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危機
今天的晚餐環節多少有點兒尷尬——多了個圍在餐桌旁的大叔之後，不管是卡羅爾、維特麗絲還是科尼蘇，都有點兒不知所措。
此時，維特麗絲的父親，或者說巴戈斯塔·洛林先生，看著桌上略顯寒酸的菜湯、乾麵包和幾塊廉價培根，倒是表現得十分淡然。
此時他的氣質已經和初見時大不相同，沒了任何木訥憨直的模樣，變得沉穩而冷靜，態度也變得溫和了許多，他的氣質徹底轉變，從當初那個不起眼的透明人，變成了爐火旁溫情脈脈照顧子女的和藹家長。
沒有一點兒嫌棄平靜地吃完自己的那一份略顯寒磣的晚餐後，他用一個眼神示意女兒將有些好奇又有些畏懼的科尼蘇支開，這才發表了評價：
「看來你這段時間過得確實比較困難，不過我現在畢竟有任務在身，明面上也不能讓港城的那幫傢伙知道你是我的女兒，所以，我也沒法幫你主持公道，不能把那些被海神教會占有的資金要回來——但我這裡還帶了些錢，你先拿去用，應該能緩緩。」
「爸，先不說這些……為什麼這次邪神討伐司派來負責的特使代表是你啊？」
維特麗絲顯得有些意外——顯然老父親的出現完全超出了她的預計：「你不是只負責王都一帶的邪神搜剿任務的嗎，佛倫港這邊的邪神，怎麼會讓你來處理？」
「討伐司的預言顯示，【赫米拉瓦】的威脅比預料得要大得多，最好得找幾位真正老練的專家處理——正好我也大半年沒見你了，不知道你這邊任務進行得如何，就接受任命了。」
巴戈斯塔先生隨口搪塞著，順帶瞥了眼卡羅爾：「我們的船隻抵港後，我跟其他人招呼了一聲，就先下了船，躲開了那些本地貴族迎接我們的儀仗，打聽了一下港城大河女神殿的位置過來找你。
「不過我還挺意外的，沒看到你，只撞見了這位艾略特先生，他居然還是你親自僱傭的助手。出於好奇，我就裝作了普通的訪客觀察了一下他，順帶向其他來禱告的信徒打聽了一下他的為人。
「雖說他名聲確實不錯、待人接物也很穩重可靠，但我還是想不到你對他這麼信任，連自己的秘密身份都告訴他了。而且和他的互動還這麼親昵自然，我簡直都要懷疑你和他已經開始交往了。」
「喂，爸，別亂說——」
聽到最後一句的維特麗絲頓時臉漲得通紅，著急忙慌地就要斥責：「……我和卡羅爾只是同事關係，他人很可靠而且很懂距離感的，不要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而且我可是背著任務來的！我怎麼可能談情說愛——別讓人家誤會！」
「開個玩笑而已，別當真。」
他嗯了一聲，笑了笑就好像真的只是個在拿女兒開玩笑的和藹老父親，且目光依然鎖定著略感尷尬的卡羅爾：「不過我確實對這位艾略特先生的過去挺好奇的，能跟我聊聊您的經歷嗎？您和我女兒又是怎麼認識的？」
「呃……這事兒說來話長……我一時間還真不知道從何說起。」
看著這個面色如常的大叔，卡羅爾心裡卻有些打鼓。
確實很是意外，雖然以前聽維特麗絲提過一嘴，知道她爸是個忠於陛下的高官，但，居然是巴戈斯塔。
………………
數年前。
「卡羅爾……內務部，邪神討伐司，除了一位司長之外還有三位副司長，這四個都是老皇帝親自選人親自任命的，雖然品級不高但實權極大，其中，負責整個王畿地區邪神討伐和邪教清剿的，是個叫巴戈斯塔的傢伙，那人相當狠毒——如果落在他手裡的話下場會很慘的。」
提及這個名字時，卡羅爾那位老友的臉上難得多了幾分鄭重：「即便是在下城區也有許多他的耳目，即便我們以人形活動，也得慎之又慎。」
………………
媽的，這傢伙居然是維特麗絲的老爹……世界就這么小嗎。
表面冷靜的卡羅爾已經在心裡罵娘了，而且，他感覺得到，這個看似和藹的老傢伙，那雙看似人畜無害的眼神後充滿了審視的意味。
他恐怕沒有維特麗絲那麼好騙……自己那番應付維特麗絲編纂的過往，恐怕瞞不過眼前的這個老傢伙。
「沒事兒，今晚時間長的很，咱們慢慢聊。」對方卻顯得很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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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別為難卡羅爾了。」
