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初遇霧牆
那夜他們在石壁凹槽里過了一宿。雲生守上半夜，沈青瓷守下半夜，兩人輪流合眼，警覺像一根半松的弦始終繃在意識深處。天亮時，凹槽外的霧牆比前一天更近了一些，邊緣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推了一下，微微外擴了一線。
沈青瓷站起來，把最後一截束帶攏進結扣里，低頭看了眼掌心的傷口，血痂底下已經收了口，紅印子還在但不再發腫。她朝霧牆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吧。趁早走。」
雲生站起來，青石尺別回腰間。兩人沿著乾涸的碎石谷底向北走，大約半個時辰後，霧牆的邊緣再次出現在視野里。它和上次遠遠看著一樣，灰白色的霧氣像一刀切出來的，邊緣鋒利，不散不搖。近看時能察覺到空氣在水汽邊緣處產生的輕微扭曲，像隔著一層被風吹皺的水面。
沈青瓷放慢腳步，蹲下來用手指碰了一下霧牆邊緣。她指尖帶回來一層細密的潮氣，在日光下微微反光。「殘卷上寫，這道霧牆是風眼內部積蓄太久的靈息從岩縫裡滲出來的，日積月累形成的天然障壁。對純靈力攻擊有很強的吸收和分散作用，直接用靈力沖會被彈開。」
「那怎麼進？」
「不能用靈力硬沖。殘卷上提到一個法子，封住自身靈脈，以純粹的肉身穿過。這時候呼吸的節奏很重要，越平緩越能減少與霧牆的靈力摩擦，否則會觸動內部的殘餘禁制。」她偏頭看了他一眼，「你靈力運轉的節奏比我慢半拍，可以走前面。我跟著你的步幅。」
雲生沒有多問。他按照沈青瓷說的，將生生不息的運轉壓到最低限，經脈中的靈力流動降到幾乎不可察。霧牆的邊緣就在面前，他深吸了一口氣，踏了進去。
入霧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一層極薄的壓力覆在皮膚表面。不像靈力碰撞時那種灼熱或酸脹，更像是整片空氣都在緩慢地往下沉。沈青瓷跟在他身後，走路的步幅確實貼著他在走，每一次落腳都在他腳離地之後落地，節奏嚴絲合縫。
霧牆裡的光線比他想像中暗，像被一層舊紗布遮住了整片天空。只能看到身前不到兩三丈的範圍，兩側和上方都是灰白色的混沌。
「你那個東西，」沈青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被霧壓得有些悶，「拿到之後你感知過它的來源方向沒有？」
雲生的背脊微微一緊。他那隻握著青石尺的手沒動，但指腹在尺面上輕輕蹭了一下。她說的是那件上古風獸的遺骨，她從殘卷上推測的、他來黑風嶺要找的東西。她沒有問具體是什麼，但他知道她心裡有數。他沉默了一息。「感知過。往北偏東。」
沈青瓷沒有再追問方向的事。她沉默了片刻，「跟我查到的位置吻合。如果記載沒錯，裡面應該是一片環形的沉降谷，谷底有舊石砌的殘基。」
雲生繼續走。腳下的地面從碎石過渡成了更細密的沙土，踩上去幾乎無聲，像是有人把整片谷底都鋪了一層篩過的細砂。他放慢腳步蹲下來摸了一下地面，沙子是涼的，顆粒均勻，像被水反覆沖刷過。
「這不是天然的。」他說。
「殘卷上提過，這片風眼在更早的時候被某位修士改造過。他用了很長時間把內部的地形整平、築牆、蓄風。」沈青瓷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所以嚴格來說，我們現在正在往一個人的院子裡走。」
「那人還活著嗎？」
「殘卷寫於一百二十年前。就算活著，也不可能還守在這裡。」
雲生沒有接話。他繼續走，霧的厚度在緩慢地變化，從一開始的沉重凝滯漸漸變得薄了一些，邊緣能感知到光線從左側某個方向滲進來。他調整路線朝光亮的方向偏轉了一線，走了大約一刻鐘，面前的霧忽然抖了一下，像一塊舊布被人從中間扯開了一道口子。整片灰白色的障壁在他面前向兩側退去，露出後面一片開闊的空間。
那是一片沉降谷地。四面被高聳的黑色岩壁圍合，谷地呈不規則的橢圓形，寬度約有一箭之地。谷底的地面確實鋪了一層細細的淺灰色沙土，平整得像被人用尺子刮過。谷地正中央偏後的位置，有一圈低矮的石砌殘基，圍成了一道不完整的圓環。殘基上方的石塊已經坍塌了大半，只有底部兩三層還保持著原來的排列順序。殘基中央的地面上嵌著一塊深灰色的圓形石板，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紋路，在霧中隱約透著一層極其微弱的青灰色光暈。
沈青瓷從他身後走出來，站在他身旁看了一眼那塊石板。「位置對上了。風眼的陣眼就在那下面。」
