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要怕，剩下的事，交給我
一輛嶄新的二八大槓自行車停在了林家院門口。
一個穿著的確良白襯衫，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的中年男人，
夾著一個黑色人造革公文包，走了進來。
他臉上掛著笑，但那笑意精明而虛偽，讓人看著極不舒服。
男人推了推自行車，姿態擺得很高。
林大山從屋裡出來,打量一下來人,：「是，我是。同志你找誰？」
「我姓錢，是縣食品廠採購科的。」
錢科長皮笑肉不笑地自我介紹，「受我們王建國王副廠長的委託，特地來跟你們談談。」
王建國的人！
林家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清了清嗓子，直接開門見山。
「叔，嬸子，我來呢，是替王廠長傳個話。」
「王廠長說了，年輕人過日子，有點小摩擦很正常，沒必要鬧得這麼難看，是不是？」
「王家和林家以前也是親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王志遠年輕不懂事，廠里會教育他。至於吳翠花和張麗，那也是一時糊塗。」
他頓了頓，繼續道。
「王廠長的意思是，冤家宜解不宜結。」
「只要你們林家承認，那張欠條是在被逼無奈的情況下寫的，就此作廢。」
「以後，兩家還是好鄰居，王廠長也保證，絕不再找你們林家的任何麻煩。」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卻無恥到了極點！
劉桂香當場就氣炸了：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下藥害人，還成了一時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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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王家還有沒有王法了！」
錢科長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扶了扶眼鏡。
「嬸子，話不能這麼說。什麼下藥不下藥的？」
「現在外面都傳遍了，到底是誰不清不楚，還不好說呢。」
他話鋒一轉，目光幽幽地飄向一旁的林秋霞。
「我聽說，林家二女婿，是在縣機械廠上班吧？叫張明，對不對？」
林秋霞心裡咯噔一下！
只聽錢科長慢悠悠地繼續說道：
「我們王副廠長，跟機械廠的周主任關係很不錯，經常在一起吃飯喝酒。」
「周主任這人，最看重手下職工的家庭和睦了……」
赤裸裸的威脅！
這已經不是暗示了，這是把刀直接架在了脖子上！
林家所有人的臉，刷地一下全白了。
林大山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劉桂香更是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你們……你們這群畜生！」
林秋霞氣得發瘋，抓起牆角的掃帚就要衝上去！
「姐！」
一隻冰涼的手，死死按住了她的胳膊。
林秋霞回頭，對上了林晚星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睛。
林晚星扶著姐姐。
站到錢科長面前，個子比他矮了一頭，氣場卻沒有輸掉半分。
她直視著這個笑裡藏刀的男人。
「回去告訴王建國。」
「第一，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一千六百八十八塊，一分不能少。」
「三日期限一到，不給錢，我們就去法院起訴，讓他這個副廠長在全縣面前丟盡臉面！」
「第二，下藥害人，證據確鑿。派出所不判，我們就繼續往上告！」
「告到市里，告到省里！我就不信，天底下沒有說理的地方！」
「第三，」
林晚星往前踏了一步，幾乎貼到錢科長的面前,
「至於我二姐和二姐夫的工作，你們王家要是敢動一根手指頭，我們林家什麼也不幹了，全家老小，就天天去縣政府門口坐著！」
「我們是爛命一條，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我倒要看看，縣長是給你們這些官官相護的蛀蟲做主，還是給我們這些被逼得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做主！」
一番話，擲地有聲！
錢科長被一個他眼裡的鄉下丫頭片子當面頂撞，那張虛偽的笑臉徹底掛不住了。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手指著林晚星「你你你」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本以為這是一趟手到擒來的美差，幾句威脅就能讓這些泥腿子嚇得屁滾尿流。
誰能想到，這個看似最柔弱的女人，竟然是塊啃不動的硬骨頭！
「好！好得很！」
錢科長氣急敗壞地收起公文包，
「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們給我等著！」
他狠狠瞪了林晚星一眼，怒氣沖沖地扶起自行車，拂袖而去。
直到他消失，林家人還是一臉後怕，冷汗直流。
林秋霞抓著林晚星的手：
「晚晚！你剛才太厲害了！要是他們真敢，我拉著你姐夫一起去縣政府門口鬧！」
林晚星輕輕拍著姐姐的後背，她的心跳得飛快，強撐的力氣瞬間抽空。
也就在這時，門口又傳來了喊聲,
「林晚星！村委會！有你的電話！讓你趕緊過去接！」
林晚星猛地抬起頭。
電話？村委會的電話？
劉桂香和林秋霞也愣住了。
「快去啊！晚晚！」
劉桂香推了林晚星一把，「指定是顧醫生！肯定是顧醫生打來的！」
這個名字，像一道光，瞬間照亮了這間快要被黑暗吞噬的院子。
林晚星的心臟「咚」地一聲重重跳動，她拔腿就往外跑。
一路朝著村委會的狂奔。
沿途的村民對著她指指點點，那些污言穢語還在空氣中飄蕩，但此刻她什麼都聽不見，也什麼都看不見。
「來了來了！」