好在維特麗絲趕忙開口替他解了圍，就像是一位面對父親時緊張兮兮地維護男友形象的少女：「你跟他壓根不熟，又是內務部高官，他見了你肯定有些緊張的。」
「維特麗絲——」巴戈斯塔臉上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但語氣卻變得格外強硬，還有意無意地又瞥了眼卡羅爾：「……我就想聽他自己說。」
怎麼感覺跟審訊一樣……
「我以前是王都貧民窟出身，父母去世得早，在王都那邊一座大河女神殿興建的福利學校學過些文法和手藝，做點兒小工維生，前些年聽說殖民地這邊能發財就飄洋過海來了佛倫港，稀里糊塗謀了個治安官的差事，再然後……就遇到您的女兒了……」
維特麗絲的老爹這態度不容置喙，卡羅爾也只能硬著頭皮將自己拿來哄騙騎士小姐的經歷又說了一遍——好在卡羅爾為了圓謊一切早有準備，他的經曆本就是半真半假且依託現實編造的，因此應對起對方的追問倒還算遊刃有餘。
而且，果不其然，對方在聽完之後，饒有興致地開始揪著細節不放了：
「具體是哪兒的福利學校？當值的神官是誰您還記得嗎……具體學了哪些手藝？還有……當時您是乘坐哪家商會的渡輪還有印象嗎？還有那，您一個外來戶，怎麼在人生地不熟的港城謀到治安官的差事的……」
「王國大街194號的那座大河女神教會分殿旁的福利院，當值的神官是個白鬍子老頭，大家就叫他老查理……因為我沒有魔法天賦，所以只跟福利院雇的那些老工人學了些木工和基礎的鍊金知識，本來打算找家工廠上班的……來港城時我買的船票是哪家商會的已經不記得了，我反正是擠在一艘大船的底層熏了一個月才上岸的……治安官的差事是我靠著花了點積蓄打點才弄到的……」
「哦……那，那場讓你和我女兒相識的火災呢，能否仔細給我講述一遍當時的情形？」
對方果然敏銳地覺察到了重點：「……我很好奇，您到底是怎麼在那場能讓幾十人殞命的大火中倖存下來，撐到我女兒出現卻還沒死的？」
「……爸！」
見此情形，維特麗絲終於忍不住了，她有些不悅地拍了拍桌子：「……夠了！我跟卡羅爾共事大半年了，他可不可信我最有發言權了。您跟審問異教徒一樣揪著他不放幹什麼？我們經歷過許多事兒，早就是能信任彼此的同伴了！」
「好的好的，別生氣……我只是擔心女兒身邊的同伴不可靠，所以才多問幾句嘛……既然你不高興我也就不問了。」
見女兒一心向著這個男人，這位老父親也只是笑了笑，隨後方才看向艾略特：「……抱歉，工作習慣，見到些陌生人總想著先調查清楚，希望不會讓你感到為難，艾略特。」
「理解，畢竟每個父親都有資格調查清楚女兒身旁異性的底細。」
卡羅爾也掩飾著內心的警惕，表面禮貌地回以微笑，順帶安撫一旁的騎士小姐：「沒事兒……您父親只是跟我隨便聊聊而已，我也無所謂的。」
「行吧……」見氣氛融洽，維特麗絲緊鎖的眉頭這才有所舒展。
雖說是個凶名在外的內務部高官，但面對女兒時，這位大叔脾氣卻好得出奇，完全就是個和藹又有耐心的好家長。
「不過，維特麗絲，既然你不讓我問這位艾略特，那，不如你來說說好了……」
既然艾略特那邊沒法繼續審訊，這位父親便轉向了自己的女兒：「你這大半年來追擊邪神-666的任務進展如何了？」
「這個……」
被父親這麼唐突一問，騎士小姐頓時有點兒尷尬。
「到現在都還沒找到那個傢伙嗎？」
巴戈斯塔並沒有打算責備女兒的意思——他本來就沒指望女兒立竿見影取得戰果：「……找不到其實也很正常，有些邪神隱匿得挺好，恐怕得經過好幾年才能發現他們活動的跡象。就算沒什麼成果也沒必要自責，繼續任務就好。」
「不，不是沒找到。」維特麗絲搖了搖頭，表情變得有些為難：「……事實上，我跟那傢伙都有過好幾次接觸了。但，結果……說實話，和我預料的並不一樣。」
「哦？」
「我跟那傢伙有過三四次照面，直接對戰也有過一兩次，但……我不僅沒有取勝，反而可以說……我被那傢伙救過幾次……有幾次卡羅爾也在場……而且，我跟這個邪神-666的恩怨，也和你們要對付的【赫米拉瓦】有關……」
想起和那個邪神的各種恩怨，維特麗絲就感到分外頭疼。
她將羅盤第一次檢測到邪神-666的經歷、紅鬍子賭場下的對戰、海鴉島上的意外相逢、前些天和【赫米拉瓦】對戰時邪神-666的救場……儘量長話短說了一遍，方才嘆了口氣：
「就是這樣……爸，雖說那個邪神-666屢次行善是別有用心，但我也確實是被那傢伙救過，也親眼見過他救人。衝著這一點，我確實有點兒抗拒和他對戰了。」
聽完女兒的敘述之後，巴戈斯塔表現得有些古怪。
