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各懷鬼胎的男人們
聽完巴戈斯塔的話，卡羅爾其實是有點兒意外的。
沒想到，維特麗絲雖然笨笨的，但她這老爹還真有心機，白天他在面對萊拉一直表現得和善而禮貌，但心裡早就對她產生懷疑並且做好調查的打算了，而且一天不到就已經有了計劃。
如果憨憨的騎士小姐繼承了她老爹一半的智力，自己恐怕剛跟她共事一個月就會暴露的。真是謝天謝地。
但，他這番推論倒是讓卡羅爾有點兒無語。
他內心深處其實並不太贊同這個老男人對萊拉的懷疑，這倒不是他對萊拉有多麼信任、認為她絕對是個忠於帝國虔誠信奉海神的狂熱信徒。
這話說出口萊拉自己估計都會笑出來。
卡羅爾其實早早就對萊拉有所懷疑了，畢竟他是實打實跟這個壞女人打過許多次的傢伙，比誰都了解那位大神官的態度。
而且，作為真正跟【赫米拉瓦】對戰過的傢伙，親眼見證了那個邪神可怕的力量，他也在第一時間懷疑過，這個邪神會不會在佛倫港內部有什麼位高權重的內應——萊拉這個傢伙，也確實是個嫌疑人。
但最後他還是打消了這種懷疑。
就算佛倫港真的有一位位高權重的大人物，暗中信奉著【赫米拉瓦】為它效力，那他大概還是個類似埃居伯爵這樣的老貴族。
有錢有權，暗中積蓄了許多的異教徒藏品，很少跟教會打交道，所以才能蟄伏至今。
畢竟，教會內部對神官的審核還是很嚴苛的。
萊拉的立場確實存疑——這個女人雖然嘴上說早就投靠了帝國、皈依正教什麼的，但很多細節確實都顯示出，她對自己的魚人族同胞和先祖的文化懷有極其複雜的感情。
這樣的人，內心深處對昔日信奉的邪神【赫米拉瓦】懷有些微妙的感情，卡羅爾倒也比較贊同。
但，萊拉居然會聯合邪神【赫米拉瓦】，在佛倫港散播邪神的污染，那就很荒唐了。
她要是有這個能力在佛倫港眼皮子底下跟【赫米拉瓦】藕斷絲連，還能堂而皇之地在教會內穩步晉升，那豈不是說整個港城早就被滲透成了篩子，教會內部審核制度全都形同虛設了……
就算佛倫港的教廷真的四面漏風全都是瞎子，但，萊拉這種地方大神官，每隔七八年就得離開佛倫港，前往帝國中央的海神教會總座接受審核，就算港城查不出她有問題，那中央教廷總歸可以吧——但當時也沒發現什麼問題啊。
最重要的是，萊拉作為大神官是能夠施展祈聖類法術的，這種法術和其他法術大類的主要區別在於，需要通過禱告、頌詞，引動神明的力量才能施展，這玩意兒可做不得假。
萊拉經常會在公開慶典上當著無數神官和信徒的面使用聖術祈福，成千上萬隻眼睛盯著，也都感受到了海神的力量，總不至於她連海神都能騙過去吧。
所以巴戈斯塔在這兒懷疑萊拉，基本上等於是在懷疑這一切全都是作假。
但他沒有對面前的老男人說出自己的疑惑，只是任由巴戈斯塔招呼了一輛馬車後，帶著他於落日餘暉中坐進車廂，聽他低聲講述著自己的計劃：
「別看那個萊拉表面上對我們客客氣氣，像是在配合我們這些內務部的灰皮狗，但我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時就覺得她的嫌疑極大。如果，那個【赫米拉瓦】能在港城的高層有一個內應的話，最可能的選擇就是這位女士。
「畢竟，作為大神官的她完全有能力在暗中向那些水手散播邪神的污染，也有權勢庇護、資助那些信奉【赫米拉瓦】邪教團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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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懷疑，就是她分發給那些水手的海神信物里摻雜了些邪神的血肉，這才讓那些水手遭到了污染——當然，這個猜想被否定了，白天檢查的那些信物里確實沒什麼問題。但這並不代表萊拉洗清了嫌疑，她散播污染的方式可能更加隱蔽。