村長看到林晚星，趕緊把話筒遞給她，「快接！是顧醫生打來的！」
林晚星緩了一口氣,將聽筒緊緊貼在耳邊。
「餵？」
她的聲音帶著顫音。
「是我。」
僅僅兩個字，清冷、沉穩，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奇異力量，瞬間擊潰了林晚星一路上強撐起來的所有防備。
她的鼻尖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都知道了。」
林晚星一愣，瞬間明白，他什麼都知道。
剛才錢科長上門威脅，以及自己那番豁出去的硬剛，他都知道了。
「你做得很好。」
「安撫好家人，安心在家裡待著。不要怕，剩下的事，交給我。」
「相信我，不會讓你和你的家人，受到任何傷害。」
林晚星緊緊捏著話筒，指節因為用力而繃緊。
原來，不是她一個人在戰鬥。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一直都在。
那股被逼到絕境的後怕，與被人堅定守護的暖流交織在一起，
讓她喉嚨哽咽，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只匯成了一句話。
「顧景川，」她一字一句，鄭重無比，「謝謝你。」
「謝謝你幫了我這麼多次，這份恩情，我林晚星記在心裡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他低沉的回應：「好。」
電話掛斷。
林晚星握著已經沒了聲響的聽筒，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彈。
心中那股直衝腦門的腥甜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和堅定。
她轉身走出村委會，迎著村里人探究的視線，脊背挺得筆直。
……
食品廠副廠長辦公室。
錢科長添油加醋地把林家的話學了一遍。
「……王廠長，那丫頭片子簡直是瘋了！還說要去縣政府告您官官相護！」
王建國聽得勃然大怒，「砰」的一聲，將手裡的搪瓷缸狠狠砸在桌上！
茶水濺了一地！
「反了她了！一個泥腿子，還敢威脅我！」
他胸口劇烈起伏，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把林家人看好了？我偏要讓他們知道，在紅旗鎮這一畝三分地上，誰說了算！」
王建國停住腳步，抓起了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餵？是機械廠的周主任嗎？我是老王啊。」
「老周啊，你那兒是不是有個叫張明的工人？對對對，就是他……幫我好好『關照』一下。」
王建國陰沉著臉掛斷電話，冷笑一聲。
他倒要看看，斷了她姐夫的工作，那林家丫頭還怎麼橫！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撥通電話的同一時間，另一通電話，也打進了機械廠周主任頂頭上司的辦公室里。
一個穿著的確良白襯衫，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的中年男人，
夾著一個黑色人造革公文包，走了進來。
他臉上掛著笑，但那笑意精明而虛偽，讓人看著極不舒服。
男人推了推自行車，姿態擺得很高。
林大山從屋裡出來,打量一下來人,：「是，我是。同志你找誰？」
「我姓錢，是縣食品廠採購科的。」
錢科長皮笑肉不笑地自我介紹，「受我們王建國王副廠長的委託，特地來跟你們談談。」
王建國的人！
林家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清了清嗓子，直接開門見山。
「叔，嬸子，我來呢，是替王廠長傳個話。」
「王廠長說了，年輕人過日子，有點小摩擦很正常，沒必要鬧得這麼難看，是不是？」
「王家和林家以前也是親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王志遠年輕不懂事，廠里會教育他。至於吳翠花和張麗，那也是一時糊塗。」
他頓了頓，繼續道。
「王廠長的意思是，冤家宜解不宜結。」
「只要你們林家承認，那張欠條是在被逼無奈的情況下寫的，就此作廢。」
「以後，兩家還是好鄰居，王廠長也保證，絕不再找你們林家的任何麻煩。」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卻無恥到了極點！
劉桂香當場就氣炸了：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下藥害人，還成了一時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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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王家還有沒有王法了！」
錢科長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扶了扶眼鏡。
「嬸子，話不能這麼說。什麼下藥不下藥的？」
「現在外面都傳遍了，到底是誰不清不楚，還不好說呢。」
他話鋒一轉，目光幽幽地飄向一旁的林秋霞。
「我聽說，林家二女婿，是在縣機械廠上班吧？叫張明，對不對？」
林秋霞心裡咯噔一下！
只聽錢科長慢悠悠地繼續說道：
「我們王副廠長，跟機械廠的周主任關係很不錯，經常在一起吃飯喝酒。」
「周主任這人，最看重手下職工的家庭和睦了……」
赤裸裸的威脅！
這已經不是暗示了，這是把刀直接架在了脖子上！
林家所有人的臉，刷地一下全白了。
林大山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劉桂香更是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你們……你們這群畜生！」
林秋霞氣得發瘋，抓起牆角的掃帚就要衝上去！
「姐！」
一隻冰涼的手，死死按住了她的胳膊。
