲小姚周身的赤色靈光也亮了一線，火靈力在體表跳蕩，像凝了層薄薄的炎甲，鬢邊的碎發被靈風掀得輕輕飄動。
雲霄走在最後，修為最低，淬體九重沒有靈力護持，全靠一身苦修出來的肉身硬扛。他的呼吸聲粗了不少，額角繃著青筋，可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半點沒退的意思。到了一層石門跟前，一股比石階上厚重數倍的靈壓從門縫裡滲出來，像整片空氣都被壓實了，撞得人胸口微微發悶。
雲霄站定在門前，手背抹了把額角的汗珠，指節上沾了薄薄一層濕意。他看了眼厚重的石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骨節分明的手，那雙手上滿是練拳磨出來的老繭，是他苦修的證明，可在這等階的靈壓面前，依舊顯得吃力。沉默片刻，他抬頭看向雲生，語氣敞亮，半點沒逞強：「我到這兒就行了。再往下我撐不住，反倒拖累你們倆。」
雲生看他：「確定？」
「確定。」雲霄咧嘴一笑，目光已經飄向石門內影影綽綽的石櫃，帶著點期待，「一層的東西對我來說已經夠好了，挑件最適合自己的，比啥都強。你們下去吧，別耽誤時間。我在這兒慢慢挑，兩個時辰後出口見。」
雲生知道他性子實，不說虛話，便沒多勸，只點了點頭，抬手推向那扇石門。石門向內緩緩滑開，樞軸發出極輕的悶響，露出後面寬敞的石室。昏黃的壁燈沿著牆壁一字排開，光暈一圈圈疊著，照亮了左右兩列齊腰高的石櫃，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柜上擺滿了泛著靈光的物件：用玉匣盛著的藥草、托在錦墊上的靈玉、架在木架上的法器、疊得齊整的符籙……層層疊疊，品階各異，低階的靈光黯淡，高階的凝而不散。空氣中瀰漫著藥香、陳木與舊鐵混雜的氣息，是歲月在封閉空間裡熬出來的沉厚味道，吸一口都覺得靈力在經脈里微微發脹。
白澤的聲音適時在識海中浮起，帶著點慣有的揶揄：「臭小子，這就看傻了？用白澤豎瞳，省得你在一堆破銅爛鐵里瞎耽誤功夫。真有用的沒幾件，別挑花了眼。」雲生抬手拍了下後腦勺，回過神來。
白澤豎瞳開啟的剎那，眼前的世界像是換了一層濾鏡。石室里的靈力軌跡瞬間清晰，每件物品上方都浮著一層深淺不一的靈光，品階越高，光越凝實，顏色越正。入口附近的幾株藥草，靈光還在一階巔峰晃蕩，雜質駁雜；越往裡走，光芒越亮，到石室中段，便全是二階初期的靈藥與法器了，靈光勻淨，品相不俗。
而石室最深處的獨立檯面上，端端立著一株通體赤紅的靈草。九片葉片層層舒展，邊緣翻卷著灼灼的光紋，像一團凝固在枝莖上的火焰，連周圍的空氣都被烤得微微扭曲。靈光凝而不散，是二階巔峰的火候，只差一線便能跨入三階，是實打實的極品靈藥。
吞火草。火屬性至寶，最是能夯實火靈根修士的根基，淬鍊經脈中火靈力的駁雜之氣。尤其對剛破啟靈境、根基還虛的修士，效果比尋常三階靈藥還要實在，能省下半載苦修的功夫。雲生轉頭看向雲小姚。
她的目光正釘在那株吞火草上，眼睛亮得像映了兩團火，指尖微微蜷了蜷，看了好一會兒才移開視線，又忍不住往那邊瞟，像是怕多看一眼就忍不住伸手去拿，又像是在算自己現在拿後面遇到更好的該怎麼辦。
「那株二階巔峰的吞火草，正好適合你現在的狀態。」雲生開口，語氣平穩，卻帶著篤定，「你剛破啟靈境，根基還虛，它能幫你把根基砸實，省得後面出紕漏。」
雲小姚瞥他一眼，臉頰有點發熱，嘴硬道：「誰知道是不是中看不中用。再往下看看唄，萬一二層有更適合我用的呢。」
她說得沒錯，這才第一層就這麼好，下面就更不用多說了。雲生沒堅持，也沒戳破她的心動，只淡淡一笑：「也好，先看看二層。」兩人並肩繼續往二層入口走。剛轉過一層盡頭的拐角，沒有半點漸變，靈壓陡然加重了一倍還多，像一堵無形的牆迎面撞來。
雲小姚的步子猛地一頓，喉間壓著一聲極輕的悶哼。體內功法運轉瞬間提至極限，周身赤色靈光猛地一漲，明滅了兩下，才勉強穩住。可腳下還是虛晃了一下，雖立刻咬著唇站穩，那一下踉蹌，已然暴露了她根基的缺陷。火靈根暴烈有餘，沉穩不足，在這種均勻厚重的靈壓之下，弊端最是明顯。雲生回頭看見了。
他沒說「撐不住就說」，也沒上前扶，只停下腳步，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指節舒展，安安穩穩攤在那裡，沒有催促，也沒有刻意的殷勤，只像一句沒說出口的話，撐不住就抓著。他知道她好強，所以給她留足了體面。
