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利用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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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長青在車庫坐了好一段時間。

  貼吧、微博、樹洞,該翻的都翻了。

  那個男生的輪廓已經在他腦子裡拼出了個大概——家境一般,性格老實,能吃苦,不會來事,出事之後變得更安靜了,喜歡待在實驗樓機房最角落的那台破電腦前面。

  人品方面目前沒看到任何負面信息。

  但路長青總覺得缺點什麼。

  網上這些東西,說到底都是二手信息。

  發帖的人可能是真室友,也可能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路人。那個說「他室友是個胖子」的人,自己可能根本沒見過那個胖子。那個自稱機房管理員的,可能連機房鑰匙都沒摸過。

  更何況,很多人可能是處於同情而美化。

  他需要一個更可靠的判斷方式。

  路長青把手伸進褲兜里,摸到了車鑰匙。金屬還是涼的,他握了一下,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系統。

  他不是有系統嗎?

  路長青愣了一下,隨即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怎麼把這茬給忘了。系統這玩意兒平時太安靜了,安靜到他經常忘了自己身上還掛著這麼個東西。

  它沒有任務要求,沒有時間要求,只是默默記錄攻略進度,解鎖遊戲,等待具現。

  攻略進度條。

  路長青把系統的界面在意識里調了出來。

  他找到了攻略進度條那一欄。

  蘇晚晴100%,兩個室友都到了75%以上,姐姐99%差一點到100,不知道為什麼沒有到一百。姐姐的三個室友,分別是76%、77%和73%。

  都好高啊。

  那個沈知魚也99%了,同樣不知道為什麼沒有破百。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為什麼沒有別人了。

  難不成得見到面並且開始攻略才算?

  但是自己請了那果茶的方陣的人為啥沒有顯示?

  路長青沒再細想,總之姐姐的室友也有進度條就放心了。

  因為他明白了一件事,進度越高,說明自己在對方心中占據的位置越中心,越重要,進度條滿格意味著對方已經以他為中心,不管是傾心還是忠心,總之不會背叛。

  而如果進度條遲遲上不去,那就說明這個人不值得繼續投入。

  這倒是個辦法。

  路長青靠在車門上想了大概兩分鐘,把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他不需要在幫之前就把這個人看得透透徹徹,那不現實。但他可以在幫的過程中持續監測,如果進度始終在低位徘徊,那就及時收手。止損不難,無非是把他辭退。

  但如果進度一直在漲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

  那就說明這個人是值得的。說明可以給他安排點重要的事兒。

  路長青決定先睡一覺,第二天找到人再說。

  一夜無話,第二天上午,他拉開車門上了車,發動引擎,車子從地下車庫爬出來,駛進了太陽地里。

  陽光打在擋風玻璃上,把玻璃上的一層灰照成了半透明的金色。他按了一下雨刷器,玻璃水噴出來,雨刷颳了兩下,金色的灰變成了一小團泥漿,被甩到了車窗邊緣。

  北平的灰塵有點太多了。

  去學校的路他開得很慢。不是堵車,是他故意放慢了速度。他在腦子裡過一遍等下要說的話——怎麼開口、怎麼介紹自己、怎麼把AI部門的事說清楚、怎麼讓對方相信這不是另一個陷阱。

  路長青理解這種心態。人在被反覆踐踏之後,會把所有的善意都當成誘餌。這不是被害妄想,這是經驗。

  車子停在學校門口的時候,路長青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李詩情,昨天他想要找她安排這件事,但是最終選擇放棄,因為李詩情是人造人,她有時間和能力去辦,但是活總要別人做一部分,做那部分的人還在睡覺,不方便。

  索性從酒店出來的時候再給李詩情發信息。

  他按了接聽。

  「路總。」李詩情的聲音從車載音響里傳出來,清晰利落,沒有寒暄,「收到你的消息了。AI部門的事我這邊開始籌備。技術負責人的候選名單我已經拉了一份,晚點發你看。辦公場地先用總部空出來的六樓,設備採購我讓供應鏈那邊優先處理。」

