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複雜的情愫
不過，卡羅爾也有些意外——這個女人的心未免也太大了：
「真沒想到你還有這份閒情逸緻……現在港城都亂成啥樣了，街上人心惶惶，那個邪神【赫米拉瓦】現在可能就在港城近海遊蕩……我還以為您現在壓力很大呢。」
「越是混亂的時局越是要保持平靜嘛，更何況，這兒可是為數不多讓我能感到安心的地方了。」
說著，這壞女人饒有興致地扭過頭望向身側的花圃，臉上那不知真假的笑意緩緩淡去，眼神中忽然流露出了一絲若有似無的哀婉。
她梳成麻花辮的秀髮歪搭在白皙的肩頭，而那些透過玻璃穹頂投下的陽光灑在她姣好的容顏上，看上去真有種雍容華貴的神性。
「我很喜歡這裡。佛倫港畢竟被開發了大幾百年，許多曾經繁盛的植物要麼絕跡要麼變異得面目全非，也只有在這兒還能見到它們旺盛生長的樣子。我說，艾略特先生，想認識下這些植物嗎？」
她這麼從容，所以卡羅爾也沒拒絕，只是對面前的大神官微微頷首，而她也悠然地招呼起卡羅爾，帶著他對周圍那些稀奇古怪的植物指指點點地介紹了起來：
「比如，那邊那纏著假山生長的開著六色花瓣的藤蔓，它們原本在佛倫港北部的山林崖壁上到處都是，但如今已經在煙塵的侵蝕下幾近滅絕了；你身後的紅參樹，能在海水中生長，曾經遍布整個港口近海的淺灘，多到能在大洋和陸地間形成一片深紅色的樹海；還有你左手邊那晶瑩剔透的白花，它是港城周邊最抗凍的花朵幽蘭之淚，在早春未至時它就會早早開放昭示春日的到來，能一直開到盛夏，花期長得離譜——但現在，港城春天到了之後只有滿眼的灰塵，也別指望它能破土而出了……」
「沒想到萊拉女士對博物學也有研究……」
對方說得頭頭是道的，倒是挺讓人意外——哪怕是學識淵博的植物學者，在看到這麼多眼花繚亂的植物時恐怕也得仔細想想，才能記起名字和特性，但萊拉真的就是張口就來。
「興趣使然，所以了解得多了些。」
她只是笑笑：「……有時候，我感覺我和這座城市越來越像了。我如今的地位、力量、成就，就如同港城這浮誇的繁華一樣……即便外在惹人艷羨，但內里卻越發空洞，甚至有時候會有些懷疑市儈虛偽的自己，也只有心裡那一小片領域，像這座玻璃溫室里的花園一樣保留著些最初的記憶。」
「呃……」
聽完這段話的卡羅爾一時間感覺有點兒難評——這種有點兒矯情還有點兒哀婉的感慨，從萊拉這種女人嘴裡說出來怎麼就那麼怪呢……
而且自己居然覺得她確實是在發自內心地感慨，這就更怪了。
逼了半天，他也只能給了個難評的回應：「……您這感慨還挺文藝的。」
「欸，艾略特先生，一位女士對你吐露心聲，你好歹配合她感慨幾句耐心地給出安慰啊，你這話什麼意思嘛……」聽到卡羅爾的回答，萊拉似乎有些不快地白了他一眼——還真有種嬌媚女友嗔怪戀人的曖昧意味：「我還以為你會安慰我幾句，說點兒我能理解你之類的話呢。」
「我哪知道你是真的心有所感還是又在開玩笑。」
「就算女孩是在開玩笑，你也要當她在說真話才能奪得她的芳心哦。誰知道她自以為說出的玩笑話會不會是另一種真情流露呢。」
說著，萊拉笑了笑：「……就像上次咱們在沙灘上學魚人語的時候，我為了逗逗那個偷窺我們的洛林小姐假裝要吻你……但如果她跳出來得慢了點兒，你覺得，我會不會真的吻上你呢？」
不管卡羅爾怎麼回話，對方似乎都能輕而易舉地讓氣氛朝著曖昧的氛圍持續高歌猛進——卡羅爾乾脆不說話了。
「好好好，別生氣嘛，我不逗你了——」
見他不吭聲，萊拉總算不再亂說話了，用一個輕笑算是自己化解了尷尬的氛圍：「……放心，我知道你心高氣傲，看不慣我這種壞女人也，你要是真受不了，我也不會煩你的。」
