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測試
「……爸，你在胡說什麼？！」
巴戈斯塔的結論讓維特麗絲當即呆愣，良久方才難以置信地反駁道：「……卡羅爾是邪神666？你是怎麼得出這種荒唐的結論的——這，不可能的……」
但，雖然嘴上下意識地便開始了反駁，但父親的提示也喚醒了維特麗絲腦中的回憶。
仔細想想，好像確實有點兒不對勁……卡羅爾身上的疑點似乎是有點兒多，以前自己怎麼就沒注意到呢？
第一次相遇時那場匪夷所思的火災，自己完全是憑藉他的一面之詞得出了結論；紅鬍子賭場下和邪神-666遭遇後，自己暈倒了，醒來後才從卡羅爾講述的故事裡拼湊出了自己的經歷；海鴉島的那場海嘯中，卡羅爾怎麼看也不可能從那暴風雨中倖存，但他就是活了下來……
而且，邪神-666，儘管只跟這個傢伙有過幾次照面，但在簡短的交流中，確實能從他那沉穩的話語中感覺到些許熟悉的意味。
如果他說的都是假的，如果他就是邪神-666，那確實，一切都可以說得通了……
明明自己早該覺察到的，但為什麼直到今天父親提醒了才感覺到不對呢……似乎，是第一次相遇時對方展露出的善意和長久相伴後產生的好感，總讓自己下意識便會忽略他和邪神-666的關聯，忽略到那些違和的謊言。
「我懷疑，你的羅盤只能在他展露本體的時候產生反應，而他偽裝成人時你根本沒有任何有效手段檢測他的位置，所以他才能在港城蟄伏這麼久……有些邪神的擬態能力確實很強，即便是許多見多識廣的專員都無法分辨，但，裝的終究是裝的，總會有些馬腳。」
巴戈斯塔看著愣愣的女兒，不急不緩地講述著自己的推論：
「在你們相遇之後，因為你疏忽大意地對他報以信任，他知曉了你的身份，決定利用這份信任達成某些目的，於是接受了你的邀請成為了你的助手……這才有了你這半年來的經歷。
「當然，佛倫港的情況複雜，在牽涉進【赫米拉瓦】的復活事件之後，他也當著你的面救過人，甚至救過你……但不要因此對他產生什麼憐憫，更不要自欺欺人，這些傢伙暫時的善意和表面的溫柔，其背後必然有著更險惡的目的。
「雖然我不想揭你的傷疤，但我希望你想想那個曾經在南境害死了佛羅雅公主的邪神……真相就在你的眼前，不要視而不見。」
「……不可能，卡羅爾是我的朋友，他是人類。」
但，內心深處的某些倔強，或者說——對那位同伴隱約的感情，依然堅持著，促使騎士小姐昂起頭反駁著父親的結論：
「……我記得和卡羅爾第一次相遇的場景，他的善意和溫柔不是偽裝出來的……和美麗安娜那傢伙不同……那個邪神是天生邪惡偽裝成善意欺騙我的存在，但卡羅爾，我知道，他本性就是那種會關心別人會幫助他人的性格，所以我才會喜歡……我才會信任他的……他這樣的人不可能是邪神……爸，別亂說。」
「……你還真是固執。」
父親看著有點兒一意孤行的女兒，只是微微嘆了口氣，但他的眼神中透露著一絲無奈：「……看來你對他是真信任得很。也是，畢竟這些都是我的推測，沒有實證……那我們待會兒回去時，看看能不能逼他顯形吧。」
說完，這位父親輕輕扯了扯領口，在維特麗絲震驚的注視下，露出了脖頸處亮著猩紅色光芒的脈絡，隨後，她看到父親那敞開的衣領下，位於心臟上方的血肉中，鑲嵌著一顆拇指大小的猩紅色晶體。那晶體正緊緊地嵌在他的皮肉里，散發著詭異的紅光，連帶著周邊的血肉和脈絡都呈現出不正常的暗紅色。
「爸，你怎麼把雅閣羅晶體戴上了？！這玩意兒可是——」
「我知道這玩意兒佩戴會吸收生命力，但這次討伐【赫米拉瓦】時，預言說會遭遇波折，需要帶上這玩意兒。我和其他同事約好了，抵達港城後，我們每個人輪流佩戴，一個人一周，我們十幾個人，走完一輪要幾個月呢。」
