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至死不渝的瘋狂
末世第十年，江策死了。
楚行雲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腦袋裡一片空白。
阿策……怎麼可能會死？
他明明那麼恨自己，恨不得將自己挫骨揚灰。按照阿策的性子，怎麼也得盼著他先死才對。阿策應該要長命百歲，親眼看著這個該死的末世終結才對。
楚行雲瘋狂地調動體內的異能，不惜透支反噬，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趕回基地。
兩人的房間裡，環境依舊溫馨得和末世前一模一樣。
窗台上是他特意讓人種出來的花草，牆上掛著畫，旁邊堆滿了他在各處搜羅來的零食、玩具和書籍。
沙發上坐著一個人，身形消瘦得厲害，整個人幾乎要嵌進陰影里，不仔細看，甚至察覺不到那裡還有個人。
楚行雲的腳步停在門外，他竟然不敢上前。
「阿策……」
他終於還是動了，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緩緩挪過去，近乎虔誠地蹲在江策面前。
楚行雲顫抖著伸出雙手，捧起江策垂在膝頭的手。可入手的，卻是一片冰涼。
江策的臉色蒼白如紙，薄唇毫無血色，眼睛微微闔著，乖順得不像話，仿佛只是像平時一樣，睡著了坐在沙發里等著他回家。
這張臉已經離記憶中那個朝氣蓬勃、會紅著眼朝他怒吼的少年相去甚遠，可楚行雲看著他，腦海里卻全是當年的模樣。
「阿策……你理理我。」楚行雲把泛涼的掌心貼在自己臉上，聲音帶了絲卑微的顫音，「我今天可厲害了，殺了幾百隻喪屍，摸出來好多晶核。五顏六色的，你睜眼看看好不好？可好看了……」
「你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啊，有沒有吃藥？有沒有……想我啊。」
「睡醒了該起床了好不好，要不然會變成懶豬的。你起來打我、罵我好不好？這都下午了，該起了……」
楚行雲拉著江策的手，一如往常般絮絮叨叨著最近發生的瑣碎小事。他就這麼一直講、一直講，講到天邊的太陽緩緩沉落，講到窗外掀起傾盆大雨。
密集的雨聲兜頭砸下，混雜著壓抑到極致的哭聲，一時間竟分不清哪個更悽厲。
「我錯了……阿策，對不起……對不起……」
楚行雲狼狽地跪倒在地聲淚俱下，整個人無助地趴在江策的膝頭，哭得像個弄丟了全世界的孩子。
他們從小相識，在這吃人的末世里相依為命地走了這麼多年。可現在，江策死了。
因為他。
全是因為他。
楚行雲恨絕了自己，怎麼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如果不是他當年卑劣地作祟，活生生拆散了江策和傅九，如果當初讓江策跟著傅九走，他們現在指不定是一對令人艷羨的神仙眷侶，江策也不會被他強行困在這座基地里。
如果不是他處處爭強好勝、鋒芒畢露，也不會招惹來那麼多明槍暗箭，更不會連累得江策被人針對，留下了不能根治的暗病。
如果……如果他今天沒有離開基地，是不是還能見江策最後一面？
全網首發更新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滔天的絕望和悔恨將楚行雲溺斃，他無法接受這個殘忍的現實，只能像個瘋子一樣，死死摟住江策的身體。
身體已經沒有溫度了，不過沒有關係。他多抱抱，總還能把體溫傳過去的。
等楚行雲的隊員們趕到時，他正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將江策整個人圈在懷裡。江策的腦袋依偎在楚行雲的脖頸處，雙眼閉著，像睡著了一樣。
楚行雲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晃著懷裡的人，右手在江策單薄凹陷的後背上緩緩拍著，動作溫柔得不像話。可他的眼神卻是空洞的，嘴裡魔怔似的一遍遍低聲哼唱著哄睡歌謠：
「我們這代人負責在黑暗裡開荒，而你們要負責去見證……見證花朵重新開滿山崗，見證鴿子在晴空下飛翔……」
一群人僵立在門外，看著這一幕，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他們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卻誰也沒想到，這一天原來離他們不算太遠啊。
