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偷梁換柱
南星從樹後現身，將翻牆而入的晏無羨與燕十三領進西院隔壁一間廢廂房。
廂房靠牆處開著一道狹窄暗窗，從縫隙望出去，正好能看清雲念卿寢房外的整條迴廊。
燕十三俯身稟報：「東宮暗衛已經封住雲府外圍，東西兩側各布六人，屋頂還有四名弩手。」
晏無羨掃了一眼西牆：「那邊為何空著？」
燕十三走到窗邊，抬手推開一條窄縫。
「東宮暗衛封鎖四面院牆，唯獨西北角留了一處缺口。」
「相府的人一旦進來，便走不出去。」
晏無羨未再開口，目光穿過暗窗，落在剛剛踏進西院側門的雲雪見身上。
雲雪見端著一碗安神湯，月白衣袖挽起半寸，腳步穩得看不出絲毫慌亂。
她走到廊下，將藥碗交給早已候著的婆子，又貼耳低聲叮囑了兩句。
晏無羨看著她平靜的側臉，眼底掠過欣賞。
前世遇事只會退縮的姑娘，如今竟敢拿相府死士做餌，布下殺局。
婆子端著托盤走進內室時，雲念卿正對著銅鏡來回踱步。
她已經換好一身水紅寢衣，鬢邊還簪著那支舊金簪，顯然想給今夜前來「商量名分」的人留下好印象。
春桃和院中丫鬟都被她趕去了外間，只因姜夫人的回話里特意提過，入府做側妃的條件不能讓旁人聽見。
粗使婆子躬身遞上藥碗：「大小姐，老爺吩咐送來的安神湯。」
雲念卿腳步一停：「父親讓人送的？」
粗使婆子低眉順眼：「老爺聽說您這幾日夜裡睡不安穩，到底還是惦記您的。」
這句惦記，剛好戳中了雲念卿的軟肋。
她被奪去管家權，又遭晏殊冷落，心裡最盼著雲瀚文重新心軟，好讓她證明自己在雲家仍有分量。
等她成了三皇子側妃，雲瀚文遲早要親自求她回府撐腰。
雲念卿接過藥碗，低頭聞了聞：「今日怎麼多了一股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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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雲鶴年的名頭，雲念卿便再無疑慮。
她不耐煩地仰頭，將一整碗湯藥一飲而盡。
藥碗剛放回托盤，雲念卿便催促道：「相府的人一到，馬上進來通報。」
婆子應聲退下，順手將房門輕輕帶上。
雲念卿重新坐到銅鏡前，腦中已經浮出自己穿著側妃禮服踏進三皇子府的場面。
姜明姝占著正妃位又如何，論心計和討男人歡心，那個草包差她太遠。
等她站穩腳跟，第一個要收拾的便是雲雪見。
半刻鐘還未到，鏡中的人影便開始重疊。
雲念卿扶住妝檯，皺眉嘀咕：「這藥性怎麼這樣重？」
她想起身喊人，雙腿卻綿軟無力，不聽使喚。
下一刻，她眼前一黑，整個人「撲通」一聲倒在美人榻上，連妝檯上的金簪都被衣袖帶落在地。
屋外的婆子等了片刻，將手中燈籠放低，又接連晃了三下。
雲雪見推門走進內室，先伸手探過雲念卿的鼻息，又替她診了片刻脈。
藥量正好，足夠她安睡四個時辰。
南星和青荷緊跟著進門，南星看著榻上的人問道：「小姐，要將她放去哪裡？」
雲雪見冷聲道：「抬去後院柴房，丟在最裡面的草堆上。」
青荷有些遲疑：「柴房夜裡冷，要不要給她蓋床被子？」
「蓋一床舊被，再派兩個人守著。」
雲雪見將雲念卿散亂的衣領攏好：「今晚她還不能死，等人抓住了，還要她親口對質。」
讓雲念卿死在西院很容易，可一條命只能換來雲家沾上晦氣。
留著她指認姜夫人，才能一刀割在相府的痛處。
南星俯身，一把將雲念卿扛上肩，動作乾脆利落。