類似對話他們倆之間確實發生過挺多次了：萊拉各種東拉西扯甚至搞點兒露骨的調情話，卡羅爾要麼裝糊塗要麼明確拒絕她的示好，最後萊拉也毫不在意，打個哈哈兩人便會岔開話題談正事兒。
畢竟，跟萊拉這種嘴裡說什麼都難辨真假的壞女人交流，一不留神就會被套進去，所以保持警惕，別跟著她的節奏走才是對的。
這次似乎也是如此。
但看著面前的壞女人，卡羅爾今日的心情卻有些不同——他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忽然開口：
「……其實也說不上完全看不慣，我還是挺喜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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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這話說出口之後，原本一直帶著遊刃有餘從容笑意的萊拉，臉上的表情似乎僵了一下，隨後方才笑出了聲：
「真稀奇啊……你居然對我會說這樣的話？你不會是覺得我在跟你開玩笑所以也學著開回來了吧，看來你也漸漸地有幽默感了呢……」
「不是開玩笑。我是認真的，雖然咱前兩次見面時都鬧得很不愉快，但後來的幾次相遇……你對我一直不錯的，也確實幫了我的忙。而且得知了你的過去之後，我其實挺同情你的……如果舞會那天你對我講述的故事裡沒有摻假，那我也願意為那個擺脫了邪教、成為大神官的魚人族女孩送上祝福。
「而且我覺得你內心深處多少還是帶點兒責任感的，那些廢物貴族之前趕走了你，如今又請你回來繼續當海神教會的大神官，你也沒什麼怨言就接下了任免，還願意繼續協助內務部的特使，所以我還是挺佩服您的豁達的。
「如果你沒有跟港城的老爺們學來那種在地下賭場拿人命取樂的惡毒癖好，如果你沒被這座城市浸染得那麼缺德，如果你對旁人也能像現在對我一樣溫柔謙和……我說不定會真心喜歡上你。」
「…………」
這恐怕是第一次，在兩人的對話中，陷入沉默、不知道如何回話的是萊拉，而不是卡羅爾。
「你忽然這麼真誠，還真的搞得我有點兒不知道怎麼回話了，艾略特先生……」
良久，萊拉又笑了起來——但現在的笑已經不像之前那麼遊刃有餘了，反而像是在掩飾內心深處的心虛：「……我很開心。雖然你說的也是……弄死了那麼多人的我確實算不得什麼好人吧……」
「從現在開始儘量去當唄，你又不是天生惡人。」
「我們還是別聊這個話題了……」萊拉看著對面的卡羅爾，心情複雜地暗暗嘆了口氣，而表面上，她只是對他微微頷首：
「而且……我也轉悠這麼久了，那位巴戈斯塔特使和洛林小姐想必已經聊差不多了，一起動身吧，別在這花園久候了。」
「嗯，說的也是，該動身了。」
「……不過，還有件事。」
「什麼。」
「這個——」
面前的女人忽然輕輕拽住了卡羅爾的手肘，在他意外的注視下湊近了他的臉龐，在錯愕中的卡羅爾臉上留下了個淡淡的唇印。
「上次海灘上的吻被維特麗絲小姐跳出來阻止了——但這次可沒人攔著了，艾略特先生~」
—————*******—————
「欸，卡羅爾你上個廁所怎麼要這麼久……呃……萊拉？」
此時，維特麗絲那邊和她爸裝模作樣的互相引薦也差不多結束了，巴戈斯塔也假模假樣地問了總督許多情況……這些肩負邪神討伐重任的特使也該趕緊開展行動了。
摩拳擦掌的維特麗絲正打算出門叫上廁所上了老半天的卡羅爾，就看到他去而復返回到了帶客廳，而且——他身邊卻多了個壞女人。