她轉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
沈青瓷沒有追問。但她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眼尾的餘光掃了一下他握著青石尺的右手，指節微微發白，比平時握得更緊。她收回視線，走向那塊圓形的石板，蹲下來，指尖沿著石板上那些紋路的邊緣緩緩走了一圈，動作很輕，像在辨認一條很久沒走過的路還能不能走。
「陣紋是完整的。但外圍有一層壓制禁制，」她說，「這種禁制跟黑風嶺外圍那些殘留的舊跡是同一套手法，時間太久，靈力的波動已經很弱了。」
「能解。但需要有人幫我穩住陣紋邊緣的靈力回流。」她抬眼看著他，「你來做。」
雲生走過去，在她指定的位置蹲下。他按照她的指示把青石尺橫放在面前的石面上，手掌虛覆在尺身上方一尺的位置，將生生不息壓到了最低限運轉。沈青瓷的指尖在石板中央某處紋路的交匯點停頓了一息，然後她做了一個動作，用劍氣削破指腹，將一滴血珠摁進紋路交匯處。
風忽然變了。從細碎而低緩的氣流變成一道持續而均勻的上升氣流，從石板正下方往上涌，把沈青瓷的束帶尾端和衣擺都帶得揚了起來。石板表面那些細密的紋路逐一亮起，從中央向外圈擴散，像一張被點燃的網。雲生感覺到掌心下方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正在持續而穩定地回流，他按照她的指示用生生不息穩住它。
然後石板正中央裂開了一道縫。縫從中間斷開，向兩側緩緩滑移，露出下面一個黑漆漆的入口。入口邊緣有一道石階，斜斜向下延伸，通向看不見的深處。縫隙里湧出來的風比剛才更急，帶著一股被悶了太久的舊氣，乾燥、溫熱，像掀開一壇封了多年的酒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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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瓷站起來，把那滴血的指腹在衣擺上擦了擦，偏頭看了一眼入口的方向。「東西就在下面。」她側過身，讓出入口的位置，「下去吧。」
雲生看了一眼那道深邃的入口，又看了一眼沈青瓷的側臉。風從下面湧上來，吹動她的長髮，她偏頭沒有看他。他沉默了片刻，手握緊了青石尺，然後朝著那道入口走了過去。
沈青瓷站起來，把最後一截束帶攏進結扣里，低頭看了眼掌心的傷口，血痂底下已經收了口，紅印子還在但不再發腫。她朝霧牆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吧。趁早走。」
雲生站起來，青石尺別回腰間。兩人沿著乾涸的碎石谷底向北走，大約半個時辰後，霧牆的邊緣再次出現在視野里。它和上次遠遠看著一樣，灰白色的霧氣像一刀切出來的，邊緣鋒利，不散不搖。近看時能察覺到空氣在水汽邊緣處產生的輕微扭曲，像隔著一層被風吹皺的水面。
沈青瓷放慢腳步，蹲下來用手指碰了一下霧牆邊緣。她指尖帶回來一層細密的潮氣，在日光下微微反光。「殘卷上寫，這道霧牆是風眼內部積蓄太久的靈息從岩縫裡滲出來的，日積月累形成的天然障壁。對純靈力攻擊有很強的吸收和分散作用，直接用靈力沖會被彈開。」
「那怎麼進？」
「不能用靈力硬沖。殘卷上提到一個法子，封住自身靈脈，以純粹的肉身穿過。這時候呼吸的節奏很重要，越平緩越能減少與霧牆的靈力摩擦，否則會觸動內部的殘餘禁制。」她偏頭看了他一眼，「你靈力運轉的節奏比我慢半拍，可以走前面。我跟著你的步幅。」
雲生沒有多問。他按照沈青瓷說的，將生生不息的運轉壓到最低限，經脈中的靈力流動降到幾乎不可察。霧牆的邊緣就在面前，他深吸了一口氣，踏了進去。
入霧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一層極薄的壓力覆在皮膚表面。不像靈力碰撞時那種灼熱或酸脹，更像是整片空氣都在緩慢地往下沉。沈青瓷跟在他身後，走路的步幅確實貼著他在走，每一次落腳都在他腳離地之後落地，節奏嚴絲合縫。
霧牆裡的光線比他想像中暗，像被一層舊紗布遮住了整片天空。只能看到身前不到兩三丈的範圍，兩側和上方都是灰白色的混沌。
「你那個東西，」沈青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被霧壓得有些悶，「拿到之後你感知過它的來源方向沒有？」