一個女人咬著唇，輕聲打破死寂：「讓他們……再單獨待會兒吧。」
眾人紅著眼睛點了點頭，悄無聲息地將房門再度關上。
楚行雲就這麼不知疲倦地抱著江策。
抱到雙腿徹底失去知覺，抱到雙手麻木得只剩下機械的拍撫，嘴裡哼唱的腔調也早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
可懷裡的人不僅沒有暖和起來，反而像塊冰坨子一樣，源源不斷地散發著寒意。
楚行雲終於停下哼唱，顫抖著捧起江策那覆滿一層寒霜的臉頰，眼底深處浮現出一抹詭異的、近乎神經質的清明。
「沒事，阿策……」
「你會一直留在我身邊，對不對？」
房間裡寂靜無聲。
可楚行雲卻像是聽到了什麼滿意的回答，嘴角緩緩上揚，心滿意足地笑了笑。「好，這可是你答應我的。我們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屋門外，幾個人急得團團轉，「挽姐，隊長都多少天沒出來了？咱們還是進去看看吧，我這心裡直發慌！」
程挽舟眉心緊鎖，也覺得事情不對勁，當機立斷道：「把門破開！」
從楚行雲進屋的第二天起，整扇房門就被他用冰系異能凍結住了。幾個人心裡都清楚隊長的意思，他不希望任何人去打擾他和江策。
可這都過去幾天了？哪怕是頂尖的異能者，一直不吃不喝也扛不住啊。
幾個人輪番上陣，圍著那扇冰門烤了大半天，直到把燕山的異能都快要榨乾了，才終於在厚重的堅冰中融開一條活路。
然而，等他們看清屋裡的景象時，所有人如遭雷擊。
屋裡的兩個人，依舊保持著緊緊環抱在一起的姿勢。一層又一層的堅冰將他們包裹在中心，宛如一座冰雕，殘忍而寂靜地訴說著這份至死不渝的瘋狂。
楚行雲……跟著江策一起走了。
看著眼前的冰雕，屋裡的幾個人梗著喉嚨，拼了命地想要發出一點聲音，可張大了嘴巴，卻發現喉嚨里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那個和他們並肩作戰十餘載、強大無比、永遠在戰場上給他們做最堅實後盾的楚行雲……
沒了。
楚行雲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腦袋裡一片空白。
阿策……怎麼可能會死？
他明明那麼恨自己，恨不得將自己挫骨揚灰。按照阿策的性子，怎麼也得盼著他先死才對。阿策應該要長命百歲，親眼看著這個該死的末世終結才對。
楚行雲瘋狂地調動體內的異能，不惜透支反噬，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趕回基地。
兩人的房間裡，環境依舊溫馨得和末世前一模一樣。
窗台上是他特意讓人種出來的花草，牆上掛著畫，旁邊堆滿了他在各處搜羅來的零食、玩具和書籍。
沙發上坐著一個人，身形消瘦得厲害，整個人幾乎要嵌進陰影里，不仔細看，甚至察覺不到那裡還有個人。
楚行雲的腳步停在門外，他竟然不敢上前。
「阿策……」
他終於還是動了，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緩緩挪過去，近乎虔誠地蹲在江策面前。
楚行雲顫抖著伸出雙手，捧起江策垂在膝頭的手。可入手的，卻是一片冰涼。
江策的臉色蒼白如紙，薄唇毫無血色，眼睛微微闔著，乖順得不像話，仿佛只是像平時一樣，睡著了坐在沙發里等著他回家。
這張臉已經離記憶中那個朝氣蓬勃、會紅著眼朝他怒吼的少年相去甚遠，可楚行雲看著他，腦海里卻全是當年的模樣。
「阿策……你理理我。」楚行雲把泛涼的掌心貼在自己臉上，聲音帶了絲卑微的顫音，「我今天可厲害了，殺了幾百隻喪屍，摸出來好多晶核。五顏六色的，你睜眼看看好不好？可好看了……」
「你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啊，有沒有吃藥？有沒有……想我啊。」
「睡醒了該起床了好不好，要不然會變成懶豬的。你起來打我、罵我好不好？這都下午了，該起了……」
楚行雲拉著江策的手，一如往常般絮絮叨叨著最近發生的瑣碎小事。他就這麼一直講、一直講，講到天邊的太陽緩緩沉落，講到窗外掀起傾盆大雨。
密集的雨聲兜頭砸下，混雜著壓抑到極致的哭聲，一時間竟分不清哪個更悽厲。
