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怎麼就成了年度生產標兵了
縣機械廠，生產主任辦公室。
周主任放下電話，嘴角那絲油膩的笑意還沒散去。
王建國，食品廠的副廠長，雖然級別不高，但人脈廣，這點小忙，舉手之勞，還能賣個人情。
他從抽屜里翻出職工檔案，找到「張明」那一頁，手指在上面點了點，哼出一聲冷笑。
一個老實巴交的技術工，能有什麼背景？
得罪了副廠長，就得拿他開刀，給下面的人立立規矩。
他正琢磨著該用什麼由頭，是調他去看倉庫，還是給他安排最髒最累的活兒。
就在這時，桌上那部紅色專線電話驟然炸響！
鈴鈴鈴——！
這電話是廠內專線，只有廠長和幾個副廠長才能直接打進來。
周主任猛地站起，抓起電話。
「餵？」
「我是劉衛國。」
電話那頭的聲音，威嚴，冰冷。
劉衛國！機械廠一把手！
周主任的腰瞬間彎了下去，聲音都變了調。
「廠……廠長！您好！您有什麼指示！」
「嗯。」
劉廠長根本沒有寒暄的意思，開門見山，
「廠里接到上級指示，要在全廠範圍內，樹立一批愛崗敬業、技術過硬的勞動模範。」
「經過研究決定，你們車間的張明同志，表現突出，是這次的重點表彰對象。」
張明？
周主任腦子「嗡」地一聲，以為自己幻聽了。
他握著聽筒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廠長，您說的是……張明？」
「怎麼？你有意見？」
劉廠長的聲音陡然轉寒。
「沒！沒有！我絕對沒有！」
冷汗瞬間濕透了周主任的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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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明同志一直是我們車間的技術骨幹！我堅決擁護廠里的英明決定！」
「那就好。」
劉廠長繼續說道，
「另外，這件事，上級很重視。」
「任何人，敢在背後搞小動作，給我們的模範職工穿小鞋，就是跟我們整個機械廠的組織過不去！」
「一經發現，無論牽扯到誰，一律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嘟……嘟……嘟……」
電話被乾脆利落地掛斷了。
周主任還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
幾秒後，聽筒「啪」地從他脫力的手中滑落，砸在桌上。
他一屁股癱回椅子裡，只覺得後背的襯衫冰冷刺骨。
王建國那個蠢貨！
這是踢到鐵板了！
而且是能直接通到市里、甚至更高層面的通天鐵板！
自己剛才，就差那麼一步，就要被王建國這個蠢貨當成炮灰，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
機械廠，一號車間。
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機油味。
午休時間，幾個工人湊在角落裡抽菸，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勝利村最近最大的八卦上。
「哎，張明，你聽說了沒？你那小姨子可真闖大禍了。」
「我可聽說王家那個大伯是食品廠的副廠長，林家這回怕是有苦頭吃了。」
一個工人幸災樂禍地吐了個煙圈。
「你可得管管你媳婦，別跟著瞎摻和，到時候在連累了你, 工作都給你攪黃了！」
張明正埋頭擦拭一個零件，聞言，他抬起頭，平日裡老實憨厚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執拗。
「王家不做人，欺負我媳婦的妹妹，我媳婦護著自家妹子，做得對！沒錯！」
「至於工作，我踏踏實實幹活，憑本事吃飯，我不怕！」
工友們都笑了，那笑裡帶著幾分嘲弄。
「傻子，這年頭光會幹活有什麼用？人情世故你不懂啊？」
「就是，等真出事了，我看你說不說得出這種話！」
一個跟王家沾點親戚關係的工友，更是壓低了嗓門，帶著炫耀的口吻說：
「怕是晚了！我媳婦今天早上聽說的，你媳婦林秋霞，已經被紡織廠的主任點名批評，讓她回家寫檢討了！這班，能不能上還兩說呢！」
「張明,下一個倒霉的，我看就是你！」
這話一出，張明擦拭零件的動作猛地一頓，心瞬間沉了下去。
秋霞被停職了？
他正想追問，車間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眾人回頭一看，全都愣住了。
只見生產主任周主任，正頂著一頭亂髮，一路小跑著沖了進來，那張平時總是板著的臉，此刻堆滿了菊花般的笑容。
他無視了所有人，徑直衝到張明面前。
在整個車間幾十號人震驚的注視下，周主任一把抓住張明那隻沾滿了黑色油污的手，
用力地搖晃著，熱情得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爹。
「張明同志！我的好同志！你可真是我們車間的驕傲啊！」
張明懵了。
所有工友都懵了。
這……這是唱的哪一出？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周主任清了清嗓子，用他這輩子最洪亮的聲音，對著全車間大聲宣布：
「同志們！我宣布一個好消息！」
「經廠委會研究決定，授予我們車間的張明同志，年度生產標兵榮譽稱號！」
「獎勵——」
他拖長了聲音。
「全新的鳳凰牌自行車一輛！」
「一百斤全國糧票！」
鳳凰牌自行車！
一百斤糧票！
所有人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一道道不敢置信的視線，
從同情、鄙夷、嘲諷，齊刷刷變成了震驚、羨慕，甚至是嫉妒！
這不對勁啊！
說好的穿小鞋呢？
說好的倒大霉呢？
怎麼就成了年度生產標兵了？
下班鈴一響，張明魂不守舍地推出了那輛鋥光瓦亮的鳳凰牌新車，懷裡揣著沉甸甸的糧票，第一時間就往林家趕。
他心裡高興，但更多的是對妻子的擔憂。
廠里的獎勵再好，也比不上秋霞的工作重要！
那個工友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騎得飛快，自行車鏈條發出清脆的響聲。
剛拐進林家所在的巷子口，他就猛地剎住了車。
只見林家院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幹部服，手裡拎著兩瓶用紅紙包著的好酒，另一隻手還提著一塊至少三四斤重的五花肉。
是紡織廠的那個車間主任！
車間主任也看到了張明，特別是看到了他身下那輛嶄新的鳳凰牌自行車，