青荷拾起地上的金簪，又將妝凳推回原位，抹去屋內有人被搬動的痕跡。
兩人從後窗將雲念卿送走，整間內室很快安靜下來。
雲雪見走到那張雕花拔步床前，親手掀開錦被。
她把早已備好的幾個粗礪引枕塞進被中，又按照雲念卿的身量調整肩背和腰腿的位置。
枕頭太硬，堆出來的人形便顯得僵直。
雲雪見拆掉其中一個，將裡面的棉絮抓散，重新墊在「肩頭」下方。
等錦被蓋回去，床上已經多出一道背身而眠的身影。
她又取來雲念卿平日常披的黑色軟緞披帛，將一角壓在枕邊，遠遠看去像極了散落的長髮。
床帳被放下大半，只餘一道能看清被褥起伏的縫隙。
雲雪見把一隻繡鞋隨意踢在腳踏旁，又倒了半盞已經涼透的茶，擺出主人服藥後匆匆入睡的模樣。
她剪短燭芯，只留一點將熄未熄的火光。
做完這些，雲雪見站在門邊重新看了一遍。
殺手入門後最先看見的會是拔步床，只要青嬤嬤急著下手，便一定會刺向被中隆起的心口位置。
雲雪見退出寢房，按照原樣虛掩房門，隨後繞進隔壁廢廂房。
晏無羨站在暗窗後，手裡正握著一個燒得溫熱的銅爐。
雲雪見才走到他身側，銅爐便被自然地遞到她面前。
「拿著。」
她垂眸看了一眼，伸手接過。
暖意貼上掌心，驅散了夜裡鑽進骨縫的涼氣。
晏無羨看著她：「你的心腸，倒是比孤想的還要硬。」
雲雪見平靜回應：「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殿下比我懂。」
晏無羨低聲道：「孤還以為你會借姜夫人的手，直接除掉她。」
「雲念卿死在雲府，姜家便能推個乾淨。」
雲雪見輕輕摩挲著暖爐邊沿：「她活著，才是一張會說話的供詞。」
晏無羨盯了她片刻，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如今倒會算帳了。」
「吃過一次虧，總該長記性。」
前世她便因一退再退，讓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替她送命。
這一世，她寧肯髒了自己的手，也絕不再把家人的性命交給惡人的良心。
燕十三從門外進來，壓低聲音稟報：「西院下人都已調開，巡夜家丁會晚半個時辰經過，西牆外的人也已經就位。」
雲雪見問道：「青嬤嬤若有幫手同行呢？」
「來一個抓一個。」
晏無羨看向她：「你只需留在這裡，餘下的交給孤。」
雲雪見抬眼與他對視：「青嬤嬤在江南能從裴辭手裡搶走殘頁，武功很高。」
「她上次能逃，是孤的人去晚了。」
晏無羨伸手壓住暗窗邊沿：「今晚這張網等的只有她，她逃不掉。」
雲雪見握著暖爐的手指緩緩鬆開。
她曾習慣一個人把所有事扛在肩上，總覺得只要離晏無羨遠些，便能少害他一次。
可此刻站在他布下的暗衛與弩手之間，她第一次真切嘗到並肩的滋味。
那份心安很輕，卻足以讓她在殺機逼近時穩住呼吸。
子時的更聲從遠處傳來，廢廂房內的燈火盡數熄滅。
一刻鐘過去，西院依舊安靜。
雲雪見盯著牆角老槐樹，掌心重新滲出細汗。
子時三刻，夜風驟緊，樹枝在高牆上投下大片搖晃的影子。
一道黑影從牆外躍起，腳尖在樹幹上輕點兩下，隨即無聲落在院內青磚上。
來人一身夜行衣，臉上覆著黑巾，寬袖下露出一卷浸過毒汁的細麻繩。
她落地後先伏身聽了片刻，又抬眼掃過空蕩蕩的迴廊。
左臂抬起時，那人的動作有了一瞬遲滯。
雲雪見一眼便認了出來。
此人正是相府青嬤嬤。
青嬤嬤以為自己避開了雲府耳目，卻不知院牆、屋頂和樹影里，每一處都藏著東宮的人。
她握緊毒繩，一步步朝雲念卿的主臥逼近。