巴戈斯塔並沒有在意女兒的擔憂，他顯得很平靜：「……現在也正好派上用場。」
雅閣羅，一位真正的受膏者。
這裡的受膏者，指的不是如今的帝國用生命魔法配合繁複的儀式培育出的強大戰士——這些受膏者依然只是凡人，他們這所謂的受膏，也只是借用了那個父神的典故。
父神在絕境中，用自己的血肉熔煉出的聖膏，塗抹追隨者的額頭並施以賜福，讓受到恩惠的追隨者們殺出重圍脫離險境。那些追隨者才是真正的受膏者——在父神帶領自己的神國首都飛升天界後，那些最初的、真正的受膏者也作為他的天使飛升了上界，在父神的光輝下享受著永恆的喜悅。
那些人，才是受膏一詞第一次描述的對象。
但，也有少數天使留在了人界，捨棄了永生並坦然面對了死亡——原因為何《神代紀》中沒寫，但大概是出於父神的安排，或者對塵世的眷戀吧，不過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其中有個被父神塗抹聖膏的戰士，名叫雅閣羅的，他的屍骸，在帝國建立前數百年，被幾個盜墓的在一座封閉的地下古墓發現了。
闖入古墓者震驚地看到了那個躺在石棺中如水晶般晶瑩剔透的有翼巨人——他龐大的屍骸沒有任何腐朽的跡象，整個身體都化作了寶石般晶瑩剔透的水晶。經過嚴密的考證，教廷聲稱已經從石棺上銘刻的太古通用語確定了他的身份，並給出了他生前的名字：雅閣羅。
而他屍骸所化的水晶，便以此得名「雅閣羅晶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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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盜墓賊被抓後，教廷接管了古墓的保護工作，他們本想以保存聖物的標準保護這位遠古天使的遺骸的，還打算帶著這位的聖骸在聖城遊街展覽——但隨後，人們發現了不對勁。
不論是最初的盜墓賊還是廣受讚譽的神官，不論善惡，他們的身體狀況都在惡化，甚至好幾位都染上了重病。
教廷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問題：雅閣羅的屍骸似乎會直接汲取觸碰者血肉中的力量，接觸得越久，人就離死越近。
而，就在焦頭爛額的教廷正猶豫著要不要將這位天使的遺骸封存之際，又一件意外發生——一個在當地飽受好評的領主，在拜謁教廷、參觀展品時，出於某種好奇和膽大妄為，居然提出要求：想近距離參觀雅閣羅的遺骸。
因為他口碑不錯且給了時任教皇不少賄賂，教廷沒有拒絕他的請求，只是警告他切勿觸碰後就放他進入聖庫了。
哪知，這傢伙進入了聖庫，見到了那位天使的遺骸後，居然想要趁人不備敲下一塊屍骸帶走。可在他觸碰晶體化的聖骸後，忽然發出失聲尖叫，隨後身體無端自燃了起來，焚燒的肌膚下居然出現了許多褻瀆的異端印記。
眾人這才驚訝地發現，這傢伙居然是一個異端信徒，趕忙將這位領主拘捕審訊，這才知道他原來早就投靠了一頭邪神，並且正是受邪神之命想搞到這位天使遺骸用作試驗的。
正是這一經歷，讓大家發現了這位雅閣羅天使遺骸的特殊性——所有的異端邪神及其信徒，在觸碰這傢伙的屍骸時，似乎都會立即痛苦萬分地自燃。
這特性讓教廷立即重視了起來。
因為，每個邪神都是極其特殊的個體，每一個擬態、化形成人的方式都各不相同，他們的信徒所受的污染本質也大相逕庭，個別化形成人的邪神，甚至能免疫那些引動正神力量施展出的驅邪聖術，堂而皇之走進銘刻著驅魔箴言的神殿，世上也從沒有能對所有邪神都行之有效的辨識手段。