林秋霞回頭，對上了林晚星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睛。
林晚星扶著姐姐。
站到錢科長面前，個子比他矮了一頭，氣場卻沒有輸掉半分。
她直視著這個笑裡藏刀的男人。
「回去告訴王建國。」
「第一，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一千六百八十八塊，一分不能少。」
「三日期限一到，不給錢，我們就去法院起訴，讓他這個副廠長在全縣面前丟盡臉面！」
「第二，下藥害人，證據確鑿。派出所不判，我們就繼續往上告！」
「告到市里，告到省里！我就不信，天底下沒有說理的地方！」
「第三，」
林晚星往前踏了一步，幾乎貼到錢科長的面前,
「至於我二姐和二姐夫的工作，你們王家要是敢動一根手指頭，我們林家什麼也不幹了，全家老小，就天天去縣政府門口坐著！」
「我們是爛命一條，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我倒要看看，縣長是給你們這些官官相護的蛀蟲做主，還是給我們這些被逼得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做主！」
一番話，擲地有聲！
錢科長被一個他眼裡的鄉下丫頭片子當面頂撞，那張虛偽的笑臉徹底掛不住了。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手指著林晚星「你你你」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本以為這是一趟手到擒來的美差，幾句威脅就能讓這些泥腿子嚇得屁滾尿流。
誰能想到，這個看似最柔弱的女人，竟然是塊啃不動的硬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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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狠狠瞪了林晚星一眼，怒氣沖沖地扶起自行車，拂袖而去。
直到他消失，林家人還是一臉後怕，冷汗直流。
林秋霞抓著林晚星的手：
「晚晚！你剛才太厲害了！要是他們真敢，我拉著你姐夫一起去縣政府門口鬧！」
林晚星輕輕拍著姐姐的後背，她的心跳得飛快，強撐的力氣瞬間抽空。
也就在這時，門口又傳來了喊聲,
「林晚星！村委會！有你的電話！讓你趕緊過去接！」
林晚星猛地抬起頭。
電話？村委會的電話？
劉桂香和林秋霞也愣住了。
「快去啊！晚晚！」
劉桂香推了林晚星一把，「指定是顧醫生！肯定是顧醫生打來的！」
這個名字，像一道光，瞬間照亮了這間快要被黑暗吞噬的院子。
林晚星的心臟「咚」地一聲重重跳動，她拔腿就往外跑。
一路朝著村委會的狂奔。
沿途的村民對著她指指點點，那些污言穢語還在空氣中飄蕩，但此刻她什麼都聽不見，也什麼都看不見。
「來了來了！」
村長看到林晚星，趕緊把話筒遞給她，「快接！是顧醫生打來的！」
林晚星緩了一口氣,將聽筒緊緊貼在耳邊。
「餵？」
她的聲音帶著顫音。
「是我。」
僅僅兩個字，清冷、沉穩，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奇異力量，瞬間擊潰了林晚星一路上強撐起來的所有防備。
她的鼻尖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都知道了。」
林晚星一愣，瞬間明白，他什麼都知道。
剛才錢科長上門威脅，以及自己那番豁出去的硬剛，他都知道了。
「你做得很好。」
「安撫好家人，安心在家裡待著。不要怕，剩下的事，交給我。」
「相信我，不會讓你和你的家人，受到任何傷害。」
林晚星緊緊捏著話筒，指節因為用力而繃緊。
原來，不是她一個人在戰鬥。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一直都在。
那股被逼到絕境的後怕，與被人堅定守護的暖流交織在一起，
讓她喉嚨哽咽，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只匯成了一句話。
「顧景川，」她一字一句，鄭重無比，「謝謝你。」
「謝謝你幫了我這麼多次，這份恩情，我林晚星記在心裡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他低沉的回應：「好。」
電話掛斷。
林晚星握著已經沒了聲響的聽筒，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彈。
心中那股直衝腦門的腥甜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和堅定。
她轉身走出村委會，迎著村里人探究的視線，脊背挺得筆直。
……
食品廠副廠長辦公室。
錢科長添油加醋地把林家的話學了一遍。
「……王廠長，那丫頭片子簡直是瘋了！還說要去縣政府告您官官相護！」
王建國聽得勃然大怒，「砰」的一聲，將手裡的搪瓷缸狠狠砸在桌上！
茶水濺了一地！
「反了她了！一個泥腿子，還敢威脅我！」
他胸口劇烈起伏，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把林家人看好了？我偏要讓他們知道，在紅旗鎮這一畝三分地上，誰說了算！」
王建國停住腳步，抓起了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餵？是機械廠的周主任嗎？我是老王啊。」
「老周啊，你那兒是不是有個叫張明的工人？對對對，就是他……幫我好好『關照』一下。」
王建國陰沉著臉掛斷電話，冷笑一聲。
他倒要看看，斷了她姐夫的工作，那林家丫頭還怎麼橫！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撥通電話的同一時間，另一通電話，也打進了機械廠周主任頂頭上司的辦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