暗窗後，燕十三的手已經搭上刀柄。
晏無羨抬手做了個「等」的手勢，冷眼看著獵物渾然不覺地踩入死門關。
廂房靠牆處開著一道狹窄暗窗，從縫隙望出去，正好能看清雲念卿寢房外的整條迴廊。
燕十三俯身稟報：「東宮暗衛已經封住雲府外圍，東西兩側各布六人，屋頂還有四名弩手。」
晏無羨掃了一眼西牆：「那邊為何空著？」
燕十三走到窗邊，抬手推開一條窄縫。
「東宮暗衛封鎖四面院牆，唯獨西北角留了一處缺口。」
「相府的人一旦進來，便走不出去。」
晏無羨未再開口，目光穿過暗窗，落在剛剛踏進西院側門的雲雪見身上。
雲雪見端著一碗安神湯，月白衣袖挽起半寸，腳步穩得看不出絲毫慌亂。
她走到廊下，將藥碗交給早已候著的婆子，又貼耳低聲叮囑了兩句。
晏無羨看著她平靜的側臉，眼底掠過欣賞。
前世遇事只會退縮的姑娘，如今竟敢拿相府死士做餌，布下殺局。
婆子端著托盤走進內室時，雲念卿正對著銅鏡來回踱步。
她已經換好一身水紅寢衣，鬢邊還簪著那支舊金簪，顯然想給今夜前來「商量名分」的人留下好印象。
春桃和院中丫鬟都被她趕去了外間，只因姜夫人的回話里特意提過，入府做側妃的條件不能讓旁人聽見。
粗使婆子躬身遞上藥碗：「大小姐，老爺吩咐送來的安神湯。」
雲念卿腳步一停：「父親讓人送的？」
粗使婆子低眉順眼：「老爺聽說您這幾日夜裡睡不安穩，到底還是惦記您的。」
這句惦記，剛好戳中了雲念卿的軟肋。
她被奪去管家權，又遭晏殊冷落，心裡最盼著雲瀚文重新心軟，好讓她證明自己在雲家仍有分量。
等她成了三皇子側妃，雲瀚文遲早要親自求她回府撐腰。
雲念卿接過藥碗，低頭聞了聞：「今日怎麼多了一股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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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雲鶴年的名頭，雲念卿便再無疑慮。
她不耐煩地仰頭，將一整碗湯藥一飲而盡。
藥碗剛放回托盤，雲念卿便催促道：「相府的人一到，馬上進來通報。」
婆子應聲退下，順手將房門輕輕帶上。
雲念卿重新坐到銅鏡前，腦中已經浮出自己穿著側妃禮服踏進三皇子府的場面。
姜明姝占著正妃位又如何，論心計和討男人歡心，那個草包差她太遠。
等她站穩腳跟，第一個要收拾的便是雲雪見。
半刻鐘還未到，鏡中的人影便開始重疊。
雲念卿扶住妝檯，皺眉嘀咕：「這藥性怎麼這樣重？」
她想起身喊人，雙腿卻綿軟無力，不聽使喚。
下一刻，她眼前一黑，整個人「撲通」一聲倒在美人榻上，連妝檯上的金簪都被衣袖帶落在地。
屋外的婆子等了片刻，將手中燈籠放低，又接連晃了三下。
雲雪見推門走進內室，先伸手探過雲念卿的鼻息，又替她診了片刻脈。
藥量正好，足夠她安睡四個時辰。
南星和青荷緊跟著進門，南星看著榻上的人問道：「小姐，要將她放去哪裡？」
雲雪見冷聲道：「抬去後院柴房，丟在最裡面的草堆上。」
青荷有些遲疑：「柴房夜裡冷，要不要給她蓋床被子？」
「蓋一床舊被，再派兩個人守著。」
雲雪見將雲念卿散亂的衣領攏好：「今晚她還不能死，等人抓住了，還要她親口對質。」
讓雲念卿死在西院很容易，可一條命只能換來雲家沾上晦氣。
留著她指認姜夫人，才能一刀割在相府的痛處。
南星俯身，一把將雲念卿扛上肩，動作乾脆利落。
青荷拾起地上的金簪，又將妝凳推回原位，抹去屋內有人被搬動的痕跡。