他臉上那若有似無的笑意逐漸消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似乎是在思索，而且隱晦地瞥了眼卡羅爾——若有所思了一陣後，他方才用一種輕鬆的語氣開口問道：
「……原來如此，那你現在打算怎麼做呢？」
「父親，既然你們已經來港了，那能讓我加入你們，一起討伐那個邪神【赫米拉瓦】嗎？」
話已至此，維特麗絲也乾脆利落地提出了自己的請求：「至少面對這個魚人族的邪神時，我不會心存猶疑，揮劍時也能堅定些……邪神-666的事兒，我想等我調整好心態再說。」
面對女兒這個其實還挺情有可原而且也確實可行的請求，身為父親的巴戈斯塔卻沒有開口。
他忽然微微頷首，看向了一旁一直沒怎麼說話，只是靜靜旁聽的卡羅爾，露出了個笑容：
「艾略特先生，很高興認識你，時間這麼晚了，我也不繼續叨擾您了……現在，正好，我想出去散散步，順帶陪我女兒聊點兒家事。您要不先歇息去？」
他這話說完後不給任何提問的機會，便自顧自起身，看了女兒一眼，便走向了神殿之外。
維特麗絲倒還想說些什麼，但他的父親已經走出去了，疑惑的她只能給卡羅爾丟下一句「抱歉，我爸有時候就這樣，別介意」，便趕緊追了上去。
………………
…………
……
現在已經入夜，大河女神殿位於邊緣城區，自然沒有路燈，帶著涼意的冷風中只能看到腳下模糊的道路，而巴戈斯塔又沒有停下腳步，自顧自走了一陣，直到走到相當偏僻的路段，方才放緩腳步等待著女兒追上。
「爸，到底怎麼了？」
追上父親後的騎士小姐注視著父親在黑暗中輪廓分明的側臉，忍不住抱怨了起來：「……答不答應在神殿裡說就行了啊，我知道你對卡羅爾有點兒敵意所以老對他問這問那的……但也沒必要明著避開他帶我來這兒談話吧？這樣對他很沒禮貌的。」
然而，身為父親的巴戈斯塔只是瞥了眼女兒，方才緩緩開口：「你對那位艾略特先生有好感，對吧？」
「欸！爸你別瞎說，我和他就是同事……我還背著討伐邪神的任務，我怎麼可能……」
「行行行，就是同事，沒有私情，我懂的……這種話騙你媽還行，騙我就別指望了。」他看著慌忙否認的女兒，甚至懶得爭辯：
「你都二十多了，在遠離故土的異鄉，背著討伐邪神的任務，和一個異性朝夕相處，產生點兒感情很正常，只要男方可靠些，我也不會有什麼意見……只是那個卡羅爾·艾略特，你身邊居然有這麼個傢伙，名字、經歷、身份全都有一堆問題，你居然一點兒也沒察覺。」
「呃……」父親的回答讓維特麗絲一愣：「卡羅爾……能有什麼問題？」
「這事兒解釋起來很複雜，維特麗絲……你在佛倫港的這大半年裡，王都那邊發生了不少事。我來佛倫港也不全是為了任務，也是為了避禍。」
巴戈斯塔在黑暗中的眼神變得有些陰鬱：
「陛下那邊的情況，你也知道，他身體情況還在惡化，可十幾位皇子到底誰來接任還懸而未決……陛下明顯是不想讓大皇子和二皇子即位的，這倆被教廷和地方領主影響得太深了……其他皇子也心知肚明，就有了些想法，其中好幾位都在想方設法跟我們內務部的人搭上線，甚至開始對我們許諾起了未來……
「尤其是我，畢竟我負責王畿地區邪神搜剿和邪教平亂，真到了那一天，我其實可以做不少事，因此私下找我的人不少。
「所以，就在你前往佛倫港之後沒多久，我就讓你母親離開了王都先回了老家，我呢，也苦惱怎麼避開這些麻煩……萬一我操作不當很有可能就會惹禍上身。
「就在我苦惱之際，出了點意料之外的事兒。
「過去，陛下哪怕身體不適，也一直牢牢緊握著內務部最高的人事任免權，平日也會帶病接見內務部各個司長，給我們下達指示，不讓任何外人插手。
「可前幾個月，陛下空降了個新人擔任邪神討伐司司長，而接見內務部官員時，居然也允許這人全程旁聽……甚至說了，邪神討伐司事務可以不用向他匯報，直接讓這位負責即可。」
「她?」維特麗絲聽後一愣：「女的？」
「應該是個女的，而且很年輕，個頭非常高，但她平時總穿著一身貼身甲冑，戴著一副金屬假面……但她的額頭上長著一對龍角可是面具遮不住的，顯然是有龍人血統。」
龍人血統……
聽到這一描述時，維特麗絲心裡小小地刺痛了一下——就和佛羅雅一樣。
巴戈斯塔清楚女兒的心事，所以很快略過了多餘的描述：
「我不知道這位女士到底為什麼這麼得陛下的信任，她也不可能是陛下的血脈……所有陛下的子女，包括那些私生子女的信息內務部都是清楚的……這人壓根對不上。
