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無事發生
第78章 無事發生
「不要讓那個美麗安娜的事兒再發生一次，維特麗絲，你已經犯過了一次你無法原諒自己的錯誤了，我不希望你再犯一次。」
巴戈斯塔這話說出口後，維特麗絲頓時無法反駁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父親眼光有多精準一所有內務部的同事都說他在追獵邪神上是個直覺可怕的怪物，幾十年裡被他鎖定的邪教徒和邪神就沒有一個冤枉的。而自己的理智也在贊同父親的觀點——卡羅爾就是那個邪神。
可她還是抱著那可憐的希望：「————萬一卡羅爾真的就是個普通人，讓他接觸雅閣羅晶體，他會受傷的。爸，要不還是等等，用別的方式再測試測試？」
「算了，你既然還想相信那個年輕人，我也不強迫你—待會兒我自己回去見他。我會把他引開神殿，免得到時候傷到那個你們收養的魚人族小丫頭，至於你，你在這兒等著結果吧。」
見女兒還是為此猶豫不決，這個老父親也無可奈何：「————當他的身體在接觸晶體後顯出原型時，你會明白的。」
說完，他拍了拍女兒的肩膀，隨後繞過了她，身影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洛林先生，您回來了？您女兒呢。」
看著去而復返的巴戈斯塔出現在神殿門口，卡羅爾有些疑惑，同時也警惕了起來。
他朦朧地猜到，巴戈斯塔帶著女兒忽然離開之後，應該不只是跟維特麗絲嘮了點兒家常，指不定說了些更重要的事兒————
他本來也想跟過去偷聽幾句，但這位邪神討伐司的副司長實力似乎比他女兒強得多，而且也敏銳得多。擔心被發現，他便沒有貿然行動，只是在神殿內緊急復盤了一下自己跟他的對話，重新完善了一下自己那虛假的經歷，以便應付這位大叔後續的追問。
畢竟，卡羅爾模糊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巴戈斯塔似乎對他有所懷疑。
而現在，他回來了，而維特麗絲卻不在身旁，這就更古怪了——
「跟她聊了點兒她母親的事兒，結果這孩子被我說得忽然有點兒想家了，非要現在就去港城郵局寫信寄給他媽媽————我讓她明天再去她也不肯。」
返回大河女神殿之後，巴戈斯塔再次變回了那個和藹可親甚至有點兒憨直的大叔模樣，用一個聽上去蠻合理的藉口回應了卡羅爾的疑問：「這孩子就這樣，別看長大了，但一提起母親就又變回孩子了，又毛躁又衝動，我也沒轍。」
「哦————」
這理由確實讓卡羅爾找不出毛病，維特麗絲確實就這樣的人，但他看著對方那爽朗的笑容就是覺得不太對一這種凶名在外的內務部頭子要是垮著臉倒還好，反而擺出一副笑眯眯的臉，那才是問題。
不過縱使心裡警惕，面上卡羅爾還是帶著笑的：「行，那要不我給您收拾間屋子？二樓還有間空房，您今晚住下，明天也能再陪陪維特麗絲，畢竟你們也大半年沒見了，多聚聚也好。」
「不了，我畢竟是背著任務來佛倫港的，今晚偷偷來拜訪女兒已經很對不住同事了，明早之前我就得去總督府，跟他們匯合。」
這位老先生笑著拍了拍卡羅爾的肩膀，像是惋惜似地嘆了口氣：「————現在天有點兒黑，你們這城區也沒個路燈————艾略特，能麻煩你送我一程嗎，正好我也挺想跟你繼續聊聊的。」
「不能。」
「嗯？」卡羅爾這唐突的拒絕倒是讓巴戈斯塔愣了一下——畢竟正常情況下，一個人在面對一個擺著好人臉的大叔提出的輕鬆請求時，一般是不會拒絕的，哪怕是邪神，只要他裝作人樣混在社會裡就該知道這個道理。
所以這麼幹脆利落的拒絕自然讓巴戈斯塔很是不解：「————為什麼？」
「大叔，我感覺你是個很關心維特麗絲的好家長，不過你對我似乎有點兒敵意。據我
所知許多老父親對接觸寶貝女兒的異性都是存在強烈敵意的，現在外頭又黑燈瞎火的，我怕你走著走著就給我一悶棍或者打我一頓————所以我就不送您了。」