「所以，今晚必須去她的私人住處調查一番了。我從那位總督那兒得知了她的住所——她在港城一共有四處房產，位於不同的富戶住宅區，而且都是那種不起眼的獨棟別墅。她從不邀請他人前往宅邸聚會，只有和個別人書信來往時才會暴露地址，因此，除了總督在內的某些港城的達官顯貴之外，沒多少人知道她住哪兒。
「只要這傢伙跟那個【赫米拉瓦】還存在什麼聯繫，她的住宅深處，就多少會放置著一些跟那個邪神有關的法器、雕塑、信物。只要能找到這些，就能做實我的猜測了。
「艾略特，今晚，我們就去探查她私下裡最常住的那棟宅邸，另外三棟也不用擔心——我的三位同事過會兒就會出發前往探查。而且，我已經找了理由讓萊拉陪我的同事們住在總督府了，有其他同事看著，她也走不了，更不會發現我們的動作。」
這個僅用了半天制定並落實的計劃還挺齊全，不過聽著意思，巴戈斯塔是打算帶著她溜進萊拉家裡翻箱倒櫃，簡直跟做賊一樣……而且這種事為什麼非得叫上自己？這位巴戈斯塔實力絕可比他女兒強得多，以他的身手，做賊有必要叫上個沒有任何魔法天賦的年輕人搭夥嗎？
「……就因為我今早被萊拉親了一下，您就覺得我跟她很熟，必須參與您的行動？」
「有這方面的原因，畢竟你小子背著我跟那個女人不清不楚——還是個有異教徒傾向的女人——我就算不會對你發火，也多少有點兒意見，所以，今晚你也得出力。但也不盡然。」
巴戈斯塔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主要也是我覺得艾略特你有種沉穩幹練的氣質，像我年輕時一樣，因此叫上你幫忙，稍微辛苦你一晚，年輕人也該多多歷練嘛，你不介意吧？」
這口氣怎麼跟老岳父使喚准女婿一樣……明明昨天他們倆的相遇還有點兒不愉快……
算了，反正自己也不是沒偷過東西，他愛怎麼樣怎麼樣吧。
「行吧……」
雖然有些無語，但卡羅爾也只能答應了下來：「知道了，我會儘量幫忙的。」
就這樣，車內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馬車在崎嶇凹凸的磚石路面上駛過，讓車上一老一少兩個不吭聲的男人被顛得搖來晃去。卡羅爾則有些心猿意馬，只是依靠著車窗看著外面同樣顛來晃去的街道。
「艾略特先生，您似乎對我的推理有些懷疑。」
就在卡羅爾胡思亂想之時，對面沉默的巴戈斯塔忽然帶著笑意開口了：「……你是不是覺得，我的推理有點兒荒唐？一個信奉邪神的異教徒，無論如何不可能在帝國的教會中爬上高位，更不可能完美地掩蓋自己的身份，不露出任何馬腳？」
卡羅爾明白為什麼巴戈斯塔在內務部能凶名赫赫了——這傢伙確實有點恐怖，明明自己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靠著車窗發呆，但這傢伙簡直像是會讀心一樣直接看穿自己的想法。
「您……怎麼看出來的？」
「猜的，因為幾十年前我剛入職內務部的時候，遇到過類似的情況——當時我也是類似的想法。」
巴戈斯塔嘖了一聲，眼神變得有些陰鬱：
「那時，一位有口皆碑的高階神職者，被懷疑跟某個邪神有關係。一位前輩帶著我調查他的底細，當時我覺得這就是在浪費時間。
「那位虔誠的神職者在教廷內忠心履職了十幾年，在同事眼中是可敬又慷慨的老好人，每次教廷進行核查，都顯示他虔誠而恭順。私生活上雖然有點兒小癖好，但都無傷大雅……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施展出的聖術效果極佳，這也足以證明他是位神明都願意認可的虔誠者了。
「我的幾位前輩居然要懷疑這種人，那帝國境內還有誰能值得信任呢？
