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棉絮引枕
西院的更聲，在青嬤嬤落地後徹底停了。
平日裡這個時辰本該經過的巡夜家丁，像消失了一般，整條迴廊安靜得能聽見風拂窗紙的微響。
這過度的安靜本身就是一種警告。
青嬤嬤伏在老槐樹的陰影里，耐著性子等了足足十息。
她替姜夫人做過太多見血的事，越無聲的地方，越可能藏著要命的刀。
可今夜情況特殊，雲念卿親口要求獨自在房中等候相府來人，西院下人全被她主動遣去了外間。
在青嬤嬤看來，這個被富貴迷了心竅的蠢貨，已經親手替她掃清了所有障礙。
她抬起頭，目光從屋頂、迴廊與兩側院牆依次掃過。
瓦片整齊，不見絲毫異動；樹影幢幢，卻聽不見第二道呼吸；西北角的牆頭甚至還留著一條無人看守的退路，仿佛在歡迎她來去自如。
青嬤嬤緊繃的肩背緩緩鬆弛，眼底多了幾分輕蔑。
一個被奪了管家權，又困在西院做側妃美夢的養女，能翻起什麼風浪？
不過是仗著幾分小聰明，卻不知早已是旁人案板上的魚肉。
這種人根本不值得她浪費太多心思。
想到這裡，她心中最後那點顧慮隨即消散。
她腳尖在青磚上輕點，身形貼著廊柱掠過，落地悄然無聲。
到了寢房門外，青嬤嬤沒有立刻動手。
她先摸了摸門框，又用指尖掃過門縫，感受著氣流的微弱變化。
門框上光滑無痕，地面的浮灰也平整均勻，看不出有第二人埋伏留下的印記。
青嬤嬤從腕間抽出一柄薄如蟬翼的小刀，沿著門縫緩緩探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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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得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輕響，門栓便被穩穩地挑開了。
房門依舊緊閉，好似什麼都未發生。
青嬤嬤反手從腰間取出一截細竹管，將竹管探進門縫，緩緩吹出一口氣。
一縷甜膩迷煙鑽進寢房，貼著地面散開，很快融進屋中殘留的苦澀藥氣里。
青嬤嬤聞得出，那藥氣里有酸棗仁與茯神，正是雲家常用的安神方。
安神湯加上她帶來的迷香，哪怕雲念卿中途僥倖驚醒，也絕提不起半點反抗的力氣。
她極有耐心地在門外又等了十息，仔細聆聽。
床帳方向未傳來任何異動，屋裡也聽不見絲毫翻身或是夢囈之聲。
青嬤嬤眼中閃過滿意，伸手推開房門，側身閃了進去。
她進去時故意沒有將門徹底合嚴，月光順著門縫斜斜鋪進內室，也把她的身影送進了對面廢廂房的暗窗里。
暗窗後，雲雪見看著那道鬼影靠近拔步床，呼吸不自覺地放輕。
青嬤嬤，這個在江南能從重重圍捕中搶走殘頁，又將裴辭逼到重傷瀕死，身手遠比尋常死士狠辣。
雲雪見清楚今夜的網已經布嚴，可當那柄薄刃從青嬤嬤袖中滑出來時，她的指尖還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今夜只要漏算一步，下一次躺在刀下的人，便可能是祖父、弟弟或是夏竹。
她無意識地抬起手，一把攥住了晏無羨的衣袖。
晏無羨垂眸，看了一眼那隻抓著自己袖口的小手。
他沒有說話，順勢反握住雲雪見冰涼的五指，將她整隻手都攏進了自己寬大溫熱的掌心。
突如其來的暖意，讓雲雪見微微一怔，她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去。
晏無羨將她握得更緊，拇指壓在她發顫的指節上，不容她退縮。
「別怕，她死定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沉穩的安定感。
那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只夠雲雪見一人聽清。
雲雪見抬眼看他，撞進那雙沉靜的眼眸里。