「面對質問，陛下只是警告我們，誰也別過問她的身份，要像忠於他一樣忠於這位神秘的女士，這就夠了。
「雖然身份成疑，但這傢伙實力水平都是在的，而且明明是空降但很多事務上手卻非常順暢，所以在最初的擔憂後，大部分人也都接納了這個新領導……
「而且，她對搜剿邪神的任務有種明顯過分的熱情，而且喜歡親自審訊邪教徒和邪神……就這小半年，她就帶隊在王都周邊揪出了十幾頭邪神……雖然有些只是些初誕的個體，但也算相當高效了。
「不過有件事兒讓我很是疑惑，似乎每抓到一頭邪神確認對方的身份後，她都表現得不喜反憂，甚至格外憤怒……我們猜測她也許和某個邪神存在宿怨，所以才一直希望找到那個目標進行復仇。
「總之，這位新司長上任有一陣之後，佛倫港這邊報告了【赫米拉瓦】復活的事兒……預言法師說，這次，重生的【赫米拉瓦】威脅比以往都要高，需要個老成的人過來處理。正好，我也想暫避王都的風波，所以主動接下了任務，手裡的活和手下的人就都交給了這位新司長。」
「還有這事兒……」
神秘的新任邪神討伐司司長，竟然連那位對權力極為敏感的老皇帝都願意託付信任，將自己最重視的部門的要職交由她來擔任，還偏偏是在陛下身體狀況日益惡化的當下……這消息必然會在帝國的權力中心引發不小的漣漪。
「但這跟卡羅爾有什麼關係呢？」
巴戈斯塔沉默了一陣，方才開口：
「就在我臨出發之前，這位新任司長對我們下達了個讓部門很是費解的命令——調用邪神討伐司的權限，找一個叫卡羅爾·艾略特的人。」
「啊？」
聽到這的騎士小姐懵了。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遠在帝國首都的一位新晉實權司長，會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跟她身在佛倫港的同事扯上關係。
愣了好一會兒，她才疑惑地開口：「……她真這麼說的？」
「對，這個命令就這麼抽象。」巴戈斯塔也神色凝重地嘆了口氣：「……她只給了我們這個名字，然後模糊地給了個大約二三十歲年輕男性的畫像，然後說，讓我們找尋這個傢伙。
「我們追問她到底為什麼找這麼個人，她只是語焉不詳地回復我們：這個人對她來說很重要，她相信自己來到這個世界肯定會和這個人相遇……
「但艾略特這個姓氏本來就很常見，叫卡羅爾的更多，她給的畫像也很簡潔，只知道是個面貌周正的年輕人。我們在她下令當日，就在王都附近找到了些符合描述的同名者上報了，但都被她否定了。
「她唯一給我們的提示，就是『我要找的那個卡羅爾是個溫文爾雅而且品德無比高尚的人』，就這。
「她的態度就是這麼彆扭，又希望我們幫她找人，又不願意給我們透露太多的信息……還尤其叮囑我們找到人之後匯報給她再說。但帝國上下人口數億，如果算上舊大陸各個王國，那叫這個名字的年輕人何其之多……如此籠統的條件就想找人，簡直是天方夜譚，加上我已經準備前來佛倫港了，便沒再將這事兒放在心上了。」
言至於此，這位邪神討伐司的副司長看著自己的女兒：
「……可我真沒想到，我女兒的身邊居然就有個卡羅爾·艾略特，還真挺意外的。而且，據我這簡短的調查，感覺他這性格也挺符合描述的，所以我難免會有些在意，想要多問他些事情。」
「原來如此……不過應該只是個奇怪的巧合吧？」雖然感覺腦子有點兒不太夠用，但維特麗絲還是覺得這事兒跟她的同事無關：「……卡羅爾這種出身底層的人，怎麼可能跟那種陛下身邊的紅人有什麼交集？」
「未必是什麼巧合，維特麗絲，你忘了我教你的嗎——當一件事太過匪夷所思的時候，那就不是巧合了。」
巴戈斯塔的語氣很是冷靜：「而且你這位同事對我也並不坦然，雖然他的故事細節相當完善，但他明擺著是在撒謊——而且，我聽完了你的講述之後基本可以斷定這傢伙身上有問題了。我只是驚訝，你居然到現在一點兒也沒察覺到？」
「……卡羅爾能有什麼問題？」維特麗絲還是不懂。
「女神在上……」
「你的羅盤第一次有反應時，是你和他入駐神殿的那一晚；第二次，你在賭場地下的暗河遭遇邪神落敗暈倒後，醒來時他正守在你的床邊；你在海鴉島上和邪神-666抵禦風暴之後，他就扶著個破木板出現了；第四次，你和【赫米拉瓦】戰鬥險些落敗時，邪神-666卻像是未卜先知般出現在了現場救你……
「再想想吧，你和這位卡羅爾相識的那場火災，為什麼只有他活了下來？真的是因為他的同事都喝了假酒起不來嗎？還是因為，他就是那一晚殺死了所有人之後留在現場沒走的兇手？
