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老偵探的直覺
那十幾艘參與了【赫米拉瓦】討伐戰的戰艦，此時還停靠在佛倫港最大的港灣內。
但，現如今，這些船隻可沒有它們剛剛抵達港口時那麼耀武揚威光鮮亮麗了，幾乎每艘戰艦上都有肉眼可見的嚴重損毀，不是船體上遍布猙獰可怖的裂隙，就是桅杆斷裂東倒西歪，幾乎都是被【赫米拉瓦】給打出來的。
狀況更糟的則是船上的那幾千名水手。
返回佛倫港後，負責帶領艦隊出海的貴族子弟自然是早就下船，回到各自的別墅、莊園裡修養去了，但船員們卻被勒令必須待在船上不得擅離，總督府方面撤走了船上的舷梯，甚至還出動了港城的特警執法者，專門在港口碼頭巡邏，抓捕驅趕那些試圖跳船游上岸的水手。
畢竟討伐戰中，有數百位水手變成了半人半魚的怪物，在船上殺傷了許多同伴，天知道船上的這些船員是不是被邪神詛咒了，在查明真相之前只能限制所有人的行動了——更何況，要是讓水手們下船亂說，經歷了那次可怕的挫敗後，港城的恐慌氣氛只怕更甚。
但這自然導致了水手們怨憤極大。
即便食物和淨水供應得還算充足，但並不能安撫這數以千計的情緒低落、焦躁、不安的水手。
更何況，各個艦船上的水手不僅要住在嚴重受損的艦船上，還得和那些被【赫米拉瓦】轉化成怪物的同伴共處——後者變成怪物殺戮他人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以至於現在每一天在每一艘戰艦的每一間艙室內，都會爆發幾場打架、霸凌、衝突。
就在內務部特使們抵達港城的前兩天，最大的旗艦「安努斯號」上就發生了嚴重的暴亂，七八個曾變成過怪物的水手，被其他狂躁、暴怒的船員們毆打致死了……屍體甚至被直接從甲板上丟進了港口裡。
為此，船上僅剩的一些還願意負責的軍官，配合特警執法者們勉強平息了暴動，在船上設置了二次隔離區，將產生了異變的船員封禁在了更狹小逼仄的船艙內，暫時安置好了那些狂躁的水手。
但暴動和衝突還是持續不斷。
巴戈斯塔抵達港口就近的治安司，準備找些發生變異的水手審訊時，負責去旗艦上拿人的執法者還差點兒遭到水手們的攻擊——可見此時這幾千號水手完全就是一堆一點就著的火藥。
………………
「那些帶隊的貴族，應該在艦隊敗退回港口的當晚，就把那些發生過畸變的水手都帶出來安置進監獄的。帶隊的那些船長、貴族也該留在船上跟船員共進退……他們要是有點兒責任感，事情也不至於弄成這樣。搞得現在我們想登上戰艦調查都很麻煩……」
站在港口治安司樓頂，透過窗戶看著港口那幾十艘在陽光下像是快要發霉的破敗戰艦，巴戈斯塔略顯不悅地抱怨了一聲，但也沒表現得多麼憤慨，便又轉回了現場，看向自己的同伴。
「那些人的審訊結果如何？」
「已經分開審訊好幾輪了，也使用了催眠手段，從不同戰艦上帶來的幾十位水手給出的口供，都大差不差。」
負責審訊的，是巴戈斯塔的同事——精通各種命理魔法的吸血種弗洛爵士。
抵達了港口之後，他馬不停蹄便帶領同事，配合佛倫港調撥給他們的各種審訊工具，對那些水手開始了突擊審訊，折騰到了半下午，這一輪審訊方才算是有了個初步的結果：
「可以核實了，這些水手雖然算不得什麼好人，也有些打架鬥毆酗酒的混帳，但沒人有異教信仰，都是海神教會的信徒。
「按照他們的口供，在那一晚，擊敗【赫米拉瓦】之後，邪神的身體流出的血水染藍了整片海洋後，他們正忙著在船上工作時，忽然眼前一黑，然後便失去了記憶——當意識再次恢復時，這才發現自己正衣衫襤褸地站在船上，周圍還有許多同伴的屍體。這點和先前我們得到的情報一致。
「不過，我倒是額外發現了一點有趣的事兒。」
「什麼？」
說到這裡時，這位吸血種的弗洛爵士瞥了眼站在一旁作為幫手的萊拉大神官，眼神中帶著幾分警惕地取出了一堆吊墜、徽章、手串。
這些東西上無一例外，都銘刻著海神教會的波濤印記：