卡羅爾這誠懇的回絕倒是讓巴戈斯塔沉默了半晌，隨後他尷尬地乾笑了一下：「你這話倒是讓我不知道怎麼接了————行，你這人還挺有意思，那，行吧，正好這事兒我也挺好奇的：按照你所說，你跟我女兒也共事了大半年了，她對你也一直欣賞有加、
讚不絕口的————看得出你們這半年來挺合得來的，但你對她又是個什麼態度，你喜歡我女兒嗎？」
卡羅爾沉默片刻，沒有直接回答喜不喜歡的問題：「————我很感謝她。」
「哦？這話怎麼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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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在她身邊的時候，有她作為靠山，我確實能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兒，能更少地擔心一些後果————她雖然確實不怎麼聰明吧，也一直願意信任我，對此我也一直心懷感激。至於喜歡不喜歡的————那不重要。」
他坦然的回答落入巴戈斯塔的耳中後，倒是讓這個一向對自身直覺有著絕對自信的老男人愣了一下——他居然從這份回答中感受不到任何異端邪教在講述謊言哄騙他人時必有的虛偽。
「————挺有意思的。」
良久，這位邪神討伐司的副部長笑了笑，拍了拍面前年輕人的肩膀：「我挺喜歡你的回答，既然你對我女兒沒啥想法，那我這個老頭也能放心了—行，不囉嗦了，既然你怕
被我打悶棍，那送我出門給我指個路總可以吧？」
「————那倒是可以。」
讓卡羅爾意外的是，他本來還擔心對方繼續跟他東拉西扯、旁敲側擊他的那些過往，但對方似乎真的懶得管他了。
話雖如此，但卡羅爾還是對這個老男人帶著些許提防，所以保留著些許距離，沒跟他靠太近。
推開神殿的大門後，卡羅爾看著面前黑漆漆的街道，依照著回憶，給巴戈斯塔大概描述了一下去往城中心的道路也就是在這時，他聽到了騎士小姐略顯焦急的呼喊聲。
「爸，你在嗎，還是等等，別亂來維特麗絲？她在喊什麼？
他在黑暗中看到了騎士小姐正惶急地朝著神殿的方向跑來，邊跑還在一邊焦急地喊著什麼他當然不知道騎士小姐那邊經歷了一番複雜的思想鬥爭，最終，對卡羅爾那幾乎有點兒盲目的信任，還是超過了那些證實他是邪神的證據。
可能是擔心冤枉自己的同伴讓他受傷，當然，更可能是她恐懼於今晚做實卡羅爾邪神身份的事實，總之，她還是決定，今晚無論如何先得阻止父親的行動，從長計議再說。
但她的決定下得稍微晚了點兒，他的父親在聽到女兒的呼喚時雖然緊皺眉頭，但已經有了下手的機會，他便不打算拖延了。
「別管他，卡羅爾，拿著這個。」
在卡羅爾那微微愣神的片刻，巴戈斯塔忽然動手，以驚人的速度，將那枚蘊含著父神偉力的可怕水晶從衣兜取了出來。
就在這枚水晶接觸到他手掌的那一刻，巴戈斯塔就感覺到了一股來自掌心的刺痛感。
即便他有著遠甚於尋常人的力量，這枚水晶僅靠一瞬的接觸就能在他的手心留下一道血印，甚至直接嵌入他的掌心開始吸吮他的血肉，為此，他直接捉起這個年輕人的手，朝著他的掌心狠狠一拍，才將水晶扣在了對方的掌中。
「不，父親，別」
遠遠看到這一幕的騎士小姐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她有點兒不敢看接下來的一幕，她無法想像自己的好友熊熊燃燒起來、顯露出可怕原型的模樣，那時自己便只能直面可怕的真相了————而哪怕那萬一的可能成真，卡羅爾真的洗清了嫌疑，雅閣羅水晶可怕的力量也會讓他深受重創————
「呃————洛林大叔，你在幹什麼？」
被硬塞了枚水晶的卡羅爾有些懵——巴戈斯塔大叔忽然動手時，他確實有點兒措手不及，但當他發現對方只是將一枚冰冰涼涼一點兒魔法波動沒有的石頭摁到他手裡之後，這種意外感就變成了費解。