人們想在邪神發育壯大前將其捕殺、提前預防邪教的信仰擴大，依然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兒。要麼依靠模糊不清的命理魔法預言追查目標，要麼依靠審判官敏銳的直覺搜尋潛伏的異教……但這總歸會有漏的。
所有的異教徒、邪神，不管他們有沒有擬態、不管他們偽裝得多好、也不管他們的實力如何……只要接觸這位天使的遺骸，就會自燃，無一例外。
畢竟，這位天使的體內蘊含著父神之血，那是這個世界至高意志的顯現，祂是能夠裁決一切的偉大存在，任何邪祟、異教、異端在那絕對的偉力下都無處遁形。
唯一的小問題是，想要引動這種力量，得讓雅閣羅天使的遺骸持續汲取虔誠信徒的生命力，如果長時間沒有虔誠信徒接觸他的遺骸，遺骸就會愈發黯淡，也不再發光，也會失去針對異端異教的能效，只是一塊普通的大水晶而已。
但教廷依然大喜過望——終於有了個能有效針對異教徒的手段了，反正教廷最不缺的就是不怕死的虔誠者，而且許多人都會覺得能用自己的命換來驅逐異教徒誅殺邪神的機會，是一種莫大的榮譽，所以還等什麼？
也不管雅閣羅天使怎麼想，時任教皇當即下令，將雅閣羅天使的一部分遺骸切下來，分成了許多的小塊，做成了許多枚被後世稱之為「雅閣羅晶體」的小晶核，分發給教廷內部那些負責追殺邪神的裁判官，讓他們拿命溫養這些晶體。
遇到疑似邪神和邪教徒的傢伙，直接用晶體觸碰他們就能完成審訊。
反正這位天使已經死了，屍體現在在教廷手裡，不如物盡其用，都是為父神蕩滌異教，想來雅閣羅泉下有知也不會介意的。
不過，如今，距離雅閣羅天使的遺骸出土也有上千年了。
千年的歲月，教廷分分合合，雅閣羅晶體已經在各種戰亂、分裂中遺失了許多，天使的遺骸也早就在漫長的時光中全都被切割分發了，如今留有下落的雅閣羅晶體十不存一。
而在帝國建立後，極少的一部分晶體，被帝國以各種手段搜羅收集了起來，其中，邪神討伐司當然就保有了四五塊，都是壓箱底的寶貝。
不過，這些晶體的胃口，在漫長的千年內也越來越大——如今，普通人已經無法用自己的生命溫養這些晶體了，他們一旦接觸晶體幾乎都是非死即傷。
必須得是擁有三階以上力量的人，將晶體緊密貼合在自己的肌膚上，讓它們直接粘合在肉體表層吸收自己的血肉和血脈中流淌的魔法能量，才能拿命喚醒古老天使塵封的偉力。
如果不是這次【赫米拉瓦】的威脅過大，邪神討伐司也未必會動用這玩意兒……這也是為什麼巴戈斯塔得將其放在心口溫養的原因。
而此時，這位討伐司的副司長沉默著，將晶體硬生生從心口扯下，甚至連帶著扯下了一塊早已粘合在晶體上的皮膚，忍著劇痛給自己施了個簡單的療愈魔法後，他的手上點起了一團火焰，將這枚帶著血肉的晶體焚燒了一遍——頓時，猩紅色的水晶在他的手中光潔如新。
「待會兒，回到大河女神殿裡，我會找個理由跟那個艾略特搭話，順勢讓他接觸這枚晶體，看看他接觸了這玩意兒之後是什麼反應……如果他的身體燃燒了起來，那麼我的推論就是正確的，維特麗絲，你在佛倫港的任務也算完成了。」
「萬一他不是呢？爸，你這種實力的人和雅閣羅晶體長期接觸都疼得要死，要是普通人接觸了晶體是會受到重創的！」
維特麗絲還想爭辯：「……你的推論可能全都是你瞎想的，如果卡羅爾真的只是個普通人，那他這種沒有任何魔法天賦的凡人碰到之後恐怕就要一病不起了……到時候他要怎麼辦？要不還是……」
「維特麗絲……」
這時，巴戈斯塔的臉上沒了任何微笑，對女兒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溫和了：
「……這點不容你反對，我不會放過任何有嫌疑的異教分子，而且，我在辨識異教徒這一點上從來沒有犯過任何錯誤。沒有萬一，現在，我們就回去。」
