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怪胎
死寂蔓延了數秒，幾個人才如夢初醒，眼眶通紅地瘋了一般衝上前去。
「隊長——！！」
「隊長……你醒醒啊隊長！」
「你醒醒啊，阿楚？阿楚？」
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真好，有江策的世界太好了，他又和江策在一起了。
「阿策，別鬧，再睡會兒。」就像以往千百次那樣，楚行雲順勢扯過對方的手臂，直接把人禁錮在自己懷裡。他的下巴抵著江策的頭頂，鼻尖充斥著熟悉的氣息。暖洋洋的，像被太陽曬透了的味道。
楚行雲貪婪地深吸了幾口，摟得更緊了些，迷迷糊糊地想接著睡。
江策掙扎了幾下，心裡有些納悶，阿楚平時從來不會這樣。他這麼想著，忍不住又抬手拍了拍楚行雲，「你今天不是還有兼職嗎？不著急了？」
兼職？……那都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楚行雲的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江策正趴在他身側，頭髮剪得利落乾淨，一雙黑亮亮的狗狗眼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那眼神里全是朝氣和陽光，唯獨沒有恨意。這種眼神，楚行雲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見過了。
腦子裡緊繃的弦像是斷了，楚行雲的手指有些不受控制，指尖顫著，輕輕撫上了他的眼角，「阿策……？」
江策被他摸得感覺怪怪的，不過也只當他是睡迷糊了，撲哧一笑，「是我啊，快點起床，你兼職真要遲到了。」
思緒漸漸回籠，楚行雲環顧四周，打量著眼前的房間，是他的家，以前的那個家。
桌上端端正正地擺著他和父母的合照，旁邊的日曆上清清楚楚地印著：2035年7月1日。
自己……竟然回到了十年前。
這一年的夏天熱得極其詭異，這才剛入七月，他們這裡地處西北，往年這時候早晚還要披件外套，可今年剛入夏，氣溫就已經飆到了四十多度。
老舊的空調在牆上嗡嗡作響，顯然已經超負荷工作了很久。以前的楚行雲過得省，是絕對捨不得開這麼久空調的。但今年的天太反常了，屋裡悶得像個巨大的蒸籠，要是不開，能活活捂出熱射病來。
楚行雲無比清楚地記得這個夏天，因為再過兩個禮拜，就是一切的開始——七月十五，世界末日。
農曆的七月半是中元節，民間傳說地官慈悲，會在這一天打開幽冥大門，放那些受苦的孤魂野鬼和各家先祖回人間享用香火。
楚行雲以前還想過，怎麼不挑農曆七月半，反而挑個陽曆的七月半世界末日，這是嫌地府不夠熱鬧，排著隊往裡送人嗎？這一點都不搞笑，可它偏偏成了現實。
「阿楚，你今天到底怎麼了？」江策有些擔憂地湊過來，平時楚行雲性格就有些陰沉孤僻，但也很少像現在這樣，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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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行雲回過神來，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情緒，「沒事，太熱了，有點睡迷糊了。你這麼早過來找我有事？」
江策一拍腦袋，「對啊，差點忘了！我媽昨天去外婆家，順便帶回來好幾個大西瓜。她特意交代我拿一個過來給你嘗嘗，今年的西瓜特別甜！」
楚行雲看著江策這副生機勃勃的樣子，胸口有些發悶，「……替我謝謝阿姨。」
是他不好，是他生生把這樣一個滿身朝氣的人，折磨成了後來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變得和自己一樣。
江策無所謂地擺了擺手，「嗨，咱們倆誰跟誰啊。我約了人去打球，先走了啊！西瓜記得放冰箱，冰冰再吃。」
說完，他就風風火火地跑出了門。
楚行雲獨自在房間中央站了會兒，這才走過去，抱起那個沉甸甸的西瓜放進冰箱。
江楚兩家的父母以前在同一個單位工作，當年分房就分在了一個院裡，關係很鐵。後來大院拆遷自己買房，兩家人也不願意分開，索性買在了同一棟樓的對門。
和從小性格開朗的江策不同，楚行雲打小就不愛說話。院裡的其他小朋友也都不願意搭理他，只有江策，從小到大幹什麼都一直帶著他玩。
江策可能也沒想到，自己的一腔好心，最後全都餵了一隻白眼狼。
