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人情
肖嶼走出舞廳，靠在走廊的牆上，從口袋裡摸出煙盒。
他低頭點上，吸了一口，看著遠處路燈下空蕩蕩的街道，吐出一口煙。
「您好，先生。」
一個男人從台階下面走上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蘇總請您過去一趟。」
肖嶼彈了彈菸灰：「現在？」
「現在。」那人側過身，朝二樓的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蘇總在二樓的辦公室等您。」
肖嶼看了一眼手裡的煙，掐滅，丟進垃圾桶。
他整了整西裝領子，男人領著他走到走廊盡頭一扇深色木門前，停下，推開門，側身讓開。
「先生，麻煩稍等一下，蘇總馬上過來。」
肖嶼點了點頭，男人關上門，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了。
肖嶼站在屋內，四下打量了一圈。
房間應該是學校特意給蘇晴準備的私人辦公室——很寬敞，但布置很簡潔。
他走近兩步，腳踩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然後停住了。
角落處的柜子上，玻璃罩子下，擺放著一尊鎏金佛像。
肖嶼走上前，眉頭慢慢擰緊，他見過這尊佛像，正是他與社會王在走私倉庫里看到的那一尊。
社會王當時說，這佛像的主人是「蘇」，漢堡商界最神秘的女人。
現在它出現在蘇晴的辦公室里，答案已經對號入座了。
他盯著佛像看了一會兒，又抬起頭，目光落在牆上。
牆上掛著一個深色木相框，裡面夾著一張泛黃的剪報，邊角捲起，顯然有些年頭了。
肖嶼走近，目光落在標題上——1978年「記憶科研」實驗室成立。
一張舊報導，黑白照片印在泛黃的紙面上，照片中間站著一個女人，齊耳短髮，戴著一副銀邊眼鏡，穿著一身白色實驗服，站在人群中間，像領頭的人。
肖嶼愣了一秒，他見過那張臉，在另一張照片裡，同樣齊耳短髮，同樣銀邊眼鏡，站在霍金身旁。
是阿爾忒彌斯，也是失蹤的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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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嶼的呼吸微微停了一瞬，他記得柏林說過，蘇敏失蹤後，網上幾乎沒有關於她的任何記載，可如今卻以另一種形式出現在蘇晴的辦公室里。
「記憶科研」實驗室。
肖嶼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他從未在任何檔案、任何時間線上見過這個詞條。
他的目光繼續往下移，在照片邊緣停住了。
——照片裡，一個人站在蘇晴身邊，與周圍穿制服的科研人員格格不入。
是一個小女孩，七八歲的模樣，穿著一件舊格子外套，手裡抱著一本筆記本，仰頭看著蘇敏。
女孩的臉還沒長開，但眉眼之間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肖嶼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他正想湊近再看一眼，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Seven先生。」
肖嶼愣了一瞬，回過頭。
蘇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門邊，雙臂抱在胸前，表情平靜，似乎站了許久。
肖嶼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他完全沒有察覺她進來。
兩人隔著半個房間對視。
「抱歉，嚇到你了。」
蘇晴嘴角微微一彎，走回書桌前坐下，拉開抽屜，取出一支細長的煙，點上。
「吸菸嗎？」她問。
「剛扔。」肖嶼坐下，回歸正題，「蘇小姐，找我有事？」
蘇晴沒有急著回答，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煙霧在檯燈的光線下散開，帶著淡淡的薄荷味。
「舞會感覺怎麼樣，還習慣嗎？」
「酒不錯，就是糕點太甜膩了。」肖嶼說。
蘇晴笑了一下，把菸灰彈進菸灰缸。
「比爾區這個地方，表面上看很開放，其實規則比哪都多。」她頓了頓，目光透過煙霧落在肖嶼臉上。
「——尤其是對那些沒有身份的人。」
肖嶼面色平靜：「蘇小姐這話是什麼意思。」
「開門見山吧，」蘇晴拉開抽屜，取出一份文件夾，推到肖嶼面前。