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立刻堆起了無比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哎呀！這不是張明同志嗎？下班了？」
「我是來……我是來向你愛人林秋霞同志，表達一下我們組織的關懷和歉意！」
林家院子裡。
劉桂香氣得直拍大腿，林大山悶頭抽菸，林晚星正安撫著雙眼通紅的二姐林秋霞。
一家人的頭頂，都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雲。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張明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滿臉諂笑、提著大包小包的中年男人。
林家人全都愣住了。
在劉桂香和林大山驚愕的注視下，在林秋霞不敢相信的目光中，
那個上午還官威十足的車間主任，對著她，對著林家所有人，猛地彎下腰，鞠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的躬！
「是我思想覺悟不夠！我官僚主義！我向林秋霞同志，和林家的各位，鄭重道歉！」
..........
可愛的讀者們！
不知道今天的故事有沒有把您帶回那個熱火朝天的年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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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
「我是劉衛國。」
電話那頭的聲音，威嚴，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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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主任的腰瞬間彎了下去，聲音都變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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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經發現，無論牽扯到誰，一律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嘟……嘟……嘟……」
電話被乾脆利落地掛斷了。
周主任還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
幾秒後，聽筒「啪」地從他脫力的手中滑落，砸在桌上。
他一屁股癱回椅子裡，只覺得後背的襯衫冰冷刺骨。
王建國那個蠢貨！
這是踢到鐵板了！
而且是能直接通到市里、甚至更高層面的通天鐵板！
自己剛才，就差那麼一步，就要被王建國這個蠢貨當成炮灰，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
機械廠，一號車間。
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機油味。
午休時間，幾個工人湊在角落裡抽菸，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勝利村最近最大的八卦上。
「哎，張明，你聽說了沒？你那小姨子可真闖大禍了。」
「我可聽說王家那個大伯是食品廠的副廠長，林家這回怕是有苦頭吃了。」
一個工人幸災樂禍地吐了個煙圈。
「你可得管管你媳婦，別跟著瞎摻和，到時候在連累了你, 工作都給你攪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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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里的獎勵再好，也比不上秋霞的工作重要！
那個工友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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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拐進林家所在的巷子口，他就猛地剎住了車。
只見林家院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幹部服，手裡拎著兩瓶用紅紙包著的好酒，另一隻手還提著一塊至少三四斤重的五花肉。
是紡織廠的那個車間主任！
車間主任也看到了張明，特別是看到了他身下那輛嶄新的鳳凰牌自行車，
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立刻堆起了無比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哎呀！這不是張明同志嗎？下班了？」
「我是來……我是來向你愛人林秋霞同志，表達一下我們組織的關懷和歉意！」
林家院子裡。
劉桂香氣得直拍大腿，林大山悶頭抽菸，林晚星正安撫著雙眼通紅的二姐林秋霞。
一家人的頭頂，都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雲。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張明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滿臉諂笑、提著大包小包的中年男人。
林家人全都愣住了。
在劉桂香和林大山驚愕的注視下，在林秋霞不敢相信的目光中，
那個上午還官威十足的車間主任，對著她，對著林家所有人，猛地彎下腰，鞠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的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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