「————這是什麼東西？」
「嗯？」
眼下的情形讓原本狠下心的巴戈斯塔大感意外，而原本急慌慌往這兒跑的維特麗絲也因這發展愣在了原地。卡羅爾跟沒事人一樣的反應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不可能。
任何邪神或者異教徒接觸水晶後都會痛苦萬分地自燃，這是毋庸置疑的就算判斷有誤，卡羅爾真的就是個普通人，那水晶在接觸到他的那一剎，晶體必然會開始貪婪地汲取他血肉中的力量，他必然也會痛苦萬分血色全無地咳血、暈厥乃至窒息。
可他就是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眼下的發展讓洛林父女倆都有些不知所措，眼下的氣氛也從劍拔弩張的緊張變成了尷尬。
「————你什麼感覺都沒有？」
「我能有什麼感覺，這不就一破石頭——
看著面前面色古怪的維特麗絲和巴戈斯塔，卡羅爾也明白了過來——這水晶肯定有點兒問題，對方肯定在盤算著什麼，只是自己的反應超出了他們的預料，兩人才變成了這樣。
仔細一看，確實，這枚水晶上還帶著些小小的血跡，看著就不正經。
「————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來路，洛林先生？」
可，洛林父女倆面對他的疑問，卻反應各異——老父親皺緊了眉頭，而維特麗絲————
她的眼角居然閃著淚光，然後當著老父親的面唐突地抱住了卡羅爾。
「太好了————」她喃喃著，抱著還沒搞明白狀況的卡羅爾，隨後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惡狠狠地看向了父親：「————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爸？」
沉默著，這位父親看了眼卡羅爾，臉上已經沒了適才的和煦笑意，似乎此時他才在這個年輕人面前展露出了自己原本冷靜淡漠的本性。
他沒說什麼，只是緩緩將卡羅爾手裡的那枚水晶取回手中，隨後轉身就走。
「我先回總督府找其他同事了，維特麗絲————這次是我判斷有誤，替我給這位艾略特先生解釋一下吧，順帶替我向他道個歉。」
說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維特麗絲？」
「————別管他，你沒事兒就好，反正————那水晶不是對付你的。」維特麗絲卻不願意多說，只是戀戀不捨地鬆開雙臂，擦去了些許帶著驚慌流下的眼淚：「你就當那是個我爸犯蠢用來測試你的道具就行————反正你是清白的————而且你肯定是非常虔誠善良的人，所以才有女神庇佑，否則你不可能平安無事的。這就夠了。」
「————好。」
雖然沒再追問，但卡羅爾也大概猜到了點兒真相。
佛倫港，總督府後的私人別墅。
他們暫時住在總督府後花園中心的一座小別墅這裡本是歷代總督舉辦小型聚會、
陪伴秘友賞花玩樂的好地方，現在卻因為私密加上方便待客，成了這群陰鬱中年人的安置地。
但他們入住前，就打發走了所有的僕從，也沒人收拾整理這棟別墅，更沒人騰走別墅里那些珍貴的器物。
看著滿屋子華貴的古董和珠光寶氣的裝潢，連馬桶旁擺的居然都不是紙巾而是用了就丟的細膩絲帕，饒是這些位高權重的內務部高級專員見了，也不由得嘖嘖稱奇。
「這些殖民地的傢伙還真是有錢————不光能砸十幾艘戰艦和幾千條命給一頭邪神，連隨便一間別墅的裝修都堪比皇宮了，就連陛下都不敢這麼花錢————有這麼多錢揮霍，真該替陛下多從他們手裡敲點兒帶回去，還能給下面的人多發點獎金。」
「別亂說，畢竟是在人家的地盤，而且他們今天對我們也挺客氣的————現在這局面對我們有利，他們剛被【赫米拉瓦】弄得損失慘重，正是有求於我們的時候。好好利用這個機會，別落下把柄。」