  「好。」路長青說。

  「初期預算十億。但我先跟你說清楚,現在入場AI有點晚了,不管是資源投入還是技術人才的挖掘,十個億可能有點難追上就主流水平。」

  「不夠再加。」

  李詩情只傳來兩個字:「好的。」

  「還有一個事。」路長青說:「我會安排四個人進公司,我姐姐按照CEO的標準培養,另外三個人在昨天問你的那個部門工作,你到時候安排一下。」

  「好的。」

  「另外,給我擬定一個合同,工作室負責新組建的AI部門,是次要負責人,具體的條款你看著來。」

  李詩情依舊是非常短的兩個字:「好的。」

  過了幾秒鐘她說:「合同我讓人發你郵箱,電子版。您可以列印下來後讓對方簽字寄送或者在公司的內部APP里簽訂電子合同。」

  「好。」

  「路總還有別的事嗎?」

  路長青想了想。「總部的事。」

  「總部?」

  「之前你說的,暴雨科技總部正在修建,現在是租用的辦公場地。」

  「對。一直想找機會建總部,但地的事一直沒定下來。廣東這邊工業用地審批周期太長,政府那邊溝通了好幾輪都沒落地,但是未來一定是有屬於我們公司自己的地。」

  「那換個地方。」

  李詩情頓了一下。「換哪裡?」

  「殷墟市。」

  電話那頭沒有評估,只有簡短的兩個字:「好的。」

  沒有評估殷墟修建總部的合理性、收益、難度等因素,只有簡短的好的。

  「那就這麼定了。」他說。

  「好的,但是廣州這邊的團隊可能要重新安置。」

  「安置方案你來定。不願意搬的給合理補償,願意搬的公司負責搬家費用和住房安置。總部用地的事你跟殷墟市招商局對接。」

  「行。」李詩情說。

  然後電話掛斷。

  路長青把車停在學校門口,然後步行來到實驗樓。

  實驗樓是一棟九十年代初建的老樓,六層,外牆上爬滿了爬山虎。爬山虎長得很密,把半面牆蓋得嚴嚴實實,只在窗戶的位置留出幾個規則的缺口。

  風一吹,整面牆的葉子都在動,像一頭巨大的綠色動物在呼吸。

  他熄了火,推開車門下來。

  太陽正毒。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砸下來,把水泥地面曬得發白。

  路長青站在實驗樓門口,抬頭看了一眼四樓。四樓的窗戶開著,窗簾被風吹得往外飄了一下又吸回去,像是一張嘴在呼吸。

  他沒有直接進實驗樓。

  他在找四樓機房。

  帖子上的信息說那個男生經常在實驗樓四樓機房待著。但實驗樓有兩個樓梯,東邊一個西邊一個,四樓到底是從哪個樓梯上去最方便,他不知道。

  他決定先繞一圈。

  繞著實驗樓走的時候,路長青注意到樓後面有一排自行車棚。

  車棚的頂棚是藍色鐵皮搭的,已經鏽了好幾個洞,陽光從洞裡漏下來,在水泥地上打出幾個不規則的圓形光斑。車棚底下停著一排共享單車,倒得橫七豎八的,像是剛被一陣風颳過。

  車棚旁邊有一條小路。小路很窄,剛好能容兩個人並排走。路面鋪的是那種老式的六角形水泥磚,磚縫裡長滿了雜草。路兩邊種著法國梧桐,樹蔭很濃,把整條路罩在一種灰綠色的影子裡。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人說話的聲音。是那種更沉悶的聲音,拳頭砸在肉上的聲音,悶悶的,像是一塊濕毛巾拍在桌上。

  然後是笑聲。

  笑聲有好幾道,至少三個人。每一道都不高,但疊在一起之後就有了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密度,像是蒼蠅嗡嗡嗡地聚在同一個地方。

  路長青的腳步停了大概半秒。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速度沒變,但腳步落地的力度輕了很多。皮鞋踩在水泥磚上,發出的聲音從剛才的「嗒嗒嗒」變成了更輕的「沙沙沙」,像是貓在走路。

  小路拐了一個彎。拐彎的地方有一棵特別大的梧桐,樹幹粗到一個人抱不住。路長青貼著樹幹走過去,視線越過樹根處堆著的落葉,看到了拐彎後面的場景。

  四個人。

  三個人站著,一個人在地上。

  站著的那三個人里,中間那個最顯眼。一米八出頭,穿一件潮牌衛衣,白色運動鞋,鞋面乾淨得像是剛從鞋盒裡拿出來的。

  頭髮是剛做過的紋理,劉海往前梳著,遮住了半條眉毛。他站在兩個人中間,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肩膀微微往後仰,站姿裡帶著一种放松。

  他左邊站著一個穿黑T恤的,塊頭不小,手臂粗得像兩根灌了糯米的腸子。右邊那個瘦高個,臉上長著幾顆青春痘,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在轉,轉得很花哨,但轉了三圈掉了一次。

  地上坐著一個人。

  瘦。

  很瘦。

  鎖骨從T恤領口裡支出來,像兩根衣架橫在皮膚下面。戴眼鏡,眼鏡片很厚,厚到透過鏡片看他的眼睛會覺得比例有點不對。

  他坐在地上,後背靠著牆,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放在膝蓋上。手背上粘著半片枯葉,大概是剛才摔倒的時候從地上帶起來的。