一看到萊拉，尤其是和卡羅爾結伴而行的萊拉，原本心情不錯的維特麗絲頓時臉就陰了下來：
「……您怎麼也來了？」
「萊拉小姐是來協助各位特使的——」
一旁一直沒吭聲的老總督這時候開口解釋了：
「——各位特使抵達港城之前，就是萊拉女士負責調查【赫米拉瓦】蹤跡的，也是她查出成果後，健碩港城本地貴族切莫貪功冒進、要和各位內務部大人合作，再行討伐……可惜，萊拉女士的智慧和遠見沒能阻止我們的愚行。如今我們犯下大錯損失慘重，只能請她回來，想來她也能幫到各位。」
「沒錯，就是如此，我本來一大早就抵達總督府，準備面見這位巴戈斯塔先生了，沒曾想他居然先一步召見了洛林小姐您，所以，擔心失禮，我就沒敢闖入打擾你們的交談。」
對著一眾內務部特使行禮後，萊拉女士擺著一副公事公辦的臉，沒有一絲平日常見的壞笑，正經得像塊石雕，說話時語氣比播報災情的播音員還要嚴肅鄭重：
「……好在，剛才邂逅了閒逛中的卡羅爾先生，有他陪同，我再叨擾就沒那麼失禮了，不是嗎？」
「呃……」
卡羅爾的眼神有些飄忽，而且他的右邊臉頰，怎麼比左邊臉頰要紅一點兒？像是剛才挨了一巴掌，總不可能是萊拉打了他吧？這壞女人人品不咋地但沒理由打艾略特啊……
維特麗絲對萊拉的敵意表現，自然也落在了她父親的眼裡——昨天晚上維特麗絲也沒少對他抱怨萊拉這個屑女人有多討厭，貪財、貪權、總帶著一副欠揍的壞笑、還舉止輕浮、喜歡調戲卡羅爾……但眼下這位萊拉女士表現得卻嚴肅又克制，一點兒不符合維特麗絲的描述。
所以，巴戈斯塔臉上也沒什麼變化，只是不動聲色地和同伴們對了個隱晦的眼神，便露出笑臉，對著這位海神教會的大神官行了個半躬身禮。
這在帝國禮節中是表示相當尊重的舉動，作為皇帝陛下討伐邪神的特使，對地方上的神官如此行禮，其實是有點兒過的，但他還是做了：
「……萊拉閣下，感謝你的幫助，你的事跡我們也有所耳聞。出生於異教組織卻心向正神，在上一次【赫米拉瓦】的復甦危機中，為帝國剿滅邪神立下大功，更兼執掌海神教會二十餘年，實力更是不俗……我們相信，您的加入會為我們提供相當的助力。」
萊拉對巴戈斯塔也躬身回禮，一副謙卑又虔誠的模樣：
「……都是為了帝國，為了這座港城，我這種得蒙感召、歸附正神的傢伙，肯定是要為掃平邪祟盡心竭力的。
「更何況，現在，佛倫港情況嚴峻：【赫米拉瓦】的存在已經傳開，港城人心惶惶，【赫米拉瓦】這傢伙現在似乎還在近海遊蕩……不知諸位打算何時討伐那個邪神呢？需要我們提供什麼：戰艦？飛艇？戰鬥法師……亦或是召集各個神殿內的高階聖職者？儘管說，我都會盡力統籌。」
面對著這位一副情真意切模樣地要提供幫助的萊拉，身為特使的巴戈斯塔，卻搖了搖頭：
「您的急躁我們可以理解，但，就算港城情況危急，討伐邪神不能操之過急……那樣無異於送死。有些事兒我們總得調查清楚，再制定完善的計劃，最後再做行動。」
「啊……行吧。」
眼神中閃過些小小的失望，但終究對波折早有預料，她很快便恢復了淡然與從容：「具體調查什麼呢？」
「當時，討伐邪神的戰艦上，起碼有四百位水手，在海中忽然發生畸變，變成了半人半魚的畸形怪物——雖然我們可以肯定，這是【赫米拉瓦】搞的鬼，但它是怎麼做到的？
「那些水手根據初步調查，雖然算不上多麼恭順謙和也未必是什麼好人，但絕對不是異教徒，也沒有異端傾向，對【赫米拉瓦】更是一無所知，這些和邪神沒有建立過任何聯繫的水手，按理說不該發生那樣的畸變的，可那就是發生了。
「他們肯定是在哪些地方接觸過沾染了【赫米拉瓦】邪惡力量的物品，才會被影響……這些散播污染的媒介，很可能在佛倫港到處都是，我們必須查清，否則，邪神的污染很可能繼續擴散。