「少說兩句吧，哦————司長，你回來了？」
幾位專員交談之際，忽然，別墅房門被以特殊的節奏扣響，那是他們內務部才知道的節奏，門外是誰自然毋庸置疑了。
「歡迎回來，巴戈斯塔，我們還以為你會多陪女兒一天呢————怎麼，她那邊任務進度怎麼樣？就那個編號666的那個目標————她找到了沒？正好我們也在港城，需不需要我們處理【赫米拉瓦】的同時順帶幫她點兒忙？」
看著面色略顯陰鬱的巴戈斯塔，同事們倒是沒怎麼在意，反而有心開幾個玩笑—畢竟在他們這些親密的戰友眼中，巴戈斯塔這傢伙還是個蠻可靠且性格平易近人的領導，因此相處也沒什麼忌諱。
但，今晚的巴戈斯塔卻表現得有些奇怪，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平靜跟同事們互開玩笑調笑，而是自顧自找了個沙發，一聲不吭地坐了上去。
「怎麼了？」
見他這樣，同事們頓時有點兒擔心：「你有點兒不對勁啊，是雅閣羅水晶吸收你太多力量了嗎？要不換我們佩戴？」
「不用，我不是因為這個才垂頭喪氣的————」
巴戈斯塔沉默了數秒，隨後，看向同事中一位留著齊肩短髮、身材挺拔的中年婦女：「拉斯洛，你是研究古代聖物方面的專家，對雅閣羅晶體的性質最了解，我問你個問題。
「正常情況下，邪神和異教徒接觸被激活的水晶，就會立即自燃，沒錯吧？如果是普通人接觸水晶，也會因生命力的流逝感受到刺痛、暈厥乃至暴斃————對吧？」
「對啊————你突然問我這種常識幹什麼？」被問了這麼個問題的邪神討伐專員，拉斯洛女士，很是費解：「這你還要問我？我還沒入職前你就在用雅閣羅晶體折磨邪教徒了，今天你這是怎麼了？」
「我真正想問的是————會不會有人在觸碰水晶時毫無感覺？不會像異教徒那樣自燃，也不會像普通人那樣受傷，甚至不會像我們一樣感到任何疼痛————就只是——毫無知覺？
就像拿起一塊普通石頭？」
巴戈斯塔提出了自己真正的疑問：「————畢竟水晶是聖物，我想，也許，裡面殘存著些雅閣羅天使生前的意志，能夠判斷出某個人足夠虔誠或者足夠善良。
「我們這些心狠手辣的老傢伙被天使看不上很正常，但如果真正的虔誠者接觸晶體，就會被天使放過一馬，所以不會受傷？
「亦或者，這個人其實是什麼聖徒的後裔，或者隱藏著某種未知的天賦，可以免疫水晶的傷害什麼的————」
「你怎麼唐突問這種奇怪的問題？」
雖然很是不解，但拉斯洛女士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不可能的————七百年前的亞力克文二世，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教皇，三十歲時實力被認為已經接近六階了，族譜據說能追溯到古老的商神，當時被稱之為世上最純潔的聖徒————他曾經用雅閣羅晶體鑄造了一柄權杖用於發動聖術討伐邪神。
「這位夠虔誠、夠強、血統夠高貴了吧他在四十八歲時全身潰爛慘死在了病榻上，當世最強的療愈魔法都治不了他，死因就是長期接觸雅閣羅晶體後生命力流逝嚴重，臟器完全衰竭。如果他不碰晶體，他本可以活大幾百歲再安然去世。
「而根據他臨終前的口述一每次觸碰那柄雅閣羅晶體鑄造的權杖，他都能感覺到手中像是被萬針穿透，刺痛感經久不散，只有靠著絕對的虔誠和想要滅絕一切邪神的覺悟他才能緊握權杖。
「這樣的人都不能免於雅閣羅晶體的詛咒，你覺得誰可以？」
「有————我今晚就遇到了一個。」
巴戈斯塔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吐露了真相：「順帶一提，他叫卡羅爾·艾略特，是個半年多之前被我女兒招攬來當助理的年輕人，和我們那位天降領導要找的人名字一模一樣「這個人絕對有大問題。」
「不要讓那個美麗安娜的事兒再發生一次，維特麗絲，你已經犯過了一次你無法原諒自己的錯誤了，我不希望你再犯一次。」