  他低著頭。

  不是因為疼,是因為不想看面前那三個人。

  路長青靠在梧桐樹的樹幹上,沒動。

  「程准。」中間那個穿潮牌衛衣的人開口了,語氣很輕快,像是在叫一個老朋友一起去吃飯:「你說你何必呢?」

  坐在地上的人沒回應。

  「我就想不明白。」潮牌衛衣蹲下來,湊近了一點,像是在研究一件有趣但不太值錢的古董:「你一個沒背景沒家境沒人脈的三無產品,老老實實取悅我就行了。我又不會把你怎麼樣,你就低個頭,說一句『周哥我錯了』,以後在學校里走路的時候主動躲著我走一點,這事兒就翻篇了。你非要硬撐,撐什麼呢?」

  程准沒抬頭。他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攥了一下,攥得很緊,手背上能看到骨節的輪廓,像一排白色的小石子埋在皮膚底下。

  「你看你。」周子敬,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真切的、發自內心的不理解:「你吃虧就吃虧在太把自己當個人了。你以為你有尊嚴。但實際上尊嚴這東西,跟你沒關係。尊嚴是有錢人才能有的東西。你沒有錢,你就不配有尊嚴,我翹你對象是給你面子,是為你好,早點發現她是這樣的人,是好事啊!」

  他把「尊嚴」兩個字咬得很清楚。

  程準的手攥得更緊了。

  指甲陷進掌心裡,掌心的皮膚已經被掐白了。

  路長青從樹幹後面走了出來。

  他走路的聲音不大,但皮鞋踩在落葉上的咔嚓聲在這條安靜的小路上格外清楚。

  四個人同時朝他的方向看了過來。

  黑衣大塊頭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往前走了半步,正好擋在路長青和周子敬之間,下巴微微抬起來,用那種健身房裡練出來的、沒怎麼打過實戰但看起來很嚇人的塊頭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路長青。

  「你誰?」

  路長青沒回答。他的目光越過大塊頭的肩膀,落在坐在地上的程准身上。程准跟他對視了一眼,然後移開了。

  移開之前路長青注意到他的眼神,麻木。

  是那種被人踩了太多次之後,對陌生人的出現已經不抱任何期待的眼神。

  「問你呢。」大塊頭又往前逼了半步。

  路長青收回目光,看著大塊頭。他比大塊頭矮小半個頭,但他的視線是平的,甚至帶一點點俯視的角度。

  他看大塊頭的樣子,像是在看一件放在路中間的快遞箱。礙事,但不算什麼大麻煩。

  「路過。」他說。

  「路過走別的路。」大塊頭說。

  「這條路你家的?」

  大塊頭愣了一下。不是被懟得不知道怎麼回答,而是他沒想到一個「路人」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學校里大多數人看到他和周子敬站在一起,都會繞著走。

  偶爾有一兩個不長眼的被攔下來,被他瞪一眼也就縮了。

  但眼前這個人沒縮。不但沒縮,他還在往前走。

  路長青繞過大塊頭,朝周子敬走過去。他的步速不快,每一步落地都很穩,皮鞋踩在落葉上的咔嚓聲在這條路上響得很有節奏,像是某種緩慢的鼓點。

  周子敬從蹲著的姿勢站了起來。他比路長青高一點,大概高三四公分的樣子。站起來之後他的肩膀又往後仰了仰,恢復了那種刻意放鬆的姿態。但他的眼瞼微微收了一下,這是一個很細微的、不受控制的微表情,當一個人發現自己的身高優勢沒有給對方造成壓力的時候,眼睛會本能地做出這種調整。

  「你是誰?」周子敬問。語氣比剛才對程准說話的時候收斂了一點,不再是那種輕快的調侃,而是一種試探的客氣。

  這種客氣當然不會是真的客氣,只是他還沒摸清對方底細之前的謹慎罷了。

  路長青沒回答他的問題。他走到程准面前,站住,低頭看著坐在地上的這個人。

  「能站起來嗎?」他問。

  程准抬起頭來。

  隔著一對厚鏡片,路長青看到他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變化。不是感激,不是驚喜,是困惑。

  像是一個已經在黑暗裡待了太久的人,忽然看到了一小束光,但分不清這光是太陽光還是誘餌上的螢光。

  他沒有回答。

  他把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伸出來,撐著地面,慢慢站了起來。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磕了一下,大概是剛才摔倒的時候蹭破了,但他沒有叫疼,只是站直了之後用手拍了一下褲腿上的灰。

  路長青看著他站起來。然後轉身,面對著周子敬。

  「你是周子敬?」他問。

  周子敬的眼睛眯了一下。不是刻意的眯,是那種聽到一個陌生人叫出自己的名字之後,腦子還沒想清楚但眼睛已經先做出了戒備反應的動作。

  「你認識我?」

  「認識。」路長青說:「特意了解了一下,但是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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