從前她總怕自己連累晏無羨，遇到事情便想著獨自去扛。
可此刻，他就站在這裡，站在她的身邊。
院牆上，屋檐下，都藏著他的人。
這種被人穩穩接住、後背有所依靠的滋味，讓她第一次覺得，信任一個人或許並不算軟弱。
她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沒有再習慣性地獨自往後退。
屋內的青嬤嬤已經走到屏風後方，注意力全落在那張雕花拔步床上。
慘澹月光穿過窗紙，照出拔步床上那道背身而眠的輪廓。
一隻精緻的繡鞋隨意地落在腳踏旁，半盞涼透的殘茶擺在床頭小几上，黑色披帛從枕頭一直垂到床沿。
她在床邊停了一息，低聲喚道：「雲大小姐？」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
青嬤嬤從袖中抽出一根長針，上面淬的是西域奇毒，見血封喉，神仙難救。
讓她在睡夢中毒發身亡，再偽造成不堪受辱自縊的現場，才是最穩妥的法子。
雲家近來內鬥不斷，誰會為了一個即將被捨棄的養女認真追查？
青嬤嬤右手倒握長針，腳尖避開容易作響的木板，一步步貼近床沿。
「賤人，下輩子投胎，別惹不該惹的人。」
話音落下，她左手猛地扯開床帳，毒針隔著錦被狠狠紮下！
細長的毒針深深沒入錦被，手感卻輕飄飄的，沒有刺破骨肉的半分阻滯……
她臉色驟變，反手掀開錦被一把掀開整床錦被。
塞在被中的引枕滾落在地，散亂棉絮沾上她的衣袖。
月光落在拔步床上，將床里的東西照得清清楚楚。
錦被下面整齊碼著幾個粗布引枕，肩、腰和腿的位置都被棉絮墊得恰到好處，營造出一個逼真的人形輪廓。
而那條被她當成長發的黑影，只是雲念卿平日常披的軟緞披帛。
她方才扎中的，正是一個塞滿粗棉絮，用來模擬心口的灰布引枕！
床上哪裡有雲念卿的影子。
歪倒的繡鞋、涼透的殘茶、虛搭的門栓，此刻全成了引她入局的誘餌。
「中計了！」
這三個字如同冰水澆頭，讓青嬤嬤的後脊竄起寒意。
她當機立斷，猛然轉身。
此刻原路退回，無異於自投羅網。
唯一的生路，只剩側面那扇雕花木窗。
她不做片刻遲疑，拔地而起，用盡全身力氣朝緊閉的窗欞狠狠撞去！
平日裡這個時辰本該經過的巡夜家丁，像消失了一般，整條迴廊安靜得能聽見風拂窗紙的微響。
這過度的安靜本身就是一種警告。
青嬤嬤伏在老槐樹的陰影里，耐著性子等了足足十息。
她替姜夫人做過太多見血的事，越無聲的地方，越可能藏著要命的刀。
可今夜情況特殊，雲念卿親口要求獨自在房中等候相府來人，西院下人全被她主動遣去了外間。
在青嬤嬤看來，這個被富貴迷了心竅的蠢貨，已經親手替她掃清了所有障礙。
她抬起頭，目光從屋頂、迴廊與兩側院牆依次掃過。
瓦片整齊，不見絲毫異動；樹影幢幢，卻聽不見第二道呼吸；西北角的牆頭甚至還留著一條無人看守的退路，仿佛在歡迎她來去自如。
青嬤嬤緊繃的肩背緩緩鬆弛，眼底多了幾分輕蔑。
一個被奪了管家權，又困在西院做側妃美夢的養女，能翻起什麼風浪？
不過是仗著幾分小聰明，卻不知早已是旁人案板上的魚肉。
這種人根本不值得她浪費太多心思。
想到這裡，她心中最後那點顧慮隨即消散。
她腳尖在青磚上輕點，身形貼著廊柱掠過，落地悄然無聲。
到了寢房門外，青嬤嬤沒有立刻動手。
她先摸了摸門框，又用指尖掃過門縫，感受著氣流的微弱變化。
門框上光滑無痕，地面的浮灰也平整均勻，看不出有第二人埋伏留下的印記。
青嬤嬤從腕間抽出一柄薄如蟬翼的小刀，沿著門縫緩緩探了進去。
全網首發更新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只聽得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輕響，門栓便被穩穩地挑開了。
房門依舊緊閉，好似什麼都未發生。
青嬤嬤反手從腰間取出一截細竹管，將竹管探進門縫，緩緩吹出一口氣。
一縷甜膩迷煙鑽進寢房，貼著地面散開，很快融進屋中殘留的苦澀藥氣里。