「維特麗絲，你的這位同伴，大概率就是你要追殺的邪神。」
此時，維特麗絲的父親，或者說巴戈斯塔·洛林先生，看著桌上略顯寒酸的菜湯、乾麵包和幾塊廉價培根，倒是表現得十分淡然。
此時他的氣質已經和初見時大不相同，沒了任何木訥憨直的模樣，變得沉穩而冷靜，態度也變得溫和了許多，他的氣質徹底轉變，從當初那個不起眼的透明人，變成了爐火旁溫情脈脈照顧子女的和藹家長。
沒有一點兒嫌棄平靜地吃完自己的那一份略顯寒磣的晚餐後，他用一個眼神示意女兒將有些好奇又有些畏懼的科尼蘇支開，這才發表了評價：
「看來你這段時間過得確實比較困難，不過我現在畢竟有任務在身，明面上也不能讓港城的那幫傢伙知道你是我的女兒，所以，我也沒法幫你主持公道，不能把那些被海神教會占有的資金要回來——但我這裡還帶了些錢，你先拿去用，應該能緩緩。」
「爸，先不說這些……為什麼這次邪神討伐司派來負責的特使代表是你啊？」
維特麗絲顯得有些意外——顯然老父親的出現完全超出了她的預計：「你不是只負責王都一帶的邪神搜剿任務的嗎，佛倫港這邊的邪神，怎麼會讓你來處理？」
「討伐司的預言顯示，【赫米拉瓦】的威脅比預料得要大得多，最好得找幾位真正老練的專家處理——正好我也大半年沒見你了，不知道你這邊任務進行得如何，就接受任命了。」
巴戈斯塔先生隨口搪塞著，順帶瞥了眼卡羅爾：「我們的船隻抵港後，我跟其他人招呼了一聲，就先下了船，躲開了那些本地貴族迎接我們的儀仗，打聽了一下港城大河女神殿的位置過來找你。
「不過我還挺意外的，沒看到你，只撞見了這位艾略特先生，他居然還是你親自僱傭的助手。出於好奇，我就裝作了普通的訪客觀察了一下他，順帶向其他來禱告的信徒打聽了一下他的為人。
「雖說他名聲確實不錯、待人接物也很穩重可靠，但我還是想不到你對他這麼信任，連自己的秘密身份都告訴他了。而且和他的互動還這麼親昵自然，我簡直都要懷疑你和他已經開始交往了。」
「喂，爸，別亂說——」
聽到最後一句的維特麗絲頓時臉漲得通紅，著急忙慌地就要斥責：「……我和卡羅爾只是同事關係，他人很可靠而且很懂距離感的，不要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而且我可是背著任務來的！我怎麼可能談情說愛——別讓人家誤會！」
「開個玩笑而已，別當真。」
他嗯了一聲，笑了笑就好像真的只是個在拿女兒開玩笑的和藹老父親，且目光依然鎖定著略感尷尬的卡羅爾：「不過我確實對這位艾略特先生的過去挺好奇的，能跟我聊聊您的經歷嗎？您和我女兒又是怎麼認識的？」
「呃……這事兒說來話長……我一時間還真不知道從何說起。」
看著這個面色如常的大叔，卡羅爾心裡卻有些打鼓。
確實很是意外，雖然以前聽維特麗絲提過一嘴，知道她爸是個忠於陛下的高官，但，居然是巴戈斯塔。
………………
數年前。
「卡羅爾……內務部，邪神討伐司，除了一位司長之外還有三位副司長，這四個都是老皇帝親自選人親自任命的，雖然品級不高但實權極大，其中，負責整個王畿地區邪神討伐和邪教清剿的，是個叫巴戈斯塔的傢伙，那人相當狠毒——如果落在他手裡的話下場會很慘的。」
提及這個名字時，卡羅爾那位老友的臉上難得多了幾分鄭重：「即便是在下城區也有許多他的耳目，即便我們以人形活動，也得慎之又慎。」
………………
媽的，這傢伙居然是維特麗絲的老爹……世界就這么小嗎。
表面冷靜的卡羅爾已經在心裡罵娘了，而且，他感覺得到，這個看似和藹的老傢伙，那雙看似人畜無害的眼神後充滿了審視的意味。
他恐怕沒有維特麗絲那麼好騙……自己那番應付維特麗絲編纂的過往，恐怕瞞不過眼前的這個老傢伙。
「沒事兒，今晚時間長的很，咱們慢慢聊。」對方卻顯得很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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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別為難卡羅爾了。」
好在維特麗絲趕忙開口替他解了圍，就像是一位面對父親時緊張兮兮地維護男友形象的少女：「你跟他壓根不熟，又是內務部高官，他見了你肯定有些緊張的。」