「現在，請帶我們返回海港，讓我們親自接觸那些還被封禁在戰艦上的水手，我想當面查明情況。」
「真沒想到你還有這份閒情逸緻……現在港城都亂成啥樣了，街上人心惶惶，那個邪神【赫米拉瓦】現在可能就在港城近海遊蕩……我還以為您現在壓力很大呢。」
「越是混亂的時局越是要保持平靜嘛，更何況，這兒可是為數不多讓我能感到安心的地方了。」
說著，這壞女人饒有興致地扭過頭望向身側的花圃，臉上那不知真假的笑意緩緩淡去，眼神中忽然流露出了一絲若有似無的哀婉。
她梳成麻花辮的秀髮歪搭在白皙的肩頭，而那些透過玻璃穹頂投下的陽光灑在她姣好的容顏上，看上去真有種雍容華貴的神性。
「我很喜歡這裡。佛倫港畢竟被開發了大幾百年，許多曾經繁盛的植物要麼絕跡要麼變異得面目全非，也只有在這兒還能見到它們旺盛生長的樣子。我說，艾略特先生，想認識下這些植物嗎？」
她這麼從容，所以卡羅爾也沒拒絕，只是對面前的大神官微微頷首，而她也悠然地招呼起卡羅爾，帶著他對周圍那些稀奇古怪的植物指指點點地介紹了起來：
「比如，那邊那纏著假山生長的開著六色花瓣的藤蔓，它們原本在佛倫港北部的山林崖壁上到處都是，但如今已經在煙塵的侵蝕下幾近滅絕了；你身後的紅參樹，能在海水中生長，曾經遍布整個港口近海的淺灘，多到能在大洋和陸地間形成一片深紅色的樹海；還有你左手邊那晶瑩剔透的白花，它是港城周邊最抗凍的花朵幽蘭之淚，在早春未至時它就會早早開放昭示春日的到來，能一直開到盛夏，花期長得離譜——但現在，港城春天到了之後只有滿眼的灰塵，也別指望它能破土而出了……」
「沒想到萊拉女士對博物學也有研究……」
對方說得頭頭是道的，倒是挺讓人意外——哪怕是學識淵博的植物學者，在看到這麼多眼花繚亂的植物時恐怕也得仔細想想，才能記起名字和特性，但萊拉真的就是張口就來。
「興趣使然，所以了解得多了些。」
她只是笑笑：「……有時候，我感覺我和這座城市越來越像了。我如今的地位、力量、成就，就如同港城這浮誇的繁華一樣……即便外在惹人艷羨，但內里卻越發空洞，甚至有時候會有些懷疑市儈虛偽的自己，也只有心裡那一小片領域，像這座玻璃溫室里的花園一樣保留著些最初的記憶。」
「呃……」
聽完這段話的卡羅爾一時間感覺有點兒難評——這種有點兒矯情還有點兒哀婉的感慨，從萊拉這種女人嘴裡說出來怎麼就那麼怪呢……
而且自己居然覺得她確實是在發自內心地感慨，這就更怪了。
逼了半天，他也只能給了個難評的回應：「……您這感慨還挺文藝的。」
「欸，艾略特先生，一位女士對你吐露心聲，你好歹配合她感慨幾句耐心地給出安慰啊，你這話什麼意思嘛……」聽到卡羅爾的回答，萊拉似乎有些不快地白了他一眼——還真有種嬌媚女友嗔怪戀人的曖昧意味：「我還以為你會安慰我幾句，說點兒我能理解你之類的話呢。」
「我哪知道你是真的心有所感還是又在開玩笑。」
「就算女孩是在開玩笑，你也要當她在說真話才能奪得她的芳心哦。誰知道她自以為說出的玩笑話會不會是另一種真情流露呢。」
說著，萊拉笑了笑：「……就像上次咱們在沙灘上學魚人語的時候，我為了逗逗那個偷窺我們的洛林小姐假裝要吻你……但如果她跳出來得慢了點兒，你覺得，我會不會真的吻上你呢？」
不管卡羅爾怎麼回話，對方似乎都能輕而易舉地讓氣氛朝著曖昧的氛圍持續高歌猛進——卡羅爾乾脆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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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對話他們倆之間確實發生過挺多次了：萊拉各種東拉西扯甚至搞點兒露骨的調情話，卡羅爾要麼裝糊塗要麼明確拒絕她的示好，最後萊拉也毫不在意，打個哈哈兩人便會岔開話題談正事兒。