青嬤嬤聞得出，那藥氣里有酸棗仁與茯神，正是雲家常用的安神方。
安神湯加上她帶來的迷香，哪怕雲念卿中途僥倖驚醒，也絕提不起半點反抗的力氣。
她極有耐心地在門外又等了十息，仔細聆聽。
床帳方向未傳來任何異動，屋裡也聽不見絲毫翻身或是夢囈之聲。
青嬤嬤眼中閃過滿意，伸手推開房門，側身閃了進去。
她進去時故意沒有將門徹底合嚴，月光順著門縫斜斜鋪進內室，也把她的身影送進了對面廢廂房的暗窗里。
暗窗後，雲雪見看著那道鬼影靠近拔步床，呼吸不自覺地放輕。
青嬤嬤，這個在江南能從重重圍捕中搶走殘頁，又將裴辭逼到重傷瀕死，身手遠比尋常死士狠辣。
雲雪見清楚今夜的網已經布嚴，可當那柄薄刃從青嬤嬤袖中滑出來時，她的指尖還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今夜只要漏算一步，下一次躺在刀下的人，便可能是祖父、弟弟或是夏竹。
她無意識地抬起手，一把攥住了晏無羨的衣袖。
晏無羨垂眸，看了一眼那隻抓著自己袖口的小手。
他沒有說話，順勢反握住雲雪見冰涼的五指，將她整隻手都攏進了自己寬大溫熱的掌心。
突如其來的暖意，讓雲雪見微微一怔，她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去。
晏無羨將她握得更緊，拇指壓在她發顫的指節上，不容她退縮。
「別怕，她死定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沉穩的安定感。
那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只夠雲雪見一人聽清。
雲雪見抬眼看他，撞進那雙沉靜的眼眸里。
從前她總怕自己連累晏無羨，遇到事情便想著獨自去扛。
可此刻，他就站在這裡，站在她的身邊。
院牆上，屋檐下，都藏著他的人。
這種被人穩穩接住、後背有所依靠的滋味，讓她第一次覺得，信任一個人或許並不算軟弱。
她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沒有再習慣性地獨自往後退。
屋內的青嬤嬤已經走到屏風後方，注意力全落在那張雕花拔步床上。
慘澹月光穿過窗紙，照出拔步床上那道背身而眠的輪廓。
一隻精緻的繡鞋隨意地落在腳踏旁，半盞涼透的殘茶擺在床頭小几上，黑色披帛從枕頭一直垂到床沿。
她在床邊停了一息，低聲喚道：「雲大小姐？」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
青嬤嬤從袖中抽出一根長針，上面淬的是西域奇毒，見血封喉，神仙難救。
讓她在睡夢中毒發身亡，再偽造成不堪受辱自縊的現場，才是最穩妥的法子。
雲家近來內鬥不斷，誰會為了一個即將被捨棄的養女認真追查？
青嬤嬤右手倒握長針，腳尖避開容易作響的木板，一步步貼近床沿。
「賤人，下輩子投胎，別惹不該惹的人。」
話音落下，她左手猛地扯開床帳，毒針隔著錦被狠狠紮下！
細長的毒針深深沒入錦被，手感卻輕飄飄的，沒有刺破骨肉的半分阻滯……
她臉色驟變，反手掀開錦被一把掀開整床錦被。
塞在被中的引枕滾落在地，散亂棉絮沾上她的衣袖。
月光落在拔步床上，將床里的東西照得清清楚楚。
錦被下面整齊碼著幾個粗布引枕，肩、腰和腿的位置都被棉絮墊得恰到好處，營造出一個逼真的人形輪廓。
而那條被她當成長發的黑影，只是雲念卿平日常披的軟緞披帛。
她方才扎中的，正是一個塞滿粗棉絮，用來模擬心口的灰布引枕！
床上哪裡有雲念卿的影子。
歪倒的繡鞋、涼透的殘茶、虛搭的門栓，此刻全成了引她入局的誘餌。
「中計了！」
這三個字如同冰水澆頭，讓青嬤嬤的後脊竄起寒意。
她當機立斷，猛然轉身。
此刻原路退回，無異於自投羅網。
唯一的生路，只剩側面那扇雕花木窗。
她不做片刻遲疑，拔地而起，用盡全身力氣朝緊閉的窗欞狠狠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