巴戈斯塔這話說出口後，維特麗絲頓時無法反駁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父親眼光有多精準一所有內務部的同事都說他在追獵邪神上是個直覺可怕的怪物，幾十年裡被他鎖定的邪教徒和邪神就沒有一個冤枉的。而自己的理智也在贊同父親的觀點——卡羅爾就是那個邪神。
可她還是抱著那可憐的希望：「————萬一卡羅爾真的就是個普通人，讓他接觸雅閣羅晶體，他會受傷的。爸，要不還是等等，用別的方式再測試測試？」
「算了，你既然還想相信那個年輕人，我也不強迫你—待會兒我自己回去見他。我會把他引開神殿，免得到時候傷到那個你們收養的魚人族小丫頭，至於你，你在這兒等著結果吧。」
見女兒還是為此猶豫不決，這個老父親也無可奈何：「————當他的身體在接觸晶體後顯出原型時，你會明白的。」
說完，他拍了拍女兒的肩膀，隨後繞過了她，身影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洛林先生，您回來了？您女兒呢。」
看著去而復返的巴戈斯塔出現在神殿門口，卡羅爾有些疑惑，同時也警惕了起來。
他朦朧地猜到，巴戈斯塔帶著女兒忽然離開之後，應該不只是跟維特麗絲嘮了點兒家常，指不定說了些更重要的事兒————
他本來也想跟過去偷聽幾句，但這位邪神討伐司的副司長實力似乎比他女兒強得多，而且也敏銳得多。擔心被發現，他便沒有貿然行動，只是在神殿內緊急復盤了一下自己跟他的對話，重新完善了一下自己那虛假的經歷，以便應付這位大叔後續的追問。
畢竟，卡羅爾模糊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巴戈斯塔似乎對他有所懷疑。
而現在，他回來了，而維特麗絲卻不在身旁，這就更古怪了——
「跟她聊了點兒她母親的事兒，結果這孩子被我說得忽然有點兒想家了，非要現在就去港城郵局寫信寄給他媽媽————我讓她明天再去她也不肯。」
返回大河女神殿之後，巴戈斯塔再次變回了那個和藹可親甚至有點兒憨直的大叔模樣，用一個聽上去蠻合理的藉口回應了卡羅爾的疑問：「這孩子就這樣，別看長大了，但一提起母親就又變回孩子了，又毛躁又衝動，我也沒轍。」
「哦————」
這理由確實讓卡羅爾找不出毛病，維特麗絲確實就這樣的人，但他看著對方那爽朗的笑容就是覺得不太對一這種凶名在外的內務部頭子要是垮著臉倒還好，反而擺出一副笑眯眯的臉，那才是問題。
不過縱使心裡警惕，面上卡羅爾還是帶著笑的：「行，那要不我給您收拾間屋子？二樓還有間空房，您今晚住下，明天也能再陪陪維特麗絲，畢竟你們也大半年沒見了，多聚聚也好。」
「不了，我畢竟是背著任務來佛倫港的，今晚偷偷來拜訪女兒已經很對不住同事了，明早之前我就得去總督府，跟他們匯合。」
這位老先生笑著拍了拍卡羅爾的肩膀，像是惋惜似地嘆了口氣：「————現在天有點兒黑，你們這城區也沒個路燈————艾略特，能麻煩你送我一程嗎，正好我也挺想跟你繼續聊聊的。」
「不能。」
「嗯？」卡羅爾這唐突的拒絕倒是讓巴戈斯塔愣了一下——畢竟正常情況下，一個人在面對一個擺著好人臉的大叔提出的輕鬆請求時，一般是不會拒絕的，哪怕是邪神，只要他裝作人樣混在社會裡就該知道這個道理。
所以這麼幹脆利落的拒絕自然讓巴戈斯塔很是不解：「————為什麼？」
「大叔，我感覺你是個很關心維特麗絲的好家長，不過你對我似乎有點兒敵意。據我
所知許多老父親對接觸寶貝女兒的異性都是存在強烈敵意的，現在外頭又黑燈瞎火的，我怕你走著走著就給我一悶棍或者打我一頓————所以我就不送您了。」
卡羅爾這誠懇的回絕倒是讓巴戈斯塔沉默了半晌，隨後他尷尬地乾笑了一下：「你這話倒是讓我不知道怎麼接了————行，你這人還挺有意思，那，行吧，正好這事兒我也挺好奇的：按照你所說，你跟我女兒也共事了大半年了，她對你也一直欣賞有加、