雲小姚看著那隻手，臉上飛快掠過一絲不情願，像被火苗燎了下的紙，皺了一下便又舒展。她心裡掙扎了半瞬，她長這麼大，還沒跟同輩男子牽過手，更別說借人靈力強撐了。可靈壓一浪接一浪撞過來，丹田內的火靈力已經開始發顫。她終究還是抬手握了上去。指尖涼絲絲的，是火靈力全力運轉後短暫的回落，觸到他掌心的暖意時，她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相觸的剎那，雲生體內那股被木靈藥反覆夯實的木屬性靈力，順著掌心自然而然渡過去一縷。不是刻意為之，是生生不息自行運轉，感知到對方經脈里的滯澀，像水往低處流一般，緩緩漫了過去。木主生發，最是溫潤綿長，帶著生生不息的獨特韻律，順著她的經脈往上走，像暖泉淌過乾涸的河床，將被靈壓壓得幾乎停滯的火靈力，重新託了起來。
雲小姚只覺掌心一股暖意漫上來，順著小臂、肩胛，一直沉到丹田。身上那股沉甸甸的靈壓，瞬間鬆了大半。像溺水的人被扶了一把，重新踩穩了實地，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面頰上浮起一層極淡的紅暈，像秋日枝頭上被曬透、又被風輕輕拂過的蘋果。偏過頭，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不好意思：「你這功法……什麼路數？這麼溫潤。」
「生生不息，木屬性的。」雲生聲音平穩，沒多解釋。
她點點頭，沒再追問。指尖卻在他掌心裡輕輕收了收，又鬆開，像是想說句道謝，又覺得太見外。
兩人都沒鬆手。
雲生抬眼望向前面那扇通往二層的石門，門縫裡正滲出來更深沉的靈壓，隱約能看見裡面浮動的靈光，比一層更亮，也更危險。他能感覺到，木分身就在那扇門後面，在更深的黑暗裡，等著他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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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輕輕握了握掌心的手，語氣平穩，「進去看看。」
雲生偏頭掃了眼身側的雲小姚，又回頭看了眼殿後的雲霄，兩人腳步都沒停，氣息尚穩，只是步幅比進門時收了半分。他稍稍放緩腳步，等兩人跟近了，才繼續往下走。
越往深處去，靈壓越沉。那層薄紗漸漸變成了浸透水的棉袍，沉甸甸裹在周身，每抬一次腿，都要多費一分力氣，連耳膜都泛起細微的嗡鳴。
雲生丹田內的雙靈核自行加快了轉速，風靈核靈逸卸力，木靈核溫潤護脈，兩相配合，將覆在體表的靈壓卸去大半；雲小姚周身的赤色靈光也亮了一線，火靈力在體表跳蕩，像凝了層薄薄的炎甲，鬢邊的碎發被靈風掀得輕輕飄動。
雲霄走在最後，修為最低，淬體九重沒有靈力護持，全靠一身苦修出來的肉身硬扛。他的呼吸聲粗了不少，額角繃著青筋，可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半點沒退的意思。到了一層石門跟前，一股比石階上厚重數倍的靈壓從門縫裡滲出來，像整片空氣都被壓實了，撞得人胸口微微發悶。
雲霄站定在門前，手背抹了把額角的汗珠，指節上沾了薄薄一層濕意。他看了眼厚重的石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骨節分明的手，那雙手上滿是練拳磨出來的老繭，是他苦修的證明，可在這等階的靈壓面前，依舊顯得吃力。沉默片刻，他抬頭看向雲生，語氣敞亮，半點沒逞強：「我到這兒就行了。再往下我撐不住，反倒拖累你們倆。」
雲生看他：「確定？」
「確定。」雲霄咧嘴一笑，目光已經飄向石門內影影綽綽的石櫃，帶著點期待，「一層的東西對我來說已經夠好了，挑件最適合自己的，比啥都強。你們下去吧，別耽誤時間。我在這兒慢慢挑，兩個時辰後出口見。」
雲生知道他性子實，不說虛話，便沒多勸，只點了點頭，抬手推向那扇石門。石門向內緩緩滑開，樞軸發出極輕的悶響，露出後面寬敞的石室。昏黃的壁燈沿著牆壁一字排開，光暈一圈圈疊著，照亮了左右兩列齊腰高的石櫃，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柜上擺滿了泛著靈光的物件：用玉匣盛著的藥草、托在錦墊上的靈玉、架在木架上的法器、疊得齊整的符籙……層層疊疊，品階各異，低階的靈光黯淡，高階的凝而不散。空氣中瀰漫著藥香、陳木與舊鐵混雜的氣息，是歲月在封閉空間裡熬出來的沉厚味道，吸一口都覺得靈力在經脈里微微發脹。
白澤的聲音適時在識海中浮起，帶著點慣有的揶揄：「臭小子，這就看傻了？用白澤豎瞳，省得你在一堆破銅爛鐵里瞎耽誤功夫。真有用的沒幾件，別挑花了眼。」雲生抬手拍了下後腦勺，回過神來。