「但最後，我們發現了他家裡確實存著一堆異教信物，他本人其實早早就信奉了一個自詡『神之長子』的古老邪神，最後我們處死了他。但直到最後，我們也沒搞明白，他到底是怎麼瞞過教廷的審查，又是如何以異教徒的身份施展出聖術的。」
老頭的話讓卡羅爾愣了一下：
「還有這事兒？信奉邪神的異教徒也能施展出聖術？連中央教廷都查不出來問題？」
「嗯，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也很難相信，但事實就是如此——只不過那事兒影響很惡劣，虔誠的信徒居然背地是個異教徒，這事兒傳出會讓教廷在信眾心裡顏面大失的，所以那位信奉邪教的神職者公開還是以意外死亡收尾的，我們居然還給那混蛋辦了場葬禮……
「在那之後，帶我的幾位前輩當時也給了我忠告：最近一個世紀，邪神們的滲透愈發無孔不入了，而且，某些邪神的信徒們偽裝得也越來越好，甚至能偽裝成虔誠的信徒混入教廷，堂而皇之地站在神聖的布道廳內玷污聖座。預言法師們也說了——某些深淵的古老存在躁動不安，世界正在走向紛亂，想要維護帝國的秩序，我們需要加倍的努力。
「所以，必須時刻保持懷疑。那個萊拉就是如此。」
聽完這番話，卡羅爾沉思片刻，這才開口：「……既然這事兒需要保密，那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說完這話之後，巴戈斯塔輕鬆地笑了笑：「而且你這人看著還算穩重，你應該不會泄密的，對吧？」
「……巴戈斯塔先生，沒想到您這麼信任我，我還真是深感榮幸啊。」
「欸，說什麼信任……小子，也別太生分，喊我叔就行了。」
「那多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我女兒維特麗絲雖然說是雇你當助理，但更多地還是把你當成了朋友，所以，你也別對我太拘謹嘛……喊叔就行了。」
「行，那就多謝叔叔照顧了…………」
………………
當然，巴戈斯塔沒說的是——那位信奉邪教的神職者，最後之所以能被揪出來，是因為動用了雅閣羅晶體。
那傢伙偽裝得再好，但當晶體接觸了他的身軀後，他還是在尖叫中化作了一團黑炭。
只有這種來自天使的晶體，才是如今帝國針對異端異教絕對有效的甄別方式。
如果不是因為大多數人觸晶體都會受到永久性損傷甚至直接暴斃，內務部恐怕會逼著全國上下所有人都摸這玩意兒一下。
今天白天的時候，巴戈斯塔在發現那些海神教會信物沒有邪神污染時，也想過要不要讓萊拉碰一下這玩意兒。反正以萊拉的實力，如果她真是清白的，那碰了也不會死——若不是內心深處還有顧慮，覺得如果萊拉真是邪神信徒，必須留作活口問話，不能直接用晶體弄死，他只怕早就付諸行動了。
所以，看著這個恐怕是世上唯一一個觸碰了晶體還跟沒事兒人一樣的傢伙，這位邪神討伐司的副司長內心一刻也沒有鬆懈。
哪怕初步排除了這傢伙是邪神的可能，他也不會對這傢伙放鬆警惕。
至於今晚特地叫上這個卡羅爾，目的當然也不只是為了讓他幫忙跑腿。
想到這裡，巴戈斯塔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隱晦的光芒——他的身上帶著同事拉斯洛女士給他製造的傀儡吸血蟲，外表看，只不過是只像是蚊子一樣的飛蟲，但可以憑他的意識操縱。
只要今晚趁著這小子忙活的時候，讓這東西趴在他體表悄悄吸一點兒皮層附近的血液，就能讓同伴查明他的底細了。
……………………
而卡羅爾在聽到了這番話後，內心也有些動搖。
……所以，如今真的有邪神信徒可以堂而皇之混進教會了。這麼說，萊拉確實有可能是【赫米拉瓦】的信徒嘍……
出於個人因素，他其實從一開始就對那位【赫米拉瓦】沒什麼敵意，甚至有些同情，而萊拉……怎麼說呢，雖然她不是什麼好女人，但……就算她真的跟邪神有什麼關係，自己也對她討厭不起來。