楚行雲走到衛生間，捧起冷水洗了把臉。其實那水一點也不涼，甚至有些溫吞，根本不夠讓人清醒。
他撐著洗手台，抬頭看了眼鏡子裡年少的自己。太久沒見過這張臉了，真讓人討厭。
自從父母意外去世後，他就變得越來越孤僻，頭髮也總是留得很長，遮住眼睛，整個人看上去陰鬱又古怪。
也就只有江家父母還一如既往地照料他，還有江策，也是一樣。
可前世，自己不僅沒有護好江父江母，到最後，連江策也沒能護住。
楚行雲扯回思緒，隨意洗漱了一下，換了身衣服便推門出去。
父母去世後留下的存款不多，他們這地方是個小城市，平時光靠當家教根本賺不到什麼錢，所以趁著暑假，他在附近的超市找了份倒班制的兼職。
超市離得不遠，出了小區走個十五分鐘左右就到。此時的大街上空蕩蕩的，幾乎看不到幾個人。天氣實在是太熱了，除非迫不得已，誰也不樂意頂著大太陽出門找罪受。
楚行雲連傘都沒打，就這麼面無表情地走在暴曬的日光底下。
說來也怪，不知道是不是前世異能的原因，他居然沒覺得這太陽有多毒辣。楚行雲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也可能是太陽都被他陰鬱到了吧。
剛一進超市門，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小楚來啦。」開口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也是今天同班的值班店員。
楚行雲隨意地應了一聲。
他還有印象，這位大姐是個極其外向且喜歡聊天的人，哪怕楚行雲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來，她自己也能喋喋不休說上半天。
「你說這天氣怎麼熱得這麼不尋常……真是見鬼了哦。小楚，你頭髮留這麼長不熱啊？不擋視線嗎？哎呦，現在的小姑娘可不喜歡你這掛的，聽大姐的，你應該去把頭髮剪剪，弄個電視上那種明星同款……」
大姐嘴巴一張一合，幾百個字就機關槍似的往外蹦。
楚行雲沒被太陽毒倒，此刻卻快被大姐吵得耳鳴了。他低下頭，敷衍了一句：「下班去剪。」
說完，他便徑直轉身進了倉庫拿貨。
大姐看著他的背影，有些自討沒趣地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真是個怪胎。」
「隊長——！！」
「隊長……你醒醒啊隊長！」
「你醒醒啊，阿楚？阿楚？」
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真好，有江策的世界太好了，他又和江策在一起了。
「阿策，別鬧，再睡會兒。」就像以往千百次那樣，楚行雲順勢扯過對方的手臂，直接把人禁錮在自己懷裡。他的下巴抵著江策的頭頂，鼻尖充斥著熟悉的氣息。暖洋洋的，像被太陽曬透了的味道。
楚行雲貪婪地深吸了幾口，摟得更緊了些，迷迷糊糊地想接著睡。
江策掙扎了幾下，心裡有些納悶，阿楚平時從來不會這樣。他這麼想著，忍不住又抬手拍了拍楚行雲，「你今天不是還有兼職嗎？不著急了？」
兼職？……那都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楚行雲的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江策正趴在他身側，頭髮剪得利落乾淨，一雙黑亮亮的狗狗眼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那眼神里全是朝氣和陽光，唯獨沒有恨意。這種眼神，楚行雲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見過了。
腦子裡緊繃的弦像是斷了，楚行雲的手指有些不受控制，指尖顫著，輕輕撫上了他的眼角，「阿策……？」
江策被他摸得感覺怪怪的，不過也只當他是睡迷糊了，撲哧一笑，「是我啊，快點起床，你兼職真要遲到了。」
思緒漸漸回籠，楚行雲環顧四周，打量著眼前的房間，是他的家，以前的那個家。
桌上端端正正地擺著他和父母的合照，旁邊的日曆上清清楚楚地印著：2035年7月1日。
自己……竟然回到了十年前。
這一年的夏天熱得極其詭異，這才剛入七月，他們這裡地處西北，往年這時候早晚還要披件外套，可今年剛入夏，氣溫就已經飆到了四十多度。
老舊的空調在牆上嗡嗡作響，顯然已經超負荷工作了很久。以前的楚行雲過得省，是絕對捨不得開這麼久空調的。但今年的天太反常了，屋裡悶得像個巨大的蒸籠，要是不開，能活活捂出熱射病來。
楚行雲無比清楚地記得這個夏天，因為再過兩個禮拜，就是一切的開始——七月十五，世界末日。