讚不絕口的————看得出你們這半年來挺合得來的，但你對她又是個什麼態度，你喜歡我女兒嗎？」
卡羅爾沉默片刻，沒有直接回答喜不喜歡的問題：「————我很感謝她。」
「哦？這話怎麼講？」
本書首發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陪在她身邊的時候，有她作為靠山，我確實能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兒，能更少地擔心一些後果————她雖然確實不怎麼聰明吧，也一直願意信任我，對此我也一直心懷感激。至於喜歡不喜歡的————那不重要。」
他坦然的回答落入巴戈斯塔的耳中後，倒是讓這個一向對自身直覺有著絕對自信的老男人愣了一下——他居然從這份回答中感受不到任何異端邪教在講述謊言哄騙他人時必有的虛偽。
「————挺有意思的。」
良久，這位邪神討伐司的副部長笑了笑，拍了拍面前年輕人的肩膀：「我挺喜歡你的回答，既然你對我女兒沒啥想法，那我這個老頭也能放心了—行，不囉嗦了，既然你怕
被我打悶棍，那送我出門給我指個路總可以吧？」
「————那倒是可以。」
讓卡羅爾意外的是，他本來還擔心對方繼續跟他東拉西扯、旁敲側擊他的那些過往，但對方似乎真的懶得管他了。
話雖如此，但卡羅爾還是對這個老男人帶著些許提防，所以保留著些許距離，沒跟他靠太近。
推開神殿的大門後，卡羅爾看著面前黑漆漆的街道，依照著回憶，給巴戈斯塔大概描述了一下去往城中心的道路也就是在這時，他聽到了騎士小姐略顯焦急的呼喊聲。
「爸，你在嗎，還是等等，別亂來維特麗絲？她在喊什麼？
他在黑暗中看到了騎士小姐正惶急地朝著神殿的方向跑來，邊跑還在一邊焦急地喊著什麼他當然不知道騎士小姐那邊經歷了一番複雜的思想鬥爭，最終，對卡羅爾那幾乎有點兒盲目的信任，還是超過了那些證實他是邪神的證據。
可能是擔心冤枉自己的同伴讓他受傷，當然，更可能是她恐懼於今晚做實卡羅爾邪神身份的事實，總之，她還是決定，今晚無論如何先得阻止父親的行動，從長計議再說。
但她的決定下得稍微晚了點兒，他的父親在聽到女兒的呼喚時雖然緊皺眉頭，但已經有了下手的機會，他便不打算拖延了。
「別管他，卡羅爾，拿著這個。」
在卡羅爾那微微愣神的片刻，巴戈斯塔忽然動手，以驚人的速度，將那枚蘊含著父神偉力的可怕水晶從衣兜取了出來。
就在這枚水晶接觸到他手掌的那一刻，巴戈斯塔就感覺到了一股來自掌心的刺痛感。
即便他有著遠甚於尋常人的力量，這枚水晶僅靠一瞬的接觸就能在他的手心留下一道血印，甚至直接嵌入他的掌心開始吸吮他的血肉，為此，他直接捉起這個年輕人的手，朝著他的掌心狠狠一拍，才將水晶扣在了對方的掌中。
「不，父親，別」
遠遠看到這一幕的騎士小姐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她有點兒不敢看接下來的一幕，她無法想像自己的好友熊熊燃燒起來、顯露出可怕原型的模樣，那時自己便只能直面可怕的真相了————而哪怕那萬一的可能成真，卡羅爾真的洗清了嫌疑，雅閣羅水晶可怕的力量也會讓他深受重創————
「呃————洛林大叔，你在幹什麼？」
被硬塞了枚水晶的卡羅爾有些懵——巴戈斯塔大叔忽然動手時，他確實有點兒措手不及，但當他發現對方只是將一枚冰冰涼涼一點兒魔法波動沒有的石頭摁到他手裡之後，這種意外感就變成了費解。
「————這是什麼東西？」
「嗯？」
眼下的情形讓原本狠下心的巴戈斯塔大感意外，而原本急慌慌往這兒跑的維特麗絲也因這發展愣在了原地。卡羅爾跟沒事人一樣的反應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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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就是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眼下的發展讓洛林父女倆都有些不知所措，眼下的氣氛也從劍拔弩張的緊張變成了尷尬。