巴戈斯塔的結論讓維特麗絲當即呆愣，良久方才難以置信地反駁道：「……卡羅爾是邪神666？你是怎麼得出這種荒唐的結論的——這，不可能的……」
但，雖然嘴上下意識地便開始了反駁，但父親的提示也喚醒了維特麗絲腦中的回憶。
仔細想想，好像確實有點兒不對勁……卡羅爾身上的疑點似乎是有點兒多，以前自己怎麼就沒注意到呢？
第一次相遇時那場匪夷所思的火災，自己完全是憑藉他的一面之詞得出了結論；紅鬍子賭場下和邪神-666遭遇後，自己暈倒了，醒來後才從卡羅爾講述的故事裡拼湊出了自己的經歷；海鴉島的那場海嘯中，卡羅爾怎麼看也不可能從那暴風雨中倖存，但他就是活了下來……
而且，邪神-666，儘管只跟這個傢伙有過幾次照面，但在簡短的交流中，確實能從他那沉穩的話語中感覺到些許熟悉的意味。
如果他說的都是假的，如果他就是邪神-666，那確實，一切都可以說得通了……
明明自己早該覺察到的，但為什麼直到今天父親提醒了才感覺到不對呢……似乎，是第一次相遇時對方展露出的善意和長久相伴後產生的好感，總讓自己下意識便會忽略他和邪神-666的關聯，忽略到那些違和的謊言。
「我懷疑，你的羅盤只能在他展露本體的時候產生反應，而他偽裝成人時你根本沒有任何有效手段檢測他的位置，所以他才能在港城蟄伏這麼久……有些邪神的擬態能力確實很強，即便是許多見多識廣的專員都無法分辨，但，裝的終究是裝的，總會有些馬腳。」
巴戈斯塔看著愣愣的女兒，不急不緩地講述著自己的推論：
「在你們相遇之後，因為你疏忽大意地對他報以信任，他知曉了你的身份，決定利用這份信任達成某些目的，於是接受了你的邀請成為了你的助手……這才有了你這半年來的經歷。
「當然，佛倫港的情況複雜，在牽涉進【赫米拉瓦】的復活事件之後，他也當著你的面救過人，甚至救過你……但不要因此對他產生什麼憐憫，更不要自欺欺人，這些傢伙暫時的善意和表面的溫柔，其背後必然有著更險惡的目的。
「雖然我不想揭你的傷疤，但我希望你想想那個曾經在南境害死了佛羅雅公主的邪神……真相就在你的眼前，不要視而不見。」
「……不可能，卡羅爾是我的朋友，他是人類。」
但，內心深處的某些倔強，或者說——對那位同伴隱約的感情，依然堅持著，促使騎士小姐昂起頭反駁著父親的結論：
「……我記得和卡羅爾第一次相遇的場景，他的善意和溫柔不是偽裝出來的……和美麗安娜那傢伙不同……那個邪神是天生邪惡偽裝成善意欺騙我的存在，但卡羅爾，我知道，他本性就是那種會關心別人會幫助他人的性格，所以我才會喜歡……我才會信任他的……他這樣的人不可能是邪神……爸，別亂說。」
「……你還真是固執。」
父親看著有點兒一意孤行的女兒，只是微微嘆了口氣，但他的眼神中透露著一絲無奈：「……看來你對他是真信任得很。也是，畢竟這些都是我的推測，沒有實證……那我們待會兒回去時，看看能不能逼他顯形吧。」
說完，這位父親輕輕扯了扯領口，在維特麗絲震驚的注視下，露出了脖頸處亮著猩紅色光芒的脈絡，隨後，她看到父親那敞開的衣領下，位於心臟上方的血肉中，鑲嵌著一顆拇指大小的猩紅色晶體。那晶體正緊緊地嵌在他的皮肉里，散發著詭異的紅光，連帶著周邊的血肉和脈絡都呈現出不正常的暗紅色。
「爸，你怎麼把雅閣羅晶體戴上了？！這玩意兒可是——」
「我知道這玩意兒佩戴會吸收生命力，但這次討伐【赫米拉瓦】時，預言說會遭遇波折，需要帶上這玩意兒。我和其他同事約好了，抵達港城後，我們每個人輪流佩戴，一個人一周，我們十幾個人，走完一輪要幾個月呢。」
巴戈斯塔並沒有在意女兒的擔憂，他顯得很平靜：「……現在也正好派上用場。」
雅閣羅，一位真正的受膏者。