農曆的七月半是中元節，民間傳說地官慈悲，會在這一天打開幽冥大門，放那些受苦的孤魂野鬼和各家先祖回人間享用香火。
楚行雲以前還想過，怎麼不挑農曆七月半，反而挑個陽曆的七月半世界末日，這是嫌地府不夠熱鬧，排著隊往裡送人嗎？這一點都不搞笑，可它偏偏成了現實。
「阿楚，你今天到底怎麼了？」江策有些擔憂地湊過來，平時楚行雲性格就有些陰沉孤僻，但也很少像現在這樣，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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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行雲回過神來，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情緒，「沒事，太熱了，有點睡迷糊了。你這麼早過來找我有事？」
江策一拍腦袋，「對啊，差點忘了！我媽昨天去外婆家，順便帶回來好幾個大西瓜。她特意交代我拿一個過來給你嘗嘗，今年的西瓜特別甜！」
楚行雲看著江策這副生機勃勃的樣子，胸口有些發悶，「……替我謝謝阿姨。」
是他不好，是他生生把這樣一個滿身朝氣的人，折磨成了後來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變得和自己一樣。
江策無所謂地擺了擺手，「嗨，咱們倆誰跟誰啊。我約了人去打球，先走了啊！西瓜記得放冰箱，冰冰再吃。」
說完，他就風風火火地跑出了門。
楚行雲獨自在房間中央站了會兒，這才走過去，抱起那個沉甸甸的西瓜放進冰箱。
江楚兩家的父母以前在同一個單位工作，當年分房就分在了一個院裡，關係很鐵。後來大院拆遷自己買房，兩家人也不願意分開，索性買在了同一棟樓的對門。
和從小性格開朗的江策不同，楚行雲打小就不愛說話。院裡的其他小朋友也都不願意搭理他，只有江策，從小到大幹什麼都一直帶著他玩。
江策可能也沒想到，自己的一腔好心，最後全都餵了一隻白眼狼。
楚行雲走到衛生間，捧起冷水洗了把臉。其實那水一點也不涼，甚至有些溫吞，根本不夠讓人清醒。
他撐著洗手台，抬頭看了眼鏡子裡年少的自己。太久沒見過這張臉了，真讓人討厭。
自從父母意外去世後，他就變得越來越孤僻，頭髮也總是留得很長，遮住眼睛，整個人看上去陰鬱又古怪。
也就只有江家父母還一如既往地照料他，還有江策，也是一樣。
可前世，自己不僅沒有護好江父江母，到最後，連江策也沒能護住。
楚行雲扯回思緒，隨意洗漱了一下，換了身衣服便推門出去。
父母去世後留下的存款不多，他們這地方是個小城市，平時光靠當家教根本賺不到什麼錢，所以趁著暑假，他在附近的超市找了份倒班制的兼職。
超市離得不遠，出了小區走個十五分鐘左右就到。此時的大街上空蕩蕩的，幾乎看不到幾個人。天氣實在是太熱了，除非迫不得已，誰也不樂意頂著大太陽出門找罪受。
楚行雲連傘都沒打，就這麼面無表情地走在暴曬的日光底下。
說來也怪，不知道是不是前世異能的原因，他居然沒覺得這太陽有多毒辣。楚行雲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也可能是太陽都被他陰鬱到了吧。
剛一進超市門，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小楚來啦。」開口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也是今天同班的值班店員。
楚行雲隨意地應了一聲。
他還有印象，這位大姐是個極其外向且喜歡聊天的人，哪怕楚行雲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來，她自己也能喋喋不休說上半天。
「你說這天氣怎麼熱得這麼不尋常……真是見鬼了哦。小楚，你頭髮留這麼長不熱啊？不擋視線嗎？哎呦，現在的小姑娘可不喜歡你這掛的，聽大姐的，你應該去把頭髮剪剪，弄個電視上那種明星同款……」
大姐嘴巴一張一合，幾百個字就機關槍似的往外蹦。
楚行雲沒被太陽毒倒，此刻卻快被大姐吵得耳鳴了。他低下頭，敷衍了一句：「下班去剪。」
說完，他便徑直轉身進了倉庫拿貨。
大姐看著他的背影，有些自討沒趣地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真是個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