「我錯了……阿策，對不起……對不起……」
楚行雲狼狽地跪倒在地聲淚俱下，整個人無助地趴在江策的膝頭，哭得像個弄丟了全世界的孩子。
他們從小相識，在這吃人的末世里相依為命地走了這麼多年。可現在，江策死了。
因為他。
全是因為他。
楚行雲恨絕了自己，怎麼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如果不是他當年卑劣地作祟，活生生拆散了江策和傅九，如果當初讓江策跟著傅九走，他們現在指不定是一對令人艷羨的神仙眷侶，江策也不會被他強行困在這座基地里。
如果不是他處處爭強好勝、鋒芒畢露，也不會招惹來那麼多明槍暗箭，更不會連累得江策被人針對，留下了不能根治的暗病。
如果……如果他今天沒有離開基地，是不是還能見江策最後一面？
全網首發更新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滔天的絕望和悔恨將楚行雲溺斃，他無法接受這個殘忍的現實，只能像個瘋子一樣，死死摟住江策的身體。
身體已經沒有溫度了，不過沒有關係。他多抱抱，總還能把體溫傳過去的。
等楚行雲的隊員們趕到時，他正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將江策整個人圈在懷裡。江策的腦袋依偎在楚行雲的脖頸處，雙眼閉著，像睡著了一樣。
楚行雲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晃著懷裡的人，右手在江策單薄凹陷的後背上緩緩拍著，動作溫柔得不像話。可他的眼神卻是空洞的，嘴裡魔怔似的一遍遍低聲哼唱著哄睡歌謠：
「我們這代人負責在黑暗裡開荒，而你們要負責去見證……見證花朵重新開滿山崗，見證鴿子在晴空下飛翔……」
一群人僵立在門外，看著這一幕，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他們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卻誰也沒想到，這一天原來離他們不算太遠啊。
一個女人咬著唇，輕聲打破死寂：「讓他們……再單獨待會兒吧。」
眾人紅著眼睛點了點頭，悄無聲息地將房門再度關上。
楚行雲就這麼不知疲倦地抱著江策。
抱到雙腿徹底失去知覺，抱到雙手麻木得只剩下機械的拍撫，嘴裡哼唱的腔調也早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
可懷裡的人不僅沒有暖和起來，反而像塊冰坨子一樣，源源不斷地散發著寒意。
楚行雲終於停下哼唱，顫抖著捧起江策那覆滿一層寒霜的臉頰，眼底深處浮現出一抹詭異的、近乎神經質的清明。
「沒事，阿策……」
「你會一直留在我身邊，對不對？」
房間裡寂靜無聲。
可楚行雲卻像是聽到了什麼滿意的回答，嘴角緩緩上揚，心滿意足地笑了笑。「好，這可是你答應我的。我們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屋門外，幾個人急得團團轉，「挽姐，隊長都多少天沒出來了？咱們還是進去看看吧，我這心裡直發慌！」
程挽舟眉心緊鎖，也覺得事情不對勁，當機立斷道：「把門破開！」
從楚行雲進屋的第二天起，整扇房門就被他用冰系異能凍結住了。幾個人心裡都清楚隊長的意思，他不希望任何人去打擾他和江策。
可這都過去幾天了？哪怕是頂尖的異能者，一直不吃不喝也扛不住啊。
幾個人輪番上陣，圍著那扇冰門烤了大半天，直到把燕山的異能都快要榨乾了，才終於在厚重的堅冰中融開一條活路。
然而，等他們看清屋裡的景象時，所有人如遭雷擊。
屋裡的兩個人，依舊保持著緊緊環抱在一起的姿勢。一層又一層的堅冰將他們包裹在中心，宛如一座冰雕，殘忍而寂靜地訴說著這份至死不渝的瘋狂。
楚行雲……跟著江策一起走了。
看著眼前的冰雕，屋裡的幾個人梗著喉嚨，拼了命地想要發出一點聲音，可張大了嘴巴，卻發現喉嚨里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那個和他們並肩作戰十餘載、強大無比、永遠在戰場上給他們做最堅實後盾的楚行雲……
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