雲生的背脊微微一緊。他那隻握著青石尺的手沒動，但指腹在尺面上輕輕蹭了一下。她說的是那件上古風獸的遺骨，她從殘卷上推測的、他來黑風嶺要找的東西。她沒有問具體是什麼，但他知道她心裡有數。他沉默了一息。「感知過。往北偏東。」
沈青瓷沒有再追問方向的事。她沉默了片刻，「跟我查到的位置吻合。如果記載沒錯，裡面應該是一片環形的沉降谷，谷底有舊石砌的殘基。」
雲生繼續走。腳下的地面從碎石過渡成了更細密的沙土，踩上去幾乎無聲，像是有人把整片谷底都鋪了一層篩過的細砂。他放慢腳步蹲下來摸了一下地面，沙子是涼的，顆粒均勻，像被水反覆沖刷過。
「這不是天然的。」他說。
「殘卷上提過，這片風眼在更早的時候被某位修士改造過。他用了很長時間把內部的地形整平、築牆、蓄風。」沈青瓷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所以嚴格來說，我們現在正在往一個人的院子裡走。」
「那人還活著嗎？」
「殘卷寫於一百二十年前。就算活著，也不可能還守在這裡。」
雲生沒有接話。他繼續走，霧的厚度在緩慢地變化，從一開始的沉重凝滯漸漸變得薄了一些，邊緣能感知到光線從左側某個方向滲進來。他調整路線朝光亮的方向偏轉了一線，走了大約一刻鐘，面前的霧忽然抖了一下，像一塊舊布被人從中間扯開了一道口子。整片灰白色的障壁在他面前向兩側退去，露出後面一片開闊的空間。
那是一片沉降谷地。四面被高聳的黑色岩壁圍合，谷地呈不規則的橢圓形，寬度約有一箭之地。谷底的地面確實鋪了一層細細的淺灰色沙土，平整得像被人用尺子刮過。谷地正中央偏後的位置，有一圈低矮的石砌殘基，圍成了一道不完整的圓環。殘基上方的石塊已經坍塌了大半，只有底部兩三層還保持著原來的排列順序。殘基中央的地面上嵌著一塊深灰色的圓形石板，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紋路，在霧中隱約透著一層極其微弱的青灰色光暈。
沈青瓷從他身後走出來，站在他身旁看了一眼那塊石板。「位置對上了。風眼的陣眼就在那下面。」
她轉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
沈青瓷沒有追問。但她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眼尾的餘光掃了一下他握著青石尺的右手，指節微微發白，比平時握得更緊。她收回視線，走向那塊圓形的石板，蹲下來，指尖沿著石板上那些紋路的邊緣緩緩走了一圈，動作很輕，像在辨認一條很久沒走過的路還能不能走。
「陣紋是完整的。但外圍有一層壓制禁制，」她說，「這種禁制跟黑風嶺外圍那些殘留的舊跡是同一套手法，時間太久，靈力的波動已經很弱了。」
「能解。但需要有人幫我穩住陣紋邊緣的靈力回流。」她抬眼看著他，「你來做。」
雲生走過去，在她指定的位置蹲下。他按照她的指示把青石尺橫放在面前的石面上，手掌虛覆在尺身上方一尺的位置，將生生不息壓到了最低限運轉。沈青瓷的指尖在石板中央某處紋路的交匯點停頓了一息，然後她做了一個動作，用劍氣削破指腹，將一滴血珠摁進紋路交匯處。
風忽然變了。從細碎而低緩的氣流變成一道持續而均勻的上升氣流，從石板正下方往上涌，把沈青瓷的束帶尾端和衣擺都帶得揚了起來。石板表面那些細密的紋路逐一亮起，從中央向外圈擴散，像一張被點燃的網。雲生感覺到掌心下方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正在持續而穩定地回流，他按照她的指示用生生不息穩住它。
然後石板正中央裂開了一道縫。縫從中間斷開，向兩側緩緩滑移，露出下面一個黑漆漆的入口。入口邊緣有一道石階，斜斜向下延伸，通向看不見的深處。縫隙里湧出來的風比剛才更急，帶著一股被悶了太久的舊氣，乾燥、溫熱，像掀開一壇封了多年的酒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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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瓷站起來，把那滴血的指腹在衣擺上擦了擦，偏頭看了一眼入口的方向。「東西就在下面。」她側過身，讓出入口的位置，「下去吧。」
雲生看了一眼那道深邃的入口，又看了一眼沈青瓷的側臉。風從下面湧上來，吹動她的長髮，她偏頭沒有看他。他沉默了片刻，手握緊了青石尺，然後朝著那道入口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