兩人從後窗將雲念卿送走，整間內室很快安靜下來。
雲雪見走到那張雕花拔步床前，親手掀開錦被。
她把早已備好的幾個粗礪引枕塞進被中，又按照雲念卿的身量調整肩背和腰腿的位置。
枕頭太硬，堆出來的人形便顯得僵直。
雲雪見拆掉其中一個，將裡面的棉絮抓散，重新墊在「肩頭」下方。
等錦被蓋回去，床上已經多出一道背身而眠的身影。
她又取來雲念卿平日常披的黑色軟緞披帛，將一角壓在枕邊，遠遠看去像極了散落的長髮。
床帳被放下大半，只餘一道能看清被褥起伏的縫隙。
雲雪見把一隻繡鞋隨意踢在腳踏旁，又倒了半盞已經涼透的茶，擺出主人服藥後匆匆入睡的模樣。
她剪短燭芯，只留一點將熄未熄的火光。
做完這些，雲雪見站在門邊重新看了一遍。
殺手入門後最先看見的會是拔步床，只要青嬤嬤急著下手，便一定會刺向被中隆起的心口位置。
雲雪見退出寢房，按照原樣虛掩房門，隨後繞進隔壁廢廂房。
晏無羨站在暗窗後，手裡正握著一個燒得溫熱的銅爐。
雲雪見才走到他身側，銅爐便被自然地遞到她面前。
「拿著。」
她垂眸看了一眼，伸手接過。
暖意貼上掌心，驅散了夜裡鑽進骨縫的涼氣。
晏無羨看著她：「你的心腸，倒是比孤想的還要硬。」
雲雪見平靜回應：「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殿下比我懂。」
晏無羨低聲道：「孤還以為你會借姜夫人的手，直接除掉她。」
「雲念卿死在雲府，姜家便能推個乾淨。」
雲雪見輕輕摩挲著暖爐邊沿：「她活著，才是一張會說話的供詞。」
晏無羨盯了她片刻，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如今倒會算帳了。」
「吃過一次虧，總該長記性。」
前世她便因一退再退，讓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替她送命。
這一世，她寧肯髒了自己的手，也絕不再把家人的性命交給惡人的良心。
燕十三從門外進來，壓低聲音稟報：「西院下人都已調開，巡夜家丁會晚半個時辰經過，西牆外的人也已經就位。」
雲雪見問道：「青嬤嬤若有幫手同行呢？」
「來一個抓一個。」
晏無羨看向她：「你只需留在這裡，餘下的交給孤。」
雲雪見抬眼與他對視：「青嬤嬤在江南能從裴辭手裡搶走殘頁，武功很高。」
「她上次能逃，是孤的人去晚了。」
晏無羨伸手壓住暗窗邊沿：「今晚這張網等的只有她，她逃不掉。」
雲雪見握著暖爐的手指緩緩鬆開。
她曾習慣一個人把所有事扛在肩上，總覺得只要離晏無羨遠些，便能少害他一次。
可此刻站在他布下的暗衛與弩手之間，她第一次真切嘗到並肩的滋味。
那份心安很輕，卻足以讓她在殺機逼近時穩住呼吸。
子時的更聲從遠處傳來，廢廂房內的燈火盡數熄滅。
一刻鐘過去，西院依舊安靜。
雲雪見盯著牆角老槐樹，掌心重新滲出細汗。
子時三刻，夜風驟緊，樹枝在高牆上投下大片搖晃的影子。
一道黑影從牆外躍起，腳尖在樹幹上輕點兩下，隨即無聲落在院內青磚上。
來人一身夜行衣，臉上覆著黑巾，寬袖下露出一卷浸過毒汁的細麻繩。
她落地後先伏身聽了片刻，又抬眼掃過空蕩蕩的迴廊。
左臂抬起時，那人的動作有了一瞬遲滯。
雲雪見一眼便認了出來。
此人正是相府青嬤嬤。
青嬤嬤以為自己避開了雲府耳目，卻不知院牆、屋頂和樹影里，每一處都藏著東宮的人。
她握緊毒繩，一步步朝雲念卿的主臥逼近。
暗窗後，燕十三的手已經搭上刀柄。
晏無羨抬手做了個「等」的手勢，冷眼看著獵物渾然不覺地踩入死門關。