那，今晚萬一真在萊拉家裡查出來點兒什麼…………她可就不妙了。
馬車上，兩個各懷鬼胎的男人對著彼此進行了一番虛情假意的客套後，不約而同地用一陣笑聲結束了談話，隨後又不約而同望向了車窗外，等待著抵達目的地後再做打算。
沒想到，維特麗絲雖然笨笨的，但她這老爹還真有心機，白天他在面對萊拉一直表現得和善而禮貌，但心裡早就對她產生懷疑並且做好調查的打算了，而且一天不到就已經有了計劃。
如果憨憨的騎士小姐繼承了她老爹一半的智力，自己恐怕剛跟她共事一個月就會暴露的。真是謝天謝地。
但，他這番推論倒是讓卡羅爾有點兒無語。
他內心深處其實並不太贊同這個老男人對萊拉的懷疑，這倒不是他對萊拉有多麼信任、認為她絕對是個忠於帝國虔誠信奉海神的狂熱信徒。
這話說出口萊拉自己估計都會笑出來。
卡羅爾其實早早就對萊拉有所懷疑了，畢竟他是實打實跟這個壞女人打過許多次的傢伙，比誰都了解那位大神官的態度。
而且，作為真正跟【赫米拉瓦】對戰過的傢伙，親眼見證了那個邪神可怕的力量，他也在第一時間懷疑過，這個邪神會不會在佛倫港內部有什麼位高權重的內應——萊拉這個傢伙，也確實是個嫌疑人。
但最後他還是打消了這種懷疑。
就算佛倫港真的有一位位高權重的大人物，暗中信奉著【赫米拉瓦】為它效力，那他大概還是個類似埃居伯爵這樣的老貴族。
有錢有權，暗中積蓄了許多的異教徒藏品，很少跟教會打交道，所以才能蟄伏至今。
畢竟，教會內部對神官的審核還是很嚴苛的。
萊拉的立場確實存疑——這個女人雖然嘴上說早就投靠了帝國、皈依正教什麼的，但很多細節確實都顯示出，她對自己的魚人族同胞和先祖的文化懷有極其複雜的感情。
這樣的人，內心深處對昔日信奉的邪神【赫米拉瓦】懷有些微妙的感情，卡羅爾倒也比較贊同。
但，萊拉居然會聯合邪神【赫米拉瓦】，在佛倫港散播邪神的污染，那就很荒唐了。
她要是有這個能力在佛倫港眼皮子底下跟【赫米拉瓦】藕斷絲連，還能堂而皇之地在教會內穩步晉升，那豈不是說整個港城早就被滲透成了篩子，教會內部審核制度全都形同虛設了……
就算佛倫港的教廷真的四面漏風全都是瞎子，但，萊拉這種地方大神官，每隔七八年就得離開佛倫港，前往帝國中央的海神教會總座接受審核，就算港城查不出她有問題，那中央教廷總歸可以吧——但當時也沒發現什麼問題啊。
最重要的是，萊拉作為大神官是能夠施展祈聖類法術的，這種法術和其他法術大類的主要區別在於，需要通過禱告、頌詞，引動神明的力量才能施展，這玩意兒可做不得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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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對面前的老男人說出自己的疑惑，只是任由巴戈斯塔招呼了一輛馬車後，帶著他於落日餘暉中坐進車廂，聽他低聲講述著自己的計劃：
「別看那個萊拉表面上對我們客客氣氣，像是在配合我們這些內務部的灰皮狗，但我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時就覺得她的嫌疑極大。如果，那個【赫米拉瓦】能在港城的高層有一個內應的話，最可能的選擇就是這位女士。
「畢竟，作為大神官的她完全有能力在暗中向那些水手散播邪神的污染，也有權勢庇護、資助那些信奉【赫米拉瓦】邪教團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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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晚必須去她的私人住處調查一番了。我從那位總督那兒得知了她的住所——她在港城一共有四處房產，位於不同的富戶住宅區，而且都是那種不起眼的獨棟別墅。她從不邀請他人前往宅邸聚會，只有和個別人書信來往時才會暴露地址，因此，除了總督在內的某些港城的達官顯貴之外，沒多少人知道她住哪兒。