「……這些人每個人都佩戴著來自海神教會的信物，並且，好些變異的水手都聲稱，他們在意識進入斷片之前，好像都在緊握著信物，對海神進行祈禱。我覺得這可能不是巧合。」
「哦？」
巴戈斯塔還沒有開口，但一旁面色淡然的萊拉卻饒有興致地歪起頭，眯著眼看著對面的爵士：「……您不會是覺得，這些來自海神教會的信物就是邪神污染那些水手的媒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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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排除這種可能，女士。」
「這可是很嚴重的指控，先生——」面對指控，萊拉似乎有些不快：
「這些信物很多都是經由教會的神官，甚至是我本人親自賜福，隨後發放給信眾的，您這種懷疑莫不是要將我們這些虔誠的神官視作和邪神不清不楚的異教徒了？」
對方依然油鹽不進：「我們只陳述我們發現的證據，不進行任何針對個人或組織的指控。」
「萊拉女士，不必動怒，我的同事性子直，有話就喜歡直說，您別當真。」
作為領隊的巴戈斯塔當然是擺著一副老好人的作態：「……您的虔誠我們都是相信的，但誰知道會不會是邪神的信徒混進了您的教會，在這些信物里滲入了邪神的血樣呢？亦或是某些心懷叵測的混帳，假造了這些海神教會的信物，分發給了那些水手呢？慢慢核查，總會水落石出的。」
「既然您這樣說，那我也沒辦法。」見狀，萊拉也只是微微嘆了口氣：「……算了，我相信海神會證明我的清白的。」
表面上雖然說著客氣的話，臉上也帶著和煦的笑，但巴戈斯塔手上卻隱晦地開始了動作。
對著萊拉背過身子假裝翻看那些海神教會信物時，他悄悄將嵌在手心中的雅閣羅晶體放在了這堆信物上——如果這玩意兒發生反應，那麼他會直接下令，讓另外幾位同事先將萊拉抓了再說。
然而並沒有反應，晶體在接觸這些信物時，沒有燃燒。
這讓巴戈斯塔的眼神中閃過了一絲陰鬱。
這已經是他抵達佛倫港後第二次直覺有誤了——第一次，他篤定卡羅爾就是那個邪神-666，冒著得罪女兒的風險對他使用了雅閣羅晶體，結果他卻對晶體免疫。
第二次，就是對這個萊拉的懷疑。
事實上，今早真正面見到這位氣質不俗但又總讓人捉摸不透的女人時，他就打起了警惕，尤其是這傢伙還是叛離【赫米拉瓦】信徒歸附帝國的外來戶。
雖然嘴上對萊拉說的客氣，但內務部的專員們絕對不會信任任何的異教徒或者是異端，哪怕他們如今已經歸附正教、哪怕他們表現得比許多生長於父神光輝下的公民還要虔誠，哪怕這些人在地方上也已爬上高位成了人人稱頌的大神官，他們也始終會對這些人保持懷疑。
邪神的污染是永久的，一天是異教徒，一輩子就是異教徒。誰知道像萊拉這樣的傢伙會不會對她曾侍奉的邪神余情未了。
而且，巴戈斯塔非常清楚——【赫米拉瓦】這次的復甦變得這麼強，甚至輕而易舉地用污染影響那麼多水手，這說明這傢伙在這三十來年裡必然有著穩定的信仰之力供給，而且，有一位甚至以上的、在港城內也算是位高權重的信徒。
比如萊拉。
如果是這位大神官，那就完全說得通了，是這傢伙在這些信物里動了手腳，所以，【赫米拉瓦】的污染能如此輕而易舉地影響那麼多水手。也正是這傢伙的掩護，港城內部潛藏著的【赫米拉瓦】的信徒，才有可能得到庇護安然壯大。
可眼下的測試結果，再一次打了他的臉。
雅閣羅晶體對摻雜著邪神力量的信物也是有反應的，按理說也會讓這些器物中摻雜的污穢邪力自行燃燒，可這些信物在晶體的接觸下依然毫髮無損。
明明中午的時候他特地從那幫水手裡挑了幾個人品惡劣的做了下簡單的測試——那幾個傢伙在接觸晶體的那一剎，無一例外都燃起來了。可見他們體內確實還存在邪神的力量，而晶體也並沒出什麼問題。
只是他的直覺接連出現了兩次誤判而已。
…………