「這裡是一套完整的身份文件：德國居留許可、身份證、護照、營業執照。」
肖嶼低頭看了一眼文件夾，沒有翻開。
他更想知道眼前這個女人為什麼對他了如指掌。
「條件呢？」他問。
蘇晴將香菸捻滅，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要你欠我一個人情。」
「什麼樣的人情？」
「還沒想好。」蘇晴說，「但到時候，你不會拒絕。」
肖嶼沉默了幾秒，他在權衡——一份合法身份的價值，在目前的情況下，遠大於一個未知的人情。
而且，這個女人如果想害他，沒必要繞這麼大圈子。
「成交。」
蘇晴伸手，把文件夾往他面前推了推。
「那從現在開始，你在比爾區就是合法公民了。」
肖嶼翻開文件夾，裡面是一張已經列印好的居留卡，照片是他自己的，名字欄寫著「Xiao Yu」。
他看了幾秒，合上，放進內袋。
「還有一件事。」蘇晴說，「過一段時間，我會讓瑤瑤轉學到沈城大學。在她離開之前，我不希望她參與你和我之間的任何事。」
「轉學？」肖嶼抬起頭。
「接下來的比爾區，對瑤瑤來說不會太安全。
肖嶼站起來，沒有追問。他知道蘇晴不會再多說，而他手裡也沒有任何籌碼能讓她開口。
「這件事，算剛才的條件嗎？」他問。
「當然不算。」蘇晴說，「下次見面，才是談合作的時候。」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肖嶼獨自站在走廊里，手裡攥著那份文件袋，站在燈下把剛才的對話重新過了一遍。
蘇晴對他的了解太多了——知道他的真名，知道他沒有身份，知道他的處境。
這些事他從未對她提及，甚至自己的名字，也是今晚剛剛告訴陳樂瑤的。
——還有更重要的一件事，那張有關『阿爾忒彌斯』的剪報。
樓下隱約飄來音樂聲。
他把文件袋收進內袋，正要下樓，一抬頭看見樓梯口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陳樂瑤靠在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像是找了他好一會兒。
「肖嶼，你跑哪去了？」
「抱歉，剛才......迷路了。」肖嶼走過去，「你怎麼上來了？」
「看你半天沒回來，還以為你提前跑了。」
「跑了也得跟你打聲招呼。」
兩個人站了幾秒，中間隔著樓梯口昏黃的燈光和樓下飄上來的音樂聲。
「走吧。」陳樂瑤先轉身，「舞會還沒結束。」
他低頭點上，吸了一口，看著遠處路燈下空蕩蕩的街道，吐出一口煙。
「您好，先生。」
一個男人從台階下面走上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蘇總請您過去一趟。」
肖嶼彈了彈菸灰：「現在？」
「現在。」那人側過身，朝二樓的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蘇總在二樓的辦公室等您。」
肖嶼看了一眼手裡的煙，掐滅，丟進垃圾桶。
他整了整西裝領子，男人領著他走到走廊盡頭一扇深色木門前，停下，推開門，側身讓開。
「先生，麻煩稍等一下，蘇總馬上過來。」
肖嶼點了點頭，男人關上門，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了。
肖嶼站在屋內，四下打量了一圈。
房間應該是學校特意給蘇晴準備的私人辦公室——很寬敞，但布置很簡潔。
他走近兩步，腳踩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然後停住了。
角落處的柜子上，玻璃罩子下，擺放著一尊鎏金佛像。
肖嶼走上前，眉頭慢慢擰緊，他見過這尊佛像，正是他與社會王在走私倉庫里看到的那一尊。
社會王當時說，這佛像的主人是「蘇」，漢堡商界最神秘的女人。
現在它出現在蘇晴的辦公室里，答案已經對號入座了。
他盯著佛像看了一會兒，又抬起頭，目光落在牆上。
牆上掛著一個深色木相框，裡面夾著一張泛黃的剪報，邊角捲起，顯然有些年頭了。
肖嶼走近，目光落在標題上——1978年「記憶科研」實驗室成立。
一張舊報導，黑白照片印在泛黃的紙面上，照片中間站著一個女人，齊耳短髮，戴著一副銀邊眼鏡，穿著一身白色實驗服，站在人群中間，像領頭的人。
肖嶼愣了一秒，他見過那張臉，在另一張照片裡，同樣齊耳短髮，同樣銀邊眼鏡，站在霍金身旁。
是阿爾忒彌斯，也是失蹤的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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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嶼的呼吸微微停了一瞬，他記得柏林說過，蘇敏失蹤後，網上幾乎沒有關於她的任何記載，可如今卻以另一種形式出現在蘇晴的辦公室里。