這裡的受膏者，指的不是如今的帝國用生命魔法配合繁複的儀式培育出的強大戰士——這些受膏者依然只是凡人，他們這所謂的受膏，也只是借用了那個父神的典故。
父神在絕境中，用自己的血肉熔煉出的聖膏，塗抹追隨者的額頭並施以賜福，讓受到恩惠的追隨者們殺出重圍脫離險境。那些追隨者才是真正的受膏者——在父神帶領自己的神國首都飛升天界後，那些最初的、真正的受膏者也作為他的天使飛升了上界，在父神的光輝下享受著永恆的喜悅。
那些人，才是受膏一詞第一次描述的對象。
但，也有少數天使留在了人界，捨棄了永生並坦然面對了死亡——原因為何《神代紀》中沒寫，但大概是出於父神的安排，或者對塵世的眷戀吧，不過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其中有個被父神塗抹聖膏的戰士，名叫雅閣羅的，他的屍骸，在帝國建立前數百年，被幾個盜墓的在一座封閉的地下古墓發現了。
闖入古墓者震驚地看到了那個躺在石棺中如水晶般晶瑩剔透的有翼巨人——他龐大的屍骸沒有任何腐朽的跡象，整個身體都化作了寶石般晶瑩剔透的水晶。經過嚴密的考證，教廷聲稱已經從石棺上銘刻的太古通用語確定了他的身份，並給出了他生前的名字：雅閣羅。
而他屍骸所化的水晶，便以此得名「雅閣羅晶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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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盜墓賊被抓後，教廷接管了古墓的保護工作，他們本想以保存聖物的標準保護這位遠古天使的遺骸的，還打算帶著這位的聖骸在聖城遊街展覽——但隨後，人們發現了不對勁。
不論是最初的盜墓賊還是廣受讚譽的神官，不論善惡，他們的身體狀況都在惡化，甚至好幾位都染上了重病。
教廷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問題：雅閣羅的屍骸似乎會直接汲取觸碰者血肉中的力量，接觸得越久，人就離死越近。
而，就在焦頭爛額的教廷正猶豫著要不要將這位天使的遺骸封存之際，又一件意外發生——一個在當地飽受好評的領主，在拜謁教廷、參觀展品時，出於某種好奇和膽大妄為，居然提出要求：想近距離參觀雅閣羅的遺骸。
因為他口碑不錯且給了時任教皇不少賄賂，教廷沒有拒絕他的請求，只是警告他切勿觸碰後就放他進入聖庫了。
哪知，這傢伙進入了聖庫，見到了那位天使的遺骸後，居然想要趁人不備敲下一塊屍骸帶走。可在他觸碰晶體化的聖骸後，忽然發出失聲尖叫，隨後身體無端自燃了起來，焚燒的肌膚下居然出現了許多褻瀆的異端印記。
眾人這才驚訝地發現，這傢伙居然是一個異端信徒，趕忙將這位領主拘捕審訊，這才知道他原來早就投靠了一頭邪神，並且正是受邪神之命想搞到這位天使遺骸用作試驗的。
正是這一經歷，讓大家發現了這位雅閣羅天使遺骸的特殊性——所有的異端邪神及其信徒，在觸碰這傢伙的屍骸時，似乎都會立即痛苦萬分地自燃。
這特性讓教廷立即重視了起來。
因為，每個邪神都是極其特殊的個體，每一個擬態、化形成人的方式都各不相同，他們的信徒所受的污染本質也大相逕庭，個別化形成人的邪神，甚至能免疫那些引動正神力量施展出的驅邪聖術，堂而皇之走進銘刻著驅魔箴言的神殿，世上也從沒有能對所有邪神都行之有效的辨識手段。
人們想在邪神發育壯大前將其捕殺、提前預防邪教的信仰擴大，依然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兒。要麼依靠模糊不清的命理魔法預言追查目標，要麼依靠審判官敏銳的直覺搜尋潛伏的異教……但這總歸會有漏的。