維特麗絲此時有點兒心急——這是她第一次能夠和父親以及眾多內務部前輩共事，本想摩拳擦掌，在討伐邪神的戰鬥中並肩作戰血洗恥辱，結果這一整天下來啥也沒做成，就是站在碼頭的治安司里，看著同事們來來去去地提審那些水手。
自己呢，只能在一旁無聊地看著他們忙活，如果不是還有個卡羅爾能陪著他聊天，早就無聊死了。
現在的她只想找點兒事做：「……能給我們派點兒任務嗎，我作為你僱傭來的助力理應當幫點兒忙的！」
「暫時不需要勞煩您，洛林小姐。」
看著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女兒，老父親暗暗嘆了口氣，順帶瞥了眼那個一直坐在她身邊沒怎麼動彈跟個悶葫蘆一樣的卡羅爾——如果不是為了這個傢伙，他壓根不會讓女兒摻和進這樁牽扯甚廣的麻煩里。
也就在這時，巴戈斯塔忽然有了個決定。
「這樣吧，各位都辛苦了。」
意識到什麼之後，這位邪神討伐司的老牌專員對同事們使了個眼色，隨後又看向萊拉：
「看來，審訊那些水手是得不到什麼結果了……今日的調查先到此為止，準備返回總督府的宅邸修整。」
「欸？」
維特麗絲看到這一幕頓時愣了——記憶中，她的父親可是魔怔到為了揪出一個潛伏的邪教徒能七天七夜不睡的，現在才日漸西斜，而【赫米拉瓦】的威脅又迫在眉睫，他居然就這樣就偃旗息鼓了？
「洛林小姐，我有了新的調查思路，打算明天就開始針對調查，到時候會需要您出力，所以我才希望各位今天早早歇息。哦，為了明早方便匯合，就麻煩您今晚和我們一起住在總督府的臨時宅邸了。」
看出女兒的疑惑，這位老父親對女兒笑了笑，又不動聲色地看向了萊拉：
「……您也是，萊拉女士，也辛苦你一下。雖然大神官日理萬機忙碌得很，但邪神的威脅近在眼前，我們也需要您的陪伴。」
「原來如此。」
「……當然可以。」
得到這個回答的騎士小姐也沒懷疑，萊拉也只是睫毛微動，隨後便笑著應允了下來。
「各位理解就好，不過……」
見眾人已經同意，巴戈斯塔也點了點頭，但卻話鋒一轉，指了指治安司窗戶外港口上停靠的戰艦：「……天黑之後，我打算潛入那艘安努斯號上最後做點兒調查，看看能不能在船上發現什麼邪教徒的信物。雖然不太可能有什麼收穫，但試試總歸沒事。
「而艾略特先生，由於我不太認路，所以麻煩您了，今晚你守在治安司，在這裡等我下船後隨我一起返回總督府。」
「額……」聽到父親的這個奇怪的要求後，維特麗絲再次表露出了疑惑：「……您不認得路，隨便找個治安官幫你帶路不就行了？何必讓卡羅爾在這兒等，實在不行我也一起留下唄……我還能跟你一起上船呢……」
「不需要，洛林小姐。」巴戈斯塔面色輕鬆地拒絕了女兒：
「上船調查這事兒，一個人就夠了。你明早有別的任務，今晚早點兒歇息。艾略特先生沒有魔法天賦，但性格沉穩，我很喜歡他，所以讓他陪著我就好——而且正好趁著天黑，我想在出發前跟他吃頓飯。艾略特，沒意見那跟我來吧。」
我能有什麼意見……
莫名其妙被點名的卡羅爾自然明白，面前這個老男人肯定是憋著什麼主意——但反正也沒什麼理由拒絕，他也只能答應了。
至於萊拉，由於周圍還站著不少內務部的特使，她也沒對此發表什麼評論，只是在卡羅爾走過時悄悄對他眨了眨眼。
……………………
………………
…………
「欸，艾略特，你對那個萊拉怎麼看？」
走出治安司的大門後，巴戈斯塔阻止了門口執法官們的行禮，像是個普通的中年大叔一樣拍了卡羅爾的肩膀，眼神中帶著些許好奇：「你覺得她是個怎麼樣的人？」
「您問我這個幹什麼？」
「因為你跟她很熟啊——按照我女兒的說法，她很喜歡你，對你一直曖昧不清的，所以你對她應該很有了解對吧。」
「……我跟她的幾次接觸要麼是意外邂逅，要麼是為打探情報，其實我對她也不甚了解的……」
「不甚了解？那今天上午為什麼你跟她一起出現的時候，你臉上的紅暈跟她嘴唇的口紅顏色那麼像？」巴戈斯塔瞥了眼卡羅爾：「……不夠親密的話，那種女人怎麼會親你？」