「維特麗絲——」巴戈斯塔臉上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但語氣卻變得格外強硬，還有意無意地又瞥了眼卡羅爾：「……我就想聽他自己說。」
怎麼感覺跟審訊一樣……
「我以前是王都貧民窟出身，父母去世得早，在王都那邊一座大河女神殿興建的福利學校學過些文法和手藝，做點兒小工維生，前些年聽說殖民地這邊能發財就飄洋過海來了佛倫港，稀里糊塗謀了個治安官的差事，再然後……就遇到您的女兒了……」
維特麗絲的老爹這態度不容置喙，卡羅爾也只能硬著頭皮將自己拿來哄騙騎士小姐的經歷又說了一遍——好在卡羅爾為了圓謊一切早有準備，他的經曆本就是半真半假且依託現實編造的，因此應對起對方的追問倒還算遊刃有餘。
而且，果不其然，對方在聽完之後，饒有興致地開始揪著細節不放了：
「具體是哪兒的福利學校？當值的神官是誰您還記得嗎……具體學了哪些手藝？還有……當時您是乘坐哪家商會的渡輪還有印象嗎？還有那，您一個外來戶，怎麼在人生地不熟的港城謀到治安官的差事的……」
「王國大街194號的那座大河女神教會分殿旁的福利院，當值的神官是個白鬍子老頭，大家就叫他老查理……因為我沒有魔法天賦，所以只跟福利院雇的那些老工人學了些木工和基礎的鍊金知識，本來打算找家工廠上班的……來港城時我買的船票是哪家商會的已經不記得了，我反正是擠在一艘大船的底層熏了一個月才上岸的……治安官的差事是我靠著花了點積蓄打點才弄到的……」
「哦……那，那場讓你和我女兒相識的火災呢，能否仔細給我講述一遍當時的情形？」
對方果然敏銳地覺察到了重點：「……我很好奇，您到底是怎麼在那場能讓幾十人殞命的大火中倖存下來，撐到我女兒出現卻還沒死的？」
「……爸！」
見此情形，維特麗絲終於忍不住了，她有些不悅地拍了拍桌子：「……夠了！我跟卡羅爾共事大半年了，他可不可信我最有發言權了。您跟審問異教徒一樣揪著他不放幹什麼？我們經歷過許多事兒，早就是能信任彼此的同伴了！」
「好的好的，別生氣……我只是擔心女兒身邊的同伴不可靠，所以才多問幾句嘛……既然你不高興我也就不問了。」
見女兒一心向著這個男人，這位老父親也只是笑了笑，隨後方才看向艾略特：「……抱歉，工作習慣，見到些陌生人總想著先調查清楚，希望不會讓你感到為難，艾略特。」
「理解，畢竟每個父親都有資格調查清楚女兒身旁異性的底細。」
卡羅爾也掩飾著內心的警惕，表面禮貌地回以微笑，順帶安撫一旁的騎士小姐：「沒事兒……您父親只是跟我隨便聊聊而已，我也無所謂的。」
「行吧……」見氣氛融洽，維特麗絲緊鎖的眉頭這才有所舒展。
雖說是個凶名在外的內務部高官，但面對女兒時，這位大叔脾氣卻好得出奇，完全就是個和藹又有耐心的好家長。
「不過，維特麗絲，既然你不讓我問這位艾略特，那，不如你來說說好了……」
既然艾略特那邊沒法繼續審訊，這位父親便轉向了自己的女兒：「你這大半年來追擊邪神-666的任務進展如何了？」
「這個……」
被父親這麼唐突一問，騎士小姐頓時有點兒尷尬。
「到現在都還沒找到那個傢伙嗎？」
巴戈斯塔並沒有打算責備女兒的意思——他本來就沒指望女兒立竿見影取得戰果：「……找不到其實也很正常，有些邪神隱匿得挺好，恐怕得經過好幾年才能發現他們活動的跡象。就算沒什麼成果也沒必要自責，繼續任務就好。」
「不，不是沒找到。」維特麗絲搖了搖頭，表情變得有些為難：「……事實上，我跟那傢伙都有過好幾次接觸了。但，結果……說實話，和我預料的並不一樣。」
「哦？」
「我跟那傢伙有過三四次照面，直接對戰也有過一兩次，但……我不僅沒有取勝，反而可以說……我被那傢伙救過幾次……有幾次卡羅爾也在場……而且，我跟這個邪神-666的恩怨，也和你們要對付的【赫米拉瓦】有關……」
想起和那個邪神的各種恩怨，維特麗絲就感到分外頭疼。
她將羅盤第一次檢測到邪神-666的經歷、紅鬍子賭場下的對戰、海鴉島上的意外相逢、前些天和【赫米拉瓦】對戰時邪神-666的救場……儘量長話短說了一遍，方才嘆了口氣：
「就是這樣……爸，雖說那個邪神-666屢次行善是別有用心，但我也確實是被那傢伙救過，也親眼見過他救人。衝著這一點，我確實有點兒抗拒和他對戰了。」
聽完女兒的敘述之後，巴戈斯塔表現得有些古怪。
他臉上那若有似無的笑意逐漸消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似乎是在思索，而且隱晦地瞥了眼卡羅爾——若有所思了一陣後，他方才用一種輕鬆的語氣開口問道：