「記憶科研」實驗室。
肖嶼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他從未在任何檔案、任何時間線上見過這個詞條。
他的目光繼續往下移，在照片邊緣停住了。
——照片裡，一個人站在蘇晴身邊，與周圍穿制服的科研人員格格不入。
是一個小女孩，七八歲的模樣，穿著一件舊格子外套，手裡抱著一本筆記本，仰頭看著蘇敏。
女孩的臉還沒長開，但眉眼之間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肖嶼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他正想湊近再看一眼，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Seven先生。」
肖嶼愣了一瞬，回過頭。
蘇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門邊，雙臂抱在胸前，表情平靜，似乎站了許久。
肖嶼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他完全沒有察覺她進來。
兩人隔著半個房間對視。
「抱歉，嚇到你了。」
蘇晴嘴角微微一彎，走回書桌前坐下，拉開抽屜，取出一支細長的煙，點上。
「吸菸嗎？」她問。
「剛扔。」肖嶼坐下，回歸正題，「蘇小姐，找我有事？」
蘇晴沒有急著回答，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煙霧在檯燈的光線下散開，帶著淡淡的薄荷味。
「舞會感覺怎麼樣，還習慣嗎？」
「酒不錯，就是糕點太甜膩了。」肖嶼說。
蘇晴笑了一下，把菸灰彈進菸灰缸。
「比爾區這個地方，表面上看很開放，其實規則比哪都多。」她頓了頓，目光透過煙霧落在肖嶼臉上。
「——尤其是對那些沒有身份的人。」
肖嶼面色平靜：「蘇小姐這話是什麼意思。」
「開門見山吧，」蘇晴拉開抽屜，取出一份文件夾，推到肖嶼面前。
「這裡是一套完整的身份文件：德國居留許可、身份證、護照、營業執照。」
肖嶼低頭看了一眼文件夾，沒有翻開。
他更想知道眼前這個女人為什麼對他了如指掌。
「條件呢？」他問。
蘇晴將香菸捻滅，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要你欠我一個人情。」
「什麼樣的人情？」
「還沒想好。」蘇晴說，「但到時候，你不會拒絕。」
肖嶼沉默了幾秒，他在權衡——一份合法身份的價值，在目前的情況下，遠大於一個未知的人情。
而且，這個女人如果想害他，沒必要繞這麼大圈子。
「成交。」
蘇晴伸手，把文件夾往他面前推了推。
「那從現在開始，你在比爾區就是合法公民了。」
肖嶼翻開文件夾，裡面是一張已經列印好的居留卡，照片是他自己的，名字欄寫著「Xiao Yu」。
他看了幾秒，合上，放進內袋。
「還有一件事。」蘇晴說，「過一段時間，我會讓瑤瑤轉學到沈城大學。在她離開之前，我不希望她參與你和我之間的任何事。」
「轉學？」肖嶼抬起頭。
「接下來的比爾區，對瑤瑤來說不會太安全。
肖嶼站起來，沒有追問。他知道蘇晴不會再多說，而他手裡也沒有任何籌碼能讓她開口。
「這件事，算剛才的條件嗎？」他問。
「當然不算。」蘇晴說，「下次見面，才是談合作的時候。」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肖嶼獨自站在走廊里，手裡攥著那份文件袋，站在燈下把剛才的對話重新過了一遍。
蘇晴對他的了解太多了——知道他的真名，知道他沒有身份，知道他的處境。
這些事他從未對她提及，甚至自己的名字，也是今晚剛剛告訴陳樂瑤的。
——還有更重要的一件事，那張有關『阿爾忒彌斯』的剪報。
樓下隱約飄來音樂聲。
他把文件袋收進內袋，正要下樓，一抬頭看見樓梯口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陳樂瑤靠在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像是找了他好一會兒。
「肖嶼，你跑哪去了？」
「抱歉，剛才......迷路了。」肖嶼走過去，「你怎麼上來了？」
「看你半天沒回來，還以為你提前跑了。」
「跑了也得跟你打聲招呼。」
兩個人站了幾秒，中間隔著樓梯口昏黃的燈光和樓下飄上來的音樂聲。
「走吧。」陳樂瑤先轉身，「舞會還沒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