這老傢伙的眼神夠可怕的……
「放心，我不會因為我女兒對你有點兒意思就對你的感情問題說三道四的，我跟你也沒熟到那種地步。我只是感覺得到，那個女人對你比較親密，你跟她有過接觸……所以，我想問你一下，你覺得那個女人，有沒有可能依然信奉著【赫米拉瓦】？」
聽到這話，卡羅爾這才明白巴戈斯塔為何偏偏挑他出來：
「您在懷疑她有問題，因為你覺得我跟她很熟，所以才特地叫我出來問我的看法？」
「沒錯。」這位老父親笑了笑，但也有些無奈：「我實在無法解釋為什麼【赫米拉瓦】能在港城滲透得這麼深，力量變得這麼強……除非它有一個能在港城爬上高位的內應，否則這一切都說不通。
「艾略特……雖然咱倆有點兒小小的不愉快，但還是希望你能真誠地給出你的看法，也好幫我點兒忙。」
卡羅爾沉默片刻——他當然清楚，也一直明白，那個名叫萊拉的女人身上存在著的些許小小的疑點——但最後，還是給出了經典答覆：「我不知道。」
「行吧，既然你不願意說，那我也沒轍……跟我來吧，趁著天黑之前，趕緊離開碼頭。」
「嗯？您晚上不是要潛入戰艦上進行調查的嗎？」
「那是騙他們的，船上只有那幫發癲的水手，已經沒什麼可查的玩意兒了。」巴戈斯塔的眼神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今早出發之前，我已經問總督要來了那位萊拉的住處，現在就跟我過去看看——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女人肯定跟那個邪神有點兒關係。」
但，現如今，這些船隻可沒有它們剛剛抵達港口時那麼耀武揚威光鮮亮麗了，幾乎每艘戰艦上都有肉眼可見的嚴重損毀，不是船體上遍布猙獰可怖的裂隙，就是桅杆斷裂東倒西歪，幾乎都是被【赫米拉瓦】給打出來的。
狀況更糟的則是船上的那幾千名水手。
返回佛倫港後，負責帶領艦隊出海的貴族子弟自然是早就下船，回到各自的別墅、莊園裡修養去了，但船員們卻被勒令必須待在船上不得擅離，總督府方面撤走了船上的舷梯，甚至還出動了港城的特警執法者，專門在港口碼頭巡邏，抓捕驅趕那些試圖跳船游上岸的水手。
畢竟討伐戰中，有數百位水手變成了半人半魚的怪物，在船上殺傷了許多同伴，天知道船上的這些船員是不是被邪神詛咒了，在查明真相之前只能限制所有人的行動了——更何況，要是讓水手們下船亂說，經歷了那次可怕的挫敗後，港城的恐慌氣氛只怕更甚。
但這自然導致了水手們怨憤極大。
即便食物和淨水供應得還算充足，但並不能安撫這數以千計的情緒低落、焦躁、不安的水手。
更何況，各個艦船上的水手不僅要住在嚴重受損的艦船上，還得和那些被【赫米拉瓦】轉化成怪物的同伴共處——後者變成怪物殺戮他人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以至於現在每一天在每一艘戰艦的每一間艙室內，都會爆發幾場打架、霸凌、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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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船上僅剩的一些還願意負責的軍官，配合特警執法者們勉強平息了暴動，在船上設置了二次隔離區，將產生了異變的船員封禁在了更狹小逼仄的船艙內，暫時安置好了那些狂躁的水手。
但暴動和衝突還是持續不斷。
巴戈斯塔抵達港口就近的治安司，準備找些發生變異的水手審訊時，負責去旗艦上拿人的執法者還差點兒遭到水手們的攻擊——可見此時這幾千號水手完全就是一堆一點就著的火藥。
………………