「————你什麼感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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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面前面色古怪的維特麗絲和巴戈斯塔，卡羅爾也明白了過來——這水晶肯定有點兒問題，對方肯定在盤算著什麼，只是自己的反應超出了他們的預料，兩人才變成了這樣。
仔細一看，確實，這枚水晶上還帶著些小小的血跡，看著就不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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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洛林父女倆面對他的疑問，卻反應各異——老父親皺緊了眉頭，而維特麗絲————
她的眼角居然閃著淚光，然後當著老父親的面唐突地抱住了卡羅爾。
「太好了————」她喃喃著，抱著還沒搞明白狀況的卡羅爾，隨後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惡狠狠地看向了父親：「————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爸？」
沉默著，這位父親看了眼卡羅爾，臉上已經沒了適才的和煦笑意，似乎此時他才在這個年輕人面前展露出了自己原本冷靜淡漠的本性。
他沒說什麼，只是緩緩將卡羅爾手裡的那枚水晶取回手中，隨後轉身就走。
「我先回總督府找其他同事了，維特麗絲————這次是我判斷有誤，替我給這位艾略特先生解釋一下吧，順帶替我向他道個歉。」
說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維特麗絲？」
「————別管他，你沒事兒就好，反正————那水晶不是對付你的。」維特麗絲卻不願意多說，只是戀戀不捨地鬆開雙臂，擦去了些許帶著驚慌流下的眼淚：「你就當那是個我爸犯蠢用來測試你的道具就行————反正你是清白的————而且你肯定是非常虔誠善良的人，所以才有女神庇佑，否則你不可能平安無事的。這就夠了。」
「————好。」
雖然沒再追問，但卡羅爾也大概猜到了點兒真相。
佛倫港，總督府後的私人別墅。
他們暫時住在總督府後花園中心的一座小別墅這裡本是歷代總督舉辦小型聚會、
陪伴秘友賞花玩樂的好地方，現在卻因為私密加上方便待客，成了這群陰鬱中年人的安置地。
但他們入住前，就打發走了所有的僕從，也沒人收拾整理這棟別墅，更沒人騰走別墅里那些珍貴的器物。
看著滿屋子華貴的古董和珠光寶氣的裝潢，連馬桶旁擺的居然都不是紙巾而是用了就丟的細膩絲帕，饒是這些位高權重的內務部高級專員見了，也不由得嘖嘖稱奇。
「這些殖民地的傢伙還真是有錢————不光能砸十幾艘戰艦和幾千條命給一頭邪神，連隨便一間別墅的裝修都堪比皇宮了，就連陛下都不敢這麼花錢————有這麼多錢揮霍，真該替陛下多從他們手裡敲點兒帶回去，還能給下面的人多發點獎金。」
「別亂說，畢竟是在人家的地盤，而且他們今天對我們也挺客氣的————現在這局面對我們有利，他們剛被【赫米拉瓦】弄得損失慘重，正是有求於我們的時候。好好利用這個機會，別落下把柄。」