畢竟，跟萊拉這種嘴裡說什麼都難辨真假的壞女人交流，一不留神就會被套進去，所以保持警惕，別跟著她的節奏走才是對的。
這次似乎也是如此。
但看著面前的壞女人，卡羅爾今日的心情卻有些不同——他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忽然開口：
「……其實也說不上完全看不慣，我還是挺喜歡你的。」
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呃？！」
這話說出口之後，原本一直帶著遊刃有餘從容笑意的萊拉，臉上的表情似乎僵了一下，隨後方才笑出了聲：
「真稀奇啊……你居然對我會說這樣的話？你不會是覺得我在跟你開玩笑所以也學著開回來了吧，看來你也漸漸地有幽默感了呢……」
「不是開玩笑。我是認真的，雖然咱前兩次見面時都鬧得很不愉快，但後來的幾次相遇……你對我一直不錯的，也確實幫了我的忙。而且得知了你的過去之後，我其實挺同情你的……如果舞會那天你對我講述的故事裡沒有摻假，那我也願意為那個擺脫了邪教、成為大神官的魚人族女孩送上祝福。
「而且我覺得你內心深處多少還是帶點兒責任感的，那些廢物貴族之前趕走了你，如今又請你回來繼續當海神教會的大神官，你也沒什麼怨言就接下了任免，還願意繼續協助內務部的特使，所以我還是挺佩服您的豁達的。
「如果你沒有跟港城的老爺們學來那種在地下賭場拿人命取樂的惡毒癖好，如果你沒被這座城市浸染得那麼缺德，如果你對旁人也能像現在對我一樣溫柔謙和……我說不定會真心喜歡上你。」
「…………」
這恐怕是第一次，在兩人的對話中，陷入沉默、不知道如何回話的是萊拉，而不是卡羅爾。
「你忽然這麼真誠，還真的搞得我有點兒不知道怎麼回話了，艾略特先生……」
良久，萊拉又笑了起來——但現在的笑已經不像之前那麼遊刃有餘了，反而像是在掩飾內心深處的心虛：「……我很開心。雖然你說的也是……弄死了那麼多人的我確實算不得什麼好人吧……」
「從現在開始儘量去當唄，你又不是天生惡人。」
「我們還是別聊這個話題了……」萊拉看著對面的卡羅爾，心情複雜地暗暗嘆了口氣，而表面上，她只是對他微微頷首：
「而且……我也轉悠這麼久了，那位巴戈斯塔特使和洛林小姐想必已經聊差不多了，一起動身吧，別在這花園久候了。」
「嗯，說的也是，該動身了。」
「……不過，還有件事。」
「什麼。」
「這個——」
面前的女人忽然輕輕拽住了卡羅爾的手肘，在他意外的注視下湊近了他的臉龐，在錯愕中的卡羅爾臉上留下了個淡淡的唇印。
「上次海灘上的吻被維特麗絲小姐跳出來阻止了——但這次可沒人攔著了，艾略特先生~」
—————*******—————
「欸，卡羅爾你上個廁所怎麼要這麼久……呃……萊拉？」
此時，維特麗絲那邊和她爸裝模作樣的互相引薦也差不多結束了，巴戈斯塔也假模假樣地問了總督許多情況……這些肩負邪神討伐重任的特使也該趕緊開展行動了。
摩拳擦掌的維特麗絲正打算出門叫上廁所上了老半天的卡羅爾，就看到他去而復返回到了帶客廳，而且——他身邊卻多了個壞女人。
一看到萊拉，尤其是和卡羅爾結伴而行的萊拉，原本心情不錯的維特麗絲頓時臉就陰了下來：
「……您怎麼也來了？」
「萊拉小姐是來協助各位特使的——」
一旁一直沒吭聲的老總督這時候開口解釋了：