「那些帶隊的貴族，應該在艦隊敗退回港口的當晚，就把那些發生過畸變的水手都帶出來安置進監獄的。帶隊的那些船長、貴族也該留在船上跟船員共進退……他們要是有點兒責任感，事情也不至於弄成這樣。搞得現在我們想登上戰艦調查都很麻煩……」
站在港口治安司樓頂，透過窗戶看著港口那幾十艘在陽光下像是快要發霉的破敗戰艦，巴戈斯塔略顯不悅地抱怨了一聲，但也沒表現得多麼憤慨，便又轉回了現場，看向自己的同伴。
「那些人的審訊結果如何？」
「已經分開審訊好幾輪了，也使用了催眠手段，從不同戰艦上帶來的幾十位水手給出的口供，都大差不差。」
負責審訊的，是巴戈斯塔的同事——精通各種命理魔法的吸血種弗洛爵士。
抵達了港口之後，他馬不停蹄便帶領同事，配合佛倫港調撥給他們的各種審訊工具，對那些水手開始了突擊審訊，折騰到了半下午，這一輪審訊方才算是有了個初步的結果：
「可以核實了，這些水手雖然算不得什麼好人，也有些打架鬥毆酗酒的混帳，但沒人有異教信仰，都是海神教會的信徒。
「按照他們的口供，在那一晚，擊敗【赫米拉瓦】之後，邪神的身體流出的血水染藍了整片海洋後，他們正忙著在船上工作時，忽然眼前一黑，然後便失去了記憶——當意識再次恢復時，這才發現自己正衣衫襤褸地站在船上，周圍還有許多同伴的屍體。這點和先前我們得到的情報一致。
「不過，我倒是額外發現了一點有趣的事兒。」
「什麼？」
說到這裡時，這位吸血種的弗洛爵士瞥了眼站在一旁作為幫手的萊拉大神官，眼神中帶著幾分警惕地取出了一堆吊墜、徽章、手串。
這些東西上無一例外，都銘刻著海神教會的波濤印記：
「……這些人每個人都佩戴著來自海神教會的信物，並且，好些變異的水手都聲稱，他們在意識進入斷片之前，好像都在緊握著信物，對海神進行祈禱。我覺得這可能不是巧合。」
「哦？」
巴戈斯塔還沒有開口，但一旁面色淡然的萊拉卻饒有興致地歪起頭，眯著眼看著對面的爵士：「……您不會是覺得，這些來自海神教會的信物就是邪神污染那些水手的媒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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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排除這種可能，女士。」
「這可是很嚴重的指控，先生——」面對指控，萊拉似乎有些不快：
「這些信物很多都是經由教會的神官，甚至是我本人親自賜福，隨後發放給信眾的，您這種懷疑莫不是要將我們這些虔誠的神官視作和邪神不清不楚的異教徒了？」
對方依然油鹽不進：「我們只陳述我們發現的證據，不進行任何針對個人或組織的指控。」
「萊拉女士，不必動怒，我的同事性子直，有話就喜歡直說，您別當真。」
作為領隊的巴戈斯塔當然是擺著一副老好人的作態：「……您的虔誠我們都是相信的，但誰知道會不會是邪神的信徒混進了您的教會，在這些信物里滲入了邪神的血樣呢？亦或是某些心懷叵測的混帳，假造了這些海神教會的信物，分發給了那些水手呢？慢慢核查，總會水落石出的。」
「既然您這樣說，那我也沒辦法。」見狀，萊拉也只是微微嘆了口氣：「……算了，我相信海神會證明我的清白的。」
表面上雖然說著客氣的話，臉上也帶著和煦的笑，但巴戈斯塔手上卻隱晦地開始了動作。
對著萊拉背過身子假裝翻看那些海神教會信物時，他悄悄將嵌在手心中的雅閣羅晶體放在了這堆信物上——如果這玩意兒發生反應，那麼他會直接下令，讓另外幾位同事先將萊拉抓了再說。
然而並沒有反應，晶體在接觸這些信物時，沒有燃燒。
這讓巴戈斯塔的眼神中閃過了一絲陰鬱。
這已經是他抵達佛倫港後第二次直覺有誤了——第一次，他篤定卡羅爾就是那個邪神-666，冒著得罪女兒的風險對他使用了雅閣羅晶體，結果他卻對晶體免疫。
第二次，就是對這個萊拉的懷疑。
事實上，今早真正面見到這位氣質不俗但又總讓人捉摸不透的女人時，他就打起了警惕，尤其是這傢伙還是叛離【赫米拉瓦】信徒歸附帝國的外來戶。