「少說兩句吧，哦————司長，你回來了？」
幾位專員交談之際，忽然，別墅房門被以特殊的節奏扣響，那是他們內務部才知道的節奏，門外是誰自然毋庸置疑了。
「歡迎回來，巴戈斯塔，我們還以為你會多陪女兒一天呢————怎麼，她那邊任務進度怎麼樣？就那個編號666的那個目標————她找到了沒？正好我們也在港城，需不需要我們處理【赫米拉瓦】的同時順帶幫她點兒忙？」
看著面色略顯陰鬱的巴戈斯塔，同事們倒是沒怎麼在意，反而有心開幾個玩笑—畢竟在他們這些親密的戰友眼中，巴戈斯塔這傢伙還是個蠻可靠且性格平易近人的領導，因此相處也沒什麼忌諱。
但，今晚的巴戈斯塔卻表現得有些奇怪，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平靜跟同事們互開玩笑調笑，而是自顧自找了個沙發，一聲不吭地坐了上去。
「怎麼了？」
見他這樣，同事們頓時有點兒擔心：「你有點兒不對勁啊，是雅閣羅水晶吸收你太多力量了嗎？要不換我們佩戴？」
「不用，我不是因為這個才垂頭喪氣的————」
巴戈斯塔沉默了數秒，隨後，看向同事中一位留著齊肩短髮、身材挺拔的中年婦女：「拉斯洛，你是研究古代聖物方面的專家，對雅閣羅晶體的性質最了解，我問你個問題。
「正常情況下，邪神和異教徒接觸被激活的水晶，就會立即自燃，沒錯吧？如果是普通人接觸水晶，也會因生命力的流逝感受到刺痛、暈厥乃至暴斃————對吧？」
「對啊————你突然問我這種常識幹什麼？」被問了這麼個問題的邪神討伐專員，拉斯洛女士，很是費解：「這你還要問我？我還沒入職前你就在用雅閣羅晶體折磨邪教徒了，今天你這是怎麼了？」
「我真正想問的是————會不會有人在觸碰水晶時毫無感覺？不會像異教徒那樣自燃，也不會像普通人那樣受傷，甚至不會像我們一樣感到任何疼痛————就只是——毫無知覺？
就像拿起一塊普通石頭？」
巴戈斯塔提出了自己真正的疑問：「————畢竟水晶是聖物，我想，也許，裡面殘存著些雅閣羅天使生前的意志，能夠判斷出某個人足夠虔誠或者足夠善良。
「我們這些心狠手辣的老傢伙被天使看不上很正常，但如果真正的虔誠者接觸晶體，就會被天使放過一馬，所以不會受傷？
「亦或者，這個人其實是什麼聖徒的後裔，或者隱藏著某種未知的天賦，可以免疫水晶的傷害什麼的————」
「你怎麼唐突問這種奇怪的問題？」
雖然很是不解，但拉斯洛女士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不可能的————七百年前的亞力克文二世，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教皇，三十歲時實力被認為已經接近六階了，族譜據說能追溯到古老的商神，當時被稱之為世上最純潔的聖徒————他曾經用雅閣羅晶體鑄造了一柄權杖用於發動聖術討伐邪神。
「這位夠虔誠、夠強、血統夠高貴了吧他在四十八歲時全身潰爛慘死在了病榻上，當世最強的療愈魔法都治不了他，死因就是長期接觸雅閣羅晶體後生命力流逝嚴重，臟器完全衰竭。如果他不碰晶體，他本可以活大幾百歲再安然去世。
「而根據他臨終前的口述一每次觸碰那柄雅閣羅晶體鑄造的權杖，他都能感覺到手中像是被萬針穿透，刺痛感經久不散，只有靠著絕對的虔誠和想要滅絕一切邪神的覺悟他才能緊握權杖。
「這樣的人都不能免於雅閣羅晶體的詛咒，你覺得誰可以？」
「有————我今晚就遇到了一個。」
巴戈斯塔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吐露了真相：「順帶一提，他叫卡羅爾·艾略特，是個半年多之前被我女兒招攬來當助理的年輕人，和我們那位天降領導要找的人名字一模一樣「這個人絕對有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