白澤豎瞳開啟的剎那，眼前的世界像是換了一層濾鏡。石室里的靈力軌跡瞬間清晰，每件物品上方都浮著一層深淺不一的靈光，品階越高，光越凝實，顏色越正。入口附近的幾株藥草，靈光還在一階巔峰晃蕩，雜質駁雜；越往裡走，光芒越亮，到石室中段，便全是二階初期的靈藥與法器了，靈光勻淨，品相不俗。
而石室最深處的獨立檯面上，端端立著一株通體赤紅的靈草。九片葉片層層舒展，邊緣翻卷著灼灼的光紋，像一團凝固在枝莖上的火焰，連周圍的空氣都被烤得微微扭曲。靈光凝而不散，是二階巔峰的火候，只差一線便能跨入三階，是實打實的極品靈藥。
吞火草。火屬性至寶，最是能夯實火靈根修士的根基，淬鍊經脈中火靈力的駁雜之氣。尤其對剛破啟靈境、根基還虛的修士，效果比尋常三階靈藥還要實在，能省下半載苦修的功夫。雲生轉頭看向雲小姚。
她的目光正釘在那株吞火草上，眼睛亮得像映了兩團火，指尖微微蜷了蜷，看了好一會兒才移開視線，又忍不住往那邊瞟，像是怕多看一眼就忍不住伸手去拿，又像是在算自己現在拿後面遇到更好的該怎麼辦。
「那株二階巔峰的吞火草，正好適合你現在的狀態。」雲生開口，語氣平穩，卻帶著篤定，「你剛破啟靈境，根基還虛，它能幫你把根基砸實，省得後面出紕漏。」
雲小姚瞥他一眼，臉頰有點發熱，嘴硬道：「誰知道是不是中看不中用。再往下看看唄，萬一二層有更適合我用的呢。」
她說得沒錯，這才第一層就這麼好，下面就更不用多說了。雲生沒堅持，也沒戳破她的心動，只淡淡一笑：「也好，先看看二層。」兩人並肩繼續往二層入口走。剛轉過一層盡頭的拐角，沒有半點漸變，靈壓陡然加重了一倍還多，像一堵無形的牆迎面撞來。
雲小姚的步子猛地一頓，喉間壓著一聲極輕的悶哼。體內功法運轉瞬間提至極限，周身赤色靈光猛地一漲，明滅了兩下，才勉強穩住。可腳下還是虛晃了一下，雖立刻咬著唇站穩，那一下踉蹌，已然暴露了她根基的缺陷。火靈根暴烈有餘，沉穩不足，在這種均勻厚重的靈壓之下，弊端最是明顯。雲生回頭看見了。
他沒說「撐不住就說」，也沒上前扶，只停下腳步，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指節舒展，安安穩穩攤在那裡，沒有催促，也沒有刻意的殷勤，只像一句沒說出口的話，撐不住就抓著。他知道她好強，所以給她留足了體面。
雲小姚看著那隻手，臉上飛快掠過一絲不情願，像被火苗燎了下的紙，皺了一下便又舒展。她心裡掙扎了半瞬，她長這麼大，還沒跟同輩男子牽過手，更別說借人靈力強撐了。可靈壓一浪接一浪撞過來，丹田內的火靈力已經開始發顫。她終究還是抬手握了上去。指尖涼絲絲的，是火靈力全力運轉後短暫的回落，觸到他掌心的暖意時，她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相觸的剎那，雲生體內那股被木靈藥反覆夯實的木屬性靈力，順著掌心自然而然渡過去一縷。不是刻意為之，是生生不息自行運轉，感知到對方經脈里的滯澀，像水往低處流一般，緩緩漫了過去。木主生發，最是溫潤綿長，帶著生生不息的獨特韻律，順著她的經脈往上走，像暖泉淌過乾涸的河床，將被靈壓壓得幾乎停滯的火靈力，重新託了起來。
雲小姚只覺掌心一股暖意漫上來，順著小臂、肩胛，一直沉到丹田。身上那股沉甸甸的靈壓，瞬間鬆了大半。像溺水的人被扶了一把，重新踩穩了實地，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面頰上浮起一層極淡的紅暈，像秋日枝頭上被曬透、又被風輕輕拂過的蘋果。偏過頭，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不好意思：「你這功法……什麼路數？這麼溫潤。」
「生生不息，木屬性的。」雲生聲音平穩，沒多解釋。
她點點頭，沒再追問。指尖卻在他掌心裡輕輕收了收，又鬆開，像是想說句道謝，又覺得太見外。
兩人都沒鬆手。
雲生抬眼望向前面那扇通往二層的石門，門縫裡正滲出來更深沉的靈壓，隱約能看見裡面浮動的靈光，比一層更亮，也更危險。他能感覺到，木分身就在那扇門後面，在更深的黑暗裡，等著他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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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輕輕握了握掌心的手，語氣平穩，「進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