雖然嘴上對萊拉說的客氣，但內務部的專員們絕對不會信任任何的異教徒或者是異端，哪怕他們如今已經歸附正教、哪怕他們表現得比許多生長於父神光輝下的公民還要虔誠，哪怕這些人在地方上也已爬上高位成了人人稱頌的大神官，他們也始終會對這些人保持懷疑。
邪神的污染是永久的，一天是異教徒，一輩子就是異教徒。誰知道像萊拉這樣的傢伙會不會對她曾侍奉的邪神余情未了。
而且，巴戈斯塔非常清楚——【赫米拉瓦】這次的復甦變得這麼強，甚至輕而易舉地用污染影響那麼多水手，這說明這傢伙在這三十來年裡必然有著穩定的信仰之力供給，而且，有一位甚至以上的、在港城內也算是位高權重的信徒。
比如萊拉。
如果是這位大神官，那就完全說得通了，是這傢伙在這些信物里動了手腳，所以，【赫米拉瓦】的污染能如此輕而易舉地影響那麼多水手。也正是這傢伙的掩護，港城內部潛藏著的【赫米拉瓦】的信徒，才有可能得到庇護安然壯大。
可眼下的測試結果，再一次打了他的臉。
雅閣羅晶體對摻雜著邪神力量的信物也是有反應的，按理說也會讓這些器物中摻雜的污穢邪力自行燃燒，可這些信物在晶體的接觸下依然毫髮無損。
明明中午的時候他特地從那幫水手裡挑了幾個人品惡劣的做了下簡單的測試——那幾個傢伙在接觸晶體的那一剎，無一例外都燃起來了。可見他們體內確實還存在邪神的力量，而晶體也並沒出什麼問題。
只是他的直覺接連出現了兩次誤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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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特麗絲此時有點兒心急——這是她第一次能夠和父親以及眾多內務部前輩共事，本想摩拳擦掌，在討伐邪神的戰鬥中並肩作戰血洗恥辱，結果這一整天下來啥也沒做成，就是站在碼頭的治安司里，看著同事們來來去去地提審那些水手。
自己呢，只能在一旁無聊地看著他們忙活，如果不是還有個卡羅爾能陪著他聊天，早就無聊死了。
現在的她只想找點兒事做：「……能給我們派點兒任務嗎，我作為你僱傭來的助力理應當幫點兒忙的！」
「暫時不需要勞煩您，洛林小姐。」
看著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女兒，老父親暗暗嘆了口氣，順帶瞥了眼那個一直坐在她身邊沒怎麼動彈跟個悶葫蘆一樣的卡羅爾——如果不是為了這個傢伙，他壓根不會讓女兒摻和進這樁牽扯甚廣的麻煩里。
也就在這時，巴戈斯塔忽然有了個決定。
「這樣吧，各位都辛苦了。」
意識到什麼之後，這位邪神討伐司的老牌專員對同事們使了個眼色，隨後又看向萊拉：
「看來，審訊那些水手是得不到什麼結果了……今日的調查先到此為止，準備返回總督府的宅邸修整。」
「欸？」
維特麗絲看到這一幕頓時愣了——記憶中，她的父親可是魔怔到為了揪出一個潛伏的邪教徒能七天七夜不睡的，現在才日漸西斜，而【赫米拉瓦】的威脅又迫在眉睫，他居然就這樣就偃旗息鼓了？
「洛林小姐，我有了新的調查思路，打算明天就開始針對調查，到時候會需要您出力，所以我才希望各位今天早早歇息。哦，為了明早方便匯合，就麻煩您今晚和我們一起住在總督府的臨時宅邸了。」
看出女兒的疑惑，這位老父親對女兒笑了笑，又不動聲色地看向了萊拉：
「……您也是，萊拉女士，也辛苦你一下。雖然大神官日理萬機忙碌得很，但邪神的威脅近在眼前，我們也需要您的陪伴。」
「原來如此。」
「……當然可以。」
得到這個回答的騎士小姐也沒懷疑，萊拉也只是睫毛微動，隨後便笑著應允了下來。
「各位理解就好，不過……」