所有的異教徒、邪神，不管他們有沒有擬態、不管他們偽裝得多好、也不管他們的實力如何……只要接觸這位天使的遺骸，就會自燃，無一例外。
畢竟，這位天使的體內蘊含著父神之血，那是這個世界至高意志的顯現，祂是能夠裁決一切的偉大存在，任何邪祟、異教、異端在那絕對的偉力下都無處遁形。
唯一的小問題是，想要引動這種力量，得讓雅閣羅天使的遺骸持續汲取虔誠信徒的生命力，如果長時間沒有虔誠信徒接觸他的遺骸，遺骸就會愈發黯淡，也不再發光，也會失去針對異端異教的能效，只是一塊普通的大水晶而已。
但教廷依然大喜過望——終於有了個能有效針對異教徒的手段了，反正教廷最不缺的就是不怕死的虔誠者，而且許多人都會覺得能用自己的命換來驅逐異教徒誅殺邪神的機會，是一種莫大的榮譽，所以還等什麼？
也不管雅閣羅天使怎麼想，時任教皇當即下令，將雅閣羅天使的一部分遺骸切下來，分成了許多的小塊，做成了許多枚被後世稱之為「雅閣羅晶體」的小晶核，分發給教廷內部那些負責追殺邪神的裁判官，讓他們拿命溫養這些晶體。
遇到疑似邪神和邪教徒的傢伙，直接用晶體觸碰他們就能完成審訊。
反正這位天使已經死了，屍體現在在教廷手裡，不如物盡其用，都是為父神蕩滌異教，想來雅閣羅泉下有知也不會介意的。
不過，如今，距離雅閣羅天使的遺骸出土也有上千年了。
千年的歲月，教廷分分合合，雅閣羅晶體已經在各種戰亂、分裂中遺失了許多，天使的遺骸也早就在漫長的時光中全都被切割分發了，如今留有下落的雅閣羅晶體十不存一。
而在帝國建立後，極少的一部分晶體，被帝國以各種手段搜羅收集了起來，其中，邪神討伐司當然就保有了四五塊，都是壓箱底的寶貝。
不過，這些晶體的胃口，在漫長的千年內也越來越大——如今，普通人已經無法用自己的生命溫養這些晶體了，他們一旦接觸晶體幾乎都是非死即傷。
必須得是擁有三階以上力量的人，將晶體緊密貼合在自己的肌膚上，讓它們直接粘合在肉體表層吸收自己的血肉和血脈中流淌的魔法能量，才能拿命喚醒古老天使塵封的偉力。
如果不是這次【赫米拉瓦】的威脅過大，邪神討伐司也未必會動用這玩意兒……這也是為什麼巴戈斯塔得將其放在心口溫養的原因。
而此時，這位討伐司的副司長沉默著，將晶體硬生生從心口扯下，甚至連帶著扯下了一塊早已粘合在晶體上的皮膚，忍著劇痛給自己施了個簡單的療愈魔法後，他的手上點起了一團火焰，將這枚帶著血肉的晶體焚燒了一遍——頓時，猩紅色的水晶在他的手中光潔如新。
「待會兒，回到大河女神殿裡，我會找個理由跟那個艾略特搭話，順勢讓他接觸這枚晶體，看看他接觸了這玩意兒之後是什麼反應……如果他的身體燃燒了起來，那麼我的推論就是正確的，維特麗絲，你在佛倫港的任務也算完成了。」
「萬一他不是呢？爸，你這種實力的人和雅閣羅晶體長期接觸都疼得要死，要是普通人接觸了晶體是會受到重創的！」
維特麗絲還想爭辯：「……你的推論可能全都是你瞎想的，如果卡羅爾真的只是個普通人，那他這種沒有任何魔法天賦的凡人碰到之後恐怕就要一病不起了……到時候他要怎麼辦？要不還是……」
「維特麗絲……」
這時，巴戈斯塔的臉上沒了任何微笑，對女兒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溫和了：
「……這點不容你反對，我不會放過任何有嫌疑的異教分子，而且，我在辨識異教徒這一點上從來沒有犯過任何錯誤。沒有萬一，現在，我們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