「……原來如此，那你現在打算怎麼做呢？」
「父親，既然你們已經來港了，那能讓我加入你們，一起討伐那個邪神【赫米拉瓦】嗎？」
話已至此，維特麗絲也乾脆利落地提出了自己的請求：「至少面對這個魚人族的邪神時，我不會心存猶疑，揮劍時也能堅定些……邪神-666的事兒，我想等我調整好心態再說。」
面對女兒這個其實還挺情有可原而且也確實可行的請求，身為父親的巴戈斯塔卻沒有開口。
他忽然微微頷首，看向了一旁一直沒怎麼說話，只是靜靜旁聽的卡羅爾，露出了個笑容：
「艾略特先生，很高興認識你，時間這麼晚了，我也不繼續叨擾您了……現在，正好，我想出去散散步，順帶陪我女兒聊點兒家事。您要不先歇息去？」
他這話說完後不給任何提問的機會，便自顧自起身，看了女兒一眼，便走向了神殿之外。
維特麗絲倒還想說些什麼，但他的父親已經走出去了，疑惑的她只能給卡羅爾丟下一句「抱歉，我爸有時候就這樣，別介意」，便趕緊追了上去。
………………
…………
……
現在已經入夜，大河女神殿位於邊緣城區，自然沒有路燈，帶著涼意的冷風中只能看到腳下模糊的道路，而巴戈斯塔又沒有停下腳步，自顧自走了一陣，直到走到相當偏僻的路段，方才放緩腳步等待著女兒追上。
「爸，到底怎麼了？」
追上父親後的騎士小姐注視著父親在黑暗中輪廓分明的側臉，忍不住抱怨了起來：「……答不答應在神殿裡說就行了啊，我知道你對卡羅爾有點兒敵意所以老對他問這問那的……但也沒必要明著避開他帶我來這兒談話吧？這樣對他很沒禮貌的。」
然而，身為父親的巴戈斯塔只是瞥了眼女兒，方才緩緩開口：「你對那位艾略特先生有好感，對吧？」
「欸！爸你別瞎說，我和他就是同事……我還背著討伐邪神的任務，我怎麼可能……」
「行行行，就是同事，沒有私情，我懂的……這種話騙你媽還行，騙我就別指望了。」他看著慌忙否認的女兒，甚至懶得爭辯：
「你都二十多了，在遠離故土的異鄉，背著討伐邪神的任務，和一個異性朝夕相處，產生點兒感情很正常，只要男方可靠些，我也不會有什麼意見……只是那個卡羅爾·艾略特，你身邊居然有這麼個傢伙，名字、經歷、身份全都有一堆問題，你居然一點兒也沒察覺。」
「呃……」父親的回答讓維特麗絲一愣：「卡羅爾……能有什麼問題？」
「這事兒解釋起來很複雜，維特麗絲……你在佛倫港的這大半年裡，王都那邊發生了不少事。我來佛倫港也不全是為了任務，也是為了避禍。」
巴戈斯塔在黑暗中的眼神變得有些陰鬱：
「陛下那邊的情況，你也知道，他身體情況還在惡化，可十幾位皇子到底誰來接任還懸而未決……陛下明顯是不想讓大皇子和二皇子即位的，這倆被教廷和地方領主影響得太深了……其他皇子也心知肚明，就有了些想法，其中好幾位都在想方設法跟我們內務部的人搭上線，甚至開始對我們許諾起了未來……
「尤其是我，畢竟我負責王畿地區邪神搜剿和邪教平亂，真到了那一天，我其實可以做不少事，因此私下找我的人不少。
「所以，就在你前往佛倫港之後沒多久，我就讓你母親離開了王都先回了老家，我呢，也苦惱怎麼避開這些麻煩……萬一我操作不當很有可能就會惹禍上身。
「就在我苦惱之際，出了點意料之外的事兒。
「過去，陛下哪怕身體不適，也一直牢牢緊握著內務部最高的人事任免權，平日也會帶病接見內務部各個司長，給我們下達指示，不讓任何外人插手。
「可前幾個月，陛下空降了個新人擔任邪神討伐司司長，而接見內務部官員時，居然也允許這人全程旁聽……甚至說了，邪神討伐司事務可以不用向他匯報，直接讓這位負責即可。」
「她?」維特麗絲聽後一愣：「女的？」
「應該是個女的，而且很年輕，個頭非常高，但她平時總穿著一身貼身甲冑，戴著一副金屬假面……但她的額頭上長著一對龍角可是面具遮不住的，顯然是有龍人血統。」
龍人血統……
聽到這一描述時，維特麗絲心裡小小地刺痛了一下——就和佛羅雅一樣。
巴戈斯塔清楚女兒的心事，所以很快略過了多餘的描述：
「我不知道這位女士到底為什麼這麼得陛下的信任，她也不可能是陛下的血脈……所有陛下的子女，包括那些私生子女的信息內務部都是清楚的……這人壓根對不上。
「面對質問，陛下只是警告我們，誰也別過問她的身份，要像忠於他一樣忠於這位神秘的女士，這就夠了。
「雖然身份成疑，但這傢伙實力水平都是在的，而且明明是空降但很多事務上手卻非常順暢，所以在最初的擔憂後，大部分人也都接納了這個新領導……