見眾人已經同意，巴戈斯塔也點了點頭，但卻話鋒一轉，指了指治安司窗戶外港口上停靠的戰艦：「……天黑之後，我打算潛入那艘安努斯號上最後做點兒調查，看看能不能在船上發現什麼邪教徒的信物。雖然不太可能有什麼收穫，但試試總歸沒事。
「而艾略特先生，由於我不太認路，所以麻煩您了，今晚你守在治安司，在這裡等我下船後隨我一起返回總督府。」
「額……」聽到父親的這個奇怪的要求後，維特麗絲再次表露出了疑惑：「……您不認得路，隨便找個治安官幫你帶路不就行了？何必讓卡羅爾在這兒等，實在不行我也一起留下唄……我還能跟你一起上船呢……」
「不需要，洛林小姐。」巴戈斯塔面色輕鬆地拒絕了女兒：
「上船調查這事兒，一個人就夠了。你明早有別的任務，今晚早點兒歇息。艾略特先生沒有魔法天賦，但性格沉穩，我很喜歡他，所以讓他陪著我就好——而且正好趁著天黑，我想在出發前跟他吃頓飯。艾略特，沒意見那跟我來吧。」
我能有什麼意見……
莫名其妙被點名的卡羅爾自然明白，面前這個老男人肯定是憋著什麼主意——但反正也沒什麼理由拒絕，他也只能答應了。
至於萊拉，由於周圍還站著不少內務部的特使，她也沒對此發表什麼評論，只是在卡羅爾走過時悄悄對他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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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艾略特，你對那個萊拉怎麼看？」
走出治安司的大門後，巴戈斯塔阻止了門口執法官們的行禮，像是個普通的中年大叔一樣拍了卡羅爾的肩膀，眼神中帶著些許好奇：「你覺得她是個怎麼樣的人？」
「您問我這個幹什麼？」
「因為你跟她很熟啊——按照我女兒的說法，她很喜歡你，對你一直曖昧不清的，所以你對她應該很有了解對吧。」
「……我跟她的幾次接觸要麼是意外邂逅，要麼是為打探情報，其實我對她也不甚了解的……」
「不甚了解？那今天上午為什麼你跟她一起出現的時候，你臉上的紅暈跟她嘴唇的口紅顏色那麼像？」巴戈斯塔瞥了眼卡羅爾：「……不夠親密的話，那種女人怎麼會親你？」
這老傢伙的眼神夠可怕的……
「放心，我不會因為我女兒對你有點兒意思就對你的感情問題說三道四的，我跟你也沒熟到那種地步。我只是感覺得到，那個女人對你比較親密，你跟她有過接觸……所以，我想問你一下，你覺得那個女人，有沒有可能依然信奉著【赫米拉瓦】？」
聽到這話，卡羅爾這才明白巴戈斯塔為何偏偏挑他出來：
「您在懷疑她有問題，因為你覺得我跟她很熟，所以才特地叫我出來問我的看法？」
「沒錯。」這位老父親笑了笑，但也有些無奈：「我實在無法解釋為什麼【赫米拉瓦】能在港城滲透得這麼深，力量變得這麼強……除非它有一個能在港城爬上高位的內應，否則這一切都說不通。
「艾略特……雖然咱倆有點兒小小的不愉快，但還是希望你能真誠地給出你的看法，也好幫我點兒忙。」
卡羅爾沉默片刻——他當然清楚，也一直明白，那個名叫萊拉的女人身上存在著的些許小小的疑點——但最後，還是給出了經典答覆：「我不知道。」
「行吧，既然你不願意說，那我也沒轍……跟我來吧，趁著天黑之前，趕緊離開碼頭。」
「嗯？您晚上不是要潛入戰艦上進行調查的嗎？」
「那是騙他們的，船上只有那幫發癲的水手，已經沒什麼可查的玩意兒了。」巴戈斯塔的眼神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今早出發之前，我已經問總督要來了那位萊拉的住處，現在就跟我過去看看——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女人肯定跟那個邪神有點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