「只要這傢伙跟那個【赫米拉瓦】還存在什麼聯繫，她的住宅深處，就多少會放置著一些跟那個邪神有關的法器、雕塑、信物。只要能找到這些，就能做實我的猜測了。
「艾略特，今晚，我們就去探查她私下裡最常住的那棟宅邸，另外三棟也不用擔心——我的三位同事過會兒就會出發前往探查。而且，我已經找了理由讓萊拉陪我的同事們住在總督府了，有其他同事看著，她也走不了，更不會發現我們的動作。」
這個僅用了半天制定並落實的計劃還挺齊全，不過聽著意思，巴戈斯塔是打算帶著她溜進萊拉家裡翻箱倒櫃，簡直跟做賊一樣……而且這種事為什麼非得叫上自己？這位巴戈斯塔實力絕可比他女兒強得多，以他的身手，做賊有必要叫上個沒有任何魔法天賦的年輕人搭夥嗎？
「……就因為我今早被萊拉親了一下，您就覺得我跟她很熟，必須參與您的行動？」
「有這方面的原因，畢竟你小子背著我跟那個女人不清不楚——還是個有異教徒傾向的女人——我就算不會對你發火，也多少有點兒意見，所以，今晚你也得出力。但也不盡然。」
巴戈斯塔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主要也是我覺得艾略特你有種沉穩幹練的氣質，像我年輕時一樣，因此叫上你幫忙，稍微辛苦你一晚，年輕人也該多多歷練嘛，你不介意吧？」
這口氣怎麼跟老岳父使喚准女婿一樣……明明昨天他們倆的相遇還有點兒不愉快……
算了，反正自己也不是沒偷過東西，他愛怎麼樣怎麼樣吧。
「行吧……」
雖然有些無語，但卡羅爾也只能答應了下來：「知道了，我會儘量幫忙的。」
就這樣，車內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馬車在崎嶇凹凸的磚石路面上駛過，讓車上一老一少兩個不吭聲的男人被顛得搖來晃去。卡羅爾則有些心猿意馬，只是依靠著車窗看著外面同樣顛來晃去的街道。
「艾略特先生，您似乎對我的推理有些懷疑。」
就在卡羅爾胡思亂想之時，對面沉默的巴戈斯塔忽然帶著笑意開口了：「……你是不是覺得，我的推理有點兒荒唐？一個信奉邪神的異教徒，無論如何不可能在帝國的教會中爬上高位，更不可能完美地掩蓋自己的身份，不露出任何馬腳？」
卡羅爾明白為什麼巴戈斯塔在內務部能凶名赫赫了——這傢伙確實有點恐怖，明明自己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靠著車窗發呆，但這傢伙簡直像是會讀心一樣直接看穿自己的想法。
「您……怎麼看出來的？」
「猜的，因為幾十年前我剛入職內務部的時候，遇到過類似的情況——當時我也是類似的想法。」
巴戈斯塔嘖了一聲，眼神變得有些陰鬱：
「那時，一位有口皆碑的高階神職者，被懷疑跟某個邪神有關係。一位前輩帶著我調查他的底細，當時我覺得這就是在浪費時間。
「那位虔誠的神職者在教廷內忠心履職了十幾年，在同事眼中是可敬又慷慨的老好人，每次教廷進行核查，都顯示他虔誠而恭順。私生活上雖然有點兒小癖好，但都無傷大雅……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施展出的聖術效果極佳，這也足以證明他是位神明都願意認可的虔誠者了。
「我的幾位前輩居然要懷疑這種人，那帝國境內還有誰能值得信任呢？
「但最後，我們發現了他家裡確實存著一堆異教信物，他本人其實早早就信奉了一個自詡『神之長子』的古老邪神，最後我們處死了他。但直到最後，我們也沒搞明白，他到底是怎麼瞞過教廷的審查，又是如何以異教徒的身份施展出聖術的。」