「而且，她對搜剿邪神的任務有種明顯過分的熱情，而且喜歡親自審訊邪教徒和邪神……就這小半年，她就帶隊在王都周邊揪出了十幾頭邪神……雖然有些只是些初誕的個體，但也算相當高效了。
「不過有件事兒讓我很是疑惑，似乎每抓到一頭邪神確認對方的身份後，她都表現得不喜反憂，甚至格外憤怒……我們猜測她也許和某個邪神存在宿怨，所以才一直希望找到那個目標進行復仇。
「總之，這位新司長上任有一陣之後，佛倫港這邊報告了【赫米拉瓦】復活的事兒……預言法師說，這次，重生的【赫米拉瓦】威脅比以往都要高，需要個老成的人過來處理。正好，我也想暫避王都的風波，所以主動接下了任務，手裡的活和手下的人就都交給了這位新司長。」
「還有這事兒……」
神秘的新任邪神討伐司司長，竟然連那位對權力極為敏感的老皇帝都願意託付信任，將自己最重視的部門的要職交由她來擔任，還偏偏是在陛下身體狀況日益惡化的當下……這消息必然會在帝國的權力中心引發不小的漣漪。
「但這跟卡羅爾有什麼關係呢？」
巴戈斯塔沉默了一陣，方才開口：
「就在我臨出發之前，這位新任司長對我們下達了個讓部門很是費解的命令——調用邪神討伐司的權限，找一個叫卡羅爾·艾略特的人。」
「啊？」
聽到這的騎士小姐懵了。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遠在帝國首都的一位新晉實權司長，會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跟她身在佛倫港的同事扯上關係。
愣了好一會兒，她才疑惑地開口：「……她真這麼說的？」
「對，這個命令就這麼抽象。」巴戈斯塔也神色凝重地嘆了口氣：「……她只給了我們這個名字，然後模糊地給了個大約二三十歲年輕男性的畫像，然後說，讓我們找尋這個傢伙。
「我們追問她到底為什麼找這麼個人，她只是語焉不詳地回復我們：這個人對她來說很重要，她相信自己來到這個世界肯定會和這個人相遇……
「但艾略特這個姓氏本來就很常見，叫卡羅爾的更多，她給的畫像也很簡潔，只知道是個面貌周正的年輕人。我們在她下令當日，就在王都附近找到了些符合描述的同名者上報了，但都被她否定了。
「她唯一給我們的提示，就是『我要找的那個卡羅爾是個溫文爾雅而且品德無比高尚的人』，就這。
「她的態度就是這麼彆扭，又希望我們幫她找人，又不願意給我們透露太多的信息……還尤其叮囑我們找到人之後匯報給她再說。但帝國上下人口數億，如果算上舊大陸各個王國，那叫這個名字的年輕人何其之多……如此籠統的條件就想找人，簡直是天方夜譚，加上我已經準備前來佛倫港了，便沒再將這事兒放在心上了。」
言至於此，這位邪神討伐司的副司長看著自己的女兒：
「……可我真沒想到，我女兒的身邊居然就有個卡羅爾·艾略特，還真挺意外的。而且，據我這簡短的調查，感覺他這性格也挺符合描述的，所以我難免會有些在意，想要多問他些事情。」
「原來如此……不過應該只是個奇怪的巧合吧？」雖然感覺腦子有點兒不太夠用，但維特麗絲還是覺得這事兒跟她的同事無關：「……卡羅爾這種出身底層的人，怎麼可能跟那種陛下身邊的紅人有什麼交集？」
「未必是什麼巧合，維特麗絲，你忘了我教你的嗎——當一件事太過匪夷所思的時候，那就不是巧合了。」
巴戈斯塔的語氣很是冷靜：「而且你這位同事對我也並不坦然，雖然他的故事細節相當完善，但他明擺著是在撒謊——而且，我聽完了你的講述之後基本可以斷定這傢伙身上有問題了。我只是驚訝，你居然到現在一點兒也沒察覺到？」
「……卡羅爾能有什麼問題？」維特麗絲還是不懂。
「女神在上……」
「你的羅盤第一次有反應時，是你和他入駐神殿的那一晚；第二次，你在賭場地下的暗河遭遇邪神落敗暈倒後，醒來時他正守在你的床邊；你在海鴉島上和邪神-666抵禦風暴之後，他就扶著個破木板出現了；第四次，你和【赫米拉瓦】戰鬥險些落敗時，邪神-666卻像是未卜先知般出現在了現場救你……
「再想想吧，你和這位卡羅爾相識的那場火災，為什麼只有他活了下來？真的是因為他的同事都喝了假酒起不來嗎？還是因為，他就是那一晚殺死了所有人之後留在現場沒走的兇手？
「維特麗絲，你的這位同伴，大概率就是你要追殺的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