「——各位特使抵達港城之前，就是萊拉女士負責調查【赫米拉瓦】蹤跡的，也是她查出成果後，健碩港城本地貴族切莫貪功冒進、要和各位內務部大人合作，再行討伐……可惜，萊拉女士的智慧和遠見沒能阻止我們的愚行。如今我們犯下大錯損失慘重，只能請她回來，想來她也能幫到各位。」
「沒錯，就是如此，我本來一大早就抵達總督府，準備面見這位巴戈斯塔先生了，沒曾想他居然先一步召見了洛林小姐您，所以，擔心失禮，我就沒敢闖入打擾你們的交談。」
對著一眾內務部特使行禮後，萊拉女士擺著一副公事公辦的臉，沒有一絲平日常見的壞笑，正經得像塊石雕，說話時語氣比播報災情的播音員還要嚴肅鄭重：
「……好在，剛才邂逅了閒逛中的卡羅爾先生，有他陪同，我再叨擾就沒那麼失禮了，不是嗎？」
「呃……」
卡羅爾的眼神有些飄忽，而且他的右邊臉頰，怎麼比左邊臉頰要紅一點兒？像是剛才挨了一巴掌，總不可能是萊拉打了他吧？這壞女人人品不咋地但沒理由打艾略特啊……
維特麗絲對萊拉的敵意表現，自然也落在了她父親的眼裡——昨天晚上維特麗絲也沒少對他抱怨萊拉這個屑女人有多討厭，貪財、貪權、總帶著一副欠揍的壞笑、還舉止輕浮、喜歡調戲卡羅爾……但眼下這位萊拉女士表現得卻嚴肅又克制，一點兒不符合維特麗絲的描述。
所以，巴戈斯塔臉上也沒什麼變化，只是不動聲色地和同伴們對了個隱晦的眼神，便露出笑臉，對著這位海神教會的大神官行了個半躬身禮。
這在帝國禮節中是表示相當尊重的舉動，作為皇帝陛下討伐邪神的特使，對地方上的神官如此行禮，其實是有點兒過的，但他還是做了：
「……萊拉閣下，感謝你的幫助，你的事跡我們也有所耳聞。出生於異教組織卻心向正神，在上一次【赫米拉瓦】的復甦危機中，為帝國剿滅邪神立下大功，更兼執掌海神教會二十餘年，實力更是不俗……我們相信，您的加入會為我們提供相當的助力。」
萊拉對巴戈斯塔也躬身回禮，一副謙卑又虔誠的模樣：
「……都是為了帝國，為了這座港城，我這種得蒙感召、歸附正神的傢伙，肯定是要為掃平邪祟盡心竭力的。
「更何況，現在，佛倫港情況嚴峻：【赫米拉瓦】的存在已經傳開，港城人心惶惶，【赫米拉瓦】這傢伙現在似乎還在近海遊蕩……不知諸位打算何時討伐那個邪神呢？需要我們提供什麼：戰艦？飛艇？戰鬥法師……亦或是召集各個神殿內的高階聖職者？儘管說，我都會盡力統籌。」
面對著這位一副情真意切模樣地要提供幫助的萊拉，身為特使的巴戈斯塔，卻搖了搖頭：
「您的急躁我們可以理解，但，就算港城情況危急，討伐邪神不能操之過急……那樣無異於送死。有些事兒我們總得調查清楚，再制定完善的計劃，最後再做行動。」
「啊……行吧。」
眼神中閃過些小小的失望，但終究對波折早有預料，她很快便恢復了淡然與從容：「具體調查什麼呢？」
「當時，討伐邪神的戰艦上，起碼有四百位水手，在海中忽然發生畸變，變成了半人半魚的畸形怪物——雖然我們可以肯定，這是【赫米拉瓦】搞的鬼，但它是怎麼做到的？
「那些水手根據初步調查，雖然算不上多麼恭順謙和也未必是什麼好人，但絕對不是異教徒，也沒有異端傾向，對【赫米拉瓦】更是一無所知，這些和邪神沒有建立過任何聯繫的水手，按理說不該發生那樣的畸變的，可那就是發生了。
「他們肯定是在哪些地方接觸過沾染了【赫米拉瓦】邪惡力量的物品，才會被影響……這些散播污染的媒介，很可能在佛倫港到處都是，我們必須查清，否則，邪神的污染很可能繼續擴散。
「現在，請帶我們返回海港，讓我們親自接觸那些還被封禁在戰艦上的水手，我想當面查明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