老頭的話讓卡羅爾愣了一下：
「還有這事兒？信奉邪神的異教徒也能施展出聖術？連中央教廷都查不出來問題？」
「嗯，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也很難相信，但事實就是如此——只不過那事兒影響很惡劣，虔誠的信徒居然背地是個異教徒，這事兒傳出會讓教廷在信眾心裡顏面大失的，所以那位信奉邪教的神職者公開還是以意外死亡收尾的，我們居然還給那混蛋辦了場葬禮……
「在那之後，帶我的幾位前輩當時也給了我忠告：最近一個世紀，邪神們的滲透愈發無孔不入了，而且，某些邪神的信徒們偽裝得也越來越好，甚至能偽裝成虔誠的信徒混入教廷，堂而皇之地站在神聖的布道廳內玷污聖座。預言法師們也說了——某些深淵的古老存在躁動不安，世界正在走向紛亂，想要維護帝國的秩序，我們需要加倍的努力。
「所以，必須時刻保持懷疑。那個萊拉就是如此。」
聽完這番話，卡羅爾沉思片刻，這才開口：「……既然這事兒需要保密，那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說完這話之後，巴戈斯塔輕鬆地笑了笑：「而且你這人看著還算穩重，你應該不會泄密的，對吧？」
「……巴戈斯塔先生，沒想到您這麼信任我，我還真是深感榮幸啊。」
「欸，說什麼信任……小子，也別太生分，喊我叔就行了。」
「那多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我女兒維特麗絲雖然說是雇你當助理，但更多地還是把你當成了朋友，所以，你也別對我太拘謹嘛……喊叔就行了。」
「行，那就多謝叔叔照顧了…………」
………………
當然，巴戈斯塔沒說的是——那位信奉邪教的神職者，最後之所以能被揪出來，是因為動用了雅閣羅晶體。
那傢伙偽裝得再好，但當晶體接觸了他的身軀後，他還是在尖叫中化作了一團黑炭。
只有這種來自天使的晶體，才是如今帝國針對異端異教絕對有效的甄別方式。
如果不是因為大多數人觸晶體都會受到永久性損傷甚至直接暴斃，內務部恐怕會逼著全國上下所有人都摸這玩意兒一下。
今天白天的時候，巴戈斯塔在發現那些海神教會信物沒有邪神污染時，也想過要不要讓萊拉碰一下這玩意兒。反正以萊拉的實力，如果她真是清白的，那碰了也不會死——若不是內心深處還有顧慮，覺得如果萊拉真是邪神信徒，必須留作活口問話，不能直接用晶體弄死，他只怕早就付諸行動了。
所以，看著這個恐怕是世上唯一一個觸碰了晶體還跟沒事兒人一樣的傢伙，這位邪神討伐司的副司長內心一刻也沒有鬆懈。
哪怕初步排除了這傢伙是邪神的可能，他也不會對這傢伙放鬆警惕。
至於今晚特地叫上這個卡羅爾，目的當然也不只是為了讓他幫忙跑腿。
想到這裡，巴戈斯塔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隱晦的光芒——他的身上帶著同事拉斯洛女士給他製造的傀儡吸血蟲，外表看，只不過是只像是蚊子一樣的飛蟲，但可以憑他的意識操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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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今晚萬一真在萊拉家裡查出來點兒什麼…………她可就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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